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达夫散文

时间:2025年02月0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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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小编收集整理的郁达夫散文,本文共11篇,供大家参考借鉴,欢迎大家分享。本文原稿由网友“owners158”提供。

篇1:郁达夫散文《还乡记》

大约是叫得太响了,我的前后的同车者,都对我放起惊异的眼光来。幸而这是慢车。坐二等车的人不多,否则我只能半途跳下车去,去躲避这一次的羞耻了。我被他们看得不耐烦,并且肚里也觉得有些饥了,用手向鞋底里摸了一摸,迟疑了一会,便叫过荼房来,命他为我搬一客番菜来吃。我动身的时候,脚底下只藏着两张钞票。火车票买后,左脚下的一张钞票已变成了一块多的找头,依理而论是不该在车上大吃的。然而愈有钱愈想节省,愈贫穷愈要瞎化,是一般的心理,我此时也起了自暴自弃的念头:

“横竖是不够的,节省这几个钱,有什么意思,还是吃罢!”

一个欲望满足了的时候,第二个欲望马上要起来的,我喝了汤,吃了一块面包之后,喉咙觉得干渴起来,便又叫荼房把啤酒汽水拿了两瓶来。啊啊,危险危险,我右脚下的一张钞票,已有半张被荼房撕去了。

一边饮食,一边我仍在赏玩窗外的水光云影。在几个小车站上停了几次,轰轰烈烈的过了几铁桥,等我中餐吃完的时候,火车已经过嘉兴驿站了。吃了个饱满,并且带了三分醉意,我心里虽时时想到今晚在杭州的膳宿费,和明天上富阳的轮船票,不免有些忧郁,但是以全体的气概讲来,这时候我却是非常快乐,非常满足的:

“人生是现在一刻的连续,现在能满足,不就好了么?一刻的之后的事情,又何必去想它,明天明年的事情,更可丢在脑后了。一刻之后,谁能保证得火车不出轨!谁能保得我不死?罢了罢了,我是满足得很!哈哈哈哈......”

我心里这样的很满足的在那里想,我的脚就慢慢的走上车后的眺望台去。因为我坐的这挂车是最后的一挂,所以站在眺望台上,既可细看风景,又可听听鸣蝉,接受些天风。我站在台上,一手捏住铁栏,一手用了半枝火柴在剔牙齿。凉风一阵阵的吹来,野景一幅幅的过云,我真觉得太幸福了。

我平生感到幸福的时间,总不能长。一时觉得非常满足之后,其后必有绝大的悲怀相继而起。我站在车台上,正在快乐的时候,忽而在万绿丛中看见了一幅美满的家庭团叙之图,一个年约三十一二的壮健的农夫,两手擎了一个周岁的小孩,在桑树影下笑乐,一个穿青布衫的与农夫年纪相仿的农妇,笑微微的站在旁边守着他们。在他们上面晒着的阳光树影,更把他们的美满的意情表现得分外明显。地上摊着一只饭箩,一瓶茶,几只菜饭碗,这一定是那农妇送来飨她男人的田头食品。啊啊,桑间陌上,夫唱妇随,更有你两个爱情的结晶,啊啊我啊!我是一个有妻不能爱,有子不能抚的无能力者,在人生战场上的惨败者,现在是在逃亡的途中的行路病者,啊!农夫啊农夫,愿你与你的女人和好终身,愿你的小孩聪明强健,愿你的田谷丰多,愿你幸福!你们的灾殃,你们的不幸,全交给了我,凡地上一切的苦恼,悲哀,患难,索性由我一人负担了去吧!

我心里虽这样的在替他祝福,我的眼泪却连连续续的落了下来。半年以来,因为失业的原因,在上海流离的苦处,我想起来了。三个月前头,我的.女人和小孩,孤苦零仃的由这条铁路上经过,萧萧索索的回家去的情状,我也想出来了。啊啊!农家夫妇的幸福,读书阶级的飘零!我女人经过的悲哀的足迹,现在更由我在一步步的践踏过去!若是有情,怎得不哭呢!

四周的景色,忽而变了,一刻前那样丰润华丽的自然的美景,都又好象在那里嘲笑我的样子:

”你回来了么?你在外国住了十几年,学了些什么回来?你的能力怎么不拿些出来让我们看看?现在你有养老婆儿子的本领么?哈哈!你读书无术,到头来还不是归到乡间去啮niè祖宗的积聚!“

我俯首看看飞行的车轮,看看车轮下的两条白闪闪的铁轨和枕木卵石,忽而感到了一种强烈的死的诱惑。我的两脚抖了起来,踉跄前进了几步,又呆呆的俯视了一忽,两手捏住了铁栏,我闭着眼睛,咬紧牙齿,在脚尖上用了一道死力,便把身体轻轻的抬跳起来了。

啊啊,死的胜利!我当是时若志气坚强一点,早就脱离了这烦恼悲苦的世界,此刻好坐在天神BEATRICE的脚下拈花作微笑了。但是我那一跳,气力没有用足。我打开眼睛来看时,大地高天,稻田草地,依旧在火车的四周驰骋,车轮的辗声,依旧在我的耳里雷鸣,我的身体却坐在栏杆的上面,绝似病了的鹦鹉,被锁住在铁条上待毙的样子。我看看两旁的美景,觉得半点钟以前的称颂自然美的心境,怎么也回复不过来。我以泪眼与硖石的灵山相对,觉得硖西公园后石山上在太阳光下游玩的几个男女青年,都是挤我出世界外的魔鬼。车到了临平,我再也不能细赏那荷花世界柳丝乡的风味。我只觉得青翠的临平山,将要变成我的埋骨之乡。笕jiǎn桥过了,艮山门过了。灵秀的宝叔山,奇兀的北高峰,清泰门外贯流着的清浅的油油溪流,溪流上摇映着的萧疏的杨柳,野田中交叉的窄路,窄路上的行人,前朝的最大遗物,参差婉绕的城墙,都不能唤起我的兴致来。

车到了杭州城站,我只同死刑犯上刑场似的下了月台。一出站内,在青天皎白的底下,看看我儿时所习见的红墙舍,酒馆茶楼,和年轻气锐的生长在都中的妙年人士,我心里只是怦怦的乱跳,仰不起头来。这种幻灭的心理,若硬要把它写出来的时候,我只好用一个譬喻。譬如当青春年少,我遇着一位绝世佳人,她对我本是初恋,我对她也是第一次的破题儿。两人相携相挽,同睡同行,春花秋月的过了几十个良宵。后来我的金钱用尽,女人也另外有了心爱的人儿,她就学会了樊素,同春去了。我只得和悲衰孤独、贫困恼羞结成伴侣。几年在各地流浪之余,我年纪也大了,身体也衰了,披了一身破褴的衣服,仍复回到当时我两人并肩携手的地方。山川草木,星月云霓,仍不改其美丽。我独坐湖滨,正在临流自吊的时候,忽在水面看见了那弃我而去的她的人影像。她容貌同几年前一样的华丽,项下挂着一串珍珠,此从前更加添了一层光彩,额上戴着的一圈玛瑙,此时更红艳多了。且更有难堪者,回头来一看,看见了一位文秀闲雅的美少年,站在她的背后,用了两手在那里摸弄她的腰背。

啊啊!这一种譬喻,值得什么?我当时一下车站,对杭州的天地感得的那一种羞惭懊丧,若以言语可以形容的时候,我当时的夏布长衫,就不会被泪水湿透了,因为说得出譬喻得出的悲怀,还不是世上最伤心的事情呀。我慢慢俯了首,离开了刚下车的人群与争揽客人的车夫和旅馆的招待者,独行踽踽的进了一家旅馆,我的心里好象有千斤重的一块铅石坠在那里的样子。

开了一个单房间,洗了一个手脸,茶房拿了一张纸来,要我填写姓名年岁籍贯职业。我对他呆呆的看了一忽,他好象是疑我不曾出过门,不懂这规矩的样子,所以又仔仔细细的解说了一启遍。啊啊,我那里是不懂规矩,我实在是没有写的勇气哟,我的无名的姓氏,我的故乡的籍贯,我的职业!啊啊!叫我写出什么来?

被他催迫不过,我就提起笔来写了一个假名,填上了“异乡人”的三字,在职业栏下写了一个“无”字。不知不觉我的眼泪竟噗嗒噗嗒的滴了两滴在那张纸上。茶房也看得奇怪,向纸上看了一看,又问我说:

“先生府上是那里,请你写上了罢,职业也要写的。”

我是没办法,就把异乡人三字圈了,写上“朝鲜”两字,在职业之下也圈了一圈,真了“浮浪”两字进去。茶房出去之这后,我就关上了房门,倒在床上尽情的暗泣起来了。

伏在床上暗泣了一阵,半日来旅行的疲倦,征服了我的心身。在朦胧半觉的中间,我听见了几声咯咯叩门声。糊糊涂涂的起来开了门,我看见祖母,不言不语的站在门外。天色好象晚了,房里只是灰黑的辨不清方向。但是奇怪得很,在这灰黑的空气里,祖母面上的表情,我却看得清清楚楚。这表情不是悲哀,当然也不是愉乐。只有一种压人的庄严的沉默。我们默默的对坐了几分钟,她才移动了那绉纹很多的嘴说:

“达!你太难了,你何以要这样的孤洁呢!你看看窗外看!”

我向她指的方向一望,只见窗下街上黑暗嘈杂的人丛里有两个大火把在那里燃烧,再仔细一看,火把中间坐着一位木偶。但是奇极怪极,这木偶的面貌,竟完全与我的一个朋友面貌一样。依这情景来,大约是赛会了,我回头来正想和祖母说话,房内的电灯拍的响了一声,放起光来了,茶房站在我的床前,问我晚饭如何?我只呆呆的不答,因为祖母是今年二月里刚死的,我正在追想梦里的音容,那里还有心思回茶房的话哩?

遣茶房走了,我洗了一个面,就默默的走出旅馆来。夕阳的残照,在路旁的层楼屋脊上还看得出来。店头的灯火,也星星的上了。日暮的空气,带着微凉,拂上面来。我在羊市街头走了几转,穿过车站的庭前,踏上清泰门前的草地上去。沈静的这杭州故郡,自我去国以来,也受了不少的文明的侵害,各处的旧迹,一天一天被拆毁了。我走到清泰门前,就起了一种怀古之情,走上将拆而犹在的城楼上去。城外一带杨柳桑树上的鸣蝉,叫得可怜。它们的哀吟,一声声沁入了我的心脾,我如同海上的浮尸,把我的情感,全部付托了蝉声,尽做梦似的站在丛残的城堞上看那西北的浮云和暮天的急情,一种淡淡的悲哀,把我的全身溶化了。这时候若有几声古寺的钟声,当当的一下一下,或缓或徐的飞传过来,怕我就要不自觉的从城墙上跳下城濠,把我灵魂和入晚烟之中,去笼罩着这故都的城市。然而南屏还远,CURFEW今晚上不会鸣了。我独自一个冷冷清清的立了好久,看西天只剩了一线红云,把日暮的悲哀尝了个饱满,才慢慢地走下城来。这时候天已黑了,我下城来在路上的乱石上钩了几脚,心里倒起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怖。我想想白天在火车上谋杀的心思和此时的恐怖心里一比,你的感情思想,原只是矛盾的连续呀!说什么理性?讲什么哲学?

走下了城,踏上清冷的长街,暮色已弥漫在市上了。各家的稀淡的灯光,比数刻前增加了一倍的势力。清泰门直街上行人的影子,一个一个从散射在街上的电灯光里闪过,现出一种日暮的情调来。天气虽还不曾大热,然而有几家却早把小桌子摆在门前,露天的在那里吃饭了。我真成了一个孤独的异乡人,光了两眼,尽在这日暮的长街上行行前进。

我在杭州并非没有朋友,但是他们或当科长,或任参谋,现在正是非常得意的时候,我若飘然去会,怕我自家的心里比他们见我之后憎嫌我的心思更要难受。我在沪上,半年来已经饱受了这种冷眼,到了现在,万一家里容我便可回家永住,万一情状不佳,便拟自决的时候,我再也犯不着讨这些没趣了。我一边默想,一边看看两旁的店家在电灯下围桌晚餐的景象,不知不觉两脚走入了石牌楼的某中学所在的地方。啊啊,桑田沧海的杭州,旗营改变了,湖滨添了些邪恶的中西人的别墅,但是这一条街,只有这一条街,依旧清清冷冷,和十几年前我初到杭州考中学的时候一样。物质文明的幸福,些微也享受不着,现代经济组织的流毒,却受得很多的我,到了这条黑暗的街上,好象是已经回到了故乡的样子,心里忽感到了一种安泰,大约是兴致来了,我就踏进了一家巷口的小酒店里买醉去。

在灰黑的电灯底下,面朝了街心,靠着一张粗黑桌子,坐下喝了几杯高梁,我终觉得醉不成功。我的头脑,愈喝酒愈加明晰,对于我现在的境遇反而愈加自觉起来。我放下酒杯,两手托着了头,呆呆的向灰暗的空中凝视了一会,忽而有一种沈郁的哀音夹在黑暗的空气里,渐渐的从远处传了过来。这哀音有使人一步一步在感情中沈没下去的魔力,这本也就是中国管弦乐的特色。过了几分钟,这哀音的发动者渐渐的走近我身边,我才辨出了一种胡琴与碰击磁器的谐音来。啊啊!你们原来是流浪的音乐家,在这半开化的杭州城里想卖艺糊口的可怜虫!

他们二三人的瘦长的清影,和后面跟着看的几个小孩,在酒馆前头掠过了。那一种凄楚的谐音,也一步一步的幽咽了,听不见了。我心里忽起了一种绝大的渴念,想追上他们,去饱尝一回哀音的美味。付清了酒账。我就走出店来,在黑暗中追赶上去。但是他们的几个人,不知走上了什么方向,我拚死的追赶,终究寻他们不着。唉,这昙花的一现,难道是我的幻觉么?难道是上帝显示给我的未来的预言么?但是那悠扬沈郁的弦音和磁盘碰击的声响,还缭绕在我的心中。我在行人稀少的黑暗的街上东奔西走的追寻了一会,没有办法,就从丰乐桥直街走到西湖的边上。

篇2:小春天气 郁达夫散文

小春天气 郁达夫散文

与笔砚疏远以后,好象是经过了不少时日的样子。我近来对于时间的观念,一点儿也没有了。总之案头堆着的从南边来的两三封问我何以老不写信的家信,可以作我久疏笔砚的明证。所以从头计算起来,大约从我发表的最后的一篇整个几的文字到现在,总已有一年以上,而自我的右手五指,抛离纸笔以来,至少也得有两三个月的光景。以天地之悠悠,而来较量这一年或三个月的时间,大约总不过似骆驼身上的半截毫毛;但是由先天不足,后天亏损─—这是我们中国医生常说的话,我这样的用在这里,请大家不要笑话我─—的我说来,渺焉一身,寄住在这北风凉冷的皇城人海中间,受尽了种种欺凌侮辱,竟能安然无事的经过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却是一种摩西以后的最大奇迹。

回想起来这一年的岁月,实在是悠长的很呀!绵绵钟鼓初长的秋夜,我当众人睡尽的中宵,一个人在六尺方的卧房里踏来踏去,想想我的女人,想想我的朋友,想想我的暗淡的前途,曾经熏烧了多少支的短长烟卷?睡不着的时候,我一个人拿了蜡烛,幽脚幽手的跑上厨房去烧些风鸡糟鸭来下酒的事情,也不止三次五次。而由现在回顾当时,那时候初到北京后的这种不安焦躁的神情,却只似儿时的一场恶梦,相去好象已经有十几年的样子,你说这一年的岁月对我是长也不长?

这分外的觉得岁月悠长的事情,不仅是意识上的问题,实际上这一年来我的肉体精神两方面,都印上了这人家以为很短而在我却是很长的时间的烙印。去年十月在黄浦江头送我上船的几位可怜的朋友,若在今年此刻,和我相遇于途中,大约他们看见了我,总只是轻轻的送我一瞥,必定会仍复不改常态地向前走去。(虽则我的心里在私心默祷,使我遇见了他们,不要也不认识他们!)这一年的中间,我的衰老的气象,实在是太急速的侵袭到了,急速的,真真是很急速的。“白发三千丈”一流的夸张的比喻,我们暂且不去用它,就减之又减的打一个折扣来说罢,我在这一年中间,至少也的的确确的长了十岁年纪。牙齿也掉了,记忆力也消退了,对镜子剃削胡髭的早晨,每天都要很惊异地往后看一看,以为镜子里反映出来的,是别一个站在我后面的没有到四十岁的半老人。腰间的皮带,尽是一个窟窿一个窟窿的往里缩,后来现成的孔儿不够,却不得不重用钻子来新开,现在已经开到第二个了。最使我伤心的是当人家欺凌我侮辱我的时节,往日很容易起来的那一种愤激之情,现在怎么也鼓劢不起来。非但如此,当我觉得受了最大的侮辱的时候,不晓从何处来的一种滑稽的感想,老要使我作会心的微笑。不消说年青时候的种种妄想,早已消磨得干干净净,现在我连自家的女人小孩的生存,和家中老母的健否等问题都想不起来;有时候上街去雇得着车,坐在车上,只想车夫走往向阳的地方去─—因为我现在忽而怕起冷来了─—慢一点儿走,好使我饱看些街上来往的行人,和组成现代的大同世界的形形色色。看倦了,走倦了,跑回家来,只想弄一点美味的东西吃吃,并且一边吃,一边还要想出如何能够使这些美味的东西吃下去不会饱胀的方法来,因为我的牙齿不好,消化不良,美味的东西,老怕不能一天到晚不间断的吃过去。

现在我们这里所享有的,是一年中间最好不过的十月。江北江南,正是小春的时候。况且世界又是大同,东洋车,牛车,马车上,一闪一闪的在微风里飘荡的,都是些除五色旗外的世界各国的旗子,天色苍苍,又高又远,不但我们大家酣歌笑舞的声音,达不到天听,就是我们的哀号狂泣,也和耶和华的耳朵,隔着蓬山几千万叠。生逢这样的太平盛世,依理我也应该向长安的落日,遥进一杯祝颂南山的寿酒,但不晓怎么的,我自昨天以来,明镜似的心里,又忽而起了一层翳障。

仰起头来看看青天,空气澄清得怖人;各处散射在那里的阳光,又好象要对我说一句什么可怕的话,但是因为爱我伶我的缘故,不敢马上说出来的样子。脚底下铺着扫不尽的落叶,忽而索落索落的响了一声,待我低下头来,向发出声音来的地方望去,又看不出什么动静来了,这大约是我们庭后的那一棵槐树,又摆脱了一叶负担了罢。正是午前十点钟的光景,家里的人都出去了,我因为孤零丁一个人在屋里坐不住,所以才踱到院子里来的,然而在院子里站了一忽,也觉得没有什么意思,昨晚来的那一点小小的郁忧仍复笼罩在我的必上。

当半年前,每天只是忧郁的连续的时候,倒反而有一种余裕来享乐这一种忧郁,现在连快乐也享受不了的我的脆弱的身心,忽而沾染了这一层虽则是很淡很淡,但也好象是很深的隐忧,只觉得坐立都是不安。没有方法:我就把香烟连续地吸了好几枝。是神明的摄理呢?还是我的星命的佳会,正在这无可奈何的时候,门铃儿响了。小朋友G君,背了水彩书具架进来说:

“达夫,我想去郊外写生,你也同我去郊外走走吧!”

G君年纪不满二十,是一位很活泼的青年画家,因为我也很喜欢看画,所以他老上我这里来和我讲些关于作画的事情。据他说,“今天天气太好,坐在家里,太对大自然不起,还是出去走走的好。”我换了衣服,一边和他走出门来,一边告诉门房“中饭不来吃,叫大家不要等我”的时候,心理所感得的喜悦,怎么也形容不出来。

本来是没有一定目的地的我们,到了路上,自然而然地走向西去,出了平则门。阳光不问城里城外,一例的很丰富的洒在那里。城门附近的小摊儿上,在那里摊开花生米的小贩,大约是因为他穿着的那件宽大的夹袄的原因罢,觉得也反映着一味秋气。茶馆里的茶客,和路上来往的行人,在这样如煦的太阳光里,面上总脱不了一副贫陋的颜色;我看看这些人的样子,心里又有点不舒服起来,所以就叫G君避开城外的大街沿城折往北去。夏天常来的这城下长堤上,今天来往的大车特别的少。道旁的杨柳,颜色也变了,影子也疏了。城河里的浅水,依旧映着睛空,返射着日光,实际上和夏天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我觉得总有一种寂寥的感觉,浮在水面。抬头看看对岸,远近一排半凋的林木,纵横交错的列在空中。大地的颜色,也不似夏日的笼葱,地上的浅草都已枯尽,带起浅黄色来了。法国教堂的屋顶,也好象失了势力似的,在半凋的树林中孤立在那里。与夏天一样的,只有一排西山连瓦的峰峦。大约是今天空气格外澄鲜的缘故罢,这排明褐色的屏障,觉得是近得多了,的确比平时近得多了。此外弥漫在空际的,只有明蓝澄洁的空气,悠久广大的天空和炮满的阳光,和暖的阳光。隔岸堤上,忽而走出了两个着灰色制服的兵来。他们拖了两个斜短的影子,默默地在向南的行走。我见了他们,想起了前几天平则门外的抢劫的事情,所以就对G君说:

“我看这里太辽阔,取不下景来,我们还是进城去吧!上小馆子去吃了午饭再说。”

G君踏来踏去的看了一会,对我笑着说:“近来不晓怎么的,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神秘的灵感,常常闪现在我的脑里。今天是不成了,没有带颜料和油画的家伙来,”他说着用手向远处教堂一指,同时又接着说:

“几时我想画画教堂里的宗教画看。”

“那好得很啊!”

猫猫虎虎的这样回答了一句,我就转换方向,慢慢的走回到城里来了。落后了几步,他又背着画具,慢慢的跟我走来。

喝了两斤黄酒,吃得满满的一腹。我和G君坐洋车上,被拉往陶然亭去的时候,太阳已经打斜了。本来是有点醉意,又被午后的阳光一烘,我坐在车上,眼睛觉得渐渐的朦胧了起来。洋车走尽了粉房琉璃街,过了几处高低不平的新开地,走入南下洼旷野的时候,我向右边一望,只见几列鳞鳞的屋瓦,半隐半现的在两边一带的疏林里跳跃。天色依旧是苍苍无底,旷野里的'杂粮也已割尽,四面望去,只是洪水似的午后的阳光,和远远躺在阳光里的矮小的坛殿城池。我张了一张睡眼,向周围望了一圈,忽笑向G君说:“秋气满天地,胡为君远行,这两句唐诗真有意思,要是今天是你去法国的日子,我在这里饯你的行,那么再比这两句诗适当的句子怕是没有了,哈哈……”

只喝了半小杯酒,脸上已涨得潮红的G君也笑着对我说:

“唐诗不是这样的两句,你记错了吧!”

两人在车上笑说着,洋车已经走入了陶然亭近旁的芦花丛里,一片灰白的毫芒,无风也自己在那里作浪。西边天际有几点青山隐隐,好象在那里笑着对我们点头。下车的时候,我觉得支持不住了,就对G君说:“我想上陶然亭去睡一觉你在这里画吧!现在总不过两点多钟,我睡醒了再来找你。”

陶然亭的听差来摇我醒来的时候;西窗上已经射满了红色的残阳。我洗了洗手脸,喝了二碗清茶,从东面的台阶上下来,看见陶然亭的黑影,已经越过了东边的道路,遮满了一大块道路东面的芦花水地。往北走去,只见前后左右,尽是茫茫一片的白色芦花。西北抱冰堂一角,扩张着阴影,西侧面的高处,满挂了夕阳的最后的余光,在那里催促农民的息作。穿过了香冢鹦鹉冢的土堆的东面,在一条浅水和墓地的中间,我远远认出了G君的侧面朝着斜阳的影子。从芦花铺满的野路上将走近G君背后的时候,我忽而气也吐不出来,向西边的瞪目呆住了。这样伟大的,这样迷人的落日的远景,我却从来没有看见过。太阳离山,大约不过盈尺的光景,点点的遥山,淡得比初春的嫩草,还要虚无缥渺。监狱里的一架高亭,突出在许多有谐调的树林的枝干高头。芦根的浅水,满浮着芦花的绒穗,也不象积绒,也不象银河。芦萍开处,忽映出一道细狭而金赤的阳光,高冲牛斗。同是在这返光里飞坠的几簇芦绒,半边是红,半边是白。我向西呆看了几分钟,又回头向东北三面环眺了几分钟,忽而把什么都忘掉了,连我自家的身体都忘掉了。

上前走了几步,在灰暗中我看见G君的两手,正在忙动,我叫了一声,G君头也不朝转来,很急促的对我说:“你来,你来,来看我的杰作!”

我走近前去一看,他画架上,悬在那里,正在上色的,并不是夕阳,也不是芦花,画的中间,向右斜曲的,却是一条颜色很沈滞的大道。道旁是一处阴森的墓地,墓地的背后,有许多灰黑凋残的古木,横叉在空间。枯木林中,半弯下弦的残月,刚升起来,冷冷的月光,模糊隐约地照出了一只停在墓地树枝上的猫头鹰的半身。颜色虽则还没有上全,然而一道逼人的冷气,却从这幅未完的画面直向观者的脸上喷来,我簇紧了眉峰,对这画面静看了几分钟,抬起头来正想说话的时候,觉得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四面的薄暮的光景也比一刻前促迫了。尤其是使我惊恐的,是我抬起头来的时候,在我们的西北的墓地里,也有一个很淡很淡的黑影,动了一动。我默默地停了一会,惊心定后,再朝转头来看东边天上的时候,却见了一痕初五六的新月悬挂在空中。又停了一会,把惊恐之心,按捺了下去,我才慢慢地对G君说:

“这一张小画,的确是你的杰作,未完的杰作。太晚了,快快起来,我们走罢!我觉得冷得很。”我话没有讲完,又对他那张画看了一眼,打了一个冷痉,忽而觉得毛发都竦竖了起来;同时自昨天来在我胸中盘踞着的那种莫名其妙的忧郁,又笼罩上我的心来了。

G君含了满足的微笑,尽在那里闭了一只眼睛─—这是他的脾气─—细看他那未完的杰作。我催了他好几次,他才起来收拾画具。我们二人慢慢地走回家来的时候,他也好象倦了,不愿意讲话,我也为那种忧郁所侵袭,不想开口。两人默默地走到灯火荧荧的民房很多的地方,G君方开口问我说:

“这一张画的题目,我想叫《残秋的日暮》,你说好不好?”

“画上的表现,岂不是半夜的景象么?何以叫日暮呢?”

他听我这句话,又含了神秘的微笑说:

“这就是今天早晨我和你谈的神秘的灵感哟!我画的画,老喜欢依画画时候的情感节季来命题,画面和画题合不合,我是不管的。”

“那么,《残秋的日暮》也觉得太衰飒了,况且现在已经入了十月,十月小阳春,哪里是什么残秋呢?”

“那么我这张画就叫作《小春》吧!”

这时候我们已经走进了一条热闹的横街,两人各雇着洋车,分手回来的时候,上弦的新月,也已经起来得很高了。我一个人摇来摇去地被拉回家来,路上经过了许多无人来往的乌黑的僻巷。僻巷的空地道上,纵横倒在那里的,只是些房屋和电杆的黑影。从灯火辉煌曲大街忽而转入这样僻静的地方的时候,谁也会发生一种奇怪的感觉出来,我在这初月微明的天盖下面苍茫四顾,也忽而好象是遇见了什么似的,心里的那一种莫名其妙的忧郁,更深起来了。

篇3:郁达夫散文《立秋之夜》

郁达夫散文《立秋之夜》

黝黑的天空裏,明星如棋子似的散佈在那裏。比較狂猛的大風,在高處嗚嗚的響。馬路上行人不多,但也不斷。汽車過處,或天風落下來,阿斯法兒脫的路上,時時轉起一陣黃沙。是穿著單衣覺得不熱的時候。馬路兩旁永夜不息的電燈,比前半夜減了光輝,各家店門已關上了。

兩人盡默默的在馬路上走。後面的一個穿著一套半舊的夏布洋服,前面的穿著不流行的白紡綢長衫。他們兩個原是朋友,穿洋服的是在訪一個同鄉的歸途,穿長衫的是從一個將赴美國的同志那裏回來,二人系在馬路上偶然遇著的。二人都是失業者。

“你上哪里去?”

走了一段,穿洋服的問穿長衫的說。

穿長衫的沒有回話,默默的走了一段,頭也不朝轉來,反問穿洋服的說:

“你上哪里去?”

穿洋服的也不回答,默默的盡沿了電車線路在那裏走。二人正走到一處電車停留處,後面一乘回車庫去的末次電車來了。穿長衫的立下來停了一停,等後面的穿洋服的。穿洋服的'慢慢走到穿長衫的身邊的時候,停下的電車又開出去了。

“你爲什麽不乘了這電車回去?”

穿長衫的問穿洋服的說。穿洋服的不答,卻腳也不停慢慢的向前走了,穿長衫的就在後面跟著。

二人走到一處三叉路口了。穿洋服的立下來停了一停。穿長衫的走近了穿洋服的身邊,腳也不停下來,仍複慢慢的前進。穿洋服的一邊跟著,一邊問說:

“你爲什麽不進這叉路回去?”

二人默默的前去,他們的影子漸漸兒離三叉路口遠了下去,小了下去。過了一忽,他們的影子就完全被夜氣吞沒了。三叉路口,落了天風,轉起了一陣黃沙,比較狂猛的風,嗚嗚的在高處響著。一乘汽車來了,三叉路口又轉起了一陣黃沙。這是立秋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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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4:郁达夫散文《一个人在途上》

郁达夫散文《一个人在途上》

郁达夫(1812月7日—1945年9月17日),名文,字达夫,出生于浙江富阳满洲弄(今达夫弄)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中国现代著名小说家、散文家、诗人。代表作有《怀鲁迅》《沉沦》《故都的秋》《春风沉醉的晚上》《过去》《迟桂花》等。郁达夫是一位为抗日救国而殉难的爱国主义作家。

一个人在途上 郁达夫

自家除了己身以外,已经没有弟兄,没有邻人,没有朋友,没有社会了,自家在这世上,像这样的,已经成了一个孤独者了。……

然而当年的卢骚还有弃养在孤儿院内的五个儿子,而我自己哩,连一个抚育到五岁的儿子还抓不住!

离家的远别。本来也只为想养活妻儿。去年在某大学的被逐,是万料不到的事情。其后兵乱迭起,交通阻绝,当寒冬的十月,会病倒在沪上,也是谁也料想不到的。今年二月,好容易到得南方,归息了一年之半,谁知这刚养得出趣的龙儿,又会遭此凶疾呢?

龙儿的病报,本是广州得着,匆促北航,到了上海,接连接了几个北京来的电报,换船到天津,已经是旧历的五月初十。到家之夜,一见了门上的白纸条儿,心里已经是跳得慌乱,从苍茫的暮色里赶到哥哥家中,见了衰病的她,因为在大众之前,勉强将感情压住,草草吃了夜饭,上床就寝,把电灯一灭,两人只有紧抱的痛哭,痛哭,痛哭,只是痛哭,气也换不过来,更那里有说一句话的馀裕?

受苦的时间,的确脱煞过去的太悠徐,今年的夏季,只是悲叹的连续。晚上上床,两口儿,那敢提一句话?可怜这两个迷散的心灵,在电灯灭黑的黝暗里,所摸走的荒路,每会凑集在一条线上,这路的交叉点里,只有一块小小的墓碑,墓碑上只有“龙儿之墓”的四个红字。

妻儿因为在浙江老家内,不能和母亲同住,不得已,而搬往北京当时我在寄食的哥哥家去,是去年的四月中旬。那时候龙儿正长得肥满可爱,一举一动,处处教人欢喜。到了五月初,从某地回京,觉得哥哥家太狭小,就在什刹海的北岸,租定了一间渺小的住宅。夫妻两个,日日和龙儿伴乐,闲时也常在北海的荷花深处,及门前的杨柳中带龙儿去走走。这一年的暑假,总算过得最快乐,最闲适。

秋风吹叶落的时候,别了龙儿和女人,再上某地大学去为朋友帮忙,当时他们俩还往西车站去送我来哩!这是去年秋晚的事情,想起来还同昨日的情形一样。

过了一月,某地的学校里发生事情,又回京了一次,在什刹海小住了两星期,本来打算不再出京了,然碍于朋友的面子,又不得不于一天寒风刺骨的黄昏,上西车站去趁车。这时候因为怕龙儿要哭,自己和女人,吃过晚饭,便只说要往哥哥家里去,只许他送我们到门口。记得那一天晚上,他一个人和老妈子立在门口,等我们俩去了好远,还“爸爸!爸爸!”的叫了几声。啊啊,这几声的呼唤,便是我在这世上听到的他叫我的最后的'声音。

出京之后,到某地住了一宵,就匆促逃往上海。接续便染了病,遇了强盗辈的争夺政权,其后赴南方暂住,一直到今年的五月,才返北京。

想起来,龙儿实在是一个填债的儿子,是当乱离困厄的这几年中间,特来安慰我和他娘的愁闷的使者!

自从他在安庆生落地以来,我自己没有一天脱离过苦闷,没有一处安住到五个月以上。我的女人,也和我分担当着十字架的重负,只是东西南北的奔波飘泊。然当日夜难安,悲苦得不了的时候,只教他的笑脸一开,女人和我就可以把一切穷愁,丢在脑后。而今年五月初十待我赶到北京的时候,他的尸体,早已在妙光阁的广谊园地下躺着了。

他的病,说是脑膜炎。自从得病之日起,一直到旧历端午节的午时绝命的时候止,中间经过有一个多月的光景。平时被我们宠坏了的他,听说此番病里,却乖顺得非常。叫他吃药,他就大口的吃,叫他用冰枕,他就很柔顺的躺上。病后还能说话的时候,只问他的娘,“爸爸几时回来?”“爸爸在上海为我定做的小皮鞋,已经做好了没有?”我的女人,于惑乱之馀,每幽幽的问他:“龙!你晓得你这一场病,会不会死的?”他老是很不愿意的回答说:“那儿会死的哩?”据女人含泪的告诉我说,他的谈吐,绝不似一个五岁的小儿。

未病之前一个月的时候,有一天午后他在门口玩耍,看见西面来了一乘马车,马车里坐着一个戴灰白帽子的青年。他远远看见,就急忙丢下了伴侣,跑进屋里叫他娘出来,说“爸爸回来了,爸爸回来了!”因为我去年离京时所带的,是一样的一顶白灰呢帽。他娘跟他出来到门前,马车已经过去了,他就死劲的拉住了他娘,哭喊着说:“爸爸怎么不家来呀?爸爸怎么不家来呀?”他娘说慰了半天,他还尽是哭着,这也是他娘含泪和我说的。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实在不该抛弃了他们,一个人在外面流荡,致使那小小的灵心,常有望远思亲之痛。

去年六月,搬往什刹海之后,有一次我们在堤上散步,因为他看见了人家的汽车,硬是哭着要坐,被我痛打了一吨。又有一次,他是因为要穿洋服,受了我的毒打。这实在只能怪我做父亲的没有能力,不能做洋服给他穿。雇汽车给他坐,早知他要这样的早死,我就是典当强劫,也应该去弄一点钱来,满足他这点点无邪的欲望,到现在追想起来,实在觉得对他不起,实在是我太无容人之量了。

我女人说,濒死的前五天,在病院里,叫了几夜的爸爸。她问他“叫爸爸干什么?”他又不响了,停一会儿,就又再叫起来,到了旧历五月初三日,他已入了昏迷状态,医师替他抽骨髓,他只会直叫一声“干吗?”喉头的气管,咯咯在抽咽,眼睛只往上吊送,口头流些白沫,然而一口气总不肯断。他娘哭叫几声“龙!龙!”他的眼角上,就迸流下眼泪出来,后来他娘看他苦得难过,倒对他说:

“龙,你若是没有命的,就好好的去吧!你是不是想等爸爸回来,就是你爸爸回来,也不过是这样的替你医治罢了。龙!你有什么不了的心愿呢?龙!与其这样的抽咽受苦,你还不如快快的去吧!”

他听了这段话,眼角上眼泪,更是涌流得厉害。到了旧历端午节的午时,他竟等不着我的回来,终于断气了。

丧葬之后,女人搬往哥哥家里,暂住了几天。我于五月十日晚上,下车赶到什刹海的寓宅,打门打了半天,没有应声。后来抬头一看,才见了一张告示邮差送信的白纸条。

自从龙儿生病以后,连日连夜看护久已倦了的她,又那里轻得起最后的这一个打击?自己当到京之夜,见了她的衰容,见了她的眼泪,又那里能够不痛哭呢?

在哥哥家里小住了两三天,我因为想追求龙儿生前的遗迹,一定要女人和我仍复搬回什刹海的住宅去住它一两个月。

搬回去那天,一进上屋的门,就见了一张被他玩破的今年正月里的花灯。听说这张花灯,是南城大姨妈送他的,因为他自家烧破了一个窟窿,他还哭过好几次来的。

其次,便是上房里砖上的几堆烧纸钱的痕迹!系当他下殓时烧给他的。

院子有一架葡萄,两颗枣树,去年采取葡萄枣子的时候,他站在树下,兜起了大褂,仰头在看树上的我。我摘取一颗,丢入了他的大褂斗里,他的哄笑声,要继续到三五分钟,今年这两颗枣树结满了青青的枣子,风起的半夜里,老有熟极的枣子辞枝自落,女人和我,睡在床上,有时候且哭且谈,总要到更深人静,方能入睡。在这样的幽幽的谈话中间,最怕听的,就是滴答的坠枣之声。

到京的第二日,和女人去看他的坟墓。先在一家南纸铺里买了许多冥府的钞票,预备去烧送给他,直到到了妙光阁的广谊园茔地门前,她方从呜咽里清醒过来,说:“这是钞票,他一个小孩如何用得呢?”就又回车转来,到琉璃厂去买了些有孔的纸钱。他在坟前哭了一阵,把纸钱钞烧化的时候,却叫着说:

“龙!这一堆是钞票,你收在那里,待长大了的时候再用。要买什么,你先拿这一堆钱去用吧。”

这一天在他的坟上坐着,我们直到午后七点,太阳平西的时候,才回家来。临走的时候,他娘还哭叫着说:

“龙!龙!你一个人在这里不怕冷静的么?龙!龙!人家若来欺你,你晚上来告诉娘罢!你怎么不想回来了呢?你怎么梦也不来托一个呢?”

箱子里,还有许多散放着的他的小衣服。今年北京的天气,到七月中旬,已经是很冷了。当微凉的早晚,我们俩都想换上几件夹衣,然而因为怕见他旧时的夹衣袍袜,我们俩却尽是一天一天的捱着,谁也不说出口来,说“要换上件夹衫。”

有一次和女人在那里睡午觉,她骤然从床上坐了起来,鞋也不拖,光着袜子,跑上了上房起坐室里,并且更掀廉跑上外面院子里去。我也莫名其妙跟着她跑到外面的时候,只见她在那里四面找寻什么。找寻不着,呆立了一会,她忽然放声哭了起来,并且抱住了我急急的追问说:“你听不听见?你听不听见?”哭完之后,她才告诉我说,在半醒半睡的中间,她听见‘娘!娘!’的叫了几声,的确是龙的声音,他很坚硬的说:‘的确是龙回来了。’”

北京的朋友亲戚,为安慰我们起见,今年夏天常请我们俩去吃饭听戏,她老不愿意和我同去,因为去年的六月,我们无论上那里去玩,龙儿是常和我们在一处的。

今年的一个暑假,就是这样的,在悲叹和幻梦的中间消逝了。

这一回南方来催我就道的信,过于匆促,出发之前,我觉得还有一见大事情没有做了。

中秋节前新搬了家,为修理房屋,部署杂事,就忙了一个星期,又因了种种琐事,不能抽出空来,再上龙儿的墓地去探望一回。女人上东车站来送我上车的时候,我心里尽是酸一阵痛一阵的在回念这一件恨事。有好几次想和她说出来,教她于两三日后再往妙光阁去探望一趟,但见了她的憔悴尽的颜色,和苦忍住的凄楚,又终于一句话也没有讲成。

现在去北京远了,去龙儿更远了,自家只一个人,只是孤零丁的一个人。在这里继续此生中大约是完不了的飘泊。(一九二六年十月五日在上海旅馆内)

篇5:经典散文双语郁达夫《故都的秋》

经典散文双语郁达夫《故都的秋》

秋天,无论在什么地方的秋天,总是好的;可是啊,北国的秋,却特别地来得清,来得静,来得悲凉。我的不远千里,要从杭州赶上青岛,更要从青岛赶上北平的理由,也不过想饱尝一尝这“秋”,这故都的秋味。

Autumn, wherever it is, always has something to recommend itself. In North China, however, it is particularly limpid, serene and melancholy. To enjoy its atmosphere to the full in the oime capital, I have, therefore, made light of travelling a long distance from Hangzhou to Qingdao, and thence to Peiping.

江南,秋当然也是有的,但草木凋得慢,空气来得润,天的颜色显得淡,并且又时常多雨而少风;一个人夹在苏州上海杭州,或厦门香港广州的市民中间, 混混沌沌地过去,只能感到一点点清凉,秋的味,秋的色,秋的意境与姿态,总看不饱,尝不透,赏玩不到十足。秋并不是名花,也并不是美酒,那一种半开、半醉 的状态,在领略秋的过程上,是不合适的。

There is of course autumn in the South too, but over there plants wither slowly, the air is moist, the sky pallid, and it is more often rainy than windy. While muddling along all by myself among theurban dwellers of Suzhou, Shanghai, Xianmen, Hong Kong or Guangzhou, I feel nothing but a little chill in the air, without ever relishing to my heart’s content the flavour, colour, mood and style of the season. Unlike famous flowers which are most attractive when half opening, good wine which is most tempting when one is half drunk, autumn, however, is best appreciated in itsentirety.

不逢北国之秋,已将近十余年了。在南方每年到了秋天,总要想起陶然亭的芦花,钓鱼台的柳影,西山的虫唱,玉泉的夜月,潭柘寺的钟声。在北平即使不 出门去吧,就是在皇城人海之中,租人家一椽破屋来住着,早晨起来,泡一碗浓茶,向院子一坐,你也能看得到很高很高的碧绿的天色,听得到青天下驯鸽的飞声。 从槐树叶底,朝东细数着一丝一丝漏下来的日光,或在破壁腰中,静对着像喇叭似的牵牛花(朝荣)的蓝朵,自然而然地也能够感觉到十分的秋意。说到了牵牛花, 我以为以蓝色或白色者为佳,紫黑色次之,淡红色最下。最好,还要在牵牛花底,教长着几根疏疏落落的尖细且长的秋草,使作陪衬。

It is more than a decade since I last saw autumn in North. When I am in the South, the arrival of each autumn will put me in mind of Peiping’s Tao Ran Ting with its reed catkins, Diao Yu Tai with its shady willow trees, Western Hills with their chirping insects, Yu Quan Shan Mountain on a moonlight evening and Tan Zhe Si with its reverbrating bell. Suppose you put up in a humblerented house inside the bustling imperial city, you can, on getting up at dawn, sit in yourcourtyard sipping a cup of strong tea, leisurely watch the high azure skies and listen to pigeons circling overhead. Saunter eastward under locust trees to closely observe streaks of sunlight filtering through their foliage, or quietly watch the trumpet-shaped blue flowers of morning glories climbing half way up a dilapidated wall, and an intense feeling of autumn will of itself well up inside you. As to morning glories, I like their blue or white flowers best, dark purple ones second best, and pink ones third best. It will be most desirable to have them set off by some tall thin grass planted underneath here and there.

北国的槐树,也是一种能使人联想起秋来的点缀。像花而又不是花的那一种落蕊,早晨起来,会铺得满地。脚踏上去,声音也没有,气味也没有,只能感出 一点点极微细极柔软的触觉。扫街的在树影下一阵扫后,灰土上留下来的一条条扫帚的丝纹,看起来既觉得细腻,又觉得清闲,潜意识下并且还觉得有点儿落寞,古 人所说的梧桐一叶而天下知秋的遥想,大约也就在这些深沉的地方。

Locust trees in the North, as a decorative embellishment of nature, also associate us with autumn. On getting up early in the morning, you will find the ground strewn all over with flower-like pistils fallen from locust trees. Quiet and smellless, they feel tiny and soft underfoot. After a street cleaner has done the sweeping under the shade of the trees, you will discover countless lines left by his broom in the dust, which look so fine and quiet that somehow a feeling of forlornness will begin to creep up on you. The same depth of implication is found in the ancient saying that a single fallen leaf from the wutong tree is more than enough to inform the world of autumn’s presence.

秋蝉的衰弱的残声,更是北国的特产,因为北平处处全长着树,屋子又低,所以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听得见它们的啼唱。在南方是非要上郊外或山上去才听得到的。这秋蝉的嘶叫,在北方可和蟋蟀耗子一样,简直像是家家户户都养在家里的家虫。

The sporadic feeble chirping of cicadas is especially characteristic of autumn in the North. Due to the abundance of trees and the low altitude of dwellings in Peiping, cicadas are audible in every nook and cranny of the city. In the South, however, one cannot hear them unless in suburbs or hills. Because of their ubiquitous shrill noise, these insects in Peiping seem to be living off every household like crickets or mice.

还有秋雨哩,北方的秋雨,也似乎比南方的下得奇,下得有味,下得更像样。

As for autumn rains in the North, they also seem to differ from those in the South, being more appealing, more temperate.

在灰沉沉的天底下,忽而来一阵凉风,便息列索落地下起雨来了。一层雨过,云渐渐地卷向了西去,天又晴了,太阳又露出脸来了,着着很厚的青布单衣或 夹袄的都市闲人,咬着烟管,在雨后的斜桥影里,上桥头树底下去一立,遇见熟人,便会用了缓慢悠闲的声调,微叹着互答着地说:

A sudden gust of cool wind under the slaty sky, and raindrops will start pitter-pattering. Soon when the rain is over, the clouds begin gradually to roll towards the west and the sun comes out in the blue sky. Some idle townsfolk, wearing lined or unlined clothing made of thick cloth, will come out pipe in mouth and, loitering under a tree by the end of a bridge, exchange leisurely conversation with acquaintances with a slight touch of regret at the passing of time:

“可不是吗?一层秋雨一层凉了!”

“Oh, real nice and cool.”

北方的果树,到秋天,也是一种奇景。第一是枣子树,屋角,墙头,茅房边上,灶房门口,它都会一株株地长大起来。像橄榄又像鸽蛋似的这枣子颗儿,在 小椭圆形的细叶中间,显出淡绿微黄的颜色的时候,正是秋的全盛时期,等枣树叶落,枣子红完,西北风就要起来了,北方便是沙尘灰土的世界,只有这枣子、柿子、葡萄,成熟到八九分的七八月之交,是北国的清秋的佳日,是一年之中最好也没有的Golden Days。

Fruit trees in the North also make a wonderful sight in autumn. Take jujube tree for example. They grow everywhere - around the corner of a house, at the foot of a wall, by the side of a latrine or outside a kitchen door. It is at the height of autumn that jujubes, shaped like dates or pigeon eggs, make their appearance in a light yellowish-green amongst tiny elliptic leaves. By the time when they have turned ruddy and the leaves fallen, the north-westerly wind will begin to reignsupreme and make a dusty world of the North. Only at the turn of July and August when jujubes, persimmons, grapes are 80-90 percent ripe will the North have the best of autumn - the golden days in a year.

有些批评家说,中国的文人学士,尤其是诗人,都带着很浓厚的颓废的色彩,所以中国的诗文里,赞颂秋的文字的特别的多。但外国的诗人,又何尝不然? 我虽则外国诗文念的不多,也不想开出帐来,做一篇秋的诗歌散文钞,但你若去一翻英德法意等诗人的集子,或各国的诗文的Anthology来,总能够看到许 多并于秋的歌颂和悲啼。各著名的大诗人的长篇田园诗或四季诗里,也总以关于秋的部分。写得最出色而最有味。足见有感觉的动物,有情趣的人类,对于秋,总是 一样地特别能引起深沉,幽远、严厉、萧索的感触来的。不单是诗人,就是被关闭在牢狱里的囚犯,到了秋天,我想也一定能感到一种不能自已的深情,秋之于人, 何尝有国别,更何尝有人种阶级的区别呢?不过在中国,文字里有一个“秋士”的成语,读本里又有着很普遍的欧阳子的《秋声》与苏东坡的《赤壁赋》等,就觉得 中国的文人,与秋和关系特别深了,可是这秋的深味,尤其是中国的秋的深味,非要在北方,才感受得到底。

Some literary critics say that Chinese literati, especially poets, are mostly disposed to be decadent, which accounts for predominance of Chinese works singing the praises of autumn. Well, the same is true of foreign poets, isn’t it? I haven’t read much of foreign poetry and prose, nor do I want to enumerate autumn-related poems and essays in foreign literature. But, if you browse through collected works of English, German, French or Italian poets, or various countries’ anthologies of poetry or prose, you can always comes across a great many literary pieces eulogizing or lamenting autumn. Long pastoral poems or songs about the four seasons byrenowned poets are mostly distinguished by beautiful moving lines on autumn. All that goes to show that all live creatures and sensitive humans alike are prone to the feeling of depth,remoteness, severity and bleakness. Not only poets, even convicts in prison, I suppose, have deep sentiments in autumn in spite of themselves. Autumn treats all humans alike, regardless of nationality, race or class. However, judging from Chinese idiom qiushi (autumn scholar, meaning and aged scholar grieving over frustrations in his life) and frequent selection in textbooks of Ouyang Xiu’s On the Autumn Sough and Su Dongpo’s On the Red Cliff, Chinese men of letters seem to be particularly autumn-minded. But, to know the real flavour of autumn, especiallyChina’s autumn, one has to visit the North.

南国之秋,当然也是有它的特异的地方的,比如廿四桥的明月,钱塘江的秋潮,普陀山的凉雾,荔枝湾的残荷等等,可是色彩不浓,回味不永。比起北国的秋来,正像是黄酒之与白干,稀饭之与馍馍,鲈鱼之与大蟹,黄犬之与骆驼。

Autumn in the South also has its unique features, such as the moonlit Ershisi Bridge in Yangzhou, the flowing sea tide at the Qiantangjiang River, the mist-shrouded Putuo Mountain and lotuses at the Lizhiwan Bay. But they all lack strong colour and lingering flavour. Southern autumn is to Northern autumn what yellow rice wine is to kaoliang wine, congee to steamed buns, perches to crabs, yellow dogs to camels.

秋天,这北国的秋天,若留得住的话,我愿把寿命的三分之二折去,换得一个三分之一的零头。

Autumn, I mean Northern autumn, if only it could be made to last forever! I would be more than willing to keep but one-third of my life-span and have two-thirds of it bartered for the prolonged stay of the season!

一九三四年八月,在北平。

August 1934, in Beiping.

篇6:郁达夫的散文《故都的秋》读后感

“北国的秋,却特别来得清,来的静,来得悲凉”这是《故都的秋》中的一句话。或许是我的家乡接近北国,因此对于秋的理解,我的思想倾向于郁达夫先生笔下的“清”“静”“悲凉”。作者说“秋并不是明花,也并不是美酒,那一种半开半醉的状态,字领略秋的意境呢?

如果说雨是可以引起人的一点淡淡的思乡情怀的,那么秋便可以将人的`思绪都带到过去的回忆中去的,或许是在怀念的美好,或许是在感叹时光的易逝,总之一切浓郁的感情都卷在秋的萧疏中,随风而飘。秋,无论是在彩色上,还是在姿态上,总给人一种寂寥的感觉,如文中描述的“碧绿的天色”“驯鸽的飞声”“蓝色或白色”的牵牛花,“秋蝉的哀弱的残声”“息列索落的”秋雨等在作者的描述中,我似乎看到了这些景物,听到了那些声音,我的心里有点软软的感觉。

我的家乡虽然接近北方,但有些秋天的景色并不像故都的秋景。

我们这里秋季的天空很高,不是有个“秋高气爽”的成语吗?天是淡蓝色的。云很轻很柔。我很喜欢看着那张大的蓝幕上,抹着两撇轻云,如丝如纱,让人的心里很平静。这里没有驯鸽的飞声,但我曾听过,那是四季都有的声音,但在秋天却显得格外的空荡。想作者在看着“很高很高的碧绿的天色,听到青天下驯鸽的飞声。”时心里也一定异常平静吧!

入秋以后,树叶就越发显得苍黄了,随着一阵阵的秋风,树叶便在空中旋转,然后落地,如一只只疲倦的蝴蝶。此时我也能“从槐树叶底,朝动细数着一丝一丝漏下来的日光,或在破壁腰中,静对着像喇叭似的牵牛花的蓝朵,自然而然地也能感觉到十分的秋意。”然而我们这里的槐树并不多见,常见的是杨树,一条路通向多远,路两旁就一真是杨树,看不到尽头,很幽远。我喜欢踩着厚厚的落叶走路,透过凋零的树枝看着天空。那种感觉就像作者所说“脚踩上去,声音也没有,气味也没有,只能感出一点点极微细极柔软的触觉。”这也是种很静的感觉。

“在灰沉沉的天底下,忽而来一阵凉风,便息列索落的下起雨来了。”这样的秋雨总是萧条的。一场秋雨过后,空气都变的透明的了。我常在窗前看着秋雨悄然而落,也常夜晚静听秋雨落在残败的树叶上。那种心境,是非不在秋天素不能体会的。更如作者在文中所述“一层秋雨一层冻”,渐渐地我会感到有些寒意。

秋的景色如此之多,还有作者笔下的北方的果树,如枣子,柿子,葡萄等,也是我最深的记忆。我想郁达夫先生写的这篇《故都的秋》只是想用文字留住他对故都最深的爱和眷恋。那独特的北国的秋景,让他在结尾中感叹“秋天这北国的秋天若留得住的话,我愿意把寿命的三分之二折去,换得一个三分之一的零头。”

我放下笔,抬头看着窗外正是一片深夜的景象。

篇7:郁达夫散文集读后感

对郁达夫的印象似乎只有初中时学过他的《故都的秋》,前些天去杭州图书馆借书,偶翻得其散文集,想起从大学开始便未再看过散文,突发兴趣,便借阅了去。

说实在的,我的文学功底很差,通篇读下来除了记了些个人觉得好的句子,便是毫无感想可言,更谈不上对其加之评论,只能从作者所记的内容上说些什么。

编者将作者的散文粗按类分了几部分而编,第一部分是他的随记小品,有《北平的四季》、《江南的冬景》、《婿乡年节》等,而我所知的《故都的秋》也在其中。

拿《北平的四季》来说,作者开篇第一句:'对于一个已经化为异物的故人,追怀起来,总要先想到他或她的好处;随后再慢慢的想想,则觉得当时所感到的一切坏处,也会变作很可寻味的一些纪念,在回忆里开花。'便与我产生了共鸣。作者开头点的是回忆,而作为一个爱回首过去的我来说,这句话我恨不得把它背下来,以便以后写辞中摹用。

话说回来,作者回忆北平,又从四季去描写,加之作者的圆润的文字记述,给我的感觉已将北平刻画出来,脑力已有它的轮廓。这篇文章给我的感觉是乐观的,无论是冬宵读书还是秋日观景,作者都将其描写的很美好。

再说第二部分,第二部分可谓是作者的潇洒之作,皆是游记,而作者大部分时光都在杭州,所记景物都在闽浙一带,而我生于赣浙闽交接的上饶,又刚在杭州工作一年,所以对作者所记景物甚熟,有共鸣,但也无从评论。

篇8:郁达夫散文集读后感

一年前也是这样一本郁达夫散文,可惜我未读下去。开篇便被一个整日哭哭啼啼,国破家穷万事哀的懦夫气的不行。作为一个男人,没有尽到照顾妻儿的义务,没有担起拯救国家的责任,整日就知道抱怨在日本的日子受了多少委屈,自责自己的妻儿跟着自己受了多少苦,或者说自己又贫又病简直没得可活,让自己老婆想自杀,自己的孩儿又病不得治早早夭折,自己却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最常见的事,便是见他与妻子抱头痛哭,或是独自在什么河岸,又湿了眼角

这是我对郁达夫最初的印象

一年后,再读郁达夫。不能说我原谅了他的懦弱无能或者敏感,但是我多少能够理解,在那样的时代,那样的国家,出生于那样的环境,又偏偏怀着一颗细腻敏感的心,郁文之所以成为郁达夫,也许是一种必然。

“时运不佳,东奔西走,往往断炊”是郁达夫文章中经常出现的字句。但他与鲁迅的家道中落不同,郁文从小就在饥贫中出生,母亲因为营养不良缺少奶水,家里又不得请奶妈,便成就了郁文孱弱多病的体质,饥饿就像阴魂般不仅在出现时折磨着他,甚至在它没有出现时,那种对饥饿的恐惧,照样逼迫着他。加之自己从小的疾病使全家上下皆为之操心,父亲的病死也被他算在了自己的身上。这种将自己视作累连他人的祸根想法一直深埋在郁文心里,不论是对父母,还是对妻儿,甚至与对萍水相逢的知己佳人,所以达夫有诗一首:“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

郁文从小孤苦伶仃,父亲早死,两个哥哥外出读书,外婆整日只是诵经,母亲一人分饰两角,但女人终究是女人,被邻居欺负了,唯一的办法也只是去丈夫的坟头痛哭,童年时唯一与郁达夫作伴的,只有女仆翠花。翠花成家生娃之后来看他“她一边擦眼泪,一边还向布袋里摸出了一个烤白芋来给我吃。我笑着接过来了,边上的人也大声笑了起来,大约我在她眼里,总还只是五六岁的一个孤独的孩子。”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大概翠花是童年时期唯一理解郁文之孤独的人,而在郁文心里,翠花也多少扮演着母亲的角色。

我一直觉得,童年时期的孤独是成年后无论多少关怀和热闹都无法弥补的。在日后的成长过程里,你可以改变习惯,改变性格,甚至修补小时候受过的创伤,但是童年建立起来的防御体系却是难以更改的。即使一个自闭症患者,渐渐学着开朗起来,但那些防备只是被深埋,却永远不会被摧毁。我小时候因为爸爸出国,所以每天被妈妈反锁在家里,除了我妈公休的时候,我几乎没有机会和其他小孩一起玩,整天整天的一个人被锁在家里,那些时候形成的孤僻和不安全感一直伴随我到现在,直到后来我有男友了,有了很多很多知己好友,性格逐渐开朗,但是那种孤独感却怎么也赶不走。所以我或多或少能够理解郁达夫日本求学之后,虽有鲁迅、志摩、语堂等好友相伴,身边粉墨知己也有二三,却总是觉得孤苦伶仃无所依靠的感觉。为了驱赶孤独,从小就要建立一个自己的世界,自己陪伴自己,然而长大后,这个世界根深蒂固,竟成为身体里谁都进不来的一个角落。

用郁达夫的话讲,败战后的国民——尤其是初出生的小国民,当然是畸形,是有恐怖狂,是神经质的。

自小贫穷的郁达夫总是对穷人有些同情。“附廓的农民的贫穷与无智,经我几次和他们接谈及观察的结果,使我有好几晚不能够安睡。”达夫出国之前,不仅目睹了国之凋敝,饿殍满地。比起贫穷和整个国家的羸弱,更加刺痛他的,还有中国的富人对穷人之不帮助甚至欺侮,一点点的打击着他想要拯救中华的决心。

他并不是不想作为,也曾“在书斋里只想去冲锋陷阵,参加战斗,为众舍身,为国效力的我这一个革命志士,际遇着这样的机会,却也终于没有一点作为,只呆立在大风圈里,捏紧了空拳头,滴了几滴悲壮的旁观者的哑泪而已。”

撇开郁达夫前期这些悲观,伤怀的作品。单看他搬回杭州后的游记散文,也能对他敏感柔软的心了解一二。搬回杭州后,房租少了很多,琐事也少了许多,加之回到了自己的故土浙江,郁达夫的心境转好了很多,也有闲情出游纪趣。他的游记里,有很多与众不同的欣赏美的角度,写作的手法也如大户人家闺中少女般含蓄又精巧,他写峰写湖写书斋,字字隽永又形象生动,若是现在,大可以担任把浙江旅游大使试试。

这时你会发现,上帝确实是公平的,一个人,越能发现别人所不能发现之美,便越能尝到别人尝不到之苦。当一瓢流水,一抹流云都能激起他对自然之美的感激时,那么一片落叶,一道孤影也能使得他满含泪水,思忖命运之不济。有着这样的对美的敏感,也难怪在苦痛面前,显得别旁人脆弱如孩童一般。

篇9:郁达夫散文集读后感

前些读了郁达夫散文《还是最初的样子》,迫不及待地读了近百页,边读边叹,郁达夫先生文笔简直还是那么好!他还是那么多情!那么率真!

这叹中的意味,大抵可归结于两个原因上面。第一,我对文学真正感兴趣的高中时代,最先在好友罗创的带领之下,从家乡遂宁的图书馆借来的书中,至今印象不灭的就是郁先生的作品了。那时读他的《沉沦》、《迟桂花》、《春风沉醉的晚上》等,的确是枯燥学习生活的极大的快慰和调剂。而我后来大学专业的选择,钟情于日语,郁先生等的作品所抒写的旅日情愁和罗曼蒂克的与日本少女的恋情大概也对我有些影响,(.org)当然还有郭沫若的《落叶》,徐志摩的《沙扬娜拉》等,呵呵。

另一个原因,叹关于杭州的种种描写,我大都可以省省了,因为作为富阳人的他,与杭州渊源自是不薄,他与第二任夫人王映霞女士后来安家杭州数年,对杭州的景物风土不但熟悉,而且体味得深沉。在这本《故都的秋》里边,关于杭州的散文,亦是相当的多,比如《杭州》、《花坞》、《超山的梅花》、《玉皇山》、《记风雨茅庐》、《西溪的晴雨》等,他笔下的杭州种种,虽与今日景象略殊,而意趣盖同。倘若要作一番有深味的杭州之旅,其他的文字(旅行指南等)之外,郁先生的介绍应当可以作为上佳的选择之一。

其实,还有一个感叹的原因,那就是时代演进至今日,我们往往对物质方面的大大进步而沾沾自喜,殊不知,在精神人文方面,那时的知识阶层胜过今日者真是太多了!就拿郁先生来说,不单国语顶呱呱,还精通日德英数种外语,让人好不佩服。

在前几日的博文《秋天的企划》中,我曾写过这样的话,因为,除了西湖之外,在她周围,还有许多值得一去的地方,有的是知名的,有的却并不出名,外地随团观光的游客,去过几个代表性的大景点后,便带着到过杭州的喜悦离开了,很多不甚有名的地方(甚至称不上景点)对游客来说,纵使听说过,也因为游程的安排等原因,不得不割爱了。

可是,大约同样意旨的话,早在1935年郁先生便讲过了,凡到杭州来游的人,因为交通的便利和时间的经济的关系,总只在西湖一带登山望水,漫游两三日,便买些土产,如竹篮纸伞之类,匆匆回去;以为雅兴已尽,尘土已经涤去,杭州的山水佳处,都曾享受过了。所以古往今来,一般人只知道三竺六桥,九溪十八涧,或西湖十景,苏小岳王;而离杭城三五十里稍东偏北的一带山水,现在简直是很少有人去玩,并且也不大有人提起的样子。唉,我自问并未拾人牙慧,可是前人高明至此种地步,叫我如何不叹!

篇10:郁达夫散文集读后感

《迟桂花》是郁达夫后期较为成熟的作品,文章给我的感觉就像桂花的香气一样清新、自然,香而不腻。郁达夫在《迟桂花》中仍然采用自叙传的叙述方式来抒发主人公的内心情感和感情脉络。郁达夫擅长在作品中刻画病态的男子,其代表作《沉沦》《春风沉醉的晚上》的主人公悲观、痛苦、厌世颓废的心境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读郁达夫的作品总有一种让我感到压抑的感觉。

《迟桂花》的男主人公翁则生依旧是一个充满着病态的男子,但主人公的病态在这清秀、绮丽的山水之间居然得到了治愈,没有沦为悲剧的命运。也许大自然真的可以净化人的心宁,陶冶人的情操。让人在物欲的追求中,放慢脚步。让人高度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郁达夫用细腻的笔调对翁家山的景色进行了细致的刻画,营造出一种强烈的宁静之美。莲姑所展现的人格魅力,就像桂花所散发出香气一样,持久回味。莲姑本身是一个带有悲剧色彩的人物,在夫家受尽了屈辱与刁难,最终狼狈的回到了自己的家。在封建思想充斥在人们脑海里的年代,这种女人是要受到别人的异样眼光的。但莲姑并没有悲观绝望。在他的世界里依然是简单、乐观的。依旧像少女的般纯洁无暇。这是小说中最吸引我的地方。在莲姑身上看到了一个人该具备的健全人性。

郁达夫在文中抒发了自己对大自然的热爱,他把莲姑比作桂花,更是对像莲姑这样在大自然的滋润下而具有美好人性人们的赞美。

朋友,如果你现在感到抑郁、苦闷,放下手中的工作,尽情投入大自然的怀抱,也许你会做到释然。

篇11:郁达夫作品_郁达夫散文集

郁达夫作品_郁达夫散文集

郁达夫:故都的秋郁达夫:南行杂记郁达夫:立秋之夜郁达夫:江南的冬景郁达夫:春风沉醉的晚上郁达夫:一个人在途上郁达夫:马缨花开的时候郁达夫:归航郁达夫:“天凉好个秋”郁达夫:爱人,我的失眠让你落泪郁达夫:暗夜郁达夫:巴掌厚的腊肉和巴掌大的蚊子郁达夫:暴力与倾向郁达夫:灯蛾埋葬之夜郁达夫:海上通信郁达夫:怀鲁迅郁达夫:扬州旧梦寄语堂郁达夫:阳光广场郁达夫:小春天气郁达夫:还乡后记郁达夫:志摩在回忆里郁达夫:移家琐记郁达夫:钓台的春昼郁达夫:半日的游程郁达夫:我承认是“失败了”郁达夫:悲剧的出生郁达夫:我的梦,我的青春!郁达夫:书塾与学堂郁达夫:水样的春愁郁达夫:远一程,再远一程!郁达夫:孤 独 者郁达夫:大风圈外郁达夫:海上郁达夫:秋河郁达夫:十三夜郁达夫:杨梅烧酒郁达夫:秋柳郁达夫:祈愿郁达夫:清冷的午后郁达夫:银灰色的死郁达夫名言名句郁达夫名言名句郁达夫诗词郁达夫散文读后感郁达夫经典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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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达夫在南洋》阅读答案

缅怀先烈郁达夫初一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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