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长恨歌》中的李扬爱情

时间:2022年12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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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逆风如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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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小编精心整理的白居易《长恨歌》中的李扬爱情,本文共8篇,仅供参考,希望能够帮助到大家。本文原稿由网友“逆风如解意”提供。

篇1:白居易《长恨歌》中的李扬爱情

白居易《长恨歌》中的李扬爱情

长期以来,有关《长恨歌》的争议虽然众说不一,但对“李、杨爱情”的事实似乎多有默认。

每次我在讲课或者备课时翻开白居易的《长恨歌》,都不免为其主题思想的研究所困扰。长期以来的有关争鸣,无论是讽谕君主说,还是爱情悲剧说,或是双重主题说,似乎都以承认并接受“李、杨爱情”的既成事实为前提,而后阐发见解。

尽管有诸多评论对《长恨歌》中的李、杨情事议论纷纷,但大体上均承袭了“李、杨爱情+悲剧”的模式来定格诠释。甚至将此比作人类共有的美好情感,或比作与常人别为二致的真挚爱情而加以称颂的议论也不少,当然此类见解的探讨不排除受诗人情感因素的影响。然而我却对此颇存质疑。因为在李、杨的情事中,所谓的“爱情”具有非常明显的单边优势和强权色彩。作为唐玄宗李隆基,“后宫佳丽三千人”,他当然可以随心所欲地爱,随心所欲地求,然而他并不以此为满足,反而依仗皇权不择手段地执意将被自己看上眼的儿子寿王李瑁之妃强行占为己有。为了遮人耳目,掩饰自己的丑行,还不惜自欺欺人地让这个曾是儿媳的杨玉环出家做女道士,然后再迎娶回宫。“爱情”在他的一方,实在是太自由太偏宠也太霸道了;而作为对应方的杨玉环,则完全被剥夺了选择的自由,惟有殉道般地专一侍奉并献媚于自己的公公——当朝皇帝李隆基这一条路可走,此外别无他途。在这种扭曲得变了型的“爱情”演绎中,最终衍生出“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的结果也就不足为怪了。这与当今社会的“包二奶”、“养小蜜”等畸形的丑陋现象在本质上有什么不同?如果说这也算得“爱情”,甚至还要加以歌颂的话,那么人世间还有什么真实美好的情感可言?所以在我看来,李、杨之间的关系,至多只能算作皇权威慑下的姻缘交易。这与古往今来的婚姻关系中为利所诱,或者为权所倾、为权所屈等不健康、不合理的逼迫无奈的婚姻现实同出一辄。它在本质上与朴素的自由恋爱没有任何相通之处,其最显著的特点,就在于它不尊重或者完全剥夺了女性的自主权、选择权和人格的尊严。这种婚姻乃至情感关系的维系,从来都是以牺牲女性的情感自由和人权自由为代价的。《长恨歌》亦不例外,“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的“娇侍夜”、“醉和春”,以及“仙乐飘飘”、“缓歌慢舞”,只不过是为了满足“尽日君王看不足”的荒淫和享乐而已。一当“渔阳鼙鼓动地来”,“九重城阙烟尘生”的叛乱爆发,便惊吓得只好“千乘万骑西南行”。不料兵至马嵬驿“六军不发”“行复止”,猝然间忽生兵变,唐玄宗李隆基的性命也由此受到威胁。为了保全自己,他不得不以牺牲杨家兄妹的生命作为交换。难道说这样的“深挚情感”也配博得“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赞赏和称颂么?

如果说《长恨歌》在描写李、杨的情事关系中确实注入了“爱情”的`成分,那也只不过是在杨贵妃被赐死后,李隆基面对“夕殿荧飞”、“孤灯挑尽”这样凄凉的感触中所生发的一种单相思。且不论这种寂寞中的单相思是诗人在想象中赋予唐明皇的,还是唐明皇在落寞孤寂的“西宫南内”对以往“三千宠爱在一身”的追思,总而言之,如果把这种依仗皇权满足色欲、临危即弃而后导致的单相思也等同于人类共有的美好情操,或者比作与普通人民相一致的爱情追求和向往,并且还要加以赞赏和传诵,岂不是对“真、善、美”的玷污和亵渎?

当然《长恨歌》是文学作品而非历史实录,但作为《长恨歌》的作品欣赏却不能简单地与其他普通的文学作品等量齐观,因为它毕竟是以人所共知的重大历史事件为背景而取材加工的,在《长恨歌》中所表现出来的,并非是普通人民的朴素爱情,而是封建帝王的色欲和情思,所以就更不应该撇开历史事件的真伪性辨析而孤立地就诗人表达出来的情感意识来简单地判断和评价作品中的人物情感,否则岂不是掩耳盗铃?因为诗中有许多情节所反映出来的,当属于白居易自己的情感判断、同情理解和浪漫想象,而并非或者未必符合历史人物的真正情感。所以在我看来,《长恨歌》遗留给后人的确实只有长恨!

拓展:

解读唐玄宗和杨玉环的所谓爱情故事

一、从寿王妃到杨贵妃

杨贵妃,名玉环,号太真,弘农华阴(今陕西华阴东)人。杨玉环出生于世代官宦之家,从小没有衣食之忧,接受了良好的艺术教育。

杨玉环16岁时嫁给了唐玄宗与武惠妃的儿子寿王李瑁。李瑁非常宠爱这个年轻美丽的妻子,杨玉环喜爱乐舞,寿王便专门请王府中的著名乐工教习。杨玉环的风姿与温婉不但赢得了寿王的百般欢宠,也赢得了公公唐玄宗和婆婆武惠妃的欢心。当初,杨玉环被册立为王妃时,玄宗以父皇的身份接受过小两口的叩拜,玄宗曾在婚诏中称赞她“含章秀出”。武惠妃常常召杨玉环入宫和她做伴,赐予她许多珍宝。武惠妃当时有中宫皇后之实,有她的庇护,虽然宫中皇储斗争十分尖锐,玉环与寿王却依然能沐浴在安适悠闲的小家庭生活中。

唐玄宗是唐朝很有作为的一个皇帝,也是个很风流的皇帝。唐玄宗妻妄成群,在所有的女人当中,玄宗独宠武惠妃。不幸的是,武惠妃于开元二十五年(737)十二月暴病身亡,这使得唐玄宗伤感不已,他感到极度空虚,经高力士的提醒,他想起了儿媳杨玉环。

高力士最初留意杨玉环,是觉得杨玉环的许多地方都与逝去的武惠妃颇为相似。玄宗也渐渐回想起几次相见的情景,杨玉环这个姿色冠绝当代的儿媳,曾经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了深刻印象。开元二十五年十月,玄宗与武惠妃率皇族驾幸骊山温泉,杨玉环恰好独自骑马出游,玄宗在高台上看见,便召她入暖阁共同进餐。这次小范围的觐见,似乎隐隐在玄宗心底留下点什么。是惆怅?是遗憾?或者是其他?总之,玉环在玄宗心中印象不菲,只是当时武惠妃恃宠在侧,使他无心他顾。至于在另外一些社交场合的见面则不可枚举,杨玉环的姿容仪态、风度举止都深深地烙在李隆基的心中,因此,一经高力士提出要杨玉环入宫,李隆基那枯槁的心一下子就复活了。于是就有了中国历史上够滑稽的乱伦故事。

二、我对故事的分析

从个人生活的角度上看无可厚非;但作为统治者沉迷声色不问朝政,使国家**百姓受苦这就不对了。

1、据史书记载,玄宗生性风流,在位时虽然嫔妃众多,但大多数只是博取他一时之欢的玩物,能够博得他的真情并长久地在他心中占有位置的女人很少。他只对极少数情投意合的女人保持着一种比较专一和持久的感情。但作为一代帝王能做到这一点,感情还是比较专一的。

纵观玄宗的一生,除了与之患难多年的王皇后外,使他长久忠情的女性仅有武惠妃和杨贵妃。自王皇后爱衰之后,武惠妃一人专宠近二十年。然而史书并未记载武惠妃有多么美丽,她死时已40多岁,但玄宗仍伤感不已,长久的郁郁寡欢,后宫三千佳丽竟无一人能让他摆脱心中的寂寞惆怅。在武惠妃死后的第三年,他认识了杨玉环。也许是杨玉环与武惠妃有某些相似之处,让他一见钟情。在此后的十几年,与杨贵妃形影相随,直至杨贵妃死后,还始终占据着玄宗生活的全部。可见,玄宗并非只求美色,而是一个非常重情的人。

2、开元二十八年,杨玉环被诏进宫,天宝四年正式册封为贵妃,从此开始了与玄宗食则同席、寝则同榻的专宠生活。“三千宠爱在一身”就是高度概括。有人说玄宗之所以爱杨贵妃,那是因贵妃的貌美——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说玄宗看重的是色、是欲,对他们刚开始认识的那一段生活可以这样认为。事实上,在杨贵妃与玄宗一同生活的十五年间(开元二十八年至天宝十四年),对杨贵妃一直是比较专一的,可以说将其全部的感情、爱心都寄托在杨贵妃身上。如果仅从其美貌并不能说明问题,杨贵妃虽姿色出众,但后宫中的绝色佳人并非没有,何况玄宗已年过花甲,情.欲的追求已非昔日可比,他之所以对杨贵妃如此醉心,应该说,主要的原因是两人在感情上、志趣上的情投意合。 《新唐书》记载杨贵妃“善歌舞,通晓音律,且智算警颖”。这正是颇有音乐造诣的玄宗所求的知音,据说玄宗非常喜欢《霓裳羽衣曲》,贵妃对此曲似乎心有灵犀,表演的非常出色。每当贵妃舞起《霓裳羽衣曲》,玄宗就兴致勃勃地击鼓伴奏,两人配合的非常默契。两人还亲自教梨园弟子演奏此曲。可以说是音乐这根红线将两个有着共同兴趣和爱好的人牢牢的拴在一起,才使两人有了坚实的爱情基础。

3、据史书记载,杨贵妃曾两次被遣回娘家。第一次是天宝5年,即杨贵妃被册封的第二年,贵妃因嫉妒触怒了玄宗,被遣回娘家。贵妃被赶出宫后,玄宗忽然感到人去楼空,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孤独感和空虚感。玄宗茶饭不思,还动不动就对左右侍从乱发脾气。随即就令人将御膳送去,当夜将贵妃接回宫中,从此对贵妃更加恩爱。

第二次是天宝9年,贵妃因违背玄宗旨意,被遣送娘家。后来贵妃认为自己骄悍不逊,有些过分,便剪下一绺头发,让人带给玄宗并说:“有罪当死,身上的一切都是皇上恩赐,只有头发可以献上报答皇恩。”玄宗大为感动。通过这两次,两人之间那种难分难舍的感情又更深一层。

按照皇家惯例,后妃触怒圣上,只能在宫中处治,重则斩杀,轻则囚禁或被打入冷宫,从不见有送回娘家的。玄宗却开了这个特例,如同寻常夫妻吵架一样,留下了回旋和好的余地。由此可见,玄宗并非视贵妃为玩物,他们能象普通夫妇一样互相迁就。两人之间的感情超越了帝王与妃子的关系,可以说,玄宗是将贵妃当作伴侣、妻子看待的。

4、玄宗与贵妃虽是帝王与妃子的关系,但从日常生活的点滴中,可以发现,他们象一对和睦相爱的夫妇,更象热恋中的少男少女。

《杨太真外传》栽:有一年宫中的橘树结了许多柑橘,玄宗发现其中有一个“合欢实”(即两个柑橘长在一起)。他欣喜万分,与贵妃一起玩赏,并说此橘似通人意,知你我心心相印,固如一体。然后同坐一席共尝“合欢实”。他们完全沉浸在两人相爱的喜悦中,他们欣赏和分享“合欢实”的情景如一幅画映在你我的脑中,难道还要问,他们是什么关系吗?

《开元天宝遗事》也记载着玄宗与贵妃温柔缠绵、相亲相爱的故事。一次玄宗酒醉,两天后方醒,醒后他拥着贵妃同赏牡丹,并摘折一枝与贵妃交臂相闻,玄宗说:“不惟萱草忘忧,此花香艳,尤能醒酒。”

《怅恨歌传》载:天宝十载秋,七夕之夜,玄宗与贵妃凭肩而立,因仰天感牛郎织女重逢的悲欢场面,密誓要世世结为夫妻,言毕,抱手呜咽。这就是白居易《怅恨歌》所写的“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莲理枝”。在七夕之夜,对天起誓,足见爱的至深,情的至诚。说明他们生死与共超乎寻常的爱情的确是存在的。

5、安史之乱,造成了历史的遗憾,却也造就了一段爱情佳话。对贵妃的死,玄宗耿耿难忘,忧虑难眠。甚至问仙访道,以求与贵妃相见。可以说,玄宗在风蚀残年的最后时光,都是在对贵妃的深深思念、痛苦和哀悼中度过的。

对于国难,就贵妃本人而言是无罪的,但对降临到自己头上的灾难,心情如何呢?我想清代剧本《长生殿》里写的好:“算来无计解军哗,残生甘愿罢。” 一个“罢”字,不仅道出她是为情献身,更是为国赴难。

对于贵妃的死,玄宗是负有很大的责任的,但事到临头,也是被迫的。他只能无奈地说“贵妃是无罪”,在危难关头,不舍贵妃,即舍江山,熟轻熟重,玄宗自然知晓。但我们不能因此而否定玄宗对贵妃的爱。用今天观念来看,在国家危难的关键时刻,当公与私发生冲突时,玄宗这种舍小家保大家的无私精神,更显出其伟大。

回到长安,玄宗想祭供贵妃,要改葬,后因政局而罢,于是让人画了贵妃的像挂在殿中,朝夕与之相伴。对于宫中的一草、一木、一房、一院都令其触景伤情,睹物思人。“芙蓉如画柳如眉,对此如何不垂泪”。“夕殿萤飞思悄然,残灯挑尽未成眠。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入梦来。”玄宗也就是在这样孤独伤感的思念中,日渐衰老,几年就追随贵妃而去。

篇2:白居易长恨歌中的名句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汉皇爱好美色,想得到绝代佳人,做皇帝统治天下多年,却一直找不到最理想的美人。开篇两句看似寻常,含量却极大。作为一国之君,不“重德思贤才”,却“重色思倾国”,能有什么好结果呢?只七个字,就揭示了故事的悲剧根源,确定了全诗情节发展方向。“倾国”一词,本来指能够使全国人为之倾倒的美色。《汉书·孝武李夫人传》载,李延年向汉武帝引荐李夫人时,曾歌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但在这里,后人读出了它的另一重意义:“思倾国,果倾国矣!”

“汉皇”,指汉武帝刘彻。唐人文学创作常以汉称唐,这里借指唐玄宗李隆基。本诗写唐明皇和杨贵妃的爱情故事,只开头一句以汉代唐,其它地名人名大都是实的。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杨家有个女儿,刚刚出落成人,娇养在深闺里,无人有幸相识。“杨家”,指蜀州司户杨玄琰家。杨家有女,小名玉环,蒲州永乐(今山西芮城)人,自幼由叔父杨玄珪抚养。开元二十三年(735),杨玉环十七岁,被册封为玄宗之子寿王李瑁之妃。二十二岁时,玄宗欲纳为妃,慑于公媳名分,将其度为女道士,住太真宫,道号太真。二十七岁,玄宗册封她为贵妃。

白居易将杨玉环写成以“处子”入后宫,有人以为这是“为尊者讳”。其实不然。白居易并非单纯地批判李、杨的爱情,他是要让他们的爱情建立在纯洁真挚的基础上,从而体会那一份由爱情毁灭爱情的无可奈何的感伤。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天然生成的美丽姿色,毕竟不能自甘埋没;时机到来的那一天,她果然被选到君王身边。此正白居易《昭君怨》“明妃风貌最娉婷,合在椒房应四星”之意。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她回眸一笑,就生出百般妩媚、千般娇羞;相形之下,六宫中的美人全都黯然失色。这里,“一”和“百”形成映衬,又和“六宫”形成对比。只“一笑”,就能生“百媚”,见出杨妃的绝顶美艳与万种风情。从“一”到“百”,再到“六宫”,数位的递升,展示了杨妃魅力的不可抗拒,为后文写她受到独宠作了铺垫。“粉黛”,本为女性化妆用品,这里代指六宫中的女性。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寒冷的初春,皇帝赐她到华清池沐浴,柔滑的温泉水浸润着她美玉似的肌肤。 “滑”,是华清宫水的特征,也是杨妃肌肤的特征,同时形象地呈现出晶莹水珠与光洁皮肤互映的情状。“凝脂”,出自《诗经·卫风·硕人》“肤如凝脂”。它传达给人的感觉,一是白净细嫩,二是光滑滋润,三是清凉可人。杨妃“丰肉微骨”,“肌理细腻”,赐浴华清之时正值年轻,故以“凝脂”形容十分恰当。“华清池”,在今陕西省临潼县南的骊山下。唐贞观十八年(644)建汤泉宫,咸亨二年(671)改名温泉宫,天宝六载(747)扩建后改名华清宫。玄宗每年冬季和春初都要到此游乐。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侍奉的宫女将贵妃扶起,她显得娇滴滴的,身软无力;这正是她刚刚得到皇帝宠爱的时候。“恩泽”有两意:一指皇帝宠幸,二指云雨欢会。写云雨欢会,不带色情,而以含蓄丽辞状之,是高明处。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她有云一般的鬓发,花一样的容貌,头上装饰着轻轻摆动的金步摇。在温暖的芙蓉帐里,她和皇帝欢度春宵。“云鬓”,形容女子鬓发轻盈飘逸。“金步摇”,古代贵族妇女的一种首饰。以金做成“山题”(山形的底座),用金银丝屈曲制成花枝形状,上面有金、银、翡翠做的花、鸟、兽等装饰,缀以珠玉,插在头上,随步而摇曳生姿,故曰“步摇”。“芙蓉帐”,绣着莲花的华贵帐子。“芙蓉”即荷花。参以下文“芙蓉如面柳如眉”、白居易《上阳白发人》“脸似芙蓉胸似玉”、《感镜》“自从花颜去,秋水无芙蓉”、《简简吟》“色似芙蓉声似玉”等诗,则知此处不单单写帐,而有以帐上“芙蓉”与帐里“芙蓉”相比映之意。“暖”,非仅指“芙蓉帐暖”,也有暗喻李、杨爱欢爱缠绵之意。“度春宵”之“春”,一方面照应了前文中的“春寒”句,另一方面极言良宵之可贵。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春宵是那样的美好,只是苦于太短,干脆睡到太阳老高。从此以后,君王再也不上早朝听政了。“春宵”承上,属修辞上之顶真格,同时又开启下文。“春宵”之可贵,正在其短,而李、杨鱼水和谐,爱意正浓,尤觉“春宵”之短。这两句不但写李、杨欢情浓烈,亦含有贪爱怠政之意。因为圣明君主亲躬政事,日夜操劳犹恐有失,决不会贪睡而“不早朝”。而沉溺于个人情欲之中的君主,无论其情欲是否合理,都终非“圣明天子事”。

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

她享受着君王的恩宠,侍奉君王欢宴,没有一丝空闲。春日之时,随从君王游赏,夜晚之时,陪伴君王共枕。“承欢侍宴”,据《新唐书·杨贵妃传》:“……太真得幸,善歌舞,邃晓音律。且智算警颖,迎意辄悟。帝大悦,遂专房宴。”“夜专夜”指夜夜由杨妃一人独占侍寝之机。这两句和上面其他几句一起,概括李、杨缠绵情状,将浓烈欢情与荒废朝政融在一起。今日之沉缅美色,正是他日“长恨”的内因。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后宫中的美女有三千多人,但三千人的宠爱都集于她一身。一句之中,用大小迥异的两个数字,形成对立之势,给诗句增添了表现力。前面“回眸”一联,采用的是递升的夸张,此处用的则是递减,充分写出杨妃得宠之专、受宠之深。

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

她在华美的房屋中梳好晚妆,更显娇艳,准备着侍奉君王过夜;玉楼欢宴完毕,醉意中更洋溢着春情。《长恨歌》前半部分用了许多“春”字,这当然并不意味着李、杨一系列的活动只发生在春天,诗人只是利用了“春”这一原型意象而已。春天是万物萌动的季节,是人的情欲勃发的季节。细细品味《长恨歌》前半部分,我们就会发现,有“春”这一背景作衬托,李、杨的爱情就更加热烈,更显浪漫。“金屋”,指专为女性所修之华美房室。据《汉武故事》载,汉武帝年幼时曾说,如果能娶表妹阿娇作妻子,就给她造一座金房子住。这里是指杨贵妃的住所。“玉楼”,华贵的楼阁,《十洲记》:“昆仑有玉楼十二。”此指华贵的宫室。

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

凭借贵妃,杨氏一门兄弟姐妹个个拜爵封官,领了封地。真是令人羡慕呀,一家门户尽生光彩。天宝四载,唐玄宗册封杨玉环为贵妃后,追赠其父杨玄琰为太尉、齐国公;叔杨玄珪擢升光禄卿;宗兄杨铦为鸿胪卿;杨锜为侍御史;杨钊为右丞相,赐名国忠;母封凉国夫人;大姐、三姐、八姐封为韩、虢、秦三国夫人。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杨氏一门,出入宫廷,执掌朝政,势焰熏天。“列土”,即裂土,封有爵位和食邑(分封土地)。“可怜”,可爱,值得羡慕。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于是,使得天下的父母们都改变了心愿,不重视生男孩只想生个千金。杨妃的得宠,居然改变了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的观念。白居易如此写,目的很明确,仍是为了显示李隆基对杨妃的宠爱之至,以及由此产生的社会影响。陈鸿《长恨歌传》通行本云,当时民谣有“生女勿悲酸,生男勿喜欢”,“男不封侯女作妃,看女却为门上楣。”“楣”,门户上的横木,古时显贵之家门户高大,因以门楣称门第。此句指杨家因生女而一门显赫。

骊宫高处入青云,仙乐风飘处处闻

骊山的.华清宫,高高地耸入云霄;美妙动听的音乐,随风飘荡,处处都能听到。此处是写音乐,更是写李隆基与杨贵妃。因为他们都懂音乐、爱音乐,音乐的美妙与持续隐寓着李、杨爱情的浓烈与缠绵。而在这快活似神仙的背后,君王已忘了“人间”。“骊宫”,骊山上的宫殿,即华清宫。

缓歌慢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

配合着管弦之乐,她轻歌曼舞。皇帝如醉如痴,整日整夜,看个不够。据《旧唐书·杨贵妃传》载:“太真姿质丰艳,善歌舞,通音律。”“丝”,指弦乐器,“竹”,指管乐器。

歌舞丝竹在缓慢舒长的节拍下,渐趋于平稳,李杨长相厮守的爱情生活,也要就此在尘世间告终。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突然间,渔阳叛乱的战鼓惊天动地而来,惊断了宫中演奏的《霓裳羽衣曲》。至此,全诗的节奏和笔调,顿时由缠绵婉转,变为劲健快捷。“渔阳鼙鼓”句,指天宝十四载(755)十一月,安禄山起兵叛乱。“渔阳”,郡名,辖今北京平谷区和河北蓟县等地,当时属于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安禄山的辖区。“鼙鼓”,古代骑兵用的小鼓,这里泛指战场上的鼓声。“破”,古乐舞曲中有“入破”,这里指破坏。“霓裳羽衣曲”,唐代大型舞曲。《新唐书·礼乐志》载,开元年间,“河西节度使杨敬忠献《霓裳羽衣曲》十二遍”,经唐玄宗润色并作歌辞。乐曲着意表现虚无缥缈的仙境和仙女形象,天宝后曲调失传。

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

京城里到处升起了烟尘,成千上万的车辆马匹护卫着皇帝逃往西南。“九重城阙”,九重门的京城,此指长安。“烟尘生”,指发生战事。“西南行”,指逃亡四川。天宝十五载(756)六月,安禄山破潼关,逼近长安。玄宗带领杨贵妃等,凌晨自延秋门出,随从仅宰相杨国忠、韦见素、陈玄礼、内侍高力士及太子等人;亲王、妃主、皇孙以下,大都从之不及。可知这次逃亡极为仓促。“六军扈从者,千人而已”,情况本来十分狼狈,可是写到诗里,就和历史不一样了。诗中用“千乘万骑”,有“为尊者讳”之意。《傅雷家书》评价说:“写帝王逃难自有帝王气概。”

翠华摇摇行复止,西出都门百余里

皇帝的仪仗车驾飘飘摇摇,行进中走走停停。从京城西门逃出,两天才走了不过一百余里,来到马嵬坡。安史叛军眼看就要杀来,逃难入蜀的队伍应该是没命地奔跑,为何行进如此迟缓呢?这是因为“千乘万骑”本不想追随李、杨落荒而逃。这两句反映出军心不稳、人心涣散,含蓄地烘托出兵变即将发生时的气氛,预示着悲剧的高潮即将出现。“翠华”,皇帝仪仗队上树立的华盖,以翠鸟之羽毛为饰,故名。“百余里”,指马嵬距长安一百多里。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

护驾的六军不肯前行,又有什么办法呢?在凄楚缠绵之中,绝代美人杨贵妃就这样被凄惨地勒死于马前。“六军”,周代制度,天子六军,每军一万二千五百人,后泛称皇帝的警卫部队。“宛转”,犹展转,形容美人临死前哀怨凄楚缠绵的样子。“蛾眉”,本指美女的眉毛,后借指美女,此处指杨贵妃。《资治通鉴》载,到马嵬驿后,将士饥疲,多已愤怒。陈玄礼以祸由杨国忠起,要杀掉他。正巧吐蕃使者二十余人拦住了杨国忠,诉说饥饿无食。杨国忠还没来得及答复,军士就大呼:“杨国忠与胡虏谋反!”在逃跑中,杨国忠被军士杀死。唐玄宗听到喧哗之声,出门察看情由,并慰劳军士,命令军士收队,但军士不肯响应。唐玄宗派高力士问是怎么回事,陈玄礼回答说:“国忠谋反,贵妃不宜供奉,愿陛下割恩正法。”唐玄宗说:“贵妃深居,安知国忠反谋?”高力士回道:“贵妃诚无罪,然将士已杀国忠,而贵妃在陛下左右岂敢自安?愿陛下审思之,将士安则陛下安矣。”玄宗只好命高力士把贵妃带到佛堂,将她勒杀。

“六军不发”,要求处死杨贵妃,是愤于唐玄宗迷恋酒色,祸国殃民。诗句以替罪羊之死,委婉含蓄地抨击了唐玄宗。

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

头上的花钿一件一件掉落地上,无人拾取;其中有珍贵的翠翅、金雀,还有玉搔头。“花钿”,用金翠珠宝等制成的花朵形首饰。“翠翘”,一种镀成翠色的、像鸟儿翘着长尾样的头饰。“金雀”,指雀形的金钗。“玉搔头”,指用玉制成的簪子。这些都是“花钿”的具体种类。诗人一一细数,写香消玉殒之凄情惨状,宛然如在目前。上文的“云鬓”句,虽然也是罗列静态性名词,但尾字“摇”却多少使句子具有了一点动感,这动感与李杨热烈的爱恋是映衬着的。而“翠翘”句同样罗列静态性名词,全句无半分活力,这正与杨妃之惨死相宜,与“无人收”相呼应。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

一代君王,面对此状,只能掩面痛哭,却无法挽救;回头眷顾,禁不住血泪交流。“救不得”,不是不想救,而是救不了,是无助与无奈。既曰“掩面”,又曰“回看”,岂不矛盾?其实,“掩面”是不忍见其死,“回看”是不忍无情地离去。这里,一“血”一“泪”,一死一生,衬托出凄惨、痛苦、万般无奈的情状。

黄埃散漫风萧索,云栈萦纡登剑阁

秋风瑟瑟,卷起漫天黄尘,君臣们历尽艰辛,通过盘旋曲折、高入云宵的栈道,才抵达剑阁。“剑阁”,又称剑门关,在今四川剑阁县东北大、小剑山之间,是由秦入蜀的要道。此地群山如剑,峭壁中断处,两山对峙如门。诸葛亮为蜀相时,命人凿石驾凌空栈道以通行。据历史记载,玄宗幸蜀并不经过剑门关。白居易如此虚构,意在借助剑门关的险峻,渲染一种艰辛的氛围。另外,入蜀之初在六月,七月即达成都,一路上的真实景况也不会“黄埃散漫风萧索”。秋天乃万物凋零、生机消歇的季节,是生命悲剧的季节。从春天到秋天,李、杨爱情也走向悲剧。白居易虚构路途的险峻、时景的萧瑟,无非要与当时动荡的时局,与玄宗衰飒的心境相配合。

峨嵋山下少人行,旌旗无光日色薄

峨嵋山下行人稀少,太阳暗淡无光,旌旗也失去色泽。“峨嵋山”,今四川峨眉山。明皇逃蜀,并未经过,这里也是泛用典故。“无光”与“薄”互文,渲染气氛,以衬托人物的心境。

蜀江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暮暮情

蜀江一片碧绿,蜀山一派青葱,日日夜夜触动着君王的相思之情。上句写连绵不断的碧水青山,下句写李隆基的内心世界。以美丽的自然景色,反衬回肠荡气的相思之情。“朝朝暮暮”,用循环往复的动态变迁,衬托李隆基内心的孤寂与苦闷。

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

在行宫里望月亮,是一片伤心之色;空山夜雨里,听铃铛声响,是令人断肠的哀音。这两句诗不直说唐明皇伤心断肠,而以悲凉之景,烘托人物的痛苦悲情,曲尽其妙。“行宫”,皇帝外出时临时居住的宫室。“夜雨闻铃”,栈道险要处,要拉铁索方能通过,上系铃铛,以便行人闻声前后照应。唐代郑处诲《明皇杂录》云:“明皇既幸蜀,西南行。初入斜谷,属(遇)霖雨(连阴雨)涉旬,于栈道雨中闻铃音与山相应。上(明皇)既悼念贵妃,采其声为《雨霖铃》曲,以寄恨焉。”

天旋日转回龙驭,到此踌躇不能去

战乱平定后,时局好转,君王起驾回京,路经赐死杨贵妃的马嵬坡,徘徊留恋,不忍离去。“天旋日转”,暗指肃宗至德二年(757)九月,郭子仪军收复长安,十二月唐玄宗回到长安。去时同车共载,返时人如黄鹤,再经马嵬,怎能不倍感伤情!“龙驭”,皇帝的车驾。

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

马嵬坡下,杨妃葬身之处,空有荒凉的泥土,再也见不到她美丽的容颜。据史载,唐玄宗由蜀返回长安,途经马嵬坡葬杨妃处,曾派人置棺改葬。挖开土冢,尸已腐烂,惟存所佩香囊。一个“空”字,蕴含着唐玄宗悲哀、痛苦的回忆和无尽的思念之情。“马嵬坡”,在今陕西省兴平市西,即“西出都门百余里”所指之地。

篇3:白居易长恨歌中的名句

白居易长恨歌中的名句推荐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汉皇爱好美色,想得到绝代佳人,做皇上统治天下多年,却一直找不到最理想的美人。开篇两句看似寻常,含量却极大。作为一国之君,不“重德思贤才”,却“重色思倾国”,能有什么好结果呢?只七个字,就揭示了故事的悲剧根源,确定了全诗情节发展方向。“倾国”一词,本来指能够使全国人为之倾倒的美色。《汉书·孝武李夫人传》载,李延年向汉武帝引荐李夫人时,曾歌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但在这里,后人读出了它的另一重意义:“思倾国,果倾国矣!”

“汉皇”,指汉武帝刘彻。唐人文学创作常以汉称唐,这里借指唐玄宗李隆基。本诗写唐明皇和杨贵妃的爱情故事,只开头一句以汉代唐,其它地名人名大都是实的。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杨家有个女儿,刚刚出落成人,娇养在深闺里,无人有幸相识。“杨家”,指蜀州司户杨玄琰家。杨家有女,小名玉环,蒲州永乐(今山西芮城)人,自幼由叔父杨玄珪抚养。开元二十三年(735),杨玉环十七岁,被册封为玄宗之子寿王李瑁之妃。二十二岁时,玄宗欲纳为妃,慑于公媳名分,将其度为女道士,住太真宫,道号太真。二十七岁,玄宗册封她为贵妃。

白居易将杨玉环写成以“处子”入后宫,有人以为这是“为尊者讳”。其实不然。白居易并非单纯地批判李、杨的爱情,他是要让他们的爱情建立在纯洁真挚的基础上,从而体会那一份由爱情毁灭爱情的无可奈何的感伤。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天然生成的漂亮姿色,毕竟不能自甘埋没;时机到来的那一天,她果然被选到君王身边。此正白居易《昭君怨》“明妃风貌最娉婷,合在椒房应四星”之意。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她回眸一笑,就生出百般妩媚、千般娇羞;相形之下,六宫中的美人全都黯然失色。这里,“一”和“百”形成映衬,又和“六宫”形成对比。只“一笑”,就能生“百媚”,见出杨妃的绝顶美艳与万种风情。从“一”到“百”,再到“六宫”,数位的递升,展示了杨妃魅力的不可抗拒,为后文写她受到独宠作了铺垫。“粉黛”,本为女性化妆用品,这里代指六宫中的女性。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寒冷的初春,皇上赐她到华清池沐浴,柔滑的温泉水浸润着她美玉似的肌肤。 “滑”,是华清宫水的特征,也是杨妃肌肤的特征,同时形象地呈现出晶莹水珠与光洁皮肤互映的情状。“凝脂”,出自《诗经·卫风·硕人》“肤如凝脂”。它传达给人的感觉,一是白净细嫩,二是光滑滋润,三是清凉可人。杨妃“丰肉微骨”,“肌理细腻”,赐浴华清之时正值年轻,故以“凝脂”形容十分恰当。“华清池”,在今陕西省临潼县南的骊山下。唐贞观十八年(644)建汤泉宫,咸亨二年(671)改名温泉宫,天宝六载(747)扩建后改名华清宫。玄宗每年冬季和春初都要到此游乐。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侍女的宫女将贵妃扶起,她显得娇滴滴的,身软无力;这正是她刚刚得到皇上宠爱的时候。“恩泽”有两意:一指皇上宠幸,二指云雨欢会。写云雨欢会,不带色情,而以含蓄丽辞状之,是高明处。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她有云一般的鬓发,花一样的面貌,头上装饰着轻轻摆动的金步摇。在温暖的芙蓉帐里,她和皇上欢度春宵。“云鬓”,形容女子鬓发轻盈飘逸。“金步摇”,古代贵族妇女的一种首饰。以金做成“山题”(山形的底座),用金银丝屈曲制成花枝形状,上面有金、银、翡翠做的花、鸟、兽等装饰,缀以珠玉,插在头上,随步而摇曳生姿,故曰“步摇”。“芙蓉帐”,绣着莲花的华贵帐子。“芙蓉”即荷花。参以下文“芙蓉如面柳如眉”、白居易《上阳白发人》“脸似芙蓉胸似玉”、《感镜》“自从花颜去,秋水无芙蓉”、《简简吟》“色似芙蓉声似玉”等诗,则知此处不单单写帐,而有以帐上“芙蓉”与帐里“芙蓉”相比映之意。“暖”,非仅指“芙蓉帐暖”,也有暗喻李、杨爱欢爱缠绵之意。“度春宵”之“春”,一方面照应了前文中的“春寒”句,另一方面极言良宵之可贵。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春宵是那样的美好,只是苦于太短,干脆睡到太阳老高。从此以后,君王再也不上早朝听政了。“春宵”承上,属修辞上之顶真格,同时又开启下文。“春宵”之可贵,正在其短,而李、杨鱼水和谐,爱意正浓,尤觉“春宵”之短。这两句不但写李、杨欢情浓烈,亦含有贪爱怠政之意。因为圣明君主亲躬政事,日夜操劳犹恐有失,决不会贪睡而“不早朝”。而沉溺于个人情欲之中的君主,无论其情欲是否合理,都终非“圣明天子事”。

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

她享受着君王的恩宠,侍女君王欢宴,没有一丝空闲。春日之时,随从君王游赏,夜晚之时,陪伴君王共枕。“承欢侍宴”,据《新唐书·杨贵妃传》:“……太真得幸,善歌舞,邃晓音律。且智算警颖,迎意辄悟。帝大悦,遂专房宴。”“夜专夜”指夜夜由杨妃一人独占侍寝之机。这两句和上面其他几句一起,概括李、杨缠绵情状,将浓烈欢情与荒废朝政融在一起。今日之沉缅美色,正是他日“长恨”的内因。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后宫中的有三千多人,但三千人的宠爱都集于她一身。一句之中,用大小迥异的两个数字,形成对立之势,给诗句增添了表现力。前面“回眸”一联,采用的是递升的夸张,此处用的则是递减,充分写出杨妃得宠之专、受宠之深。

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

她在华美的房屋中梳好晚妆,更显娇艳,准备着侍女君王过夜;玉楼欢宴完毕,醉意中更洋溢着春情。《长恨歌》前半部分用了许多“春”字,这当然并不意味着李、杨一系列的活动只发生在春天,诗人只是利用了“春”这一原型意象而已。春天是万物萌动的季节,是人的情欲勃发的季节。细细品味《长恨歌》前半部分,我们就会发现,有“春”这一背景作衬托,李、杨的爱情就更加热烈,更显浪漫。“金屋”,指专为女性所修之华美房室。据《汉武故事》载,汉武帝年幼时曾说,如果能娶表妹阿娇作妻子,就给她造一座金房子住。这里是指杨贵妃的住所。“玉楼”,华贵的楼阁,《十洲记》:“昆仑有玉楼十二。”此指华贵的宫室。

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

凭借贵妃,杨氏一门兄弟姐妹个个拜爵封官,领了封地。真是令人羡慕呀,一家门户尽生光彩。天宝四载,唐玄宗册封杨玉环为贵妃后,追赠其父杨玄琰为太尉、齐国公;叔杨玄珪擢升光禄卿;宗兄杨铦为鸿胪卿;杨锜为侍御史;杨钊为右丞相,赐名国忠;母封凉国夫人;大姐、三姐、八姐封为韩、虢、秦三国夫人。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杨氏一门,出入宫廷,执掌朝政,势焰熏天。“列土”,即裂土,封有爵位和食邑(分封土地)。“可怜”,可爱,值得羡慕。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于是,使得天下的父母们都改变了心愿,不重视生男孩只想生个千金。杨妃的得宠,居然改变了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的观念。白居易如此写,目的很明确,仍是为了显示李隆基对杨妃的宠爱之至,以及由此产生的社会影响。陈鸿《长恨歌传》通行本云,当时民谣有“生女勿悲酸,生男勿喜欢”,“男不封侯女作妃,看女却为门上楣。”“楣”,门户上的横木,古时显贵之家门户高大,因以门楣称门第。此句指杨家因生女而一门显赫。

骊宫高处入青云,仙乐风飘处处闻

骊山的华清宫,高高地耸入云霄;美妙动听的音乐,随风飘荡,处处都能听到。此处是写音乐,更是写李隆基与杨贵妃。因为他们都懂音乐、爱音乐,音乐的美妙与持续隐寓着李、杨爱情的浓烈与缠绵。而在这快活似神仙的背后,君王已忘了“人间”。“骊宫”,骊山上的宫殿,即华清宫。

缓歌慢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

配合着管弦之乐,她轻歌曼舞。皇上如醉如痴,整日整夜,看个不够。据《旧唐书·杨贵妃传》载:“太真姿质丰艳,善歌舞,通音律。”“丝”,指弦乐器,“竹”,指管乐器。

歌舞丝竹在缓慢舒长的节拍下,渐趋于平稳,李杨长相厮守的爱情生活,也要就此在尘世间告终。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突然间,渔阳叛乱的战鼓惊天动地而来,惊断了宫中演奏的《霓裳羽衣曲》。至此,全诗的节奏和笔调,顿时由缠绵婉转,变为劲健快捷。“渔阳鼙鼓”句,指天宝十四载(755)十一月,安禄山起兵叛乱。“渔阳”,郡名,辖今北京平谷区和河北蓟县等地,当时属于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安禄山的辖区。“鼙鼓”,古代骑兵用的小鼓,这里泛指战场上的鼓声。“破”,古乐舞曲中有“入破”,这里指破坏。“霓裳羽衣曲”,唐代大型舞曲。《新唐书·礼乐志》载,开元年间,“河西节度使杨敬忠献《霓裳羽衣曲》十二遍”,经唐玄宗润色并作歌辞。乐曲着意表现虚无缥缈的仙境和仙女形象,天宝后曲调失传。

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

京城里到处升起了烟尘,成千上万的车辆马匹护卫着皇上逃往西南。“九重城阙”,九重门的京城,此指长安。“烟尘生”,指发生战事。“西南行”,指逃亡四川。天宝十五载(756)六月,安禄山破潼关,逼近长安。玄宗带领杨贵妃等,凌晨自延秋门出,随从仅宰相杨国忠、韦见素、陈玄礼、内侍高力士及太子等人;亲王、妃主、皇孙以下,大都从之不及。可知这次逃亡极为仓促。“六军扈从者,千人而已”,情况本来十分狼狈,可是写到诗里,就和历史不一样了。诗中用“千乘万骑”,有“为尊者讳”之意。《傅雷家书》评价说:“写帝王逃难自有帝王气概。”

翠华摇摇行复止,西出都门百余里

皇上的仪仗车驾飘飘摇摇,行进中走走停停。从京城西门逃出,两天才走了不过一百余里,来到马嵬坡。安史叛军眼看就要杀来,逃难入蜀的队伍应该是没命地奔跑,为何行进如此迟缓呢?这是因为“千乘万骑”本不想追随李、杨落荒而逃。这两句反映出军心不稳、人心涣散,含蓄地烘托出兵变即将发生时的气氛,预示着悲剧的高潮即将出现。“翠华”,皇上仪仗队上树立的华盖,以翠鸟之羽毛为饰,故名。“百余里”,指马嵬距长安一百多里。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

护驾的六军不肯前行,又有什么办法呢?在凄楚缠绵之中,绝代美人杨贵妃就这样被凄惨地勒死于马前。“六军”,周代制度,天子六军,每军一万二千五百人,后泛称皇上的警卫x队。“宛转”,犹展转,形容美人临死前哀怨凄楚缠绵的样子。“蛾眉”,本指的眉毛,后借指,此处指杨贵妃。《资治通鉴》载,到马嵬驿后,将士饥疲,多已愤怒。陈玄礼以祸由杨国忠起,要杀掉他。正巧吐蕃使者二十余人拦住了杨国忠,诉说饥饿无食。杨国忠还没来得及答复,军士就大呼:“杨国忠与胡虏谋反!”在逃跑中,杨国忠被军士杀死。唐玄宗听到喧哗之声,出门察看情由,并慰劳军士,命令军士收队,但军士不肯响应。唐玄宗派高力士问是怎么回事,陈玄礼回答说:“国忠谋反,贵妃不宜供奉,愿陛下割恩正法。”唐玄宗说:“贵妃深居,安知国忠反谋?”高力士回道:“贵妃诚无罪,然将士已杀国忠,而贵妃在陛下左右岂敢自安?愿陛下审思之,将士安则陛下安矣。”玄宗只好命高力士把贵妃带到佛堂,将她勒杀。

“六军不发”,要求处死杨贵妃,是愤于唐玄宗迷恋酒色,祸国殃民。诗句以替罪羊之死,委婉含蓄地抨击了唐玄宗。

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

头上的`花钿一件一件掉落地上,无人拾取;其中有珍贵的翠翅、金雀,还有玉搔头。“花钿”,用金翠珠宝等制成的花朵形首饰。“翠翘”,一种镀成翠色的、像鸟儿翘着长尾样的头饰。“金雀”,指雀形的金钗。“玉搔头”,指用玉制成的簪子。这些都是“花钿”的具体种类。诗人一一细数,写香消玉殒之凄情惨状,宛然如在目前。上文的“云鬓”句,虽然也是罗列静态性名词,但尾字“摇”却多少使句子具有了一点动感,这动感与李杨热烈的爱恋是映衬着的。而“翠翘”句同样罗列静态性名词,全句无半分活力,这正与杨妃之惨死相宜,与“无人收”相呼应。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

一代君王,面对此状,只能掩面痛哭,却无法挽救;回头眷顾,禁不住血泪交流。“救不得”,不是不想救,而是救不了,是无助与无奈。既曰“掩面”,又曰“回看”,岂不矛盾?其实,“掩面”是不忍见其死,“回看”是不忍无情地离去。这里,一“血”一“泪”,一死一生,衬托出凄惨、痛苦、万般无奈的情状。

黄埃散漫风萧索,云栈萦纡登剑阁

秋风瑟瑟,卷起漫天黄尘,君臣们历尽艰辛,通过盘旋曲折、高入云宵的栈道,才抵达剑阁。“剑阁”,又称剑门关,在今四川剑阁县东北大、小剑山之间,是由秦入蜀的要道。此地群山如剑,峭壁中断处,两山对峙如门。诸葛亮为蜀相时,命人凿石驾凌空栈道以通行。据历史记载,玄宗幸蜀并不经过剑门关。白居易如此虚构,意在借助剑门关的险峻,渲染一种艰辛的氛围。另外,入蜀之初在六月,七月即达成都,一路上的真实景况也不会“黄埃散漫风萧索”。秋天乃万物凋零、生机消歇的季节,是生命悲剧的季节。从春天到秋天,李、杨爱情也走向悲剧。白居易虚构路途的险峻、时景的萧瑟,无非要与当时动荡的时局,与玄宗衰飒的心境相配合。

峨嵋山下少人行,旌旗无光日色薄

峨嵋山下行人稀少,太阳暗淡无光,旌旗也失去色泽。“峨嵋山”,今四川峨眉山。明皇逃蜀,并未经过,这里也是泛用典故。“无光”与“薄”互文,渲染气氛,以衬托人物的心境。

蜀江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暮暮情

蜀江一片碧绿,蜀山一派青葱,日日夜夜触动着君王的相思之情。上句写连绵不断的碧水青山,下句写李隆基的内心世界。以漂亮的自然景色,反衬回肠荡气的相思之情。“朝朝暮暮”,用循环往复的动态变迁,衬托李隆基内心的孤寂与苦闷。

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

在行宫里望月亮,是一片伤心之色;空山夜雨里,听铃铛声响,是令人断肠的哀音。这两句诗不直说唐明皇伤心断肠,而以悲凉之景,烘托人物的痛苦悲情,曲尽其妙。“行宫”,皇上外出时临时居住的宫室。“夜雨闻铃”,栈道险要处,要拉铁索方能通过,上系铃铛,以便行人闻声前后照应。唐代郑处诲《明皇杂录》云:“明皇既幸蜀,西南行。初入斜谷,属(遇)霖雨(连阴雨)涉旬,于栈道雨中闻铃音与山相应。上(明皇)既悼念贵妃,采其声为《雨霖铃》曲,以寄恨焉。”

天旋日转回龙驭,到此踌躇不能去

战乱平定后,时局好转,君王起驾回京,路经赐死杨贵妃的马嵬坡,徘徊留恋,不忍离去。“天旋日转”,暗指肃宗至德二年(757)九月,郭子仪军收复长安,十二月唐玄宗回到长安。去时同车共载,返时人如黄鹤,再经马嵬,怎能不倍感伤情!“龙驭”,皇上的车驾。

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

马嵬坡下,杨妃葬身之处,空有荒凉的泥土,再也见不到她漂亮的容颜。据史载,唐玄宗由蜀返回长安,途经马嵬坡葬杨妃处,曾派人置棺改葬。挖开土冢,尸已腐烂,惟存所佩香囊。一个“空”字,蕴含着唐玄宗悲哀、痛苦的回忆和无尽的思念之情。“马嵬坡”,在今陕西省兴平市西,即“西出都门百余里”所指之地。

篇4:白居易《长恨歌》爱情主题考论

白居易《长恨歌》爱情主题考论

白居易《长恨歌》的主题,有爱情说、隐事说、讽谕说、婉讽主题说、感伤说、双重及多重主题说、无主题说与泛主题说等多种,本文在学术史回顾的基础上,探究产生诸说的原因,且立足于白居易的自述、编集过程与时人的看法,对《长恨歌》进行深入解读与进一步考证,以证定《长恨歌》主题是表现唐玄宗与杨贵妃真挚的爱情,并着重对“婉讽主题说”进行商榷。

《长恨歌》是中唐诗人白居易名垂千古的杰作,但却令学术界长期以来为之争论不休,其焦点在于主题思想方面,曾引发过较大规模的讨论,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综其要者有“爱情说”、“隐事说”、“讽谕说”、“感伤说”、“双重及多重主题说”、“无主题说”与“泛主题说”等多种。近年来,张中宇先生在《文学评论》、《北京大学学报》等学刊上发表了一系列文章,论及《长恨歌》的主题,最近又出版了《白居易〈长恨歌〉研究》一书(中华书局),进一步提出了“婉讽主题说”。本文试图在进一步解读与考证《长恨歌》的基础上,对各家观点进行扼要的检讨,并重点针对张中宇先生的“婉讽说”进行商榷,然后对“爱情主题说”提供一些新的证据与看法,希望有助于促进《长恨歌》主题的进一步研究。

一、《长恨歌》主题的学术史回顾

对《长恨歌》主题的解读从古至今绵延不断,并引发不少争议。最早涉及此事的还应该是白居易本人。其《编集拙诗成一十五卷因题卷末戏赠元九李二十》诗云:“一篇长恨有风情,十首秦吟近正声。”[3]就点明了该诗的主旨与男女风情有关,这成为后世“爱情主题说”的源头。与白居易同时的陈鸿在《长恨歌传》中云:“乐天因为《长恨歌》,不但感其事,亦欲惩尤物,窒乱阶,垂于将来也。”也就是说白居易是要借助李、杨故事,惩戒导致祸乱的“尤物”,阻断祸乱的根源,以此作为将来的鉴戒。应该说这是讽喻说的最早源头,也成为当代学者“讽喻主题说”的一大论据之一。晚唐黄滔《黄御史集》卷七云:

自李飞数贤多以粉黛为乐天之罪,殊不谓三百五篇多乎女子,盖在所指说如何耳。至如《长恨歌》云:“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此刺以男女不常,阴阳失伦。其意险而奇,其文平而易。所谓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自戒哉!

可见在晚唐时期像李戡那样斥责白诗为“淫言媟语”遗憾“不得用法以治之”的人还不少,黄滔为白居易翻案,则反映了晚唐人以儒家政治伦理的态度来批评《长恨歌》,总是以刺时规讽来要求作家的。

宋人在这方面比晚唐有过之而无不及。洪迈《容斋随笔》卷十五《连昌宫词》云:

《连昌宫词》、《长恨歌》皆脍炙人口,使读之者情性荡摇,如身生其时,亲见其事,殆未易以优劣论也。然《长恨歌》不过述明皇追怆贵妃始末,无他激扬,不若《连昌词》有监戒规讽之意。

虽然认为其缺乏“监戒规讽”的社会政治作用,但肯定了诗歌的艺术性。而车若水《脚气集》则云:

唐明皇天宝之事,诗人极其形容,如《长恨歌》全是调笑君父,无悲哀恻怛之意。《连昌宫词》差胜。

张邦基《墨庄漫录》卷六亦云:

白乐天作《长恨歌》,元微之作《连昌宫词》,皆纪明皇时事也。予以谓微之之作过乐天,白之歌止于荒淫之语,终篇无所规正。元之词乃微而显,其荒纵之意皆可考,卒章乃不忘箴讽,为优也。

三人皆以《长恨歌》与《连昌宫词》相互比较,认为白诗全无讽喻,甚至“止于荒淫”,真是横加指责了。至于张戒《岁寒堂诗话》卷一直斥为“无礼于其君者”、“《长恨歌》在乐天诗中为最下”,更是从内容到艺术加以彻底的否定。虽有田锡在《咸平集》卷二《贻陈季和书中鸣其不平:“乐天有《长恨歌》《霓裳曲》五十《讽谏》,出人意表。大儒端士,谁敢非之!”[10]1085但并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

明人对《长恨歌》的评价不再像宋人那么严厉。何良俊《四友斋丛说》卷二五云:

至如白太傅《长恨歌》、《琵琶行》、元相《连昌宫词》,皆是直陈时事,而铺写详密。宛如画出,使今世人读之犹可想见当时之事。余以为当为古今长歌第一。

胡应麟《少室山房集》卷一○五《读白乐天〈长恨歌〉》亦云:“乐天《长恨歌》妙极才人之致,格少下耳。”二人皆极力称许《长恨歌》的艺术魅力,但胡应麟仍然不忘批评其诗格调低下。只有唐汝询《唐诗解》卷二十指出:“《长恨歌》,此讥明皇迷于色而不悟也。”与陈鸿之说相似,且更加直接明确了讽谕主题所指。

清代汪立名在《白香山诗集》卷十二中,为白居易辩护,重申了陈鸿的观点:

论诗须相题,《长恨歌》本与陈鸿、王质夫话杨妃始终而作。犹虑诗有未详,陈鸿又作《长恨歌传》,所谓不特感其事,亦欲惩尤物,窒乱阶,垂于将来也。

魏裔介《兼济堂文集》卷十四《白乐天〈长恨歌〉论》则持相反态度,指责了白诗的“欲讽反颂”艺术效果:

乐天又著为歌词,以艳其事,恐后之人君陷溺于中,甘心尤物而煽处者,且妄觊于死后之余荣也,则所云窒乱阶者,恐反为乱阶矣。

实际上还是批评其作为艳体的一面。值得注意的是《唐宋诗醇》卷二二的观点:

居易诗词特妙,情文相生,沉郁顿挫。哀艳之中具有讽刺。“汉皇重色思倾国”、“从此君王不早朝”、“君王掩面救不得”,皆微词也。“养在深闺人未识”,为尊者讳也。欲不可纵,乐不可极,结想成因,幻缘奚罄。总以为发乎情而不能止乎礼义者戒也。

既肯定了作品情文相生的哀艳情感,又认为哀艳之中包含讽刺,可以说是后世双重主题说的源头。

由此看来,历代对长恨歌的批评主要是建立在从儒家诗教观的角度解读作品的基础上的,但是也出现了不同的观点。有明确提出讽喻主题者,也有持双重主题者,而爱情主题说除白居易本人自道以外不再有人明确提出,最多只能是从“荒淫之语”、“调笑君父”的斥责声中略窥一二。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在古代儒家士人的心目中,君主是用来仰望的,爱情是不屑于出口的,哪能让爱情两个字发生在至尊身上,所以即使意识到李杨之间的爱情,也只是批评唐玄宗的“溺于情”,从而斥责白居易的“无礼”。其实他们批评得越严厉,就越能证实了李、杨之间的真挚爱情。

当今学术界对《长恨歌》主题的讨论则呈现出百花齐放的局面,新的观点层出不穷。目前已有学者对《长恨歌》的主题进行综述,如张中宇《新时期长恨歌主题研究评述》,载《南京工业大学学报》第3期;《长恨歌主题研究综论》,载《文学遗产》20第3期;二者较为详细地总结了20世纪以来的各种观点和研究成果,读者可以参阅。周相录专著《〈长恨歌〉研究》的第一章《〈长恨歌〉研究的历史回顾》则将《长恨歌》主题概括为“隐事主题说”、“讽隐主题说”、“爱情主题说”、“双重主题说”、“时代感伤主题说及其他”五种。张中宇的总结最为全面,共概括为“爱情主题说”、“隐事说”、“讽谕说”、“感伤说”、“双重及多重主题说”、“无主题说与泛主题说”等六种,并在其专著《白居易〈长恨歌〉研究》提出了“婉讽主题”说,他认为《长恨歌》描写李杨真情对于表现政治主题具有重要甚至关键作用。如果不大力渲染李杨爱情,《长恨歌》表达政治主题的力度将极其有限或难以实现。他的结论是:“《长恨歌》的主题是,通过李杨情爱悲剧的复杂过程,反映封建帝王荒弛朝政、政治腐败等造成国家动荡、爱妃惨死及凄苦悲凉、深情无寄的严重后果,婉转批评唐玄宗因为承平日久滋生的骄矜懈怠而重色情、忽视国家管理的错误行为,并以此作为后世的鉴戒。”这种观点目前在学术界有较大的影响。

二、“风情”考辨

实际上,张中宇先生的“婉讽主题说”也属于讽谕说,而且其主要论据之一是认为“一篇长恨有风情”是指“《长恨歌》具有《诗经》‘风诗之性情’”,“风情”一词即指“风诗之情”,它与“十首秦吟近正声”的“正声”分别继承了《诗经》风、雅传统。张先生曾撰写专文《“一篇长恨有风情”考辨》,刊载于《北京大学学报》第2期,后又在《白居易〈长恨歌〉研究》一书中专列有“风情考略”一节,对自汉以来的“风诗之情”进行了考辨。但遗憾的是,作者考辨了“风”、“风诗”、“风人之诗”、“风诗之情”甚至“风骨”,而“风情”一词在其所引材料中竟然未出现一次。这样考辨得出来的结论自然会让人生疑。那么白居易诗中“风情”一词究竟包含着什么样的涵义呢?下面我们来考查一下。

古代的“风”有多种意思,诚然有“教化”、“风俗”的释义,但亦有其他含义,如《孟子·万章下》:“故闻柳下惠之风者,鄙夫宽,薄夫敦。”《魏书·杜铨传》亦云:“铨学涉有长者风,与卢云、高允等同被征为中书博士。”此处“风”皆为“风度”、“作风”之义。又《尚书·费誓》云:“马牛其风,臣妾逋逃,勿敢越逐。”孔颖达疏曰:“僖四年《左传》云:‘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贾逵云:‘风,放也。牝牡相诱谓之风。’”其后还可引申为“走逸”、“放荡”。“情”字则多指“情感”、“情绪”、“爱情”、“情致”、“情趣”等等。而“风情”一词是“风”与“情”的简单相加,还是另有涵义?对历代典籍中出现的“风情”一词进行仔细的梳理后就能知道答案。

最早提及“风情”一词的是徐广《晋纪》:“龢,字道季,太尉亮子也。风情率悟,以文谈致称于时。”此“风情”应该与教化无关,而偏重于对人的性格才情的理解,略与“风度”相近。至南北朝时,“风情”已成为品评人物的常用之词,通常指人物的“风度才情”。如南朝宋檀道鸾《续晋阳秋》:

许询字玄度,高阳人,魏中领军允玄孙。总角秀惠,众称神童。长而风情简素,司徒掾辟不就。早卒。

刘勰《文心雕龙·才略》:

刘劭《赵都》,能攀于前修;何晏《景福》,克光于后进;休琏风情,则《百壹》标其志;吉甫文理,则《临丹》成其采;嵇康师心以遗论,阮籍使气以命诗,殊声而合响,异翮而同飞。

江淹《江文通集汇注》卷八《王仆射为左仆射诏》:

尚书右仆射、领吏部尚书、南昌县开国公俭,器怀明亮,风情峻远。业积珪璋,才兼经纬。

杨炫之《洛阳伽蓝记》卷三:

邢子才,为寺碑文。子才,河间人也。志性通敏,风情雅润。下帷覃思,温故知新。

“风情”皆指“风度才情”。又鲍照《鲍参军集》卷五《送从弟道秀别》诗:

岁时多阻折,光景乏安怡。以此苦风情,日夜惊悬旗。登山临朝日,扬袂别所思。

檀道鸾《续晋阳秋》:

虎少有逸才,文章绝丽。曾为《咏史诗》,是其风情所寄。少孤而贫,以运租为业。

则偏重指“情感”、“心情”。而庾信《庾子山集注》卷十五《周大将军怀德公吴明彻墓志》云:“公志气纵横,风情倜傥。”[26]970此“风情”已逐渐接近“风流”之义。

入唐后,“风情”一词涵义又进一步拓展。我们大致把它分成三类:一为继承南北朝时品评人物之义,指“风度”“才情”。如道宣《续高僧传》卷十九《唐南武州沙门释智周传》:

惟周风情闲澹,识悟淹远,容止可观,进退可度,量包山海,调逸烟霞,得丧一心,慈恻万类。

骆宾王《骆临海集》卷七《上齐州张司马启》:

风情疏朗,霜明月湛之姿;气骨端严,雪白水清之槩。

《全唐诗》卷三八九卢仝《寄含曦上人》诗:

貌古饶风情,清论兴亹亹。访余十数度,相去三五里。见时心亦喜,不见心亦喜。

二指男女之间的“风流韵事”或女子的风流多情。范摅《云溪友议》卷下《杂嘲戏》云:

池州杜少府慥、亳州韦中丞仕符,二君皆以长年精求释道。乐营子女,厚给衣粮,任其外住。若有宴饮,方一召来,柳际花间,任为娱乐。谯中举子张鲁封为诗谑其宾佐,兼寄大梁李尙书诗曰:“杜叟学仙轻蕙质,韦公事佛畏青娥。乐营却是闲人管,两地风情日渐多。”

孙棨《北里志·俞洛真》条:

洛真虽有风情,而淫冶任酒。殊无雅裁,亦时为席纠,颇善章程。

赵元一《奉天录》卷一:

时有风情女子李季兰,上泚诗,言多悖逆,故阙而不录。

三常与少年合用,指少年的狂放风流生活。如《全唐诗》卷五一○张祜《赠淮南将》诗云:

年少好风情,垂鞭眦睚行。带金狮子小,裘锦麒麟狞。拣匠装银镫,堆钱买钿筝。李陵虽效死,时论亦轻生。

由上可知,唐人诗文当中,“风情”一词逐渐偏重“情”,指少年狂放风流之情或男女之情,与“风人之情”及婉讽之义无关。

除了唐人有多处使用“风情”一词以外,我们再看看白居易诗文中是否也有其他提及“风情”之处。据笔者统计,白集中另用“风情”达14处之多,可以说是唐代作家中使用“风情”最频繁的人。如果不考查其他“风情”使用之处的涵义,而指出“一篇长恨有风情”具有婉讽的意义是有失偏颇的。白居易诗中“风情”多与“年长”或“壮岁”联系在一起,如《白居易集》卷十七《题峡中石上》诗:

巫女庙花红似粉,昭君村柳翠于眉。诚知老去风情少,见此争无一句诗?

又《白居易集》卷二六《忆梦得能唱竹枝听者愁绝》诗:

齿发各蹉跎,疏慵与病和。爱花心在否?见酒兴如何?年长风情少,官高俗虑多。几时红烛下,闻唱竹枝歌?

又《白居易集》卷十七《三月三日怀微之》诗:

良时光景长虚掷,壮岁风情已暗销。忽忆同为校书日,每年同醉是今朝。

又《白居易集》卷二四《题笼鹤》诗:

经旬不饮酒,逾月未闻歌。岂是风情少?其如尘事多。虎丘惭客问,娃馆妒人过。莫笑笼中鹤,相看去几何?[3]1626

由此可知,这种风流狂放的生活内容是“花”、“酒”、“诗”、“歌”,自然也免不了会有乐妓的参与。如《白居易集》卷二十《湖上招客送春泛舟》中云:

欲送残春招酒伴,客中谁最有风情?两甁箬下新开得,一曲霓裳初敎成。[时崔湖州寄新箬下酒来,乐妓按霓裳羽衣曲初毕。排比管弦行翠袖,指麾船舫点红旌。慢牵好向湖心去,恰似菱花镜上行。

可见,白居易笔下的“风情”一词应指文人诗酒妓乐的风流生活,他对这种生活方式颇为自得,常在诗中反复表现出对年长而风情少的慨叹和遗憾。

由此可见,“风情”应指风流生活或男女之情,则“一篇《长恨》有风情”中的“风情”一词,指男女之情更接近作者原意,而决不会是继承《诗经》中的“风人之情”,也决不会具有婉讽的意味。

三、《长恨歌》的主题

从目前对《长恨歌》研究的进程来看,有逐渐复杂化的趋势,研究者大多根据《长恨歌》本身内容的某一方面,进行延伸发挥,故而诸种说法均言之成理,但实际上哪一种说法最符合白居易的原意,还要从白居易自己的说法与时人的看法进行参照解说。笔者以为,《长恨歌》的主题以“爱情说”最切合白居易的本意。

其一,根据上述“风情”的考辨,白居易所云:“一篇长恨有风情,十首秦吟近正声。”应是认为《长恨歌》为表现风情之作,且将之与《秦中吟》对举,《秦中吟》属于讽谕诗,则《长恨歌》之主题非“讽谕说”亦甚明。那么风情之作与“爱情说”是最吻合的。

其二,从白居易自己给诗歌分类来看,也不应是讽谕诗。白居易给自己的诗歌分为四类,其一为讽谕诗,其二为感伤诗,其三为闲适诗,其四为杂律诗。《长恨歌》被置于“感伤诗”一类,则明显是对于李杨爱情悲剧表示同情,进而颇为感伤。白居易《与元九书》曾定义感伤诗为“事物牵于外,情理动于内,随感遇而形于叹咏者”的,而《长恨歌》的内容正与此合。但《长恨歌》吟咏爱情,并同情李杨的悲剧,故大类应为感伤,而实际主题则是“爱情说”。前人的“感伤说”与“爱情说”并不矛盾,只是表现范围的不同而已。毕竟白居易给自己的诗歌分类,只有“感伤”类,而没有“爱情”类。

白居易将自己的诗歌分为四类,而其重视的程度却随着时间的推移与年龄的增加有所变化。正如王运熙先生所说:“他认为自己的诗作,讽谕、闲适两类最重要,因为它们分别体现了儒家‘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立身处世原则。……至于感伤诗中名篇《长恨歌》、《琵琶行》,他更是屡屡流露出自我赞许的态度。我们须知,白居易作为一个诗人,他既关心国事民生并具有兼济天下的志愿,因而在理论上大力提倡讽谕诗;同时他在日常生活中又具有丰富真挚的感情,热爱各种自然美和艺术美,因而从内心深处喜爱长于抒情、文词美丽、声律和谐的律诗。……他的古体诗大概只有《长恨歌》、《琵琶行》两篇风行,其他则否。”

其三,《元稹集》卷五一《白氏长庆集序》:“予始与乐天同校秘书之名,多以诗章相赠答。会予谴掾江陵,乐天犹在翰林,寄予百韵律诗及杂体,前后数十章。是后,各佐江、通,复相酬寄。巴蜀江楚间洎长安中少年,递相仿效,竞作新词,自谓为‘元和诗’。乐天《秦中吟》、《贺雨》讽谕等篇,时人罕能知者。”从流传的角度看,将白居易《长恨歌》的主题归入讽谕说,也是不恰当的。

其四,《全唐诗》卷四唐宣宗有《吊白居易》一诗云:“缀玉联珠六十年,谁教冥路作诗仙。浮云不系名居易,造化无为字乐天。童子解吟长恨曲,胡儿能唱琵琶篇。文章已满行人耳,一度思卿一怆然。”[29]49这里的“童子解吟长恨曲”,说明他的《长恨歌》在当时是妇孺皆知的,与白居易《与元九书》中的自述相合。而《长恨歌》与《琵琶行》都是属于感伤诗一类的。故而从以上几个方面参证,白居易的《长恨歌》的基调是感伤的,而主题应该是爱情说。

四、唐玄宗与杨贵妃爱情的考察

根据唐宋时期的文献,对唐玄宗与杨贵妃的爱情作更进一步的考察,也有助于对《长恨歌》“爱情主题说”的认识。我们认为,从主观上说,唐玄宗与杨贵妃爱情本身是真挚的,又是感人的,而客观上造成与安史之乱有关,这实质上也不是爱情本身的问题。如果将唐玄宗的爱情与其政治分开来考察,则更可以看出他与杨贵妃的爱情过程是基于共同的性格与共同的爱好,他们的爱情是真挚感人的,他们的爱情悲剧是值得同情的,故白居易写作了这首《长恨歌》,并置于感伤诗一类中。

唐玄宗对杨贵妃的宠爱,与其说是见到杨贵妃倾国倾城之色,毋宁说是因为他们二人才艺有共同之处。他们本身具有真挚的爱情,民间传说再对这一爱情加以美化,这才是《长恨歌》取材的基础。唐玄宗不仅是一位封建帝王,也是一位多才多艺的艺术家,他的多才多艺,在宫中也找到了唯一的异性知音,也就是杨贵妃。

《旧唐书》卷二八《音乐志》云:

玄宗在位多年,善音乐,若宴设酺会,即御勤政楼。……太常大鼓,藻绘如锦,乐工齐击,声震城阙。……玄宗又于听政之暇,教太常乐工子弟三百人为丝竹之戏,音响齐发,有一声误,玄宗必觉而正之。

唐玄宗好音乐,在即位之前就是如此。《旧唐书》卷九五《睿宗诸子传》云:

初,玄宗兄弟圣历初出阁,列第于东都积善坊,五人分院同居,号“五王宅”。……玄宗时登楼,闻诸王音乐之声,咸召登楼同榻宴谑,或便幸其第,赐金分帛,厚其欢赏。诸王每日于侧门朝见,归宅之后,即奏乐纵饮,击球斗鸡,或近郊从禽,或别墅追赏,不绝于岁月矣。

唐玄宗的这些爱好,曾受到大臣们的劝阻,《资治通鉴》卷二一一《唐纪》云:

上精晓音律,……又选乐工数百人,自教法曲于梨园,谓之“皇帝梨园弟子”。又教宫中使习之。又选伎女,置宜春院,给赐其家。礼部侍郎张廷珪、酸枣尉袁楚客皆上疏,以为:“上春秋鼎盛,宜崇经术,迩端士,尚朴素,深以悦郑声、好游猎为戒。”上虽不能用,欲开言路,咸嘉赏之。

不仅如此,玄宗还擅长于制曲,《太平御览》卷五六八引《乐府杂录》云:

又曰《得宝子》者,唐明皇初纳太真妃,喜甚,谓诸嫔御云:“朕得杨氏,如获至宝也。”因撰此曲。

又南唐尉迟偓《中朝故事》云:

骊山多飞禽,名阿滥堆。明皇帝御玉笛,采其声翻为曲子名焉,左右皆传唱之。播于远近,人竞以笛效吹。故词人张祜诗曰:“红树萧萧阁半开,上皇曾幸此宫来。至今风俗骊山下,村笛犹吹阿滥堆。”[38]43

此类事例甚多,据《碧鸡漫志》所载,玄宗所作以及玄宗时制作乐调就有《霓裳羽衣曲》、《凉州曲》、《胡渭州》、《万岁乐》、《夜半乐》、《何满子》、《凌波神》、《荔枝香》、《雨淋铃》、《清平乐》、《春光好》。即使是杨贵妃死后,唐玄宗从西川归来,思念杨贵妃时,还在制作乐曲。郑处诲《明皇杂录补遗》云:

明皇既幸蜀,西南行初入斜谷,属霖雨涉旬,于栈道雨中闻铃,音与山相应。上既悼念贵妃,采其声为《雨淋铃》曲,以寄恨焉。

杨贵妃同样爱好音乐,擅长歌舞。据《旧唐书》卷二一《玄宗杨贵妃传》记载:“太真姿质丰艳,善歌舞,通音律,智算过人。”宋乐史《杨太真外传》曾记载:

时新丰初进女伶谢阿蛮,善舞,上与妃子钟念,因而受焉。就按于清元小殿,宁王吹玉笛,上羯鼓,妃琵琶,马仙期方响,李龟年觱篥,张野狐箜篌,贺怀智拍板,自旦至午,欢洽异常。

这种帝妃臣子共同奏乐的盛大场面在历史上应不多见。他们的共同兴趣爱好集中体现在对《霓裳羽衣曲》的喜爱之上。《杨太真外传》卷上云:

开元二十二年十一月,归于寿邸。二十八年十月,玄宗幸温泉宫。使高力士取杨氏女于寿邸,度为女道士,号太真,住内太真宫。天宝四载七月,册左卫中郎将韦昭训女配寿邸。是月,于凤凰园册太真宫女道士杨氏为贵妃,半后服用。进见之日,奏《霓裳羽衣曲》。

从杨贵妃入进见玄宗之始,就与《霓裳羽衣曲》产生密切的关系。同书卷上又记载了这样一件事:

上又宴诸王于木兰殿,时木兰花发,皇情不悦。妃醉中舞《霓裳羽衣》一曲,天颜大悦,方知回雪流风,可以回天转地。

可见玄宗对于《霓裳羽衣曲》的痴迷程度。白居易也是深爱此曲,除《长恨歌》外,他还作了《霓裳羽衣歌》:“我爱霓裳君合知,发于歌咏形于诗。君不见,我歌云:‘惊破霓裳羽衣曲’;又不见,我诗云:‘曲爱霓裳未拍时。’”[3]1410则其对于霓裳羽衣曲,多是以赞美的口吻表现的。歌舞本身是美好的,但过于沉溺则会懈怠朝政,最后导致了安史之乱。故而白居易为了将这两方面的强烈对比尽量缓一些,用了“渔阳鼙鼓动地来”一句,尽管暗示了安史之乱,但字面本身还是“鼙鼓”,限于音乐的层面,这与白居易的讽谕诗对当朝时事深刻揭露者还是有所区别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表现唐玄宗与杨贵妃真挚的爱情,以及《长恨歌》的爱情主题的。由此可见,精晓音律是唐玄宗的爱好,而杨贵妃是最能满足其爱好的一位女性。这实际上是支撑他们爱情的基石。

从上面看,唐玄宗与杨贵妃是有较为深厚的爱情基础的。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不顾一切地将本来是寿王妃的杨玉环度为道士,然后再册为自己的贵妃。而杨贵妃为女道士的过程,实际上与唐玄宗的关系是很密切的。据卞孝萱《唐玄宗杨贵妃五题》[40]11-17考证,实际上他们这一段时间,保持了六年零两个月的情人关系。

综上所述,白居易的《长恨歌》是在史实的基础上吸收民间传说,歌颂了李、杨之间的真挚爱情,对他们那种因为特殊的时代原因而被迫生死离别表达了极大的同情和伤感。而后人的其他主题说则是各自站在不同的角度对《长恨歌》的解读。因为李杨爱情的特殊性,又与安史之乱发生了紧密的联系,容易作出多元化的解说。但我们认为,只有“爱情主题说”才应该是最符合白居易本人的看法的,也是与《长恨歌》的内容最切合的。

篇5:论白居易《长恨歌》中的爱与恨

论白居易《长恨歌》中的爱与恨

《长恨歌》传达出诗人自身的爱恨情愁。一曲爱情悲剧的哀歌,演奏出不同韵味的绵绵长恨,令人不觉为之赞颂、惊叹。

无人不知“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它呼吁出了普天下有情人祈祷眷属的心声。无人不晓“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它道出了李、杨生死别离、相思成恨的无尽悲苦。白居易的代表作《长恨歌》因爱生恨,且长恨绵绵。细讨之,这首悲歌哀叹的爱与恨别有一番滋味,发人深思。

一、爱情简介

全诗形象地叙述了唐玄宗与杨贵妃的爱情悲剧。

从“汉皇重色思倾国”起第一部分,叙述安史之乱前,玄宗好色、求色,终于得到了杨氏。杨氏受宠,鸡犬升天。玄宗沉于酒色,不理朝政,酿成了安史之乱。

“六军不发无奈何”起为第二部分,具体描述了安史之乱起后,玄宗的仓皇出逃西蜀,引起“六军”驻马要求除去祸国殃民的贵妃。杨氏归阴后,造成玄宗寂寞悲伤和缠绵悱恻的相思。

“临邛道士鸿都客”起为第三部分,写玄宗借道士帮助于虚无缥缈的蓬莱仙山中寻到了杨氏的踪影。在仙景中再现了杨氏“带雨梨花”的姿容,并以含情脉脉,托物寄词,重申前誓。

二、爱情特点

1.爱情与名份、地位

白居易《长恨歌》中李、杨的爱情是有名有份的,是封建帝王和妃子之间的爱情,典型的帝王爱情。尤其对杨玉环而言,她位居贵妃,是一代君王的合法妻子。李、杨的爱情描写是白居易《长恨歌》文本中分量最重、最感人的:“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是对杨玉环群压众芳充满魅力的传神描写,而这一描写证实为下文“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作下铺垫,极力渲染了唐玄宗对杨贵妃的痴情挚爱。“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更是对贵为国君却用情专一的赞许,也写出了杨贵妃身为嫔妃的幸运;“姊妹弟兄皆列士”又可以说是唐玄宗爱屋及乌的表现;“缓歌慢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则是对唐玄、杨贵妃二人趣味相投、知音互赏的尽态极妍的吟咏。“所谓‘三千宠爱在一身’,所谓‘度春宵’、‘夜专夜’、‘醉和春’,正是发生在皇宫里的帝妃情爱的特殊印记;所谓‘姊妹弟兄皆列士’,所谓‘不早朝’、‘看不足’正是这对情痴意浓的.帝妃沉浸在爱河中的有力佐证。”“君王掩面救不得,会看血泪相和流”真切地传达出玄宗身为一国之君,却无力保护自己心爱的人的内心的苦楚与无奈,可见他对杨贵妃的情之真之切之浓。最终“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将这段真挚、难以割舍的爱情转为连绵无期的长恨。

从文本中不难看出,唐玄宗与杨贵妃之间的爱情是发生在深宫六院的皇宫里,极为罕见的真挚感人的帝妃之恋。他们的爱情为历时历代所认同,有夫妻的名份。就杨玉环来说,她在这段爱情中不仅拥有普通妻子的名份与地位,还拥有身为贵妃的荣耀与显赫。

2.政治因素对爱情的影响

爱情的存在主要取决于男女双方的努力经营、维持、但它同时也受到外界客观因素的作用与影响。其中,政治因素不可小觑,它在特定的时代背景下有时甚至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决定着爱情的结局。

谈及这个,我们都会想到安史之乱对李杨爱情的重大触击。755年,担任三镇节度使的安禄山趁唐朝政治腐,内兵力空虚,在范阳发生叛乱,整个大唐王朝遭受了空前绝后的浩劫。如果不是玄宗统治后期“渐肆奢欲,怠政事”且军事举措失当,怎么会发生此番动荡?如果玄宗不宠信陷害忠良功臣、贪赃枉法的杨国忠,又怎会引来高力士与其因权利之争而诱发的诛杨氏一族的预谋?如果不是这一切冲突的蓄积,又怎会招来杨玉环不死则“六军不发”的局面?为了抚恤民心,集结众军,身为国君的唐玄宗只得“无奈何”,只能“掩面救不得,会看血泪相和流。”严峻的政治形势是致使杨玉环死的根本原因,是影响李、杨爱情发展的重大因素,它对李、杨爱情的影响和作用是直接的、显而易见的。

三、作者的创作意图

1.婉劝帝王

历史视野中的李、杨关系是白居易创作其《长恨歌》的基础。文本中作者有意地隐去李杨关系的一些不纯洁部分,对他们的爱情用艺术的手法进行了大肆的铺张渲染,极尽文辞之美,把李、杨故事写成真挚、悱恻的人间悲剧,从具有传奇色彩的帝妃出发,以艺术典型与形象,动之以情,婉劝帝王。

“《长恨歌》不是简单地批判、揭露统治者的荒淫无耻,腐朽堕落,而是以帝妃深情之珍贵无可挽回的失去这种切身之痛感染帝王———不取愤激批判,而以深情劝说。换句话来说,如果作者不渲染李、杨深情,《长恨歌》表达政治主题的力度将极有限或难以实现———尤其是臣下对帝王的讽劝。”

白居易的《长恨歌》相当有力,也相当成功地描写了李、杨之情。虽然白居易对真实的李、杨感情持有保留态度,却写出了切肤之痛,甚至锥心之痛。“《长恨歌》写至深的真情是实,渲染得美好,生动感人也是实,但目的指向却不在感情本身。”作者这样艺术地美化李杨爱情的有鲜明的意图的:李、杨的爱越是美好,越是真挚,越是深厚,就越珍贵,帝王失去的就越多,唐朝政治危机通过这一个侧面反映出来的后果就愈严重,骄矜懈怠,宠妃荒政就愈不该。反过来说,如果李、杨之间并无真情,安史之乱给予唐玄宗感情上的直接损失不过是抢劫一位无足轻重的女子,没有切肤之痛,锥心之痛,如何达到婉讽目的?讽劝的效果有多大?

2.寄托情怀

通过写李、杨的爱情,除了起到婉讽、劝诫帝王的作用之外,白居易也是借帝王之事,来抒写一己之情。20世纪80年代,王拾遗考证白居易贞元末在徐州符离曾与一位叫湘灵的女子感情甚笃,但因为封建社会门第等级观念和风尚阻隔,被礼教所限,白居易未能与这位女子眷属,最终忍痛与其分别。因此,《长恨歌》中也寄托着作者的“长恨”。

“《长恨歌》凭借古人之灵寄托白居易与湘灵永别的遗恨,表现出它与情人永别离长相思之痛,为自己的不幸爱情写了一首凄婉的哀歌。”有他的《冬至夜怀湘灵》为证“艳质无由见,寒衾不可亲。何堪最长夜,俱作独眠人!”作者对湘灵姑娘的爱恋是如此刻骨铭心,深爱却无法结合,因此他怀着绵绵的长恨,创作《长恨歌》来写李、杨的爱情,他的痛苦、思考、感伤便抒发了出来,“诗人把明皇与贵妃当作一对普通的生死之恋者来歌颂,这显然寄托了诗人自己的感情,而这感情的酵母,正是湘灵”。[5](P81)从这层意义上讲,白居易描写李、杨爱情的意图之二是以此来抒写自己内心的情感憾事,给予自己对美好感情生活的向往。

总之,看待白居易的《长恨歌》,不仅需要我们感性地品读主人公凄婉、缠绵的爱情,也需要理性地体会作者的创作观。

篇6:白居易长恨歌中的名句赏析

白居易长恨歌中的名句赏析

【句解】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汉皇爱好美色,想得到绝代佳人,做皇帝统治天下多年,却一直找不到最理想的美人。开篇两句看似寻常,含量却极大。作为一国之君,不“重德思贤才”,却“重色思倾国”,能有什么好结果呢?只七个字,就揭示了故事的悲剧根源,确定了全诗情节发展方向。“倾国”一词,本来指能够使全国人为之倾倒的美色。《汉书·孝武李夫人传》载,李延年向汉武帝引荐李夫人时,曾歌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但在这里,后人读出了它的另一重意义:“思倾国,果倾国矣!”

“汉皇”,指汉武帝刘彻。唐人文学创作常以汉称唐,这里借指唐玄宗李隆基。本诗写唐明皇和杨贵妃的爱情故事,只开头一句以汉代唐,其它地名人名大都是实的。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杨家有个女儿,刚刚出落成人,娇养在深闺里,无人有幸相识。“杨家”,指蜀州司户杨玄琰家。杨家有女,小名玉环,蒲州永乐(今山西芮城)人,自幼由叔父杨玄?抚养。开元二十三年(735),杨玉环十七岁,被册封为玄宗之子寿王李瑁之妃。二十二岁时,玄宗欲纳为妃,慑于公媳名分,将其度为女道士,住太真宫,道号太真。二十七岁,玄宗册封她为贵妃。

白居易将杨玉环写成以“处子”入后宫,有人以为这是“为尊者讳”。其实不然。白居易并非单纯地批判李、杨的爱情,他是要让他们的爱情建立在纯洁真挚的基础上,从而体会那一份由爱情毁灭爱情的无可奈何的感伤。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天然生成的美丽姿色,毕竟不能自甘埋没;时机到来的那一天,她果然被选到君王身边。此正白居易《昭君怨》“明妃风貌最娉婷,合在椒房应四星”之意。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她回眸一笑,就生出百般妩媚、千般娇羞;相形之下,六宫中的美人全都黯然失色。这里,“一”和“百”形成映衬,又和“六宫”形成对比。只“一笑”,就能生“百媚”,见出杨妃的绝顶美艳与万种风情。从“一”到“百”,再到“六宫”,数位的递升,展示了杨妃魅力的不可抗拒,为后文写她受到独宠作了铺垫。“粉黛”,本为女性化妆用品,这里代指六宫中的女性。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寒冷的初春,皇帝赐她到华清池沐浴,柔滑的温泉水浸润着她美玉似的肌肤。 “滑”,是华清宫水的特征,也是杨妃肌肤的特征,同时形象地呈现出晶莹水珠与光洁皮肤互映的情状。“凝脂”,出自《诗经·卫风·硕人》“肤如凝脂”。它传达给人的感觉,一是白净细嫩,二是光滑滋润,三是清凉可人。杨妃“丰肉微骨”,“肌理细腻”,赐浴华清之时正值年轻,故以“凝脂”形容十分恰当。“华清池”,在今陕西省临潼县南的骊山下。唐贞观十八年(644)建汤泉宫,咸亨二年(671)改名温泉宫,天宝六载(747)扩建后改名华清宫。玄宗每年冬季和春初都要到此游乐。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侍奉的宫女将贵妃扶起,她显得娇滴滴的,身软无力;这正是她刚刚得到皇帝宠爱的时候。“恩泽”有两意:一指皇帝宠幸,二指云雨欢会。写云雨欢会,不带色情,而以含蓄丽辞状之,是高明处。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她有云一般的鬓发,花一样的容貌,头上装饰着轻轻摆动的金步摇。在温暖的芙蓉帐里,她和皇帝欢度春宵。“云鬓”,形容女子鬓发轻盈飘逸。“金步摇”,古代贵族妇女的一种首饰。以金做成“山题”(山形的底座),用金银丝屈曲制成花枝形状,上面有金、银、翡翠做的花、鸟、兽等装饰,缀以珠玉,插在头上,随步而摇曳生姿,故曰“步摇”。“芙蓉帐”,绣着莲花的华贵帐子。“芙蓉”即荷花。参以下文“芙蓉如面柳如眉”、白居易《上阳白发人》“脸似芙蓉胸似玉”、《感镜》“自从花颜去,秋水无芙蓉”、《简简吟》“色似芙蓉声似玉”等诗,则知此处不单单写帐,而有以帐上“芙蓉”与帐里“芙蓉”相比映之意。“暖”,非仅指“芙蓉帐暖”,也有暗喻李、杨爱欢爱缠绵之意。“度春宵”之“春”,一方面照应了前文中的“春寒”句,另一方面极言良宵之可贵。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春宵是那样的美好,只是苦于太短,干脆睡到太阳老高。从此以后,君王再也不上早朝听政了。“春宵”承上,属修辞上之顶真格,同时又开启下文。“春宵”之可贵,正在其短,而李、杨鱼水和谐,爱意正浓,尤觉“春宵”之短。这两句不但写李、杨欢情浓烈,亦含有贪爱怠政之意。因为圣明君主亲躬政事,日夜操劳犹恐有失,决不会贪睡而“不早朝”。而沉溺于个人情欲之中的君主,无论其情欲是否合理,都终非“圣明天子事”。

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

她享受着君王的恩宠,侍奉君王欢宴,没有一丝空闲。春日之时,随从君王游赏,夜晚之时,陪伴君王共枕。“承欢侍宴”,据《新唐书·杨贵妃传》:“……太真得幸,善歌舞,邃晓音律。且智算警颖,迎意辄悟。帝大悦,遂专房宴。”“夜专夜”指夜夜由杨妃一人独占侍寝之机。这两句和上面其他几句一起,概括李、杨缠绵情状,将浓烈欢情与荒废朝政融在一起。今日之沉缅美色,正是他日“长恨”的内因。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后宫中的美女有三千多人,但三千人的宠爱都集于她一身。一句之中,用大小迥异的两个数字,形成对立之势,给诗句增添了表现力。前面“回眸”一联,采用的是递升的夸张,此处用的则是递减,充分写出杨妃得宠之专、受宠之深。

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

她在华美的房屋中梳好晚妆,更显娇艳,准备着侍奉君王过夜;玉楼欢宴完毕,醉意中更洋溢着春情。《长恨歌》前半部分用了许多“春”字,这当然并不意味着李、杨一系列的活动只发生在春天,诗人只是利用了“春”这一原型意象而已。春天是万物萌动的季节,是人的情欲勃发的季节。细细品味《长恨歌》前半部分,我们就会发现,有“春”这一背景作衬托,李、杨的爱情就更加热烈,更显浪漫。“金屋”,指专为女性所修之华美房室。据《汉武故事》载,汉武帝年幼时曾说,如果能娶表妹阿娇作妻子,就给她造一座金房子住。这里是指杨贵妃的住所。“玉楼”,华贵的楼阁,《十洲记》:“昆仑有玉楼十二。”此指华贵的宫室。

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

凭借贵妃,杨氏一门兄弟姐妹个个拜爵封官,领了封地。真是令人羡慕呀,一家门户尽生光彩。天宝四载,唐玄宗册封杨玉环为贵妃后,追赠其父杨玄琰为太尉、齐国公;叔杨玄?擢升光禄卿;宗兄杨?为鸿胪卿;杨?为侍御史;杨钊为右丞相,赐名国忠;母封凉国夫人;大姐、三姐、八姐封为韩、虢、秦三国夫人。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杨氏一门,出入宫廷,执掌朝政,势焰熏天。“列土”,即裂土,封有爵位和食邑(分封土地)。“可怜”,可爱,值得羡慕。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于是,使得天下的父母们都改变了心愿,不重视生男孩只想生个千金。杨妃的得宠,居然改变了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的观念。白居易如此写,目的很明确,仍是为了显示李隆基对杨妃的宠爱之至,以及由此产生的社会影响。陈鸿《长恨歌传》通行本云,当时民谣有“生女勿悲酸,生男勿喜欢”,“男不封侯女作妃,看女却为门上楣。”“楣”,门户上的横木,古时显贵之家门户高大,因以门楣称门第。此句指杨家因生女而一门显赫。

骊宫高处入青云,仙乐风飘处处闻

骊山的华清宫,高高地耸入云霄;美妙动听的音乐,随风飘荡,处处都能听到。此处是写音乐,更是写李隆基与杨贵妃。因为他们都懂音乐、爱音乐,音乐的美妙与持续隐寓着李、杨爱情的浓烈与缠绵。而在这快活似神仙的背后,君王已忘了“人间”。“骊宫”,骊山上的宫殿,即华清宫。

缓歌慢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

配合着管弦之乐,她轻歌曼舞。皇帝如醉如痴,整日整夜,看个不够。据《旧唐书·杨贵妃传》载:“太真姿质丰艳,善歌舞,通音律。”“丝”,指弦乐器,“竹”,指管乐器。

歌舞丝竹在缓慢舒长的节拍下,渐趋于平稳,李杨长相厮守的爱情生活,也要就此在尘世间告终。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突然间,渔阳叛乱的战鼓惊天动地而来,惊断了宫中演奏的《霓裳羽衣曲》。至此,全诗的节奏和笔调,顿时由缠绵婉转,变为劲健快捷。“渔阳鼙鼓”句,指天宝十四载(755)十一月,安禄山起兵叛乱。“渔阳”,郡名,辖今北京平谷区和河北蓟县等地,当时属于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安禄山的.辖区。“鼙鼓”,古代骑兵用的小鼓,这里泛指战场上的鼓声。“破”,古乐舞曲中有“入破”,这里指破坏。“霓裳羽衣曲”,唐代大型舞曲。《新唐书·礼乐志》载,开元年间,“河西节度使杨敬忠献《霓裳羽衣曲》十二遍”,经唐玄宗润色并作歌辞。乐曲着意表现虚无缥缈的仙境和仙女形象,天宝后曲调失传。

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

京城里到处升起了烟尘,成千上万的车辆马匹护卫着皇帝逃往西南。“九重城阙”,九重门的京城,此指长安。“烟尘生”,指发生战事。“西南行”,指逃亡四川。天宝十五载(756)六月,安禄山破潼关,逼近长安。玄宗带领杨贵妃等,凌晨自延秋门出,随从仅宰相杨国忠、韦见素、陈玄礼、内侍高力士及太子等人;亲王、妃主、皇孙以下,大都从之不及。可知这次逃亡极为仓促。“六军扈从者,千人而已”,情况本来十分狼狈,可是写到诗里,就和历史不一样了。诗中用“千乘万骑”,有“为尊者讳”之意。《傅雷家书》评价说:“写帝王逃难自有帝王气概。”

翠华摇摇行复止,西出都门百余里

皇帝的仪仗车驾飘飘摇摇,行进中走走停停。从京城西门逃出,两天才走了不过一百余里,来到马嵬坡。安史叛军眼看就要杀来,逃难入蜀的队伍应该是没命地奔跑,为何行进如此迟缓呢?这是因为“千乘万骑”本不想追随李、杨落荒而逃。这两句反映出军心不稳、人心涣散,含蓄地烘托出兵变即将发生时的气氛,预示着悲剧的高潮即将出现。“翠华”,皇帝仪仗队上树立的华盖,以翠鸟之羽毛为饰,故名。“百余里”,指马嵬距长安一百多里。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

护驾的六军不肯前行,又有什么办法呢?在凄楚缠绵之中,绝代美人杨贵妃就这样被凄惨地勒死于马前。“六军”,周代制度,天子六军,每军一万二千五百人,后泛称皇帝的警卫部队。“宛转”,犹展转,形容美人临死前哀怨凄楚缠绵的样子。“蛾眉”,本指美女的眉毛,后借指美女,此处指杨贵妃。《资治通鉴》载,到马嵬驿后,将士饥疲,多已愤怒。陈玄礼以祸由杨国忠起,要杀掉他。正巧吐蕃使者二十余人拦住了杨国忠,诉说饥饿无食。杨国忠还没来得及答复,军士就大呼:“杨国忠与胡虏谋反!”在逃跑中,杨国忠被军士杀死。唐玄宗听到喧哗之声,出门察看情由,并慰劳军士,命令军士收队,但军士不肯响应。唐玄宗派高力士问是怎么回事,陈玄礼回答说:“国忠谋反,贵妃不宜供奉,愿陛下割恩正法。”唐玄宗说:“贵妃深居,安知国忠反谋?”高力士回道:“贵妃诚无罪,然将士已杀国忠,而贵妃在陛下左右岂敢自安?愿陛下审思之,将士安则陛下安矣。”玄宗只好命高力士把贵妃带到佛堂,将她勒杀。

“六军不发”,要求处死杨贵妃,是愤于唐玄宗迷恋酒色,祸国殃民。诗句以替罪羊之死,委婉含蓄地抨击了唐玄宗。

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

头上的花钿一件一件掉落地上,无人拾取;其中有珍贵的翠翅、金雀,还有玉搔头。“花钿”,用金翠珠宝等制成的花朵形首饰。“翠翘”,一种镀成翠色的、像鸟儿翘着长尾样的头饰。“金雀”,指雀形的金钗。“玉搔头”,指用玉制成的簪子。这些都是“花钿”的具体种类。诗人一一细数,写香消玉殒之凄情惨状,宛然如在目前。上文的“云鬓”句,虽然也是罗列静态性名词,但尾字“摇”却多少使句子具有了一点动感,这动感与李杨热烈的爱恋是映衬着的。而“翠翘”句同样罗列静态性名词,全句无半分活力,这正与杨妃之惨死相宜,与“无人收”相呼应。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

一代君王,面对此状,只能掩面痛哭,却无法挽救;回头眷顾,禁不住血泪交流。“救不得”,不是不想救,而是救不了,是无助与无奈。既曰“掩面”,又曰“回看”,岂不矛盾?其实,“掩面”是不忍见其死,“回看”是不忍无情地离去。这里,一“血”一“泪”,一死一生,衬托出凄惨、痛苦、万般无奈的情状。

黄埃散漫风萧索,云栈萦纡登剑阁

秋风瑟瑟,卷起漫天黄尘,君臣们历尽艰辛,通过盘旋曲折、高入云宵的栈道,才抵达剑阁。“剑阁”,又称剑门关,在今四川剑阁县东北大、小剑山之间,是由秦入蜀的要道。此地群山如剑,峭壁中断处,两山对峙如门。诸葛亮为蜀相时,命人凿石驾凌空栈道以通行。据历史记载,玄宗幸蜀并不经过剑门关。白居易如此虚构,意在借助剑门关的险峻,渲染一种艰辛的氛围。另外,入蜀之初在六月,七月即达成都,一路上的真实景况也不会“黄埃散漫风萧索”。秋天乃万物凋零、生机消歇的季节,是生命悲剧的季节。从春天到秋天,李、杨爱情也走向悲剧。白居易虚构路途的险峻、时景的萧瑟,无非要与当时动荡的时局,与玄宗衰飒的心境相配合。

峨嵋山下少人行,旌旗无光日色薄

峨嵋山下行人稀少,太阳暗淡无光,旌旗也失去色泽。“峨嵋山”,今四川峨眉山。明皇逃蜀,并未经过,这里也是泛用典故。“无光”与“薄”互文,渲染气氛,以衬托人物的心境。

蜀江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暮暮情

蜀江一片碧绿,蜀山一派青葱,日日夜夜触动着君王的相思之情。上句写连绵不断的碧水青山,下句写李隆基的内心世界。以美丽的自然景色,反衬回肠荡气的相思之情。“朝朝暮暮”,用循环往复的动态变迁,衬托李隆基内心的孤寂与苦闷。

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

在行宫里望月亮,是一片伤心之色;空山夜雨里,听铃铛声响,是令人断肠的哀音。这两句诗不直说唐明皇伤心断肠,而以悲凉之景,烘托人物的痛苦悲情,曲尽其妙。“行宫”,皇帝外出时临时居住的宫室。“夜雨闻铃”,栈道险要处,要拉铁索方能通过,上系铃铛,以便行人闻声前后照应。唐代郑处诲《明皇杂录》云:“明皇既幸蜀,西南行。初入斜谷,属(遇)霖雨(连阴雨)涉旬,于栈道雨中闻铃音与山相应。上(明皇)既悼念贵妃,采其声为《雨霖铃》曲,以寄恨焉。”

天旋日转回龙驭,到此踌躇不能去

战乱平定后,时局好转,君王起驾回京,路经赐死杨贵妃的马嵬坡,徘徊留恋,不忍离去。“天旋日转”,暗指肃宗至德二年(757)九月,郭子仪军收复长安,十二月唐玄宗回到长安。去时同车共载,返时人如黄鹤,再经马嵬,怎能不倍感伤情!“龙驭”,皇帝的车驾。

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

马嵬坡下,杨妃葬身之处,空有荒凉的泥土,再也见不到她美丽的容颜。据史载,唐玄宗由蜀返回长安,途经马嵬坡葬杨妃处,曾派人置棺改葬。挖开土冢,尸已腐烂,惟存所佩香囊。一个“空”字,蕴含着唐玄宗悲哀、痛苦的回忆和无尽的思念之情。“马嵬坡”,在今陕西省兴平市西,即“西出都门百余里”所指之地。

君臣相顾尽沾衣,东望都门信马归

君看着臣,臣望着君,伤心的眼泪,打湿了衣裳。向东远望长安城,放松马绳,任它前行。马嵬坡距长安百余里,东望是望不到的,此处只是说长安从心理上感觉已近。即将回到失而复得的京城,本该快马加鞭,然而玄宗怅然若失,意趣全无,只因美人已去,其他一切似已无足轻重,正所谓“不爱江山爱美人”。“都门”,都城之门,这里代指长安。

归来池苑皆依旧,太液芙蓉未央柳。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

回到宫中,水池庭苑依然如故;太液池的荷花、未央宫的杨柳,还是那样娇媚动人。那荷花就像贵妃美丽的面容,柳叶就似她的双眉,面对此景,叫人如何不伤心落泪?“太液”、“未央”,是对“池苑”的具体申说。“太液”,即太液池,在大明宫内。“未央”,汉有未央宫。这里借指唐长安皇宫。

春风桃李花开夜,秋雨梧桐叶落时

熬过了春风拂面、桃李盛开的夜晚,却难度秋风秋雨吹打梧桐落叶的时日。上句呼应前文“春从春游夜专夜”等句,暗示李、杨昔日形影相随缠绵甜蜜的爱情;下句开启下文“西宫南内多秋草”等句,点出李隆基目前形影相吊思恋欲绝的处境。诗人以时光和景物烘托人物的思想感情,把秋天与春天进行近距离地观照、对比,使李、杨前后境遇的大起大落,更为鲜明地表现出来,给读者以更强烈的心灵震撼。

西宫南内多秋草,落叶满阶红不扫

西宫、南内到处都是枯黄的秋草;台阶上落满了红叶,无人清扫。这两句用凄凉的气氛、环境,烘托出李隆基居处的荒凉冷落和后期生活的痛苦孤独、百无聊赖。其中所突出的衰草这一意象,和人物的心情是对应的,同时暗示了被隔离的处境。“西宫南内”,皇帝居住的皇宫叫“大内”,亦简称“内”。唐代以太极宫为西内,大明宫为东内,兴庆宫为南内。唐玄宗回京后,先住在南内。唐肃宗上元元年(760),宦官李辅国挑拨玄宗和肃宗的父子关系,把玄宗迁到西内的甘露殿,实际是幽禁。

梨园弟子白发新,椒房阿监青娥老

当年的梨园弟子新添了根根白发,椒房的宫女太监们一个个容颜衰老。“梨园弟子”、“椒房阿监”,都是承平时李、杨生活的见证人,而今都垂垂老矣。时间的流逝、人事的流转、今昔变迁之慨,已意在言外。“梨园”,唐玄宗时宫中教习音乐的机构。开元二年,选坐部伎子弟三百,唐玄宗亲自教法曲,号为“皇帝弟子”;因院所靠近禁苑的梨园,故又称“梨园弟子”。“椒房”,后妃居住之所,以椒和泥涂壁,取其温暖,兼辟除恶气,使有香气。后亦以“椒房”为后妃的代称。“阿监”,宫内近侍之女官或太监。“青娥”,年轻的宫女。

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

夜晚的宫殿中流萤乱飞,玄宗愁闷无语,悄然相思。一盏孤灯相伴,灯草挑尽,仍然辗转难眠。“夕”为时间意象,黄昏之时,最易引发人的思念与哀愁。“殿”为空间意象,其空旷又易引发人的孤独之感。“萤”指萤火虫,古人认为萤火虫是腐草所化,所聚之处多为荒芜冷落之地。萤火虫的微弱光亮与无边的暮色形成强烈的对比,使本已空旷的大殿更觉昏暗。就在这一片昏暗中,惟有两种光,一是孤灯,一是萤火虫,更加烘托出凄凉的景象。“孤灯”,除了表示数量意义之外,还带有一层情感色彩,实指孑然一身、形影相吊的玄宗。古时用灯草点油灯,过一会儿就要把灯草挑一下,让它继续燃烧。“挑尽”,是说夜已深了,灯草即将挑尽,它表示一种结果,也暗示一个过程,即一直挑至终了。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总觉得长夜漫漫,钟鼓迟迟不响,眼看着夜色一点点退去,天空渐渐露出曙光。上句照应上文“夕殿”句,下句照应“孤灯”句。一早一晚,暗示玄宗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杨妃。“钟鼓”,报时的工具,所谓晨钟暮鼓是也。“迟迟”,是说时间迟缓,拖得很长,这是不眠人的自我感觉。“初长夜”,意为漫漫长夜刚刚开始。“耿耿”,明亮之意。“星河”,银河。银河在即将天亮时愈显明亮,这是不眠人所见。

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

寒冷的鸳鸯瓦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冰凉的翡翠绣被,与谁共用?这两句是形容玄宗失去贵妃后的孤独、凄楚与悲伤。“鸳鸯瓦”,屋顶上的瓦一俯一仰,相合构成一对,如鸳鸯双栖,故名。“翡翠衾”,布面绣着翡翠鸟的被子。鸟儿雌雄双飞,是爱情的象征。白居易在作品后半部分往往明里暗里把李、杨境遇前后进行对比。李、杨相亲相爱之时,“芙蓉帐暖度春宵”;爱情失落之后,“翡翠衾寒谁与共”。一“暖”一“寒”,是自然界变迁所致,更是人事变迁的结果。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生离死别已经过了一年,杨妃的亡魂始终未曾进入梦中。思念到极处,在梦中相见也可聊以慰藉,然而这样的期待依然落空。此时的痛苦真是到了无以复加、难以忍受的地步。这两句语调酸楚动人,有浓重的抒情气氛,为下文作好了铺垫。“经年”,唐玄宗于天宝十五载(756)六月离长安奔蜀,次年十二月回长安,历经一年半。

临邛道士鸿都客,能以精诚致魂魄

有一位临邛的道士客居长安,能用至诚招回死者的魂魄。“临邛”,今四川邛崃县。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相爱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把道士说成是临邛的,除四川为道教发祥地外,可能还以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爱情故事隐喻李杨故事。“鸿都”,东汉都城洛阳的宫门名,这里借指长安。这两句与上面两句联系紧密。前言生人不得见,期之以梦,而梦中相逢的希冀也属镜中之花,事情至此依稀“山穷水复疑无路”,但接下来却“柳暗花明又一村”。

为感君王展转思,遂教方士殷勤觅

为太上皇苦苦思念贵妃、辗转不眠之情而感动,于是命道士想方设法努力去寻找贵妃灵魂。“为感”、“遂教”之前省略了主语,至于是谁,不必细究。“展转思”总结上文“黄埃”以下三十二句所写李隆基思恋杨妃之状。

排空驭气奔如电,升天入地求之遍。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道士腾云驾雾,疾驰如闪电,几乎一切地方都寻找个遍。结果,上登九天,下入黄泉,两下里渺茫迷离,全都找不见。这里是具体描写“殷勤觅”的情状。“下”之后承上省一“穷”字。“碧落”,道家所称东方第一层天,为碧霞满空状。这里泛指天上。“黄泉”,人死后埋葬的地穴,借指阴间。“两处”与“皆”、“茫茫”与“不见”相互作用,加强了否定与绝望的语气。为表现道士行动的积极紧张,诗人在前二句紧锣密鼓地运用了动词“排”、“驭”、“奔”和“升”、“入”、“求”。句式于整齐中求变化,显得张弛有节、缓急有序。

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

忽然听说东海之上有座仙山,坐落在虚无缥缈的云海间。玲珑的楼阁上,萦绕着五色祥瑞之云,楼里面住着风姿绰约的天仙。在寻觅希望即将破灭之际,接以“忽闻”,使文章叙述陡起波澜。而由“忽闻”转入肯定性叙述,点逗出“仙山”后,复接以“虚无飘渺”之词再作跌宕,然后正式推出具体实在的“玲珑”、“楼阁”和“仙子”,使得诗意曲折有致,并伴随着终有所得的惊喜。

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肤花貌参差是

其中有一位仙女名叫太真,她雪一样的肌肤,花一样的容貌,看起来很像要寻找的贵妃。诗人写杨妃的出现,故意不下肯定语,而模糊言之。“太真”,杨玉环为道士时的道号。

金阙西厢叩玉扃,转教小玉报双成

轻轻叩响金色楼阁中西厢房的玉门,请求仙女小玉、双成速去报知。“金阙”,黄金装饰的宫殿门楼。“玉扃”,玉石做的门环。“小玉”,吴王夫差女。“双成”,传说中西王母的侍女。这里都是借指杨贵妃在仙山的侍女。

闻道汉家天子使,九华帐里梦魂惊

听说汉家天子派来了使者,九华帐里的她从梦中猛然惊醒。“惊”,既指杨妃由梦而醒,也意味着方士的到来事出意外。“汉家”,代指唐朝。“九华帐”,绣饰华美的帐子。

揽衣推枕起徘徊,珠箔银屏迤逦开

披起衣服,推开枕头,走出床帷,激动得来回走动不停,一路上把珠帘银屏层层打开。上句七字之中竟有四个动词,层次感很强地展示出杨妃接连不断的行动,透露出她在仙界朝思暮想的殷切期待和由于消息突然传来而表现出的惊喜,以及由惊喜带来的不知所措,描写逼真而传神。“珠箔”,珠帘。“银屏”,饰银的屏风。“迤逦”,接连不断。

云髻半偏新睡觉,花冠不整下堂来

她发髻半偏,刚刚睡醒,等不及梳洗打扮,甚至顾不上扶正花冠,便急急忙忙走下堂来。“新睡觉”呼应上文“九华帐里梦魂惊”。“下堂来”呼应上文“珠箔银屏迤逦开”。

风吹仙袂飘飘举,犹似霓裳羽衣舞

杨贵妃站在仙山之上,清风吹来,衣袖随之轻轻飘起,就好像当年曾为君王表演《霓裳羽衣舞》时一样妩媚动人。诗人借助想象,让杨贵妃的形象在仙境中再现。她风采依旧,但已是亡魂,恒在的美丽,掩饰不住人世变迁的哀伤。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杨贵妃身居仙山蓬莱宫中,天长日久,生涯寂寞;听到玄宗派遣使节到来,她如玉的容颜流满了晶莹的清泪,就好像一枝梨花带着点点春雨。“玉容”应以“梨花”,均有白皙之意。由于梨花色白且经不住晚春风雨,诗人往往用它象征不幸而哀伤的女性。“泪阑干”应以“春带雨”,写杨妃珠泪潸然之貌。一句直接描绘,一句间接描绘,同一意象获得了叠加的效果,二者融合成一个完整的形象。

含情凝睇谢君王,一别音容两渺茫

她含情凝目,再三请道士转谢君王,诉说着与玄宗一别以后音容渺茫的惆怅。“两渺茫”,指李、杨两地悬隔,空有相思而不得相见。“两”与“一”相互映衬,分别加强“别”和“渺茫”的效果。“一别”句以下数句,把叙述者(白居易)的叙述与故事中人物(贵妃)的叙述结合在一起,用双声更好地唤起读者心理上的共鸣。

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

昭阳殿里的恩恩爱爱已经断绝,贵妃只能在蓬莱宫中苦度漫长的时光。上句对过去的爱情做了个总结,“绝”字凝重而断然;下句则一笔写入无限的未来,“长”字悠远而凄然。爱情属于短暂的过去,未来属于无尽的孤寂。“昭阳殿”,汉成帝宠妃赵飞燕的寝宫,此借指杨贵妃住过的宫殿。“蓬莱”,传说中的海上仙山,这里指贵妃在仙山的居所。

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

回头下望人世间,只能望见尘雾,却始终无法看到长安。此二句道出生死隔绝,为开启下文着笔。长安既不得见,相会自然更无因缘,于是才有聊寄信物以表深情的描绘。

唯将旧物表深情,钿合金钗寄将去。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惟有拿出当年与君王恩爱时所得的旧物略表深情,请求道士把这钿盒、金钗带回君王前。金钗被掰成两股,钿盒分作两半,双方各持一股、一扇。只要两人同心,如金钿一样坚贞,天上人间虽阻隔重重,总会有相聚的那一天。

不写成“钿盒”而用“钿合”,也许还有相合、相会之意。以物之两半相合喻夫妻合谐,或以两半之分喻两情悬隔,这种写法由来已久。金钗、钿盒原是完整的两件东西,如今一分为二。一方面,如原文所言,是表示爱情的地久天长;但另一方面,意味着永无复合的可能。这也正象征李、杨再次结合的期望永无实现的可能。故具有反讽效果。

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临别时又反复多次委托道士把话儿捎去,其中的誓愿只有君妾两人知道。有一年七月七日,在长生殿上,夜深人静时,两人曾山盟海誓:在天上愿作相依双飞的比翼鸟,在地上愿作相生相缠的连理枝。

“七月七日”,为牛郎织女一年一度相会之时。“长生殿”,在骊山华清宫集灵台侧近。不过,唐代也称皇帝寝殿为长生殿,不必细究。这几句写得哀婉动人,深情缠绵。“七月”以下六句,为作者虚拟之词。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长恨歌》云:“长生殿七夕私誓之为后来增饰之物语,并非当时真确之事实”,“玄宗临幸温汤必在冬季、春初寒冷之时节。今详检两《唐书·玄宗纪》无一次于夏日炎暑时幸骊山。”“比翼鸟”,传说中的鸟名,只有一目一翼,其名鹣鹣,雌雄并列,紧靠而飞。“连理枝”,两棵树枝干连生在一起。古人常用此二物比喻情侣相爱、永不分离。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虽然天长地久,也会有穷尽时,而这生离死别的绵绵长恨,却永远不会有了结的时候。最后两句以概括性的语言点明“长恨”,表现了唐玄宗对杨贵妃的爱情誓言不能实现的千古遗恨。这两句常为后人引用。《老子》谓“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这里则反其意而用之。通过“尽”对“天长地久”的否定,极度夸张地写出了“恨”之永。同时,又通过“此恨绵绵无绝期”,显示了“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愿望的虚妄,加深了李、杨爱情的悲剧意义。其实,愈是饱含泪水不懈地追求与思恋,其分离就愈具有悲剧意义,使人冥冥之中感受到的那一份无可奈何的心灵负荷就愈沉重,感伤的心灵就愈丰富。而李、杨永恒的分离与彼此痛苦的思恋,又把他们的悲剧放大了,使他们的爱情悲剧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全诗赏析】

这是一首著名的长篇叙事诗,以“长恨”为中心,生动地描绘了唐玄宗、杨贵妃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及悲剧结局。其中相当复杂的情节,只用精练的几句话就交代过去,而着力在情的渲染。诗人从反思的角度写出了造成悲剧的原因,但对悲剧中的主人公又寄予同情和惋惜。全诗写得婉转细腻,却不失雍容华贵,没有半点纤巧之病。明明是悲剧,却又那样超脱,实为浪漫与古典兼备的绝妙典型。读后令人荡气回肠,不愧为千古绝唱。

关于《长恨歌》的主题,历来有争论。或曰批判“汉皇重色”误国;或云歌咏李杨爱情;或云二者兼有之。然而文学作品的价值并不止于“主题”。从作者创作意图来看,《长恨歌》即“歌长恨”,歌咏爱的长恨。白居易自言“一篇长恨有风情”(《编集拙诗成一十五卷因题末戏赠元九李十二》),说明作者是为歌“风情”而作此诗。诗分四段,先写热恋情景,突出杨氏之美和玄宗对她的迷恋,对玄宗因贪恋女色而误国事有所讥讽。次写兵变妃死,悲剧铸成,玄宗肠断。这是悲欢荣辱极端对比的写法。再写物是人非及刻骨铭心的无望思念。最后写天人永隔之长恨。如此由乐而悲而思而恨,构成全诗的感情脉络,其间因果关系密切而分明。

篇7:白居易在《长恨歌》中的道教情结

白居易在《长恨歌》中的道教情结

白居易的道教情结在诗歌中体现在他套用了道教的三大母题。

一、角色母题――仙真

道教继承和发展了中国的远古神话,并进行了大规模的造神运动,形成了自己庞大的神话谱系。每个神话背后都有一个主角――仙真。陈耀庭先生将道教神谱分为三层:“第一层次是先天尊神,都是出于天地未分时的先天真神,例如:三清、三官、四灵二十八宿等。第二层次是天地开辟以后的得道仙真,都是由凡人学道、修道后成真的后天神明,如八仙等,是道教徒自己创造的新神。三是长期流传于民间并受到道教供奉的俗神,例如门神、财神、妈祖等。”[1]《长恨歌》既然是放在一个道教神话文本中记叙故事的,那么主人公和道教有何关系呢?

《长恨歌》开始是这样拉开唐杨爱情序幕的:“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从 “人未识”、“一朝选”这样的字眼来看,二人相识之前杨玉环是冰清玉洁待字闺中的少女。而杨玉环在皇宫之中最初的真实身份,曾为朝廷命官的白居易不可能不知道,然而他并未提及杨玉环曾经是唐明皇的儿媳妇一事,难道仅仅是慑于皇家权威有所忌惮吗?那么为什么千百年后不同阶层的人们也在有意无意地淡化这段历史呢?唐明皇是如何“误导”舆论、掩国人耳目的呢?

历史是这样记载的,杨玉环在735年被册封为寿王妃(唐玄宗儿子李瑁之妻),五年后(740年左右)她被度为女道士,并起道号“太真”,又五年(745年)唐玄宗召她入宫,并册封为贵妃。原来,杨贵妃曾经被“度”为道人――问题的关键在此。这件事记载在众所周知的唐玄宗741年亲自颁布的《度寿王妃为女道士敕》,其中批复了杨玉环的申请:”……属太后忌辰,永怀追福,以兹求度,雅志难违;用敦宏道之风,特遂由衷之请,宜度为女道士。”[2]意思大致是:值此皇太后忌辰,杨氏玉环期盼为亡灵祈福,因此请求出家超度,这种高雅的情志实在难以违背;为了敦促宏扬此道德之风,特满足杨氏这一由衷请求,批准其为女道士。按照道家的说法,出家就等于了却一切尘缘,隔断与世俗的一切瓜葛(包括与寿王的夫妻关系),杨玉环也等于脱胎换骨、死而复生,因此白居易说她是“养在深闺人未识”也算是在宗教上获得了认可的权威性。至此,这个被赐号“太真”的杨玉环凭借道教实现了大变身,由俗人变为道人,几年后,当她成为唐玄宗的贵妃时,自然也就轻易得到崇信道教的唐人们的谅解。这点隐藏在历史尘埃之下的事实被白居易信手拈来作为叙述前提,奠定了全诗充满道教味道的神话基调。从后文杨贵妃死后位列仙班来看,她在道教的神话谱系中应该归类为第二种仙真。于是故事的女主角带着道教光环闪亮登场。

二、观念母题――羽化登仙・彼岸世界

道教修行的最高境界是“长生不死、羽化登仙”。他们相信人人都可以得道成仙。某些道士有“通灵”的特异功能。失去杨贵妃的唐玄宗相思成疾,苦不堪言。于是他找来“临邛道士洪都客”为他招来杨贵妃的'亡魂,以慰藉自己的相思苦。岂知杨贵妃生前虔诚修道,死后既不在“碧落”也不在“黄泉”,而是到了道教徒神往的彼岸世界――“蓬莱仙山”。

彼岸世界是神话特有的主题。道教的彼岸世界最著名的是昆仑山和蓬莱山,《史记・封禅书》这样记载蓬莱仙境:“自威、宣、燕、昭,使人入海求蓬莱、方丈、瀛洲。此三神山者,其传在渤海中,去人不远。患且至,则船引风而去。盖尝有至者,诸仙人及不死药皆在焉。其物禽兽尽白,而黄金银为宫阙。未至,望之如云;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临之,风辄引去,终莫能至。世主莫不甘心焉。”[3]道教依然沿用了蓬莱仙山母题,白居易从激赏二人的爱情出发把死后的杨贵妃安置在了蓬莱仙阁。

白居易对蓬莱仙境的着墨不多,却已仙味十足。“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虚幻辽远、云蒸霞蔚、仙人游逸,这分明就是与人间迥异的“天堂”。再看杨贵妃,她不但花容月貌梨花带雨,而且她的仪仗排场令人咂舌,她的居所“金阙西厢”、“珠箔银屏”、“九华帐 “已是极尽奢华,在她身前供她役使的居然是吴王夫差的女儿小玉和西王母的侍女。可见,她在神界的地位是何等尊贵。当唐玄宗乃至善良的读者获悉生前显贵的贵妃娘娘登仙后地位有增无减,他们郁闷伤感的情绪该获得多大的舒展与慰藉。

三、情节母题――人神殊途・飞神驭气

正如曹植不能与梦中的洛神交好一样,由于人神殊途,唐玄宗也无法与升仙的杨贵妃再续前缘。为了让唐玄宗与杨贵妃互通信息,白居易又一次借助道教,引入道士的变化之术(法术)――飞神驭气沟通世俗与仙界。 “驭气“是道教非常重大的法术,这类法术的要义在于使得自己神通自在,打破一切时间空间和通常自然规律的束缚。变化时,方士自己在原处不动,六神可以到处往来,到达形体无法抵达的天府或仙境。[4]道门中对此类秘术的传授有严格规范,不允许传给心术不正之徒。晋代葛洪《抱朴子内篇遐览》记载了当时这类的变化之术,在汉代就有不少著名的善于变化之术的方士,东汉时期变化之术成为道法的重要组成部分。

至唐,皇帝大都推崇道教,迷信法术。唐玄宗也渴望依靠道教延续他和杨贵妃的不朽爱情。道士施展驭气的法术给唐玄宗带回杨贵妃的一半钗盒,还捎回杨贵妃忠贞不渝的爱情誓言。虽然诗歌到此戛然而止,但是我们可以想象,唐玄宗的相思之苦应该是得以缓解,并获得了活下去的勇气。

四、神话思维对作品的填充作用

道教承袭原始神话来张扬其教派的神性色彩,而白居易以自己高超的艺术技巧又将道教神话加以剪裁涂缀,制成符合唐杨爱情传奇的霓裳羽衣,把一件原本不太光彩的宫闱秘事套上神话的光环,以致歌咏千年,流传至今。这不得不归功于宗教神话思维独有的优势和特征。

首先,神话思维可以突破世俗思维定式和艺术禁忌,充分拓展审美空间。例如,杨玉环通过修行斩断前缘净身还俗,唐玄宗通过方士作法与亡者沟通,这些神话中才有的思维方式使得白居易敢于冒“唐玄宗乱伦“之大不韪,堂而皇之地大写特写二人的爱情故事。这不得不归因于道教,也归因于那个信道的时代。

道教在唐代走向鼎盛时期,信仰和崇尚道教是社会时尚,李白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道教狂热分子。白居易把二人的故事放在这种历史背景下去描摹,用神话过滤了他们在世俗的悖谬,不但博取后人的同情,而且提升了故事的审美层次,使之成为可以与梁祝媲美的美学对象。

其次,神话所营造的上下无极、浩瀚无边的仙人世界为白居易提供了一个驰骋想象的广阔空间,使得作品氤氲着浪漫主义的艺术气息,也使得他在对仙境仙人的描写上尽情地发挥想象力,挥笔泼墨纵横开阖,把天上宫阙的奢华绮丽辉煌灿烂写得淋漓尽致。

白居易对于神话驾轻就熟,在情节上延伸了时空,弥补了现实中唐杨二人的故事断层,满足了读者的审美心理;在艺术风格上,将凄凉悲苦的现实主义叙述质变为浪漫主义的吟唱,从语言到情感都给读者带来了莫大的视觉享受和心灵震撼。

篇8:浅析白居易在《长恨歌》中的道教情结

浅析白居易在《长恨歌》中的道教情结

唐玄宗和杨贵妃的爱情故事原本是宫闱秘事,却被后人传诵至今,甚至于提升到能同梁祝相媲美的审美高度,这不得不归功于历代文人的墨润。

唐明皇宠幸杨贵妃,以色误国,后因护卫军哗变又赐死杨贵妃。这本是一件政治性历史事件。然而,后人并没有像看待纣王妲己、周幽王褒姒一样,对二人用“荒淫误国”和“红颜祸水”简单地加以盖棺定论。近者,如清代戏曲家洪升《长生殿》对二人忠贞不渝爱情的描写令人荡气回肠;远者,如唐代白居易《长恨歌》对诗歌结局的安排令人潸然泪下。

深入探究,我们发现,白居易对这一对封建帝王夫妇的充满世俗人情味的记述,竟然是放在道教神话的文本中进行的。唐代是道教盛行的年代,信道入道还一度成为当时的时尚。白居易深谙道教精髓,日常生活无不践行道教教义和理论。基于道教和神话极为复杂的传承关系和历史渊源,基于神话的特殊思维对文学创作的启迪与滋养,白居易吸取了道教中的神话因素,并以之为框架,以唐杨故事为经纬,用自己独特的艺术想象,创造出基于历史又超越真实的千古名篇《长恨歌》。

白居易的道教情结在诗歌中体现在他套用了道教的三大母题。

一、角色母题――仙真

道教继承和发展了中国的远古神话,并进行了大规模的造神运动,形成了自己庞大的神话谱系。每个神话背后都有一个主角――仙真。陈耀庭先生将道教神谱分为三层:“第一层次是先天尊神,都是出于天地未分时的先天真神,例如:三清、三官、四灵二十八宿等。第二层次是天地开辟以后的得道仙真,都是由凡人学道、修道后成真的后天神明,如八仙等,是道教徒自己创造的新神。三是长期流传于民间并受到道教供奉的俗神,例如门神、财神、妈祖等。”[1]《长恨歌》既然是放在一个道教神话文本中记叙故事的`,那么主人公和道教有何关系呢?

《长恨歌》开始是这样拉开唐杨爱情序幕的:“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从“人未识”、“一朝选”这样的字眼来看,二人相识之前杨玉环是冰清玉洁待字闺中的少女。而杨玉环在皇宫之中最初的真实身份,曾为朝廷命官的白居易不可能不知道,然而他并未提及杨玉环曾经是唐明皇的儿媳妇一事,难道仅仅是慑于皇家权威有所忌惮吗?那么为什么千百年后不同阶层的人们也在有意无意地淡化这段历史呢?唐明皇是如何“误导”舆论、掩国人耳目的呢?

历史是这样记载的,杨玉环在735年被册封为寿王妃(唐玄宗儿子李瑁之妻),五年后(740年左右)她被度为女道士,并起道号“太真”,又五年(745年)唐玄宗召她入宫,并册封为贵妃。原来,杨贵妃曾经被“度”为道人――问题的关键在此。这件事记载在众所周知的唐玄宗741年亲自颁布的《度寿王妃为女道士敕》,其中批复了杨玉环的申请:”……属太后忌辰,永怀追福,以兹求度,雅志难违;用敦宏道之风,特遂由衷之请,宜度为女道士。”[2]意思大致是:值此皇太后忌辰,杨氏玉环期盼为亡灵祈福,因此请求出家超度,这种高雅的情志实在难以违背;为了敦促宏扬此道德之风,特满足杨氏这一由衷请求,批准其为女道士。按照道家的说法,出家就等于了却一切尘缘,隔断与世俗的一切瓜葛(包括与寿王的夫妻关系),杨玉环也等于脱胎换骨、死而复生,因此白居易说她是“养在深闺人未识”也算是在宗教上获得了认可的权威性。至此,这个被赐号“太真”的杨玉环凭借道教实现了大变身,由俗人变为道人,几年后,当她成为唐玄宗的贵妃时,自然也就轻易得到崇信道教的唐人们的谅解。这点隐藏在历史尘埃之下的事实被白居易信手拈来作为叙述前提,奠定了全诗充满道教味道的神话基调。从后文杨贵妃死后位列仙班来看,她在道教的神话谱系中应该归类为第二种仙真。于是故事的女主角带着道教光环闪亮登场。

二、观念母题――羽化登仙・彼岸世界

道教修行的最高境界是“长生不死、羽化登仙”。他们相信人人都可以得道成仙。某些道士有“通灵”的特异功能。失去杨贵妃的唐玄宗相思成疾,苦不堪言。于是他找来“临邛道士洪都客”为他招来杨贵妃的亡魂,以慰藉自己的相思苦。岂知杨贵妃生前虔诚修道,死后既不在“碧落”也不在“黄泉”,而是到了道教徒神往的彼岸世界――“蓬莱仙山”。

彼岸世界是神话特有的主题。道教的彼岸世界最著名的是昆仑山和蓬莱山,《史记・封禅书》这样记载蓬莱仙境:“自威、宣、燕、昭,使人入海求蓬莱、方丈、瀛洲。此三神山者,其传在渤海中,去人不远。患且至,则船引风而去。盖尝有至者,诸仙人及不死药皆在焉。其物禽兽尽白,而黄金银为宫阙。未至,望之如云;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临之,风辄引去,终莫能至。世主莫不甘心焉。”[3]道教依然沿用了蓬莱仙山母题,白居易从激赏二人的爱情出发把死后的杨贵妃安置在了蓬莱仙阁。

白居易对蓬莱仙境的着墨不多,却已仙味十足。“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虚幻辽远、云蒸霞蔚、仙人游逸,这分明就是与人间迥异的“天堂”。再看杨贵妃,她不但花容月貌梨花带雨,而且她的仪仗排场令人咂舌,她的居所“金阙西厢”、“珠箔银屏”、“九华帐“已是极尽奢华,在她身前供她役使的居然是吴王夫差的女儿小玉和西王母的侍女。可见,她在神界的地位是何等尊贵。当唐玄宗乃至善良的读者获悉生前显贵的贵妃娘娘登仙后地位有增无减,他们郁闷伤感的情绪该获得多大的舒展与慰藉。

三、情节母题――人神殊途・飞神驭气

正如曹植不能与梦中的洛神交好一样,由于人神殊途,唐玄宗也无法与升仙的杨贵妃再续前缘。为了让唐玄宗与杨贵妃互通信息,白居易又一次借助道教,引入道士的变化之术(法术)――飞神驭气沟通世俗与仙界。 “驭气“是道教非常重大的法术,这类法术的要义在于使得自己神通自在,打破一切时间空间和通常自然规律的束缚。变化时,方士自己在原处不动,六神可以到处往来,到达形体无法抵达的天府或仙境。[4]道门中对此类秘术的传授有严格规范,不允许传给心术不正之徒。晋代葛洪《抱朴子内篇遐览》记载了当时这类的变化之术,在汉代就有不少著名的善于变化之术的方士,东汉时期变化之术成为道法的重要组成部分。

至唐,皇帝大都推崇道教,迷信法术。唐玄宗也渴望依靠道教延续他和杨贵妃的不朽爱情。道士施展驭气的法术给唐玄宗带回杨贵妃的一半钗盒,还捎回杨贵妃忠贞不渝的爱情誓言。虽然诗歌到此戛然而止,但是我们可以想象,唐玄宗的相思之苦应该是得以缓解,并获得了活下去的勇气。

四、神话思维对作品的填充作用

道教承袭原始神话来张扬其教派的神性色彩,而白居易以自己高超的艺术技巧又将道教神话加以剪裁涂缀,制成符合唐杨爱情传奇的霓裳羽衣,把一件原本不太光彩的宫闱秘事套上神话的光环,以致歌咏千年,流传至今。这不得不归功于宗教神话思维独有的优势和特征。

首先,神话思维可以突破世俗思维定式和艺术禁忌,充分拓展审美空间。例如,杨玉环通过修行斩断前缘净身还俗,唐玄宗通过方士作法与亡者沟通,这些神话中才有的思维方式使得白居易敢于冒“唐玄宗乱伦“之大不韪,堂而皇之地大写特写二人的爱情故事。这不得不归因于道教,也归因于那个信道的时代。

道教在唐代走向鼎盛时期,信仰和崇尚道教是社会时尚,李白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道教狂热分子。白居易把二人的故事放在这种历史背景下去描摹,用神话过滤了他们在世俗的悖谬,不但博取后人的同情,而且提升了故事的审美层次,使之成为可以与梁祝媲美的美学对象。

其次,神话所营造的上下无极、浩瀚无边的仙人世界为白居易提供了一个驰骋想象的广阔空间,使得作品氤氲着浪漫主义的艺术气息,也使得他在对仙境仙人的描写上尽情地发挥想象力,挥笔泼墨纵横开阖,把天上宫阙的奢华绮丽辉煌灿烂写得淋漓尽致。

白居易对于神话驾轻就熟,在情节上延伸了时空,弥补了现实中唐杨二人的故事断层,满足了读者的审美心理;在艺术风格上,将凄凉悲苦的现实主义叙述质变为浪漫主义的吟唱,从语言到情感都给读者带来了莫大的视觉享受和心灵震撼。

长恨歌 白居易

白居易 长恨歌

白居易长恨歌感受

白居易长恨歌注释

白居易长恨歌的主题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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