下面是小编收集整理的作品集序言散文,本文共11篇,供大家参考借鉴,欢迎大家分享。本文原稿由网友“银白色”提供。
篇1:作品集序言散文
作品集序言散文
从的那个秋天开始,我就开始了甘为人梯“传道授业解惑”的生涯。自己的职业,在过去的年代忝居神圣牌位的末位,崇高得很。每日里,我夹着书本和教案,带着满腔热情匆匆行走在校园里。虽然说是新世纪的教育,提倡素质的培养,但其学习和教育,有着更强的目的和功利性。为了考试成绩而教,为了考试成绩而学。这些,让我心中失去了教书育人的神圣感。
就这样在教案和作业中忙碌,在班级管理无小事中奔命,在微妙的校园人际网中应付。一天天,一月月中,匆匆又无为的生活成为了岁月的记忆。
在浑浑噩噩中跨过生命的32个年头,让我感到生活的无奈,职业的厌倦。4年前我的朋友杨佳鹏先生成为了我的同事,我们在一起工作。他是一个爱思考,勤动笔的'人。从他的言谈举止中我感受到了他的儒雅之气。聆听他的课堂教学给人以艺术的享受。拜读他的文章,我读出了热爱生活、关爱亲人的感动,读出了他对教育的热衷,对教育的忧虑,更读出了他对人生的感悟及体验。
我也曾喜爱文学,喜爱作品,但我却懒得动笔。每每改完作业,写完教案,我宁可躺在床上让思维无意识地驰骋,宁可看看泡沫剧,也懒于动笔。在一次和杨佳鹏闲聊时,杨老师唤起了我写作的欲望。他告诉我写点东西,动动笔和脑给无聊的生活添些染色剂,对自己大有裨益。
于是乎,在朋友的启迪下我拿起了疏懒的笔,写写自己,写写生活,写下我的人生经历。或许,若干年后,当我能够回首来看自己人生经历的时候,这稚嫩的文字真诚地记录下的我这一段心路历程,可能会成为我人生宝贵的财富,或许能成为后来者成长的一份力量源泉。不管它是否会写出我灵魂里那无数的“小”,我想我都是会真诚地面对自己灵魂的拷问的。
文学作品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对于作品集内作品中的人、物在我们的生活中随处可见。鲁迅先生说过,任何文学作品中的形象是用现实生活中无数人的重新组合而成的一个“新人”,像我们熟知的阿Q。所以,我真诚地说一句,朋友,当你看到我这些文字的时候,你可以指责我不会控制自己的思维、情绪,如同一个病人在魇语。但是,千万不要怀疑我是在写身边的张三,骂旁边的李四,没有的,我没有写一个特定的人,没有骂一个具体的人,我作品里面的人都是虚构的。因为这些文字写的是我长久以来内心的思考结果或者内心的一种渴望。也许,你可以从我的文字中了解到一部分人别样的生活,了解到人类心灵的一部分秘密,甚至,它会触发你内心那些隐秘而温馨的感动,如果是这样,那就是我内心的一种安慰,起码它没有让你阅读我文章的时间变得毫无意义。
但是,我也会在字里行间告诉你:庸常生活的欢乐与歌唱,生命的卑微与坚韧,灵魂的清洁与高贵。愿你能从我的文字中得到一种奇妙的亲切。
我知道,人类的心灵,就好象阳光照耀的树林,你能感觉到树林的深邃。
篇2:张小娴散文作品集
香港作家张小娴简介:
1985年,张小娴大学时代边工边读,在香港无线电视台任当编剧,5年之后转工去亚洲电视。
1993年偶然为编剧协会替《明报》撰写两则专栏,得到赏识,开始在《明报》先以《娴言娴语》后用《贴心感觉》开专栏。
1994年第一部小说《面包树上的女人》在《明报》上连载,一炮而红。
1995年结束编剧生涯正式成为专职作家。
1995年6月在《苹果日报》开专栏“禁果之味”,随后加盟皇冠出版社,并于当年出版《三个ACup的女人》,成功地打动了港台读者。
5月,她出版的《荷包里的单人床》一书,除打进香港畅销书排行榜首之外,还持久走红新加坡及马来西亚。之后,她的《再见野鼬鼠》、《不如,你送我一场春雨》、《三月里的幸福饼》及《汉仔夫妇》系列作品相继问世,销量数以十万计,张小娴风头席卷全球华文地区,直逼国际出版市场。
19她创办了香港第一本本土女性杂志《AMY》,任总编辑至今,现为香港皇冠出版社签约作家,为《经济日报》撰写专栏,是香港著名的畅销言情小说家。
张小娴 :人物性格
她比她的作品开朗,她的文字比她本人温柔。
她不是个厉害的女人她一度以为自己是个热情和外向的人,后来才知道自己是个冷静而内向的人。
她最怕别人以为她是爱情专家,她跟大家一样,都是在爱海浮沉的人。她擅于观察别人。
她是个很敏感的'女人她的预感很灵验,有时候灵验得她自己也害怕起来。
她享受孤独,却又希望被自己爱的男人拥抱着。她喜欢吃,厨艺却很糟糕。
她绝对不是一个可以到处飘泊的女人。
她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写作。她是个清醒的人。她不能跟旧情人做朋友
篇3:张小娴散文作品集
面包树系列
《面包树上的女人》
《面包树出走了》
《流浪的面包树》都市爱情系列
《面包树上的女人》
《面包树上的女人》
《三个A CUP的女人》
《面包树出走了》
《面包树出走了》
《是谁拿走了那一双雪靴》
《再见野鼬鼠》
《荷包里的单人床》
《三月里的幸福饼》
《雪地里的蜗牛奄列》
《流波上的舞》
《卖海豚的女孩》
《离别曲》
《情人无泪》
《我在云上爱你》二零零五年七月初版
《收到你的信已经太迟》二零零六年三月初版
《红颜露水》二零零六年七月初版
《长夜里拥抱》二零零六年十二月初版
《我的爱如此麻辣》
Channel A 系列
《流浪的面包树》
《流浪的面包树》
《Channel A I—那年的梦想》
《Channel A Ⅱ—蝴蝶过期居留》
《Channel A Ⅲ—魔法蛋糕店》
《Channel A IV—我们都是丑小鸭》
《Channel A V—刻骨的爱人》
于重新编辑,结集成:
《Channel A I—如果月亮有眼睛》
《Channel A Ⅱ—刻骨的爱人》
《Channel A Ⅲ—我们都是丑小鸭》
魔幻爱情系列
《吸血盟 1》:《蓝蝴蝶之吻》二零零四年七月初版
《月夜宝石》:二零零五年四月初版
《吸血盟 2》:《花开魔幻地》二零零九年十二月四日初版
浪漫迷情系列
《我终究是爱你的》二零零七年五月初版
《你总有爱我的一天》二零零七年七月初版
《交换星夜的女孩I》二零零八年七月初版
散文系列
《亲密心事》
《我微笑是为了你微笑》
《亲密心事》
《亲密心事》
《不如你送我一场春雨》
《悬浮在空中的吻》
《幸福鱼面颊》
《思念里的流浪狗》
《月亮下的爱情药》
《贴身感觉》
《禁果之味》
《永远永不说再见》
《欲望的鸵鸟》
《在天涯寻觅你》
《把天空还给你》
《收不起的思念》
《想念》
《谢谢你离开我》
散文精选
《相逢》二零零四年一月初版
《拥抱》二零零四年五月初版
《爱誓不灭》二零零五年二月初版
《爱上了你》二零零五年七月初版
《我们都是公主》二零零六年七月初版
10年典藏版
《重量级情话》
《你微笑,我说谎》
《男人要的三份礼物》
《最爱佳婧》 预订在二零一零年五月出版 ,号称人气小说。
篇4:张小娴散文作品集
善于描写都市的男欢女爱,深受年轻读者的欢迎。
她相信承诺,喜欢一切美好的东西:漂亮的衣服美味的食物、男人的诺言。
她找寻幸福,然后发现,失望,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
因为有所期待,才会失望。遗憾,也是一种幸福。
因为还有令你遗憾的事情。她追寻爱情,然后发现,爱,从来就是一件千回百转的事。
张小娴爱好
喜欢的生活:婴儿一样的生活——睡觉、吃东西、喝牛奶、被人抱着、被人迁就、不用担心体重、不用工作、可以随时随地大笑和大哭、没有忧伤、没有牵挂,这是我曾经拥有而又永不复返的生活。
喜欢的人:聪明、才华、有情义的人。
喜欢的食物:鱼
喜欢的动物:狗。
座右铭:人生根本不需要有什么座右铭。
价值观:你喜欢,便值得。
追寻的事:快乐。
篇5:毕淑敏散文作品集
毕淑敏散文作品精选集
目录
提醒幸福
幸福的镜片
家庭幸福预报
幸福盲
“我羡慕你”
比会见总统更重要的事
优点零
毕淑敏母子环球百日游
轰毁你心中的.魔床
自拔
千头万绪是多少
你站在金字塔的第几层
第二志愿
我很重要
蚕是被自己的丝裹住的
让我们倾听
拍卖你的生涯
挖掘心灵第一图
拒绝分裂
再婚的女人
垃圾婚
结婚约等于
爱情没有快译通
爱怕什么
成千上万的丈夫
蔚蓝的乐园
女人什么时候开始享受
素面朝天
姑娘,你最近还好吗
每一天都去播种
何时才能外柔内刚
幸福和不幸永在
失恋究竟失去什么
化腐朽为安宁
苦难之后
生命的借记卡
切开忧郁的洋葱
泥沙俱下地生活
苦难不是牛痘疫苗
你是否需要预知今生的苦难
忍受快乐
篇6:序言的散文
序言的散文
一本书可能没有跋,但很少没有序。序又有代序、译序、自序之分。
通常情况下,代序分三种情形,一是真心实意请师长批评,顺便做一点推荐,也是人情之常;二就没多少“真”字可言,纯是从利益出发,以种种手段,绕许多弯子,请名气大的人来给自己吹嘘,“促销”成了第一要务。
我有一段时间闲极无聊,专门找书的“前言”“序言”来看。看多了,也就摸着了一点门道。可惜身份地位够不上,不然我要是动笔给人写序,相信也差不到哪里去的。因为其中实在有一个可以套用的公式:大体上,先要表明自己为什么“破例”写序,不外乎作者后生可畏,起了爱才之心云云,又说三番五次的推辞未果,这才应承下来。这一段好比八股文的“破题”,又像大军出发前的“祭天”,所谓“出师有名”。表白完了,序作者、书作者、读者都要松一口气。跟着就是序言的主体部分,约等于夸奖部分,是华彩和主干。往往从文采、立意、境界、独创性上,全方位地给以表扬,浓墨重彩,铺张扬厉,不仅说得多,而且说得精彩,不由得人不服气。随后笔锋微转,挑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做些语重心长的批评,比如“虽然本书语言流丽之极,一气呵成,但是过度的重视技巧也有其负面影响。我不得不承认作者的形式和内容尚未偏废,还是结合得比较好的,然而精雕细刻中含有的危机,毕竟值得警惕”,批评倒成了赞扬的另类表达。最后当然还是要对整体予以肯定,指出暇不掩瑜,暇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代序的第三种方式说来叫人无奈,是像某些QQ病毒一样,不经意间自己跳出来的。余斌在《张爱玲传》后记里说:“最奇的是第三版,是张爱玲去世不久,出版社赶着印出的,正文前莫明其妙冒出极醒目的题辞:‘献给所有热爱中国新文学的人们。’我是希望热爱新文学的人能够接受这本书的,但这样‘庄严’的题辞却让我莫名惊诧,也不知是何人代疱。”大概觉得正文前居然无序,不大象话,所以自作主张,加了那句让作者吓一跳的“庄严”的话。
译序和代序颇有不同。中国人翻译外国名著配的序,现代人翻译古代文言配的序,都是译序。若论知识含量,以这一种序最浓,若论个性化的见解,则这一种最寡淡乏味,难得看到“关于这一点,个人以为”,眼睛真要一亮。不过当然也不能一概而论。对于早已熟悉的作家作品,译序因为它的千篇 一律(生平、背景、代表作),大可一掠而过;对于不大了解的作品,还是先看看序的好,这就像要跟一个人打交道,先远远地瞧他一眼,有个扼要的'把握,可以比较容易地进入他的世界。
照理说,规行距步的译序是不会闹笑话的,然而仍有例外。我从小摊子上淘到的“迎奥运纪念丛书——古典名著文库”,书是好书,序却不是好序:“北京申奥成功,举国欢腾,世人瞩目……为了更好地迎接这一历史性的体育盛会……我们编辑出版了这套……”虽然尽可能地想要说得自然,还是难掩牵强生硬,因果之间的跳跃几乎像意识流了。我的同学看了就笑:“申奥不成功他就不发行这书了?赚钱就赚钱吧,要不要找这么大一个理由啊?”
真正有意思的还是自序。这也分三种类型,一是淡淡道来,不着痕迹。乍一看无味,“细按则深有趣味”。最现成的例子是金庸全集三联版序。讲讲童年,对读者关心的问题作些解释,好象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事实上也没有。敢这么写序的作家其实十分自信,一切都在小说里了,你自己去看便是。序言只限于跟读者拉拉家常。
再一种自序是我私下里最偏爱的,才华横溢,序本身即是一篇出色的散文。余秋雨的好几本书都有这特点(除了和人吵架说的那些负气的话)。比如《文化苦旅》序,从文化年龄、心理年龄说到学问应该做到户外去,与山山水水完成某种对接。又讲到出行的收获及对自己文章的希望:“苦涩后的回味,焦灼后的会心,冥思后的放松,苍老后的年轻。”张爱玲《传奇》再版序也是如此。先讲出书的兴奋,又一笔荡开,“出名要趁早”背后是“迟了来不及了”的“惘惘的威胁”。又从蹦蹦戏里品出滋味,“觉得非常伤心了”,再一笔漾回来,“然而现在是清如水,明如镜的秋天,我应当是快乐的”。说到炎樱画的封面,她的临摹,并由此生发开去,“生命也是这样的罢——它有它的图案,我们惟有临摹。”张的前夫胡兰成在《禅是一枝花》中也将序写得极有味道,从胡适考证说起,倒过头去梳理中华禅文化,然后把《碧岩录》约略一提,结语“我希望我此书写禅的思想,亦有一种风日洒然”。他们的共同点是对正文内容不多涉及,而是就相关话题巧妙地打擦边球。说是序也可,视它为正文的第一篇也能成立。这样的序摇曳生姿,起落无迹,“走题”走得漂亮,文末轻轻一个筋斗,又翻回题旨,着实叫人心旷神怡。
自序中比较不可原谅的是“感谢信”一型。谢谢老师、谢谢父母、谢谢朋友,出版社当然要谢,配插图的、文字校对,挨着个儿的谢过去。如同手机消息“群发”,被谢者众。刚开始我还有毅力往下面看,以为后面总该有点实在的东西,等到“几几年几月”,他谢完了,序篇也完了,才知道是上了当。后悔也迟了。
我自己出过两本书。一本报告文学,统一由市政府作序,大权旁落到秘书先生手里,只好付之一叹;另一本是小说集《摆渡的人》,序言总算轮到我自己写。因为不长,所以录在下面,权充本文的结尾。
罗素曾经把人生比作河流,那么校园和社会之间就是一个渡口,处于转折期的青年就是划着桨的舟子,从稚嫩驶向成熟(或说,从单纯驶向微妙的复杂)。其中有些人安然渡过,无惊无险;有些人历经波折,终成正果;少数人却把持失当,船覆人亡。在这本书里,我集中描写了这样一批精神上的摆渡者。之所以强调“精神上”,是因为我知道此外尚有不少为衣食奔波,为生计挣扎的同龄人。这个集子里没有很侧重的去写这一层面,所以是不敢称“全”的,好在原先也并没打算要面面俱到。
像这一类的题材,少年作家嫌它不够阳光、激情,成年作家又觉得它不够紧贴现实。“高不成低不就”,这一人生的关键时段,这些两可状态的人,遂很少被作为一个整体来加以关注。我尝试着以“断层期”为中心,向学校和社会两端作了短程辐射,具体的说,就是由求学写到婚姻。也许做得还不够好,方家见了不免一笑,但那是我功力尚浅的缘故,却不是素材本身不值得触碰。似乎是白先勇说过,小说成败的关键不在于写什么,而在于怎么写——当然会有人反对——各持己见、和而不同,比之一家垄断、唯我独尊,未尝不是一种进步。
另一层意思是接引和超度。普遍的误解是只有死人才需要超度。然而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也各有各的亏欠。谁也不能说自己从呱呱坠地就正气凛然,为人行事,从来都无愧于心。这便有个救赎的问题。基督教开的药方是“原罪说”,认定人类生而有罪,漫漫一生只是拿来赎罪。那似乎很容易导向“性恶论”,并且成天汗流浃背的作检讨,其形象实在也不怎么高明。但这正是基督教要的效果:人在上帝面前,越卑微越显得虔诚,还讲什么尊严?现在农村有些六、七十岁的老人家也信教,定期到一起碰个头,坐在板凳上唱唱圣歌,听听故事,聊聊儿子儿媳,乐也融融。当然无害于世道人心,但总是离原初的教义比较远了。倒是印度的佛教经过禅宗一番“中国化”处理之后,呈现别样的境界,那是我所私心向往的。天生慧根的智者可以直接仰仗佛法破孽化痴,我辈凡俗之人只能用类似的悲悯情怀渡己渡人。是想借一点这样的意味,结果不尽如人意。
以“此岸”、“渡口”、“彼岸”的顺序排列,意在表明这是一种由近及远的“回望”,虽然来路上有些风景,其实已不愿再看。
篇7:梁实秋散文作品集代表作
梁实秋散文作品集代表作精选
1.《旅行》
我们中国人是最怕旅行的一个民族。闹饥荒的时候都不肯轻易逃荒,宁愿在家乡吃青草啃树皮吞观音土,生怕离乡背井之后,在旅行中流为饿莩,失掉最后的权益─ —寿终正寝。至于席丰履厚的人更不愿轻举妄动,墙上挂一张图画,看看就可以当“卧游”,所谓“一动不如一静”。说穿了“太阳下没有新鲜事物”。号称山川形胜,还不是几堆石头一汪子水?我记得做小学生的时候,郊外踏青,是一桩心跳的事,多早就筹备,起个大早,排成队伍,擎着校旗,鼓乐前导,事后下星期还得作一篇《远足记》,才算功德圆满。旅行一次是如此的庄严!我的外祖母,一生住在杭州城内,八十多岁,没有逛过一次西湖,最后总算去了一次,但是自己不能行走,抬到了西湖,就没有再回来─—葬在湖边山上。
古人云,“一生能着几两屐?”这是劝人及时行乐,莫怕多费几双鞋。但是旅行果然是一桩乐事吗?其中是否含着有多少苦恼的成分呢?
出门要带行李,那一个几十斤重的五花大绑的铺盖卷儿便是旅行者的第一道难关。要捆得紧,要捆得俏,要四四方方,要见棱见角,与稀松露馅的大包袱要迥异其趣,这已经就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所能胜任的了。关卡上偏有好奇人要打开看看,看完之后便很难得再复原。“乘兴而来,兴尽而返。”很多人在打完铺盖卷儿之后就觉得游兴已尽了。在某些国度里,旅行是不需要携带铺盖的,好像凡是有床的地方就有被褥、有被褥的地方就有随时洗换的被单,─—旅客可以无牵无挂,不必像蜗牛似的顶着安身的家伙走路。携带铺盖究竟还容易办得到,但是没听说过带着床旅行的,天下的床很少没有臭虫设备的。我很怀疑一个人于整夜输血之后,第二天还有多少精神游山逛水。我有一个朋友发明了一种服装,按着他的头躯四肢的尺寸做了一件天衣无缝的睡衣,人钻在睡衣里面,只留眼前两个窟窿,和外界完全隔绝,─—只是那样子有些像是KKK,夜晚出来曾经几乎吓死一个人!
原始的交通工具,并不足为旅客之苦。我觉得“滑竿”“架子车”都比飞机有趣。“御风而行,泠然善也”,那是神仙生涯。在尘世旅行,还是以脚能着地为原则。我们要看朵朵的白云,但并不想在云隙里钻出钻进;我们要“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但并不想把世界缩成假山石一般玩物似的来欣赏。我惋惜米尔顿所称述的中土有“挂帆之车”尚不曾坐过。交通工具之原始不是病,病在于舟车之不易得,车夫舟子之不易缠,“衣帽自看”固不待言,还要提防青纱帐起。刘伶 “死便埋我”,也不是准备横死。
旅行虽然夹杂着苦恼,究竟有很大的乐趣在。旅行是一种逃避,─—逃避人间的丑恶。“大隐藏人海”,我们不是大隐,在人海里藏不住。岂但人海里安不得身,在家园也不容易遁迹。成年的圈在四合房里,不必仰屋就要兴叹,成年的看着家里的.那一张脸,不必牛衣也要对泣。家里面所能看见的那一块青天,只有那么一大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清风明月,在家里都不能充分享用,要放风筝需要举着竹竿爬上房脊,要看日升月落需要左右邻居没有遮拦。走在街上,熙熙攘攘,磕头碰脑的不是人面兽,就是可怜虫。在这种情形之下,我们虽无勇气披发入山,至少为什么不带着一把牙刷捆起铺盖出去旅行几天呢?在旅行中,少不了风吹雨打,然后倦飞知还,觉得“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这样便可以把那不可容忍的家变成为暂时可以容忍的了。下次忍耐不住的时候,再出去旅行一次。如此的折腾几回,这一生也就差不多了。
旅行中没有不感觉枯寂的,枯寂也是一种趣味。哈兹利特Hszlitt主张在旅行时不要伴侣,因为:“如果你说路那边的一片豆田有股香味,你的伴侣也许闻不见。如果你指着远处的一件东西,你的伴侣也许是近视的,还得戴上眼镜看。”一个不合意的伴侣,当然是累赘。但是人是个奇怪的动物,人太多了嫌闹,没人陪着嫌闷。耳边嘈杂怕吵,整天咕嘟着嘴又怕口臭。旅行是享受清福的时候,但是也还想拉上个伴。只有神仙和野兽才受得住孤独。在社会里我们觉得面目可憎语言无味的人居多,避之唯恐或晚,在大自然里又觉得人与人之间是亲切的。到美国落矶山上旅行过的人告诉我,在山上若是遇见另一个旅客,不分男女老幼,一律脱帽招呼,寒喧一两句。这是很有意味的一个习惯。大概只有在旷野里我们才容易感觉到人与人是属于一门一类的动物,平常我们太注意人与人的差别了。
真正理想的伴侣是不易得的,客厅里的好朋友不见得即是旅行的好伴侣,理想的伴侣须具备许多条件,不能太脏,如嵇叔夜“头面常一月十五日不洗,不太闷痒不能沐”,也不能有洁癣,什么东西都要用火酒揩,不能如泥塑木雕,如死鱼之不张嘴,也不能终日喋喋不休,整夜鼾声不已,不能油头滑脑,也不能蠢头呆脑,要有说有笑,有动有静,静时能一声不晌的陪着你看行云,听夜雨,动时能在草地上打滚像一条活鱼!这样的伴侣那里去找?
2.《女人》
有人说女人喜欢说谎;假如女人所捏撰的故事都能抽取版税,便容易致富。这问题在什么叫说谎。若是运用小小的机智,打破眼前小小的窘僵,获取精神上小小的胜利,因而牺牲一点点真理,这也可以算是说谎,那么,女人确是比较地富于说谎的天才。有具体的例证。你没有陪过女人买东西吗?尤其是买衣料,她从不干干脆脆地说要做什么衣,要买什么料,准备出多少钱。她必定要东挑西拣,翻天覆地,同时口中念念有词,不是嫌这匹料子太薄,就是怪那匹料子花样太旧,这个不禁洗,那个不禁晒,这个缩头大,那个门面窄,批评得人家一文不值。其实,满不是这么一回事,她只是嫌价码太贵而已!如果价钱便宜,其他的缺点全都不成问题,而且本来不要买的也要购储起来。一个女人若是因为炭贵而不生炭盆,她必定对人解释说: “冬天生炭盆最不卫生,到春天容易喉咙痛!”屋顶渗漏,塌下盆大的灰泥,在未修补之前,女人便会向人这样解释:“我预备在这地方装安电灯。”自己上街买菜的女人,常常只承认散步和呼吸新鲜空气是她上市的唯一理由。艳羡汽车的女人常常表示她最厌恶汽油的臭味。坐在中排看戏的女人常常说前排的头等座位最不舒适。一个女人馈赠别人,必说:“实在买不到什么好的……”其实这东西根本不是她买的,是别人送给她的。一个女人表示愿意陪你去上街走走,其实是她顺便要买东西。总之,女人总喜欢拐弯抹角的放一个小小的烟幕,无伤大雅,颇占体面。这也是艺术,王尔德不是说过“艺术即是说谎”么?这些例证还只是一些并无版权的谎话而已。
女人善变,多少总有些哈姆雷特式,拿不定主意;问题大者如离婚结婚,问题小者如换衣换鞋,都往往在心中经过一读二读三读,决议之後再复议,复议之后再否决,女人决定一件事之后,还能随时做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做出那与决定完全相反的事,使人无法追随。因为变得急速,所以容易给人以“脆弱”的印象,沙士比亚有一名句:“‘脆弱’呀,你的名字叫做‘女人’!”但这脆弱,并不永远使女人吃亏。越是柔韧的东西越不易摧折。女人不仅在决断上善变,即便是一个小小的别针位置也常变,午前在领扣上,午后就许移到了头发上。三张沙发,能摆出若干阵势;几根头发,能梳出无数花头。讲到服装,其变化之多,常达到荒谬的程度。外国女人的帽子,可以是一根鸡毛,可以是半只铁锅,或是一个畚箕。中国女人的袍子,变化也就够多,领子高的时候可以使她像一只长颈鹿,袖短的时候恨不得使两腋生风,至于钮扣盘花,滚边镶绣,则更加是变幻莫测。“上帝给她一张脸,她能另造一张出来。”“女人是水做的”,是活水,不是止水。
女人善哭。从一方面看,哭常是女人的武器,很少人能抵抗她这泪的洗礼。俗语说:“一哭二睡三上吊”,这一哭确实其势难当。但从另一方面看,哭也常是女人的内心的“安全瓣”。女人的忍耐的力量是伟大的,她为了男人,为了小孩,能忍受难堪的委曲。女人对于自己的享受方面,总是属于“斯多亚派”的居多。男人不在家时,她能立刻变成为素食主义者,火炉里能爬出老鼠,开电灯怕费电,再关上又怕费开关。平素既已极端刻苦,一旦精神上再受刺激,便忍无可忍,一腔悲怨天然的化做一把把的鼻涕眼泪,从“安全瓣”中汩汩而出,腾出空虚的心房,再来接受更多的委曲。女人很少破口骂人(骂街便成泼妇,其实甚少),很少揎袖挥拳,但泪腺就比较发达。善哭的也就常常善笑,迷迷的笑,吃吃的笑,格格的笑,哈哈的笑,笑是常驻在女人脸上的,这笑脸常常成为最有效的护照。女人最像小孩,她能为了一个滑稽的姿态而笑得前仰后合,肚皮痛,淌眼泪,以至于翻筋斗!哀与乐都像是常川有备,一触即发。
女人的嘴,大概是用在说话方面的时候多,女孩子从小就往往口齿伶俐,就是学外国语也容易琅琅上口,不像嘴里含着一个大舌头。等到长大之后,三五成群,说长道短,声音脆,嗓门高,如蝉噪,如蛙鸣,真当得好几部鼓吹!等到年事再长,万一堕入“长舌”型,则东家长,西家短,飞短流长,搬弄多少是非,惹出无数口舌;万一堕入“喷壶”型,则琐碎繁杂,絮聒唠叨,一件事要说多少回,一句话要说多少遍,如喷壶下注,万流齐发,当者披靡,不可向迩!一个人给他的妻子买一件皮大衣,朋友问他“你是为使她舒适吗?”那人回答说:“不是,为使她少说些话!”
女人胆小,看见一只老鼠而当场昏厥,在外国不算是闻。中国女人胆小不至如此,但是一声霹雷使得她拉紧两个老妈子的手而仍战栗不止,倒是确有其事。这并不是做作,并不是故意在男人面前做态,使他有机会挺起胸脯说:“不要怕,有我在!”她是真怕。在黑暗中或荒僻处,没有人,她怕;万一有人,她更怕!屠牛宰羊,固然不是女人的事,杀鸡宰鱼,也不是不费手脚,胆小的缘故,大概主要的是体力不济,女人的体温似乎较低一些。有许多女人怕发胖而食无求饱,营养不足,再加上怕臃肿而衣裳单薄,到冬天瑟瑟打战,袜薄如蝉翼,把小腿冻得作“浆米藕”色,两只脚放在被里一夜也暖不过来,双手捧热水袋,从八月捧起,捧到明年五月,还不忍释手,抵抗饥寒之不暇,焉能望其胆大。
女人的聪明,有许多不可及处,一根棉线,一下子就能穿入针孔,然后一下子就能在线的尽头处打上一个结子,然后扯直了线在牙齿上砰砰两声,针尖在头发上擦抹两下,便能开始解决许多在人生中并不算小的苦恼,例如缝上衬衣的扣子,补上袜子的破洞之类。至于几根篾棍,一上一下的编出多少样物事,更是令人叫绝。有学问的女人,创辟“沙龙”,对任何问题能继续谈论至半小时以上,不但不令人入睡,而且令人疑心她是内行。
篇8:冬天的序言散文
冬天的序言散文
这场雪来得晚了一些。
用手指掐算着口子,隔着九百公里的故乡和我的心率差了毫厘。
昨晚做了个冗长却又离奇的梦,清晨被一股来自北方的寒流惊醒,伸手就触到了熟悉的气息。
蜷缩着身子踏在轻软的落叶上,有一瞬我竟幻觉到踏着白雪,一深一浅,趔趔趄趄地就走到了去年冬天。
北上的汽笛声,能不能承载我厚重的关怀与思念,带给有支气管炎的爷爷和关节不好的奶奶,也带给久未谋面的故乡。
无数次用直尺衡量,衡量地图上几厘米的距离,可这几厘米却足以成为我的心痛。
如果不能看见故乡的第一场雪,不能留下第一串脚印,不能拾起第一片雪花,那么请迟迟南归的大雁给我衔一片故乡的雪吧。
如果今夜有月,我一定错把月光当雪:如果今夜无月,我一定在白纸上虚构满世界的白。
你听,那簌簌的声音不正是故乡的雪飘飘洒洒又穿山越岭地落在我的肩膀吗?
冬天,死在了呼伦贝尔大草原
衣柜里的毛衣、手套和暖鞋始终都是摆设,十一月依旧没有散尽夏日最后一丝热。
总想化作一阵风,卷走枯了一树却迟迟不肯落下来的黄叶,以及这没有尽头的秋。
麻雀依旧可以在电线上小憩,老猫也可以懒散地出来散步,我甚至怀疑深夜还能听到一两声蛙叫。
模糊的寒风、白雪、村庄、夜、冬天,越来越成为不可触及的遥远。
清晨,听到对面的山坡有人一遍一遍地诵读《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李大爷笑呵呵地在阳光下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那个有着粗犷嗓音的北方男人和我彻夜长谈,喝一碗浓烈的二锅头说,冬天已死在了呼伦贝尔大草原,不会再回来。
大雪一定是留恋那里的绵羊、河流、蒙古包、草原以及有着几盏明灯的夜,因而忘记了我们的约定。
城市的高楼藏不住雪,忙碌的人们顾不得赏雪,只是可怜了那纯真、贪玩的小孩,和我这个会写诗的人。
如果这里真的没有冬天的容身之地,我明天就背着行李,一路向北。
如果这个冬天没有雪,请别把它当作春天,我们虔诚一点,也许今夜它就真会归来。我以冬天的名义爱你
我该遇见你,二十岁的七月或八月,车站或街道,在一座陌生的城市。
暮夏的夕阳染红了城市的边缘,和着夏风来亲近你的眼,蠢蠢欲动的'阳光第一次窥探我隐藏多年的寂寞。
那一场大雨如此匆匆,匆忙得来不及拭去眼角的泪痕,我们相拥着走过一季清冷的秋天。
提着半盏灯踏进r你的夜,黑发、眼睛还有些被尘埃掩埋的陈年往事,我想为你种下万家灯火和满天繁星。
一直以为你是画中走出来的女子。你莞尔,我就如痴如醉;你蹙眉,我就心神不宁。
不浪漫的人想不出太多浪漫的事,放一场烟花,来一次长途旅行,抑或与你穿花过树。
多想轰轰烈烈走过这个漫长冷清的冬天,也许我该以冬的名义写一首情诗给你。
以白雪的名义为你织一件婚纱,以寒风的名义为你唱一首情歌,以云雀的名义为你诉说衷肠。
亲爱的,请原谅我牵起了你的手,虽然还没有找到通往幸福的路,但我会低着头,义无反顾。
南下的风包围这座古老的城,待到大雪纷纷,我一定会亲吻你的嘴唇,还有拥抱你的一瞬,也许就会看到一片暖春。
冬夜里听见母亲在咳嗽
日子渐渐地冷了,母亲撑起了台灯,白色的灯光窜上迅速蔓延的皱纹。
前些天母亲给我打了一通电话,四分零四十八秒,几次省下的话费可以绣一双鞋垫。
在五颜六色的线堆里,你欢喜得像个小孩,手舞足蹈地,掩饰不了喜悦之情。
眼睛般深邃的黑,银发般褪色的白,针刺破手指流出鲜血般的红。
密密麻麻的针眼,如秒针滑过表盘,一针一线缝补着透过寒风的窗,错把寒霜当作灯光。
目光开始呆滞,手也不再那么灵巧,唯有爱只增不减,唯有岁月搓成了一根柔韧的线串联着那些日子。
夜深人静到万家灯火俱寂,仿佛听到了千里之外一深一浅的咳嗽,一股暖流刺破我的喉咙直插心脏,捂着胸口有点透不过气。
她一咳,就搅扰了我的梦;她再咳,就咳碎了整个夜。一声接着一声,像疯长的野草覆盖了流逝的岁月。
思念伴着青烟升腾、欢呼,然后消失殆尽。掌心里的眼泪倒影出年迈的母亲为我绣鞋垫,形单影只。
窗外的风夹杂了太多成分,眼泪、血以及或近或远的咳嗽。
母亲,我只想你!
冬天在北方
你没有必要折腾我,你这该死的梦。乘一列北上的火车,只带一件棉袄。
大雾挡住了窗外的世界,凛冽的寒风没有放弃透过车厢的信念,我可以想象外面的世界:山野、桥梁、河流、枯树、荒草和一片白茫茫。
或许还有三五只野兔在觅食,踏雪归去的人们徒留两行深深浅浅的脚印,循着远去的那头却也找不到半缕炊烟。
学着诗人的样子雪中探梅,枝头的三两点红,多了几分生命的韵味,高挂的太阳也无力消融这种诗情画意的美丽。
露宿一户山野人家,米酒就着农家小菜,在暖烘烘的热炕和庄稼汉子唠嗑这一年的收成。
夜半的小院藏不住一望无际的绒蓝色星空,呼啸的风仿佛是沉寂的村落的打鼾声,睡梦中的人们如此安详。
真的不必去计较小孩子的淘气,苹果作眼睛,胡萝卜作鼻子,笤帚作手,一切是那么自然生动。或许无意间还会被雪球击中。
哦,还有你看那只红手套不正是我去年丢在雪地里的吗?一转身就是一年,我小心地拾起童年中的每一片雪花,并珍藏。
你不该惊醒我的,这该死的寒风。掖一掖滑落的被子,只叹一声气。
西安以北是延安,延安以北是榆林,榆林以北是北方,北方以北就是冬天居住的地方。
篇9:汪曾祺作品集散文《下水道和孩子》
汪曾祺作品集散文《下水道和孩子》
修下水道了。最初,孩子们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看见一辆一辆的大汽车开过来,卸下一车一车的石子,鸡蛋大的石子,杏核大的石子,还有沙,温柔的,干净的沙。堆起来,堆起来,堆成一座一座山,把原来的一个空场子变得完全不认得了。(他们曾经在这里踢毽子,放风筝,在草窝里找那么尖头的绿蚱蜢——飞起来露出桃红色的翅膜,格格格地响,北京人叫做“卦大扁”……)原来挺立在场子中间的一棵小枣树只露出了一个头,像是掉到地底下去了。最后,来了一个一个巨大的,大得简直可以当做房子住的水泥筒子。这些水泥筒子有多重啊,它是那么滚圆的,可是放在地下一动都不动。孩子最初只是怯生生地,远远地看着。他们只好走一条新的,弯弯曲曲的小路进出了,不能从场子里的任何方向横穿过去了。没有几天,他们就习惯了。他们觉得这样很好。他们有时要故意到沙堆的边上去踩一脚,在滚落下来的石子上站一站。后来,从有一天起,他们就跑到这些山上去玩起来。这倒不只是因为在这些山旁边只有一个老是披着一件黄布面子的羊皮大衣的人在那里看着,并且总是很温和地微笑着看着他们,问他姓什么,住在哪一个门里,而是因为他们对这些石子和沙都熟悉了。他们知道这是可以上去玩的,这一点不会有什么妨碍。哦,他们站得多高呀,许多东西看起来都是另外一个样子了。他们看见了许多肩膀和头顶,看见头顶上那些旋。他们看见马拉着车子的时候脖子上的鬃毛怎样一耸一耸地动。他们看见王国俊家的房顶上的瓦楞里嵌着一个皮球。(王国俊跟他爸爸搬到新北京去了,前天他们在东安市场还看见过的哩。)他们隔着墙看见他们的妈妈往绳子上晒衣服,看见妈妈的手,看见……终于,有一天,他们跑到这些大圆筒里来玩了。他们在里面穿来穿去,发现、寻找着各种不同的'路径。这是桥孔啊,涵洞啊,隧道啊,是地道战啊……他们有时伸出一个黑黑的脑袋来,喊叫一声,又隐没了。他们从薄暗中爬出来,爬到圆筒的顶上来奔跳。最初,他们从一个圆筒上跳到一个圆筒上,要等两只脚一齐站稳,然后再往另一个上面跳,现在,他们连续地跳着,他们的脚和身体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弧形的坡面,习惯了这样的运动的节拍,他们在上面飞一般地跳跃着……
(多给孩子们写一点神奇的,惊险的故事吧。)
他们跑着,跳着,他们的心开张着。他们也常常跑到那条已经掘得很深的大沟旁边,挨着木栏,看那些奇奇怪怪的木架子,看在黑洞洞的沟底活动着的工人,看他们穿着长过膝盖的胶皮靴子从里面爬上来,看他们吃东西,吃得那样一大口一大口的,吃得那样香。夜晚,他们看见沟边点起一盏一盏斜角形的红灯。他们知道,这些灯要一直在那里亮着,一直到很深很深的夜里,发着红红的光。他们会很久很久都记得这些灯……
孩子们跑着,跳着,在圆筒上面,在圆筒里面。忽然,有一个孩子在心里惊呼起来:“我已经顶到筒子顶了,我没有踮脚!”啊,不知不觉的,这些孩子都长高了!真快呀,孩子!而,这些大圆筒子也一个一个地安到深深的沟里去了,孩子们还来得及看到它们的浅灰色的脊背,整整齐齐地,长长地连成了一串,工人叔叔正往沟里填土。
现在,场子里又空了,又是一个新的场子,还是那棵小枣树,挺立着,摇动着枝条。
不久,沟填平了,又是平平的,宽广的,特别平,特别宽的路。但是,孩子们确定地知道,这下面,是下水道。
※选自:《汪曾祺作品自选集》※
篇10:余光中散文作品集代表作赏析
余光中散文作品集代表作精选赏析
1.《西欧的夏天》
旅客似乎是十分轻松的人,实际上却相当辛苦。旅客不用上班,却必须受时间的约束;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却必须受钱包的限制;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却必须把几件行李蜗牛壳一般带在身上。旅客最可怕的恶梦,是钱和证件一起遗失,沦为来历不明的乞丐。旅客最难把握的东西,便是气候。
我现在就是这样的旅客。从西班牙南端一直旅行到英国的北端,我经历了各样的气候,已经到了寒暑不侵的境界。此刻我正坐在中世纪达豪土古堡(DalhousieCastle)改装的旅馆里,为“隔海书”的读者写稿,刚刚黎明,湿灰灰的云下是苏格兰中部荒莽的林木,林外是隐隐的青山。晓寒袭人,我坐在厚达尺许的石墙里,穿了一件毛衣。如果要走下回旋长梯像走下古堡之肠,去坡下的野径漫步寻幽,还得披上一件够厚的外套。
从台湾的定义讲来,西欧几乎没有夏天。昼蝉夜蛙,汗流浃背,是台湾的夏天。在西欧的大城,例如巴黎和伦敦,七月中旬走在阳光下,只觉得温暧舒适,并不出汗。西欧的旅馆和汽车,例皆不备冷气,因为就算天热,也是几天就过去了,值不得为避暑费事。我在西班牙、法国、英国各地租车长途旅行,其车均无冷气,只能扇风。
巴黎的所谓夏天,像是台北的深夜,早晚上街,凉风袭时,一件毛衣还不足御寒。如果你走到塞纳河边,风力加上水气,更需要一件风衣才行。下午日暖,单衣便够,可是一走到楼影或树荫里,便嫌单衣太薄。地面如此,地下却又不同。巴黎的地车比纽约、伦敦、马德里的都好,却相当闷热,令人穿不住毛衣。所以地上地下,穿穿脱脱,也颇麻烦。七月在巴黎的街上,行人的衣装,从少女的背心短裤到老妪的厚大衣,四季都有。七月在巴黎,几乎天天都是晴天,有时一连数日碧空无云,入夜后天也不黑下来,只变得深洞洞的暗蓝。巴黎附近无山,城中少见高楼,城北的蒙马特也只是一个矮丘,太阳要到九点半才落到地平线上,更显得昼长夜短,有用不完的下午。不过晴天也会突来霹雳:七月十四日法国国庆那天上午,密特朗总统在香热里榭大道主持阅兵盛典,就忽来一阵大雨,淋得总统和军乐队狼狈不堪。电视的观众看得见雨气之中,乐队长的指挥杖竟失手落地,连忙俯身拾起。
法国北部及中部地势平坦,一望无际,气候却有变化。巴黎北行一小时至卢昂,就觉得冷些;西南行二小时至露娃河中流,气候就暖得多,下午竟颇燠热,不过入夜就凉下来,星月异常皎洁。
再往南行入西班牙,气候就变得干暖。马德里在高台地的中央,七月的午间并不闷热,入夜甚至得穿毛衣。我在南部安达露西亚地区及阳光海岸(CostadelSol)开车,一路又干又热,枯黄的草原,干燥的石堆,大地像一块烙饼,摊在酷蓝的天穹之下,路旁的草丛常因干燥而起火,势颇惊人。可是那是干热,并不令人出汗,和台湾的湿闷不同。
英国则趋于另一极端,显得阴湿,气温也低。我在伦敦的河堤区住了三天,一直是阴天,下着间歇的毛毛雨。即使破晓时露一下朝暾,早餐后天色就阴沉下来了。我想英国人的灵魂都是雨蕈,撑开来就是一把黑伞。与我存走过滑铁卢桥,七月的河风吹来,水气阴阴,令人打一个寒噤,把毛衣的翻领拉起,真有点魂断蓝桥的意味了。我们开车北行,一路上经过塔尖如梦的牛津,城楼似幻的勒德洛(Ludlow),古桥野渡的蔡斯特(Chester),雨云始终罩在车顶,雨点在车窗上也未干过,消魂远游之情,不让陆游之过剑门。进入肯布瑞亚的湖区之后,遍地江湖,满空云雨,偶见天边绽出一角薄蓝,立刻便有更多的灰云挟雨遮掩过来。真要怪华兹华斯的诗魂小气,不肯让我一窥他诗中的晴美湖光。从我一夕投宿的鹰头(Hawkshead)小店栈楼窗望出去,沿湖一带,树树含雨,山山带云,很想告诉格拉斯米教堂墓地里的诗翁,我国古代有一片云梦大泽,也出过一位水气逼人的诗宗。
2.《听听那冷雨》
惊蛰一过,春寒加剧。先是料料峭峭,继而雨季开始,时而淋淋漓漓,时而淅淅沥沥,天潮潮地湿湿,即连在梦里,也似乎有把伞撑着。而就凭一把伞,躲过一阵潇潇的冷雨,也躲不过整个雨季。连思想也都是潮润润的。每天回家,曲折穿过金门街到厦门街迷宫式的长巷短巷,雨里风里,走入霏霏令人更想入非非。想这样子的台北凄凄切切完全是黑白片的味道,想整个中国整部中国的历史无非是一张黑白片子,片头到片尾,一直是这样下着雨的。这种感觉,不知道是不是从安东尼奥尼那里来的'。不过那—块土地是久违了,二十五年,四分之一的世纪,即使有雨,也隔着千山万山,千伞万伞。十五年,一切都断了,只有气候,只有气象报告还牵连在一起,大寒流从那块土地上弥天卷来,这种酷冷吾与古大陆分担。不能扑进她怀里,被她的裙边扫一扫也算是安慰孺慕之情吧。
这样想时,严寒里竟有一点温暖的感觉了。这样想时,他希望这些狭长的巷子永远延伸下去,他的思路也可以延伸下去,不是金门街到厦门街,而是金门到厦门。他是厦门人,至少是广义的厦门人,二十年来,不住在厦门,住在厦门街,算是嘲弄吧,也算是安慰。不过说到广义,他同样也是广义的江南人,常州人,南京人,川娃儿,五陵少年。杏花春雨江南,那是他的少年时代了。再过半个月就是清明。安东尼奥尼的镜头摇过去,摇过去又摇过来。残山剩水犹如是,皇天后土犹如是。纭纭黔首、纷纷黎民从北到南犹如是。那里面是中国吗?那里面当然还是中国永远是中国。只是杏花春雨已不再,牧童遥指已不再,剑门细雨渭城轻尘也都已不再。然则他日思夜梦的那片土地,究竟在哪里呢?
在报纸的头条标题里吗?还是香港的谣言里?还是傅聪的黑键白键马恩聪的跳弓拨弦?还是安东尼奥尼的镜底勒马洲的望中?还是呢,故宫博物院的壁头和玻璃柜内,京戏的锣鼓声中太白和东坡的韵里?
杏花,春雨,江南。六个方块字,或许那片土就在那里面。而无论赤县也好神州也好中国也好,变来变去,只要仓颉的灵感不灭,美丽的中文不老,那形象那磁石一般的向心力当必然长在。因为一个方块字是一个天地。太初有字,于是汉族的心灵他祖先的回忆和希望便有了寄托。譬如凭空写一个“雨”字,点点滴滴,滂滂沱沱,淅淅沥沥,一切云情雨意,就宛然其中了。视觉上的这种美感,岂是什么rain也好 pluie也好所能满足?翻开一部《辞源》或《辞海》,金木水火土,各成世界,而一入“雨”部,古神州的天颜千变万化,便悉在望中,美丽的霜雪云霞,骇人的雷电霹雹,展露的无非是神的好脾气与坏脾气,气象台百读不厌门外汉百思不解的百科全书。
听听,那冷雨。看看,那冷雨。嗅嗅闻闻,那冷雨,舔舔吧,那冷雨。雨在他的伞上这城市百万人的伞上雨衣上屋上天线上,雨下在基隆港在防波堤海峡的船上,清明这季雨。雨是女性,应该最富于感性。雨气空而迷幻,细细嗅嗅,清清爽爽新新,有一点点薄荷的香味,浓的时候,竟发出草和树林之后特有的淡淡土腥气,也许那竟是蚯蚓的蜗牛的腥气吧,毕竟是惊蛰了啊。也许地上的地下的生命也许古中国层层叠叠的记忆皆蠢蠢而蠕,也许是植物的潜意识和梦紧,那腥气。
第三次去美国,在高高的丹佛他山居住了两年。美国的西部,多山多沙漠,千里干旱,天,蓝似安格罗萨克逊人的眼睛,地,红如印第安人的肌肤,云,却是罕见的白鸟,落基山簇簇耀目的雪峰上,很少飘云牵雾。一来高,二来干,三来森林线以上,杉柏也止步,中国诗词里“荡胸生层云”或是“商略黄昏雨”的意趣,是落基山上难睹的景象。落基山岭之胜,在石,在雪。那些奇岩怪石,相叠互倚,砌一场惊心动魄的雕塑展览,给太阳和千里的风看。那雪,白得虚虚幻幻,冷得清清醒醒,那股皑皑不绝一仰难尽的气势,压得人呼吸困难,心寒眸酸。不过要领略“白云回望合,青露入看无”的境界,仍须来中国。台湾湿度很高,最饶云气氛题雨意迷离的情调。两度夜宿溪头,树香沁鼻,宵寒袭肘,枕着润碧湿翠苍苍交叠的山影和万缀都歇的俱寂,仙人一样睡去。山中一夜饱雨,次晨醒来,在旭日未升的原始幽静中,冲着隔夜的寒气,踏着满地的断柯折枝和仍在流泻的细股雨水,一径探入森林的秘密,曲曲弯弯,步上山去。溪头的山,树密雾浓,蓊郁的水气从谷底冉冉升起,时稠时稀,蒸腾多姿,幻化无定,只能从雾破云开的空处,窥见乍现即隐的一峰半堑,要纵览全貌,几乎是不可能的。至少上山两次,只能在白茫茫里和溪头诸峰玩捉迷藏的游戏。回到台北,世人问起,除了笑而不答心自问,故作神秘之外,实际的印象,也无非山在虚无之间罢了。云绦烟绕,山隐水迢的中国风景,由来予人宋画的韵味。那天下也许是赵家的天下,那山水却是米家的山水。而究竟,是米氏父子下笔像中国的山水,还是中国的山水上只像宋画,恐怕是谁也说不清楚了吧?
雨不但可嗅,可亲,更可以听。听听那冷雨。听雨,只要不是石破天惊的台风暴雨,在听觉上总是一种美感。大陆上的秋天,无论是疏雨滴梧桐,或是骤雨打荷叶,听去总有一点凄凉,凄清,凄楚,于今在岛上回味,则在凄楚之外,再笼上一层凄迷了,饶你多少豪情侠气,怕也经不起三番五次的风吹雨打。一打少年听雨,红烛昏沉。再打中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三打白头听雨的僧庐下,这更是亡宋之痛,一颗敏感心灵的一生:楼上,江上,庙里,用冷冷的雨珠子串成。十年前,他曾在一场摧心折骨的鬼雨中迷失了自己。雨,该是一滴湿漓漓的灵魂,窗外在喊谁。
雨打在树上和瓦上,韵律都清脆可听。尤其是铿铿敲在屋瓦上,那古老的音乐,属于中国。王禹的黄冈,破如椽的大竹为屋瓦。据说住在竹楼上面,急雨声如瀑布,密雪声比碎玉,而无论鼓琴,咏诗,下棋,投壶,共鸣的效果都特别好。这样岂不像住在竹和筒里面,任何细脆的声响,怕都会加倍夸大,反而令人耳朵过敏吧。
雨天的屋瓦,浮漾湿湿的流光,灰而温柔,迎光则微明,背光则幽黯,对于视觉,是一种低沉的安慰。至于雨敲在鳞鳞千瓣的瓦上,由远而近,轻轻重重轻轻,夹着一股股的细流沿瓦槽与屋檐潺潺泻下,各种敲击音与滑音密织成网,谁的千指百指在按摩耳轮。“下雨了”,温柔的灰美人来了,她冰冰的纤手在屋顶拂弄着无数的黑键啊灰键,把晌午一下子奏成了黄昏。
在古老的大陆上,千屋万户是如此。二十多年前,初来这岛上,日式的瓦屋亦是如此。先是天黯了下来,城市像罩在一块巨幅的毛玻璃里,阴影在户内延长复加深。然后凉凉的水意弥漫在空间,风自每一个角落里旋起,感觉得到,每一个屋顶上呼吸沉重都覆着灰云。雨来了,最轻的敲打乐敲打这城市。苍茫的屋顶,远远近近,一张张敲过去,古老的琴,那细细密密的节奏,单调里自有一种柔婉与亲切,滴滴点点滴滴,似幻似真,若孩时在摇篮里,一曲耳熟的童谣摇摇欲睡,母亲吟哦鼻音与喉音。或是在江南的泽国水乡,一大筐绿油油的桑叶被啮于千百头蚕,细细琐琐屑屑,口器与口器咀咀嚼嚼。雨来了,雨来的时候瓦这幺说,一片瓦说千亿片瓦说,说轻轻地奏吧沉沉地弹,徐徐地叩吧挞挞地打,间间歇歇敲一个雨季,即兴演奏从惊蛰到清明,在零落的坟上冷冷奏挽歌,一片瓦吟千亿片瓦吟。
在旧式的古屋里听雨,听四月,霏霏不绝的黄梅雨,朝夕不断,旬月绵延,湿黏黏的苔藓从石阶下一直侵到舌底,心底。到七月,听台风台雨在古屋顶上一夜盲奏,千层海底的热浪沸沸被狂风挟挟,掀翻整个太平洋只为向他的矮屋檐重重压下,整个海在他的蝎壳上哗哗泻过。不然便是雷雨夜,白烟一般的纱帐里听羯鼓一通又一通,滔天的暴雨滂滂沛沛扑来,强劲的电琵琶忐忐忑忑忐忐忑忑,弹动屋瓦的惊悸腾腾欲掀起。不然便是斜斜的西北雨斜斜刷在窗玻璃上,鞭在墙上打在阔大的芭蕉叶上,一阵寒潮泻过,秋意便弥湿旧式的庭院了。
在旧式的古屋里听雨,春雨绵绵听到秋雨潇潇,从少年听到中年,听听那冷雨。雨是一种单调而耐听的音乐是室内乐是室外乐,户内听听,户外听听,冷冷,那音乐。雨是一种回忆的音乐,听听那冷雨,回忆江南的雨下得满地是江湖下在桥上和船上,也下在四川在秧田和蛙塘,—下肥了嘉陵江下湿布谷咕咕的啼声,雨是潮潮润润的音乐下在渴望的唇上,舔舔那冷雨。
因为雨是最最原始的敲打乐从记忆的彼端敲起。瓦是最最低沉的乐器灰蒙蒙的温柔覆盖着听雨的人,瓦是音乐的雨伞撑起。但不久公寓的时代来临,台北你怎么一下子长高了,瓦的音乐竟成了绝响。千片万片的瓦翩翩,美丽的灰蝴蝶纷纷飞走,飞入历史的记忆。现在雨下下来下在水泥的屋顶和墙上,没有音韵的雨季。树也砍光了,那月桂,那枫树,柳树和擎天的巨椰,雨来的时候不再有。
正如马车的时代去后,三轮车的伕工也去了。曾经在雨夜,三轮车的油布篷挂起,送她回家的途中,篷里的世界小得多可爱,而且躲在警察的辖区以外,雨衣的口袋越大越好,盛得下他的一只手里握一只纤纤的手。台湾的雨季这么长,该有人发明一种宽宽的双人雨衣,一人分穿一只袖子此外的部分就不必分得太苛。而无论工业如何发达,一时似乎还废不了雨伞。只要雨不倾盆,风不横吹,撑一把伞在雨中仍不失古典的韵味。任雨点敲在黑布伞或是透明的塑胶伞上,将骨柄一旋,雨珠向四方喷溅,伞缘便旋成了一圈飞檐。跟女友共一把雨伞,该是一种美丽的合作吧。最好是初恋,有点兴奋,更有点不好意思,若即若离之间,雨不妨下大一点。真正初恋,恐怕是兴奋得不需要伞的,手牵手在雨中狂奔而去,把年轻的长发的肌肤交给漫天的淋淋漓漓,然后向对方的唇上颊上尝凉凉甜甜的雨水。不过那要非常年轻且激情,同时,也只能发生在法国的新潮片里吧。
大多数的雨伞想不会为约会张开。上班下班,上学放学,菜市来回的途中。现实的伞,灰色的星期三。握着雨伞。他听那冷雨打在伞上。索性更冷一些就好了,他想。索性把湿湿的灰雨冻成干干爽爽的白雨,六角形的结晶体在无风的空中回回旋旋地降下来。等须眉和肩头白尽时,伸手一拂就落了。二十五年,没有受故乡白雨的祝福,或许发上下一点白霜是一种变相的自我补偿吧。一位英雄,经得起多少次雨季?他的额头是水成岩削成还是火成岩?他的心底究竟有多厚的苔藓?厦门街的雨巷走了二十年与记忆等长,—座无瓦的公寓在巷底等他,一盏灯在楼上的雨窗子里,等他回去,向晚餐后的沉思冥想去整理青苔深深的记忆。
前尘隔海。古屋不再。听听那冷雨。
篇11:汪曾祺作品集散文《天山行色》
汪曾祺作品集散文《天山行色》
行色匆匆
——常语
南山塔松
所谓南山者,是一片塔松林。
乌鲁木齐附近,可游之处有二,一为南山,一为天池。凡到乌鲁木齐者,无不往。
南山是天山的边缘,还不是腹地。南山是牧区。汽车渐入南山境,已经看到牧区景象。两边的山起伏连绵,山势皆平缓,望之浑然,遍山长着茸茸的细草。去年雪不大,草很短。老远的就看到山间错错落落,一丛一丛的塔松,黑黑的。
汽车路尽,舍车从山涧两边的石径向上走,进入松林深处。
塔松极干净,叶片片片如新拭,无一枯枝,颜色蓝绿。空气也极干净。我们藉草倚树吃西瓜,起身时衣裤上都沾了松脂。
新疆雨量很少,空气很干燥,南山雨稍多,本地人说:“一块帽子大的云也能下一阵雨。”然而也不过只是帽子大的云的那么一点雨耳,南山也还是干燥的。然而一棵一棵塔松密密地长起来了,就靠了去年的雪和那么一点雨。塔松林中草很丰盛,花很多,树下可以捡到蘑菇。蘑菇大如掌,洁白细嫩。
塔松带来了湿润,带来了一片雨意。
树是雨。
南山之胜处为杨树沟、菊花台,皆未往。
天池雪水
一位维吾尔族的青年油画家(他看来很有才气)告诉我:天池是不能画的.,太蓝,太绿,画出来像是假的。
天池在博格达雪山下。博格达山终年用它的晶莹洁白吸引着乌鲁木齐人的眼睛。博格达是乌鲁木齐的标志,乌鲁木齐的许多轻工业产品都用博格达山做商标。
汽车出乌鲁木齐,驰过荒凉苍茫的戈壁滩,驰向天池。我恍惚觉得不是身在新疆,而是在南方的什么地方。庄稼长得非常壮大茁实,油绿油绿的,看了教人身心舒畅。路旁的房屋也都干净整齐。行人的气色也很好,全都显出欣慰而满足。黄发垂髫,并怡然自得。有一个地方,一片极大的坪场,长了一片极大的榆树林。榆树皆数百年物,有些得两三个人才抱得过来。树皆健旺,无衰老态。树下悠然地走着牛犊。新疆山风化层厚,少露石骨。有一处,悬崖壁立,石骨尽露,石质坚硬而有光泽,黑如精铁,石缝间长出大树,树荫下覆,纤藤细草,蒙翳披纷,石壁下是一条湍急而清亮的河水……这不像是新疆,好像是四川的峨眉山。
到小天池(谁编出来的,说这是王母娘娘洗脚的地方,真是煞风景!)少憩,在崖下池边站了一会,赶快就上来了:水边凉气逼人。
到了天池,嗬!那位维族画家说得真是不错。有人脱口说了一句:“春水碧于蓝”。
天池的水,碧蓝碧蓝的。上面,稍远处,是雪白的雪山。对面的山上密密匝匝地布满了塔松,——塔松即云杉。长得非常整齐,一排一排地,一棵一棵挨着,依山而上,显得是人工布置的。池水极平静,塔松、雪山和天上的云影倒映在池水当中,一丝不爽。我觉得这不像在中国,好像是在瑞士的风景明信片上见过的景色。
或说天池是火山口,——中国的好些天池都是火山口,自春至夏,博格达山积雪溶化,流注其中,终年盈满,水深不可测。天池雪水流下山,流域颇广。凡雪水流经处,皆草木华滋,人畜两旺。
作《天池雪水歌》:
明月照天山,
雪峰淡淡蓝。
春暖雪化水流澌,
流入深谷为天池。
天池水如孔雀绿,
水中森森万松覆。
有时倒映雪山影,
雪山倒影明如玉。
天池雪水下山来,
快笑高歌不复回。
下山水如蓝玛瑙,
卷沫喷花斗奇巧。
雪水流处长榆树,
风吹白杨绿火炬。
雪水流处有人家,
白白红红大丽花。
雪水流处小麦熟,
新面打馕烤羊肉。
雪水流经山北麓,
长宜子孙聚国族。
天池雪水深几许?
储量恰当一年雨。
我从燕山向天山,
曾度苍茫戈壁滩。
万里西来终不悔,
待饮天池一杯水。
天山
天山大气磅礴,大刀阔斧。
一个国画家到新疆来画天山,可以说是毫无办法。所有一切皴法,大小斧劈、披麻、解索、牛毛、豆瓣,统统用不上。天山风化层很厚,石骨深藏在砂砾泥土之中,表面平平浑浑,不见棱角。一个大山头,只有阴阳明暗几个面,没有任何琐碎的笔触。
天山无奇峰,无陡壁悬崖,无流泉瀑布,无亭台楼阁,而且没有一棵树,——树都在“山里”。画国画者以树为山之目,天山无树,就是一大片一大片紫褐色的光秃秃的裸露的干山,国画家没了辙了!
自乌鲁木齐至伊犁,无处不见天山。天山绵延不绝,无尽无休,其长不知几千里也。
天山是雄伟的。
早发乌苏望天山
苍苍浮紫气,
天山真雄伟。
陵谷分阴阳,
不假皴擦美。
初阳照积雪,
色如胭脂水。
往霍尔果斯途中望天山
天山在天上,
没在白云间。
色与云相似,
微露数峰巅。
只从蓝襞褶,
遥知这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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