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游日记前原文及译文

时间:2022年12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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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小编为大家收集的闽游日记前原文及译文,本文共8篇,仅供参考,欢迎大家阅读,希望可以帮助到有需要的朋友。本文原稿由网友“米兰的小铁匠”提供。

篇1:闽游日记前原文及译文

闽游日记前原文及译文

【原文】

十二日二十里,登仙霞岭。三十五里,登丹枫岭,岭南即福建界。又七里,西有路越岭而来,乃江西永丰道,去永丰尚八十里。循溪折而东,八里至梨岭麓,四里登其巅,前六里,宿于九牧。

十三日三十五里,过岭,饭于仙阳。仙阳岭不甚高,而山鹃丽日,颇可爱。饭后得舆,三十里抵浦城,日未晡也。时道路俱传泉、兴海盗为梗,宜由延平上永安。余亦久蓄玉华之兴,遂觅延平舟。

十四日舟发四十里,至观前。舟子省家探望家园早泊,余遂过浮桥,循溪左登金斗山。石磴修整,乔松艳草,幽袭人裾。过三亭,入玄帝宫,由殿后登岭。兀兀中悬,四山环拱,重流带之,风烟欲暝,步步惜别!

十五日辨色天微明即行。悬流鼓楫奔流的江水趋动舟船,一百二十里,泊水矶。风雨彻旦,溪喧如雷。

十六日六十里,至双溪口,与崇安水合。又五十五里,抵建宁郡。雨不止。

十七日水涨数丈,同舟俱阁搁浅不行。上午得三板舟,附搭乘之行。四十里,太平驿,四十里,大横驿,过如飞鸟。三十里,黯淡滩,水势奔涌。余昔游鲤湖过此,但见穹石崿山崖峙,舟穿其间,初不谓险;今则白波山立,石悉没形,险倍昔时。十里,至延平。

十八日余以轻装出西门,为玉年洞游。南渡溪,令奴携行囊由沙县上水,至永安相待。余陆行四十里,渡沙溪而西。将乐之水从西来,沙县之水从南来,至此合流,亦如延平之合建溪也。南折入山,六十里,宿三连铺,乃瓯宁、南平、顺昌三县之界。

十九日五里,越白沙岭,是为顺昌境。又二十五里,抵县。县临水际,邵武之水从西来,通光泽;归化之水从南来,俱会城之东南隅。隔水望城,如溪堤带流也。循水南行三十里,至杜源,忽雪片如掌。十五里至将乐境,乃杨龟山故里也。又十五里,为高滩铺。阴霾尽舒,碧空如濯,旭日耀芒,群峰积雪,有如环玉。闽中以雪为奇,得之春末为尤奇。村氓市媪老太婆,俱曝日提炉;而余赤足飞腾,良大快也!二十五里,宿于山涧渡之村家。

二十日渡山涧,溯大溪南行。两山成门曰莒峡。溪崖不受趾,循山腰行。十里,出莒峡铺,山始开。又十里,入将乐。出南关,渡溪而南,东折入山,登滕岭。南三里,为玉华洞道。先是过滕岭即望东南两峰耸立,翠壁嶙峋,迥与诸峰分形异色。抵其麓,一尾横曳,回护洞门。门在山坳间,不甚轩豁,而森碧上交,清流出其下,不觉神骨俱冷。山半有明台庵,洞后门所经。余时未饭,复出道左登岭。石磴萦松,透石三里,青芙蓉顿开,庵当其中。饭于庵,仍下至洞前门,觅善导者。乃碎斫松节置竹篓中,导者肩负之,手提铁络,置松燃火,烬辄益之。初入,历级而下者数尺,即流所从出也。溯流屈曲,度木板者数四,倏隘倏穹,倏上倏下,石色或白或黄,石骨或悬或竖,惟“荔枝柱”、“风泪烛”、“幔天帐”、“达摩渡江”、“仙人田”、“葡萄伞”、“仙钟”、“仙鼓”最肖。沿流既穷,悬级而上,是称“九重楼”。遥望空濛,忽曙色欲来,所谓“五更天”也。至此最奇,恰与张公洞由暗而明者一致。盖洞门斜启,玄朗映彻,犹未睹天碧也。从侧岭仰瞩,得洞门一隙,直受圆明。其洞口由高而坠,弘含奇瑰,亦与张公同。第张公森悬诡丽者,俱罗于受明之处;此洞眩巧争奇,遍布幽奥,而辟户更拓。两洞同异,正在伯仲间也。拾级上达洞顶,则穹崖削天,左右若青玉赪chēng红色肤,实出张公所未备。下山即为田塍。四山环锁,水出无路,汩然中坠,盖即洞间之流、此所从入也。复登山半,过明台庵。庵僧曰:“是山石骨棱厉,透露处层层有削玉裁云态,苦为草树所翳,故游者知洞而不知峰。”遂导余上拾鸟道,下披蒙茸,得星窟焉。三面削壁丛悬,下坠数丈。窟旁有野橘三株,垂实累累。从山腰右转一二里,忽两山交脊处,棘翳四塞,中有石磴齿齿,萦回于悬崖夹石间。仰望峰顶,一笋森森独秀。遂由洞后穹崖之上,再历石门,下浴庵中,宿焉。

二十一日仍至将乐南门,取永安道。

二十四日始至永安,舟奴犹未至。

二十五日坐待奴于永安旅舍。乃市顺昌酒,浮白饮酒楼下。忽呼声不绝,则延平奴也。遂定明日早行计。

二十六日循城溯溪,东南二十里,转而南二十五里,登大泄岭,岧峣tiāoyáo高峻行云雾中。如是十五里,得平阪,曰林田。时方下午,雨大,竟止。林田有两溪自南来,东浑赤如血,西则一川含绿,至此合流。

二十七日溯赤溪行。久之,舍赤溪,溯澄溪。共二十里,渡坑源上下桥,登马山岭。转上转高,雾亦转重,正如昨登大泄岭时也。五里,透穿过其巅,为宁洋界。下五里,饭于岭头。时旭日将中,万峰若引镜照面。回望上岭,已不可睹,而下方众岫骈列,无不献形履下。盖马山绝顶,峰峦自相亏蔽,至此始廓然为南标。询之土人,宁洋未设县时,此犹属永安;今则岭北水俱北者属延平,岭南水俱南者属漳州。随山奠川,固当如此建置也。其地南去宁洋三十里,西为本郡之龙岩,东为延平之大田云。下山十里,始从坑行。渡溪桥而南,大溪遂东去。逾岭,复随西来小溪南行,二十里,抵宁洋东郭。绕城北而西,则前大溪经城南来,恰与小溪会,始胜舟。

二十八日将南下,传盗警,舟不发者两日。

四月初一日平明,舟始前,溪从山峡中悬流南下。十余里,一峰突而西,横绝溪间,水避而西,复从东折,势如建瓴意即水势忽而畅,曰石嘴滩。乱石丛立,中开一门,仅容舟。舟从门坠,高下丈余,余势屈曲,复高下数丈,较之黯淡诸滩,大小虽殊悬,险更倍之也。

众舟至此,俱鳞次以下。每下一舟,舟中人登岸,共以缆前后倒曳之,须时乃放。过此,山峡危逼,复嶂插天,曲折破壁而下,真如劈翠穿云也。三十里,过馆头,为漳平界。一峰又东突,流复环东西折,曰溜水滩。峰连嶂合,飞涛一缕,直舟从云汉,身挟龙湫矣。已而山势少开,二十余里,为石壁滩。其石自南而突,与流相扼,流不为却,捣击之势,险与石嘴、溜水而三也。下此,有溪自东北来合;再下,夹溪复至东北来合,溪流遂大,势亦平。又东二十里,则漳平县也。

宁洋之溪,悬溜迅急,十倍建溪。盖浦城至闽安入海,八百余里,宁洋至海澄入海,止三百余里,程愈迫则流愈急。况梨岭下至延平,不及五百里,而延平上至马岭,不及四百而峻,是二岭之高伯仲也。其高既均,而入海则减,雷轰入地之险,宜咏于此。

初二日下华封舟。行数里,山势复合,重滩叠溜,若建溪之太平、黯淡者,不胜数也。六十里,抵华封,北溪至此皆从石脊悬泻,舟楫不能过,遂舍舟逾岭。凡水惟滥觞发源之始,不能浮槎竹筏,若既通,而下流反阻者,止黄河之三门集津,舟不能上下。然汉、唐挽漕水道,缆迹犹存;未若华封,自古及今,竟无问津之时。拟沿流穷其险处,而居人惟知逾岭,无能为导。

初三日登岭,十里至岭巅,则溪水复自西来,下循山麓,俯瞰只一衣带水耳。又五里,则隤坠落然直下,又二里,抵溪。舟行八十里,至西溪。西南陆行三十里,即漳郡;顺流东南二十里,为江东渡,乃兴、泉东来驿道也;又顺流六十里,则出海澄入海焉。

初四日舆行二十里,入漳之北门。访叔司理,则署印南靖,去郡三十里。遂雨中出南门,下夜船往南靖。

初五日晓达南靖,以溯流迂曲也。溪自南平,到南靖六十里,势于西溪同其浩荡,经漳郡南门,亦至海澄入海。不知漳之得名,两溪谁执牛耳也?

【译文】

崇祯皇帝改年号的那年(崇祯元年,1628)二月,我萌发出游福建、广东的兴致。二十日,才动身启程。三月十一日,到达江山县的青湖,是沿进入福建省的陆路走的。十五里,从石门街出去,和江郎山相遇,就像老朋友又见面一样。走十五里,来到峡口,已是傍晚。又走十五里,在山坑住宿。

十二日走二十里,登上仙霞岭。走三十五里,登上丹枫岭,岭南是福建境。又走七里,西边有条路越过山岭后伸过来,这是去江西省永丰县的路,距离永丰县还有八十里。沿着溪流转向东,走八里到达梨岭麓,又走四里登上岭顶,往前走六里,在九牧住宿。十三日走三十五里,越过山岭,在仙阳吃饭。仙阳岭不太高,但杜鹃花盛开,阳光明媚,十分可爱。饭后乘车,行三十里到达浦城县,时间还早,没到黄昏。当时一路上都传着泉州府、兴化府有海盗作梗,应当经过延平府去永安县。我也很久以来就怀有游玉华洞的兴致,于是寻找去延平府的船。

十四日乘船行四十里,到达观前。因船夫回家探望而早早停船,我于是渡过浮桥,顺着溪流往左登金斗山。石阶道很整齐,松树高大,花草艳丽,幽香袭人。经过三亭,进入玄帝宫,从正殿背后登岭。山岭高高突起、悬立在正中,四周被山峰环抱簇拥,一道道溪水如玉带一般,山间雾霭升起,天色将晚,我依依不舍地离去。十五日天微微亮就启航。水流汹涌,船浆摇动,航行一百二十里,在水边岩石下停泊。风雨通宵达旦,河流喧腾好似雷鸣。十六日航行六十里,到达双溪口,溪水与崇安县的河流汇合。又航行五十五里,到达建宁郡。雨没停。

十七日河水涨起数丈,同行的船只都不启航。上午来了一只三板舟,于是搭乘三板舟启程。航行四十里,到太平骚,又四十里,到大横骚,一路上船像鸟似地一飞而过。三十里,到黯淡滩,水势奔腾汹涌。我以前游九鲤湖时经过此地,只见巨大的岩石相对而立,船从中间穿过,并不觉得险峻;现在则是波涛泛白,山峰矗立,岩石全被河水淹没,地势比从前加倍险峻。航行十里,到达延平府。十八日我从府城西门轻装出发,去游览玉华洞。往南渡过溪后,让奴仆带着行李从沙县走水路,到永安县等待。我从陆路走,四十里,渡过沙溪往西。将乐县的河水从西边流来,沙县的河水从南边流来,在沙溪口合流后,也如建溪之水在延平汇合一样。往南转进山,走六十里,在三连铺住宿,三连铺是贩宁、南平、顺昌三县的分界处。

十九日走五里,翻越白沙岭,这里已经是顺昌县境内。又走二十五里,到达顺昌县城。县城靠近水边,邵武府的溪水从西边流来,流到光泽县;归化县的溪水从南边流来,都在县城东南边会合。隔溪眺望县城,溪堤如同衣带似地环绕流水。跟随溪水往南行三十里,到达杜源,忽然飘起手掌大的雪片。走十五里进入将乐县境,是杨龟山先生的故乡。又走十五里,到高滩铺。云雾散尽,浅蓝色的天空清澈如洗,旭日闪耀光芒,群峰积雪霭霭,犹如戴着环玉。福建以下雪为奇,在春末下雪就更加令人惊异。村里的百姓和市里的老年妇女,都晒太阳或提着火炉烤火;而我却光着脚奔跑,真是太痛快了!走二十五里,在山涧渡的农民家住宿。

二十日渡过山涧,沿大溪溯流南行。两边的山形成门户,名营峡。溪边的崖壁不能落脚,于是沿山腰行。十里,走出营峡铺,山谷才开阔起来。又走十里,进入将乐县。从南关出去,渡过溪水往南走,往东转进山,登滕岭。往南三里,是玉华洞。在这之前,一过滕岭就看到东南边有两座山峰耸立,苍翠的岩壁怪石嶙峋,形态、色彩都和其它众峰迥然不同。抵达峰麓,山峰象一条尾巴似的横拖过去,袒护着洞门。洞门在山坳间,不十分高敞开阔,但葱翠的树木交错在顶上,底下淌出清清的水流,禁不住使人感到凉意。山腰有明台庵,是去玉华洞后门要经过的地方。此时我还没吃饭,又离开道路往左边登岭。石阶被松树萦绕,穿石阶三里,芙蓉花一般的青山顿时开阔起来,明台庵位于正中。在庵中吃饭后,仍然下到玉华洞前门,寻找到好向导。于是砍碎松节放到竹篓中,向导背着,手提铁丝编的照明器具,把松节放在里面燃烧,燃完后又添加。一进洞,顺阶梯下去好几尺,就到了水流淌出的地方。弯转曲折地溯流前进,四次从木板上渡过,山洞忽而狭窄,忽而高敞,道路一会从上,一会从下,岩石色彩有白有黄,石柱或是悬挂空中,或是竖在地上,而“荔枝柱”、“风泪烛”、“慢天帐”、“达摩渡江”、“仙人田”、“葡萄伞”、“仙钟”、“仙鼓”等景物最形象。跟随水流走到尽头,攀登陡悬的石级而上,这景名“九重楼”。遥望迷茫的洞中,忽然有一种黎明的天色的感觉,这就是“五更天”的景象了。玉华洞走到这里最为奇妙,恰好和江苏省宜兴县的张公洞一样,从黑暗转向光明。大概因为洞门斜开,黑暗中亮光从洞口映透进来。但却看不到蓝色的天空。顺洞壁边侧抬头看,看到一丝洞门,阳光直接射到洞口。其洞口从高处往下坠,宽大而含瑰丽奇特之处,也和张公洞相同。只是张公洞森然、陡峭、奇异、瑰丽的景物,都列在光亮之处;而玉华洞眩妙精巧、争相献奇,幽深之中景物遍布,并且洞门更加开阔。比较两洞景物的异同高低,真是不相上下。沿着石级上到洞顶,高大的山崖陡峭如削,直插云天,左右两侧像翡翠一样,青色赤色相间,实在是张公洞所不具备的。下山就是田埂。四周群山环绕,水流没有出路,急速地从中坠落,大概玉华洞中的水流,就是从这里坠入的。又登到山腰,经过明台庵。庵中的僧人说:“这座山岩石棱角分明,十分峻峭,凡是岩石外露之处,都有犹如雕凿玉石、裁剪云朵般的峻美形态,可惜被草丛树木遮蔽,所以游人只知道游玉华洞,却不知游览山峰。”于是带着我找到游山的小路,披开茂密的草丛往下走,来到星窟。星窟三面刀削一样的崖壁丛聚悬立,往下坠陷达数丈深。窟旁有三棵野橘树,垂挂着累累的果实。从山腰上往右转一二里,忽然看到两座山脊交合的地方,四周荆棘覆盖,中间有齿状的石阶梯,盘旋往复于悬崖和狭窄的岩石之间。抬头眺望峰顶,一枝竹笋般的山峰高耸独秀。于是从洞后高大的山崖上,第二次经过石门,下到明台庵中沐浴,在庵中住宿。

二十一日又回到将乐县城南门,取道去永安县。二十四日才到永安县,而乘船的奴仆还没到达。二十五日在永安县旅舍中闲坐等待奴仆,于是买来顺昌酒,在楼下饮。忽然听到不断的呼叫声,是从延平府分道而行的奴仆到了。于是决定明天一早启程。

二十六日沿县城溯溪而行,往东南走二十里,转向南走二十五里,登大泄岭,在高峻的云雾山中行走。像这样一直走了十五里,才到平缓的山坡,名林田。这时正当下午,雨下得很大,完全不能行走。林田有两条从南边流来的溪水,东边的溪水像血一样浑赤,西边的则是一股碧绿的清流,两溪流到林田汇合。

二十七日溯赤色的溪水而行。过了一段时间,离开赤溪,溯澄溪而行。一共走二十里,渡过坑源上下桥,登马山岭。山路越转越高,雾气也越转越浓,完全和昨天登大泄岭时一样。五里,穿过马山岭顶,是宁洋县边界。往下走五里,在岭头吃饭。此时旭日即将升到正中,万座山峰沐浴在阳光下如同用镜子照面。回头遥望上面的`山岭,已经看不到了,而下面群峰并列,千悠百态无不呈现在脚下。因为马山岭的最高顶上,峰峦自身互相掩蔽,下到这里才在空阔中成为南部最高峰。向当地人询问,知道没设宁洋县时,这地方还属于永安县;如今则是岭北的水以及北边隶属于延平府,岭南的水以及南边隶属漳州。随山的方位确定河流的归属,设置本来就应当如此。这里南边距离宁洋县三十里,西边为漳州府的龙岩县,东边是延平府的大田县。下山十里,开始顺坑凹的地方走。渡过溪桥往南走,大溪则向东流去。翻过岭,又随着西边流来的小溪往南行,二十里,到达宁洋县的东外城。绕着城北往西走,就看到先前渡过的大溪经城南流来,恰好与小溪汇合,于是通航。

二十八日准备南下,传来有强盗的警报,船停航两天。四月初一日天一亮,船便启航,溪流顺山谷倾泻南下。航行了十多里,一座山峰向西突立,横断溪流,水避开山峰往西流,然后又朝东转去,水势犹如从高处倾倒瓶水,这里名石嘴滩。一丛丛的乱石耸立,中间开通一道门宽的航线,仅能容一只船通过。船顺着门道坠下去,落差高达一丈多,其余的河道水势曲折,又有数丈的落差,和黯淡滩等险滩相比较,虽然水势大小悬殊,但却加倍的险峻。众多的船只航行到这里,都像鱼鳞一样地排列起来依次而下。每当一只船通过时,船上的人都下船上岸,共同用缆绳前前后后地倒拉着船,必须到时才能放开。过了此滩后,山谷高耸而狭窄,重叠的山峰直插云天,溪流曲折破壁而下,真好似劈开青山,穿过云雾一样。航行三十里,过了馆头,进入漳平县境。又有一座山峰向东突起,溪流又绕东往西转,这里名溜水滩。层峦叠嶂之中,一缕腾飞的波涛,载着船只如同从天河中直落而下准旅客都置身于飞瀑之中了。不一会山势逐渐开阔,船行二十多里,到石壁滩。这里岩石向南面突起,与水流相阻扼,水流不因此退却,形成冲击的气势,险象和石嘴滩、溜水滩一样而成为第三处险滩。从石壁滩下去,从东北流来一股溪水汇入;再往下,夹溪又从东北流来汇合,溪流渐渐扩大,水势也慢慢平缓。又往东航行二十里,则到漳平县。宁洋县的溪流,河道陡悬,水流迅急,是建溪的十倍。因为从浦城县流到闽安镇入海,有八百多里的流程;从宁洋县流到海澄入海,仅三百多里;流程愈短,则流速愈急。何况从梨岭下到延平府,不到五百里;而从延平府上到马山岭,不到四百里但却很高,这样看来两座山的高度相差不大。高度既然相差无几,但水声如雷,水势之险入海里程却短,原因应当就在于此。

初二日乘到华封的船。航行数里后,山势又合拢起来,险滩重重、急流叠起,像建溪太平滩、黯淡滩一样的河道,多得不能一一列举。行六十里,到达华封县,北溪流到这里便沿着石脊悬空倾泻而下,船不能通行,于是下船翻越山岭。凡是河流,源流都很微小,不能浮起竹筏,如果通航后,到下游反而受阻,只有黄河的三门集津,船只不能上下。然而汉代、唐代利用黄河水道转运粮食,缆绳的遗迹还保存着;不像华封县,从古至今,竟然从没有通航的时候。我计划沿着河流穷究河道中的惊险地方,但居住在这里的人只知道翻越山岭,不能为我作向导。

初三日登岭,走十里到岭巅,而溪水又从西边流来,在下面沿山麓流,低头俯视,水道只有一条衣带那么宽。又走了五里,就直直地往下坠落,又走两里,来到溪水边。乘船行八十里,到达西溪。从陆地上往西南行三十里,就是斡州府;顺溪流往东南行二十里,为江东渡,是从东边兴化府、泉州府过来的释道;再顺溪流行六十里,就能出海澄县入海。

初四日乘车行二十里,进入漳州府城的北门。拜访在这里担任推官的族叔,他在南靖县办公,距离府城有三十里。于是冒雨从府城南门出发,乘夜船前往南靖县。

初五日拂晓才到达南靖县,因为溯流而行,航道迂回曲折。溪水从南平县流来,到南靖县有六十里,水势和西溪一样浩荡,流经漳州府城南门,也流到海澄县入海。不知道漳州的得名,是哪条溪起了主要作用?

篇2:《闽游日记后》原文及译文

《闽游日记后》原文及译文

【原文】

庚午(1630年)春,漳州司理叔促赴署。余拟是年暂止游屐,而漳南之使络绎于道,叔祖念莪翁,高年冒暑,坐促于家,遂以七月十七日启行。二十一日到武林。二十四日渡钱唐即钱塘,今钱唐江,波平不穀hú原意指有绉纹的纱,即处只作“皱”,如履平地。二十八日至龙游,觅得青湖舟,去衢尚二十里,泊于樟树潭。

三十日过江山,抵青湖,乃舍舟登陆。循溪觅胜,得石崖于北渚。崖临回澜,澄潭漱其址,隙缀茂树,石色青碧,森森有芙蓉出水态。僧结槛依之,颇觉幽胜。余踞坐石上,有刘对予者,一见如故,因为余言:“江山北二十里有左坑,岩石奇诡,探幽之屐,不可不一过。”余欣然返寓,已下午,不成行。

八月初一日冒雨行三十里。一路望江郎片石,咫尺不可见。先拟登其下,比至路口,不果没有成功。越山坑岭,宿于宝安桥。

初二日登仙霞,越小竿岭,近雾已收,惟远峰漫不可见。又十里,饭于二十八都。其地东南有浮盖山,跨浙、闽、江西三省衢、处、信、宁四府之境,危峙仙霞、犁岭间,为诸峰冠。枫岭西垂,毕岭东障,梨岭则其南案也;怪石拿云,飞霞削翠。余每南过小竿,北逾梨岭,遥瞻丰采,辄为神往。既饭,兴不能遏止,遍询登山道。一牧人言:“由丹枫岭而止,为大道而远;由二十八都溪桥之左越岭,经白花岩上,道小而近”。余闻白花岩益喜,即迂道且趋之,况其近也!遂越桥南行数十步,即由左小路登岭。三里下岭,折而南,渡一溪,又三里,转入南坞,即浮盖山北麓村也。分溪错岭,竹木清幽,里号金竹云。度木桥,由业纸者篱门入,取小级而登。初皆田畦高叠,渐渐直跻危崖。又五里,大石磊落,棋置星罗,松竹与石争隙。已入胜地,竹深石转,中峙一庵,即白花岩也。僧指其后山绝顶,峦石甚奇。庵之右冈环转而左,为里山庵。由里山越高冈两重,转下山之阳,则大寺也。右有梨尖顶,左有石龙洞,前瞰梨岭,可俯而挟矣。余乃从其右,二里,憩里山庵。里山至大寺约七里,路小而峻。先跻一冈,约二里,冈势北垂。越其东,坞下水皆东流,即浦城界。又南上一里,越一冈,循其左而上,是谓狮峰。雾重路塞,舍之。逾冈西下,复转南上,二里,又越一冈,其左亦可上狮峰,右即可登龙洞顶。乃南向直下,约二里,抵大寺。石痕竹影,白花岩正得其具体,而峰峦环列,此真独胜。雨阻寺中者两日。

初四日冒雨为龙洞游。同导僧砍木通道,攀乱碛而上,雾滃wěng云气四起之意棘铦xiān锋利,芾fèi小石笼崖,狞恶如奇鬼。穿簇透峡,窈窕者,益之诡而藏其险;屼嵲者,益之险而敛其高。如是二里,树底睨斜眼看峭崿。攀踞其内,右有夹壁,离立仅尺,上下如一,似所谓“一线天”者,不知其即通顶所由也。乃爇点燃火篝灯,匍匐入一罅。罅夹立而高,亦如外之一线天,第外则顶开而明,此则上合而暗。初入,其合处犹通窍一二,深入则全黑矣。其下水流沙底,濡足而平。中道有片石,如舌上吐,直竖夹中,高仅三尺,两旁贴于洞壁。洞既束肩,石复当胸,天可攀践,逾之甚艰。再入,两壁愈夹,肩不能容。侧身而进,又有石片如前阻其隘口,高更倍之。余不能登,导僧援之。既登,僧复不能下,脱衣宛转久之,乃下。余犹侧仁石上,亦脱衣奋力,僧从石下掖之,遂得入。其内壁少舒可平肩,水较泓深,所称龙池也。仰睇其上,高不见顶,而石龙从夹壁尽处悬崖直下。洞中石色皆赭黄,而此石独白,石理粗砺成鳞甲,遂以“龙”神之。挑灯遍瞩而出。石隘处上逼下碍,入时自上悬身而坠,其势犹顺,出则自下侧身以透,胸与背既贴切于两壁,而膝复不能屈伸,石质刺肤,前后莫可悬接,每度一人,急之愈固,几恐其与石为一也。既出,欢若更生,而岚气忽澄,登霄在望。由明峡前行,芟割莽开荆,不半里,又得一洞,洞皆大石层叠,如重楼复阁,其中燥爽明透。

徘徊久之,复上跻重崖,二里,登绝顶,为浮盖最高处。踞石而坐,西北雾顿开,下视金竹里以东,崩坑坠谷,层层如碧玉轻绡,远近万状;惟顶以南,尚郁伏未出。循西岭而下,乃知此峰为浮盖最东。由此而西,蜿蜒数蜂,再伏再起,极于叠石庵在叠石庵终止,乃为西隅,再下为白花岩矣。既连越二蜂,即里山趋寺之第三冈也。时余每过一峰,辄一峰开霁,西峰诸石,俱各为披露。西峰尽,又越两峰,峰俱有石层叠。又一峰南向居中,前耸二石,一斜而尖,是名“梨头尖石”。二石高数十丈,堪为江郎支庶,而下俱浮缀叠石数块,承以石盘,如坐嵌空处,俱可徙倚。此峰南下一支,石多嶙峋,所称“双笋石人”,攒列寺右者,皆其派也。峰后散为五峰,回环离立,中藏一坪可庐,亦高峰所罕得者。又西越两峰,为浮盖中顶,皆盘石累叠而成,下者为盘,上者为盖,或数石共肩一石,或一石复平列数石,上下俱成叠台双阙,“浮盖仙坛”,洵不诬称矣。其石高削无级,不便攀跻。登其巅,群峰尽出。山顶之石,四旁有苔,如发下垂,嫩绿浮烟,娟然秀美可爱。西望叠石、石仙诸胜,尚隔三四峰,而日已过午,遂还饭寺中。别之南下,十里即大道,已在梨岭之麓。登岭,过九牧,宿渔梁下街。

初五日下浦城舟,凡四日抵延平郡。

初十日复逆流上永安溪,泊榕溪。其地为南平、沙县之中,各去六十里。先是浦城之溪水小,而永安之流暴涨,故顺逆皆迟。

十一日舟曲随山西南行,乱石峥嵘,奔流悬迅。二十里,舟为石触,榜人以竹丝绵纸包片木掩而钉之,止涌而已。又十里,溪右一山,瞰溪如伏狮,额有崖两重,阁临其上,崖下圆石高数丈,突立溪中。于是折而东,又十里,月下上一滩,泊于旧县。

十二日山稍开,西北二十里,抵沙县。城南临大溪,雉堞及肩,即溪崖也。溪中多置大舟,两旁为轮,关水以舂。西十里,南折入山间。右山石骨巉削,而左山夹处,有泉落坳隙如玉箸。又西南二十里,泊洋口。其地路通尤溪。东有山曰里丰,为一邑之望。昨舟过伏狮崖,即望而见之,今绕其西而南向。

十三日西南二十里,渐入山,又二十五里,至双口。遂折而西北行,五里,至横双口。溪右一水自北来,永安之溪自南来,至此合。其北来之溪,舟通岩前可七十里。又五里入永安界,曰新凌铺。

十四日行永安境内,始闻猿声。南四十里为巩川。上大滩十里,东南行,忽望见溪右峰石突兀。既而直逼其下,则突兀者转为参差,为崩削,俱盘亘壁立,为峰为岩,为屏为柱,次第而见。中一峰壁削到底,或大书其上,曰“凌霄”。于是溪左之奇,亦若起而争胜者。已舟折西北,左溪之崖较诡异,而更有出左溪上者,则桃源涧也。其峰排突溪南,上逼层汉即天宇,而下瞰回溪,峰底深裂,流泉迸下,仰其上,曲槛飞栏,遥带不一,急停舟登焉。

循涧而入,两崖仅裂一罅,竹影逼溪内。得桥渡涧再上,有门曰“长春圃”。亟趋之,则溪南之峰,前所仰眺者,已在其北。乃北上,路旁一石,方平如砥。时暮色满山,路纵横不可辨,乃入大士殿,得道人为导。随之北,即循崖经文昌阁,转越两亭,俱悬崖缀壁。从此折入峭夹间,其隙仅分一线,上劈山巅,远透山北,中不能容肩,凿之乃受,累级斜上,直贯其中。余所见“一线天”数处,武彝、黄山、浮盖,曾未见若此之大而逼、远而整者。既而得天一方、四峰攒列。透隙而上,一石方整,曰棋坪。中复得一台,一树当空,根盘于上。有飞桥架两崖间,上下壁削,悬空而度,峰攒石裂,岈然成洞,曰环玉。出洞,复由棋坪侧历西坞而上,得一井,水甚甘冽。跻峰北隅,有亭甚豁,第北溪下绕,反以逼仄不能俯瞰。由此左下,又有泉一泓汇为池,以暮不及往。乃南上绝顶,一八角亭冠其上。复从西路下山,出倚云关,则石磴垂绝,罅间一下百丈。盖是山四面斗削,惟一线为暗磴,百丈为明梯,游者以梯下而一线上,始尽奇概,舍此别无可阶也。

还至大士殿,昏黑不可出。道人命徒碎木燃火,送之溪旁,孤灯穿绿坞,几若阴房磷火。道人云:“由长春圃二里,有不尘馆,旁又有一百丈岩,皆有胜可游。”余颔之即点头接受建议。返舟,促舟子夜行,不可,乃与奴辈并力刺舟撑船。幸滩无石,月渐朗,二鼓,泊废石梁下。行二十里,去永安止二里。

十五日抵城西桥下,桥已毁。而大溪自西来,桥下之溪自南来,依然余游玉华时也。绕城西而南,溯南来之溪以去,五十里,至长倩。溪出山右,路循山左,乃舍溪登岭。越岭两重,西南过溪桥,五里,南过溪鸣桥。又五里,直凌西南山角,以为已穷绝顶,其上乃更复穹然。不复上,循山半而南,纡折翠微间,俯瞰山底,溪回屈曲,惟闻吼怒声,而深不见水,盖峻峦削岫,错立如交牙,水漱其根,上皆丛树,行者惟见翠葆即绿树丛浮空,非闻水声,几以为一山也。久之,偶于树隙稍露回湍,浑赤如血。又五里与赤溪遇,又五里止于林田。

十六日沿山二里,有峰自南直下。峰东有小溪,西为大溪,俱北会林田,而注于大煞岭西者。渡小溪,循峰南上,共五里,到下桥。逶迤南跻,又八里,得上桥。一洵飞空,悬桥而度,两旁高峰插天。度桥,路愈峻,十里,从山夹中直跻两高峰之南,登岭巅。回视两高峰已在履下,计其崇峻,大煞、浮盖,当皆出其下。南下三十五里,抵宁洋县。

十七日下舟达华封。

十八日上午始抵陆。渐登山阪,溪从右去,以滩高石阻,舟不能前也。十里,过山麓,又五里,跨华封绝顶,溪从其下折而西去。遥望西数里外,滩石重叠,水势腾激,至有一滩纯石,中断而不见水者,此峡中最险处。自念前以雨阻不能达,今奈何交臂失之?乃北下三里,得村一坞,以为去溪不远。沿坞西行里许,欲临溪,不得路,始从蔗畦中下。蔗穷,又有蔓植者,花如荳,细荚未成,复践蔓行,上流沙削不受覆,方藉蔓为级,未几蔓穷,皆荆棘藤刺,丛不能入。初侧身投足,不辨高下,时时陷石坎,挂树杪miǎo细梢。既忽得一横溪,大道沿之。西三里,瞰溪咫尺,滩声震耳,谓前所望中断之险,必当其处。时大道直西去,通吴镇、罗埠。觅下溪之路,久不得,见一小路伏丛棘中,乃匍匐就之。初犹有路影,未几不一会,走不多远之意下皆积叶,高尺许,蜘网翳之;上则棘莽蒙密,钩发悬股,百计难脱;比等到脱,则悬涧注溪,危石叠嵌而下。石皆累空间,登其上,始复见溪,而石不受足,转堕深莽。余计不得前,乃即从涧水中攀石践流,遂抵溪石上。其石大如百间屋,侧立溪南,溪北复有崩崖壅水。水既南避巨石,北激崩块,冲捣莫容,跃隙而下,下即升降悬绝,倒涌逆卷,崖为之倾,舟安得通也?踞大石坐,又攀渡溪中突石而坐,望前溪西去,一泻之势,险无逾此。久之,溯大溪,践乱石,山转处溪田层缀,从之,始得路。循而西转,过所踞溪石二里许,滩声复沸如前,则又一危矶也。西二里,得小路,随山脊直瞰溪而下,始见前不可下之滩,即在其上流,而岭头所望纯石中断之滩,即在其下流。此嘴中悬两滩间,非至此,则两滩几有遁形矣几乎隐遁而看不见。逾岭下舟。明日,抵漳州司理署。

【译文】

庚午年(崇祯三年,630)春季,任漳州府推官的族叔催促我们去他的官署。我计划今年暂时停止出游,但漳州的使者不断地来请,叔祖念获翁,年岁已高,还冒着酷暑,来家中坐着催促,于是在七月十七日启程出发。二十一日到达杭州。二十四日渡钱唐江,水面平静,不起波浪,犹如走平地。二十八日到达龙游县,找到去青湖的船,距离衙县还有二十里,船在樟树潭停泊。

三十日过了江山县,抵达青湖,于是下船上岸。顺着溪流寻访名胜,在北边的小洲上有石崖。石崖面临荡漾的水波,澄澈的潭水冲刷着石崖底部,石缝中长着茂盛的树木,石色青翠碧绿,高高耸立有荷花露出水面的悠态。僧人傍靠石崖建盖房屋,感觉十分幽雅、美好。我盘坐在石头上,遇到一个叫刘对予的人,互相一见如故,他于是对我说:“江山县北二十里处有左坑,那里岩石非常神奇诡濡,探寻幽深的旅行,不能不去那里一次。”我十分愉快地回到住处,已是下午,没能启程。

八月初一日冒着雨行走三十里。一路上眺望江郎山片状的岩石,咫尺不能看见。打算先到江郎山下,等走到路口,发现不行。翻山坑岭,在宝安桥住下。

初二日登上仙霞岭,越过小竿岭,近处的云雾已收敛散开,只是远处的山峰还模糊不明、看不清楚。又走了十里,在二十八都吃饭。这里东南边的浮盖山,跨越浙江、福建、江西三省以及衙州、处州、广信、建宁四府的辖境,高高耸立在仙霞岭、犁岭之间,为群峰之首。枫岭从西边垂下去,毕岭像屏障一样横在东边,犁岭则是浮盖山的南案;浮盖山乱石林立,直冲云霄,云霞飞舞,翠峰陡峭。我每次往南经过小竿岭、往北翻越犁岭时,遥望浮盖山的风采,总是为之神往。饭后,我遏制不住登浮盖山的兴致,四处询问登山的路。有一个牧人说:“顺丹枫岭攀登,是大路,但路程远;从二十八都的溪桥左边翻越山岭,经过白花岩上去,是小路,但路程近。”我听到要过白花岩更加高兴,即使绕路也要去,更何况是近路呢!于是过桥后往南走数十步,便从左边的小路登岭。上三里后下岭,转向南走,渡过一条溪,又走三里,转进南坞,到了浮盖山北麓的村庄。溪水分流、岭冈错落,竹木清新幽静,村庄的名称叫金竹里。过木桥,从造纸人的篱笆门进去,沿小石阶攀登。一开始都是层层叠起的田畦,渐渐地直上陡崖。又攀登了五里,众多而杂乱的巨石星罗棋布,和松树、竹子争占地皮。已经进入胜境区,竹林幽深,山石回转,当中峙立着一座庵,就是白花岩。僧人指点白花岩后山的绝顶,峰峦山石非常奇特。庵右边的山冈环绕到左边,有里山庵。沿里山越过两重高冈然后转下山的南面便是大寺。寺右边有梨尖顶,左边有石龙洞,在寺前俯视犁岭,仿佛弯下身去胳膊就能夹住。我于是从寺右边走,二里,在里山庵休息。从里山到大寺约有七里,山路狭窄而且陡。先登一座冈,大约走了二里,冈势北垂。越过冈东,坞下的水都向东流,就是蒲城县的分界。又往南上一里,越过一座冈,沿冈的左侧而上,就是狮峰。雾气重重,山路阻塞,没有去登狮峰。越过冈往西下,又转朝南上,二里,又越过一座冈,从冈左边也可以登上狮峰,从右边则可以登上龙洞顶。却向南一直下,大约二里,来到大寺。岩石上竹影掩映,是白花岩所特有的景致;而群峰环绕、山峦排列,则确实是这里独有的胜景。被雨阻拦在大寺中两日。初四日冒雨去游龙洞。和当向导的僧人一道,砍树开路,在乱石堆中攀越而上。云雾四起,荆棘刺人,小石块遍布山崖,形态狰狞、丑恶,犹如奇鬼。在石块簇簇堆积的峡谷中穿行而过,形态窈窕美好的石头,为峡谷增添了奇异而掩藏了峡谷的'险恶;形态陡峭高耸的,则增添了险象而掩饰了高峻。这样的路有两里,在树荫底下斜视峻峭的山崖。登坐上去,右边有狭窄的山谷,两边相隔只有一尺,上下一样窄,很像所谓的“一线天”景观,不知道这就是山顶要过的通道。于是点燃灯笼,葡旬着进入一条石缝。石缝狭窄,两边的岩石耸立,也像外边的一线天,只是外面的一线天顶上敞开而明亮,这条石缝上面合拢而昏暗。刚进去时,上面合拢着的地方还有一两处孔透亮,深入进去则完全黑了。下面是流水的沙底,沾湿了脚,但路平坦。途中有一片石块,像舌头往上吐一样,直立在狭窄的石洞正中,高度只有三尺,但两边紧贴洞壁。洞壁已经紧靠双肩,石片又挡在胸前,几乎不能攀行,十分艰难地越过去了。再深入进去,两边的洞壁越狭窄,双肩平行就容不下。侧着身子前进,又有石片像先前那样阻塞在狭隘的洞口,高度则是先前石片的一倍。我登不上去,当向导的僧人拉着我上。登上去之后,僧人也下不去了,他脱掉外衣转来转去绕了很长时间,才得以下去。我仍然侧着身子站在石上,便也脱掉外衣,奋力而下,僧人在石下扶住我,得以继续深入。里边洞壁稍微宽舒一点,可以平肩行走,水也比较深,被称为龙池。抬头眯眼斜看上面,高得看不见顶,只有石龙从狭窄的洞壁尽头悬崖上直直伸下来。洞中的石头都是赫黄色的,但唯独这石头是白色的,石头纹理如同粗糙的磨刀石,形成鱼鳞状,于是就用“龙”来神化这岩石。提起灯笼看遍景物然后出去。石洞狭窄处上面逼拢而下面有石障碍,进来时从上面悬空身子往下坠,情形还较顺利,出去时则从下面侧着身子穿越而过,胸和背已经贴紧在两边的洞壁上,而膝盖还是不能伸缩运动,石头直刺皮肤,前后谁也不能紧接着,每一个人越过时,越着急,就贴得越牢固,几乎担心要和石头融为一体了。出来后,高兴得如同重获新生,而山中的雾气忽然散尽,要攀登的绝顶也遥遥在望。从明亮的峡谷中往前走,割去荒草,拨开荆棘,不到半里,又有一个洞。洞壁全是层层叠叠的巨石,如楼阁重叠,洞中干燥、爽朗、明亮、穿透。

在洞中逗留了很长时间,又往上攀登重叠的山崖,二里,登上绝顶,为浮盖山的最高处。盘坐在岩石上,西北边的云雾顿时散开,往下看金竹里以东,石坑崩塌、山谷深坠,一层层像碧玉堆砌、绸缎轻绕,远处近处态态万千;只有绝顶以南,还隐蔽着不露出来。沿着西边的山岭往下走,才知道这座峰是浮盖山最东部。从这里往西,曲折连绵的群峰,两次低伏两次耸起,到叠石庵为尽头处,是浮盖山的西部边沿,再下去是白花岩了。不久接连翻过两座山峰,是从里山到大寺的第三道冈。当我每翻越一座峰时,这座峰就晴朗开了,西边峰上众多的岩石,都尽情地各自显露。走完西边的山峰,又翻过两座峰,峰上都有层叠的岩石。又有一座朝南位于正中的山峰,峰前耸立着两块岩石,一块斜而尖,名叫“犁头尖石”。两块岩石高达数十丈,称得上是江郎山的支派,而且岩石下面都连缀有数块层叠的石头,下面像石盘承托。假如坐到嵌空的地方,都会留连不想走。这座山峰往南延伸的一道支脉,岩石大多嶙峋,被称为“双笋石人,',聚集排列在大寺右边的峰峦,都是它的支派。山峰背后分散为五座峰,五座峰环围而分开耸立,中间藏有一块能建盖房屋的平地,也堪称高峰上罕见的地势。又往西越过两座峰,为浮盖山的中顶,全是巨石层层堆积而形成的,底部的像盘,顶部的像盖,有的是数块石头扛一块石头,有的又是一块石头上平横列着数块石头,上下都形成叠台双胭。取名为“浮盖仙坛”,确实不是诬称啊。这些巨石高峻,没有石阶,不利于攀登。登到顶上,群峰全部浮现出来。山顶上的石头,四周都长有青苔,如同头发一样地往下垂,嫩绿的颜色仿佛漂浮的青烟,秀美可爱。往西遥望叠石、石仙等名胜,还隔着三四座山峰,但时间已经过了中午,于是返回寺中吃饭。告别大寺后往南下,走十里就是大路,已经到犁岭山麓了。登岭,经过九牧,在渔梁下街住宿。

初五日从浦城县乘船,一共四天到达延平府。初十日又逆流沿永安溪而上,船在榕溪停泊。这地方位于南平县、沙县的中间,距离两县都是六十里。在这之前,浦城县的溪水小,而永安溪水暴涨,所以船顺流、逆流都慢。

十一日船顺着山往西南曲折地航行,两岸乱石高峻险恶,奔腾的溪水急速流淌。航行了二十里,船撞在石上,划船人用竹丝、绵纸包住木片钉在撞破的地方,止住溪水涌进船来罢了。又航行十里,溪右岸有一座山,像卧伏的雄狮一样俯视溪流,山顶上有两层崖石,崖上建有阁,崖下几丈高的圆石,突立在溪流中间。于是船转头向东航行,又十里,船在月光下驶上一滩,在旧县停泊。十二日山谷逐渐开阔,往西北航行二十里,到达沙县。沙县城南临大溪,齐肩的城墙也就是溪边的崖壁。溪中停放着很多大船,两旁是水轮,控制溪水以便春捣。往西航行四十里,转南驶入山谷中间。右边的山岩石突起,形状峻峭,而左边的峡谷中,有股像玉筷一样的泉水落入山坳缝隙。又往西南航行二十里,在洋口停泊。洋口有通往尤溪县的路。东边有里丰山,是这一带最有名的山。昨天船驶过伏狮崖时,就遥望到这座山了,今天则环绕山的西部向南航行。

十三日往西南航行二十里,渐渐进入山区,又航行二十五.里,到双口。于是转头往西北航行,五里,到横双口。溪流右边有一股水从北边流来,永安溪从南边流来,都流到横双口汇合。顺那条北边流来的溪水,船航行到岩前大约还有七十里。又航行五里便进入永安县境内,名新凌铺。

十四日在永安县境内航行,开始听到猿声啼鸣。往南行四十里到巩川。驶上大滩航行十里,往东南航行,忽然看到溪流右岸石峰突兀。.不一会,船直接驶到石峰下面,于是突兀的石峰变得高低错落了,形成崩塌陡削的山崖、石壁,都盘绕相连而壁立,有的形成山峰,有的形成岩石,有的像屏风,有的像柱子,一个接一个地显现出来。当中的一座山峰峰壁直削到底,有人在壁上题写了“凌霄”两个大字。从这里开始,溪流左岸的奇异风光,也好像要和右岸山峰比美似地的涌出。不久船转向西北航行,溪流左岸的山崖比较奇异,然而还有更比溪左奇异的地方,这就是桃源涧。那里的山峰一排排地突立在溪流南边,往上直逼云天,而往下则俯视着曲折的溪流,峰底深深地裂开,泉水奔流而下,仰望峰上,弯弯曲曲的栏杆悬在空中,长长地、高低不一地围绕着,急忙停船攀登。沿着山涧往里走,两边山崖之间仅裂出一条缝隙,竹影映在溪中。找到桥渡过山涧又往上走,有道门,名“长春圃”。我急急忙忙朝前奔去,溪流南边的山峰,也就是我先前抬头眺望的地方,已经在门北边了。于是往北上,路旁有一块石头,方正、平滑,像磨刀石一样。此时暮色笼罩了山峰,道路纵横交错,分辨不清,于是进入大士殿,找到道士作向导。跟随道士往北走,就沿着山崖,过了文昌阁,转来转去地越过两个亭,都是在连绵不断的悬崖绝壁上行走。从这里进入又高又陡的夹缝中,缝隙只有一条线那样宽窄,往上直劈山顶,远处通向山北,缝中容不下平肩而过,便凿开崖壁让人通过,层层叠叠的石阶斜伸上去,直通夹缝中。我见过数处“一线天”景观,如武夷山、黄山、浮盖山等,但从未见过像这样巨大而狭窄、深远而工整的“一线天”。不久就看到一方天空,四周山峰凑集耸列。穿越缝隙而上,有一块整齐的方形石,名棋坪。途中又看到一座台,一棵树立在空中,树根盘绕在台上。有座桥飞架在两边山崖之间,上下都是陡峭的崖壁,从桥上悬空过去,群峰凑集、石壁裂开,形成很深很大的洞,名环玉。从洞中出来,又沿棋坪侧边穿越西坞而上,有一口井,井水十分清甜。登上山峰北边,有亭,非常开阔,只是环绕在峰下的北溪,反而因为紧靠山脚而不能俯视到。从这里往左下,又有一片泉水汇聚成池塘,因为天晚而来不及去。于是往南登上绝顶,一座八角亭立在顶上最高处。又顺西边的路下山,出到倚云关,于是笔直的石阶,从石壁的裂缝中垂下去百丈。原来这座山峰四周陡峭如同刀削,只有作为暗梯的一线天和作为明梯的百丈石阶两条路,游人顺明梯下山而从一线天匕山,才能游遍这非同寻常的奇观,放弃此道就没别的路了。

返回到大士殿,天黑得无法出门。道士让他的徒弟砍碎木头点起火,送我到溪旁,一盏孤灯穿过绿色山坞,几乎有点像墓地的磷火。道士说:“从长春圃走二里,有不尘馆,旁边还有一道百丈岩,都是值得游览的胜景。”我点头赞同。回到船上,催船夫夜航,船夫不同意,于是我和奴仆合力撑船。幸好滩中没有岩石,月色渐渐明朗,二更天时,在一座废石桥下停泊。航行了二十里,距离永安县城只有二里了。

十五日来到永安县城西的桥下,桥已经毁坏。而大溪从西边流来,桥下的溪从南边流来,依然是我游玉华洞时的情景。绕着城西往南走,顺着南边流来的溪水溯流而行,五十里,到长倩。溪水从右边流出来,道路沿山左边走,于是离开溪水攀登山岭。越过两道岭,往西南过溪桥,走五里,往南过溪鸣桥。又走五里,直接登上西南山角,以为已经穷尽了绝顶,上面则还有更高的山。不再往上走,顺山腰往南行,盘旋在青翠的山间,俯瞰山底,溪涧曲折环绕山脚,只听到波涛的怒吼声,却深得看不见水。原来峻峭的山峦与陡削的肠峰,互相交错耸立如牙,溪水冲刷着峰峦底部,上边都是丛密的河木,游人只看见空中绿树丛丛,要不是听到水声,几乎以为是一座山呢。走了很久,偶尔从树隙中稍稍露出一点曲折的溪流,水色浑得像血一样红。又走五里和赤溪相遇,又走五里,在林田住宿。

十六日沿山走二里,有座峰从南边直直延伸下来。山峰东边有条小溪,西边则是大溪,都往北流到林田汇合,然后注入大煞岭西边。渡过小溪,顺着山峰往南上,一共五里,到下桥。盘旋曲折地往南攀登,又行八里,到上桥。一道涧水飞流,吊桥高架,两旁的高峰插向云天。过了桥,路更陡,走了十里,从山谷中直上两座高峰南部,登上岭巅。回头看两座高峰已在脚下,估计此岭高峻,大煞岭、浮盖山都应当在它之下。往南下三十五里,到达宁洋县。十七日乘船到华封。

十八日上午才到达,上岸。渐渐地登上山坡,溪水从右边流去,因为滩高石阻,船不能往前航行。走十里,过了山麓,又走五里,越过华封的最高处,溪水从下面转向西去。遥望西边数里之外,河滩上岩石层层叠叠,水势奔腾激荡,流到一片全是岩石的河滩时便被隔断而看不见了,这是峡谷中最险要的地方。我想起以前因为受雨阻挡而没能去到,为什么今天已遇良机而又失之交臂呢?于是往北下三里,在坞中有一个村庄,以为离溪水不远了。沿着山坞往西走了一里左右,想临近溪水,找不到路,于是从甘蔗田中往下走。走完蔗田,眼前又是一片蔓生植物,花像豆落,细小的果荚还未长成。又踩着藤蔓走,土松沙倾不能落脚,正好凭借藤蔓作台阶,没多久藤蔓没了,到处都是荆棘刺藤,茂密得无法往里走。一开始我侧着身子走,分辨不出地势高低,时时地陷进石坎,被树枝树梢挂住。不久忽然看到一条溪横在前面,大路沿着溪流延伸。往西走三里,俯瞰近在眼前的溪流,,滩声震耳,我认为先前遥望的溪流中断的险滩,必定就在这里了。这时大路直直往西伸去,通往吴镇、罗埠。我寻找下溪边的路,很长时间都没找到,看见一条小路隐藏在茂密的荆棘中,就甸甸着顺小路走。一开始还有点路的影子,没多久,脚下全是堆积的树叶,有一尺多高,蜘蛛网蒙在树叶上;上面则是密密麻麻的荆棘杂草,钩住头发、刺进大腿,真是有一百条计谋也难逃脱;等到逃脱时,则是涧水悬空注入溪中,陡岩层叠镶嵌而下。岩石都层叠在空间,登上岩石,才又看见溪流,但岩石上不能立足,转身摔下茂密的荒草中。我估计不能前进了,便立即从涧水中攀越岩石,踩着流水走,于是来到溪中的岩石上。这块岩石有一百间房屋那么大,侧立在溪流南边,溪流北边又被崩塌的山崖堵塞。溪水避开南边的巨石后,往北冲向崩塌的山崖,水不能冲开障碍流过去,只好跃入缝隙而下,下去就是高低悬绝的地势,水流倒涌、波涛逆卷,山崖都因此而倒塌,船怎么可能通行呢?我盘坐在巨石上,又攀越到突立在溪中的岩石上坐下,望着眼前的溪水往西流去,一泻千里之势,险要得几乎没有哪一处能超过。坐了很久,溯大溪而行,践踏着乱石,山转弯处溪边田地层层连接,顺田地走,才走到正路上。沿路往西转,过了我所盘坐的溪中石二里左右,滩声又像前面一样的沸腾,溪中则又有一块高高的矶石了;往西走二里,有小路,顺山脊直直俯视着溪流而下,才看见先前下不去的险滩,就在溪流的上游,而在岭头所看到的完全被岩石中断了溪流的险滩,则在下游。这山嘴正好悬立在两处险滩之间,如果不到这里,那么两处险滩几乎还隐蔽不露真面目呢。越过岭后乘船出发。明天,就到漳州府司理署了。

篇3:徐霞客:闽游日记前

徐霞客:闽游日记前

闽即福建省的简称。秦时即设闽中郡。该省最大的河流称闽江,因此该省简称“闽”。《闽游日记》分前后两部分,前部即是作者于1628年游时所记,后部则是作者1630年再次游闽时的记录,因游览线路不同,故所记所感俱不同。

《闽游日记》分前后两篇。

前篇记叙他于公元1628年入闽游历所见,后篇则叙公元1630年他再次游闽所见。在此之前,徐霞客于公元16游武夷山,公元16游九鲤湖,均分别作记。

前篇记叙了他由丹枫岭入闽,经浦城达今建瓯,再至延平府(今南平),乘舟达永安。中途兴游金斗山,对其乔松艳草、水色山光颇为留连,在廷平,游历玉华洞,并对在延平遇雪作了有趣记录,尽抒赤足奔于雪中的自然豪情,至于对玉华洞的描绘,极尽曲折手法,对洞外洞内之景皆观察细致,对洞内钟乳形态、颜色的描绘也尽其手段,显示出他对自然的高妙体悟。在永安,登临马山岭,远眺众山,心中爽快。

再南下,向漳平进发;再乘船入九龙江,对沿江两岸之境颇着笔墨,并对其江流水况亦作了描述。

此游记止记于抵南靖。

后篇所记是公元1630年入闽的游历。此次重记仙霞岭风光,其游迹有的与前次相同,亦有新的探险,如游龙洞、探龙池,脱衣奋力摩背贴胸而入之情景,既显其地之险胜又显其人之执着,非如此不能见新景。其下的描绘记游多笔墨酣畅,对山峰石笋、嫩绿浮烟俱尽情细写,直至延平。

到永安境内,游巩川(今贡川),描述山岩溪水甚精妙。特别对桃源洞之景的描绘引人入胜。入九龙江,对江流石岸峰烟树影多有妙笔,其刻画之精细比前篇胜出一筹。因其次游是受漳州司理所邀,故游踪以抵漳州为止。

崇祯改元戊辰之仲春即1628年,崇祯朱由检即位,更改年号,故称“改元”,发兴为闽、广游。二十日,始成行。三月十一日,抵江山之青湖,为入闽登陆道。十五里,出石门街,与江郎为面,如故人再晤。十五里,至峡口,已暮。又行十五里,宿于山坑。

十二日 二十里,登仙霞岭。三十五里,登丹枫岭,岭南即福建界。又七里,西有路越岭而来,乃江西永丰道,去永丰尚八十里。循溪折而东,八里至梨岭麓,四里登其巅,前六里,宿于九牧。

十三日 三十五里,过岭,饭于仙阳。仙阳岭不甚高,而山鹃丽日,颇可爱。饭后得舆,三十里抵浦城,日未晡也。时道路俱传泉、兴海盗为梗,宜由延平上永安。余亦久蓄玉华之兴,遂觅延平舟。

十四日 舟发四十里,至观前。舟子省家探望家园早泊,余遂过浮桥,循溪左登金斗山。石磴修整,乔松艳草,幽袭人裾。过三亭,入玄帝宫,由殿后登岭。兀兀中悬,四山环拱,重流带之,风烟欲暝,步步惜别!

十五日 辨色天微明即行。悬流鼓楫奔流的江水趋动舟船,一百二十里,泊水矶。风雨彻旦,溪喧如雷。

十六日 六十里,至双溪口,与崇安水合。又五十五里,抵建宁郡。雨不止。

十七日 水涨数丈,同舟俱阁搁浅不行。上午得三板舟,附搭乘之行。四十里,太平驿,四十里,大横驿,过如飞鸟。三十里,黯淡滩,水势奔涌。余昔游鲤湖过此,但见穹石山崖峙,舟穿其间,初不谓险;今则白波山立,石悉没形,险倍昔时。十里,至延平。

十八日 余以轻装出西门,为玉年洞游。南渡溪,令奴携行囊由沙县上水,至永安相待。余陆行四十里,渡沙溪而西。将乐之水从西来,沙县之水从南来,至此合流,亦如延平之合建溪也。南折入山,六十里,宿三连铺,乃瓯宁、南平、顺昌三县之界。

十九日 五里,越白沙岭,是为顺昌境。又二十五里,抵县。县临水际,邵武之水从西来,通光泽;归化之水从南来,俱会城之东南隅。隔水望城,如溪堤带流也。循水南行三十里,至杜源,忽雪片如掌。十五里至将乐境,乃杨龟山故里也。又十五里,为高滩铺。阴霾尽舒,碧空如濯,旭日耀芒,群峰积雪,有如环玉。闽中以雪为奇,得之春末为尤奇。村氓市媪老太婆,俱曝日提炉;而余赤足飞腾,良大快也!二十五里,宿于山涧渡之村家。

二十日 渡山涧,溯大溪南行。两山成门曰莒峡。溪崖不受趾,循山腰行。十里,出莒峡铺,山始开。又十里,入将乐。出南关,渡溪而南,东折入山,登滕岭。南三里,为玉华洞道。先是过滕岭即望东南两峰耸立,翠壁嶙峋,迥与诸峰分形异色。抵其麓,一尾横曳,回护洞门。门在山坳间,不甚轩豁,而森碧上交,清流出其下,不觉神骨俱冷。山半有明台庵,洞后门所经。余时未饭,复出道左登岭。石磴萦松,透石三里,青芙蓉顿开,庵当其中。饭于庵,仍下至洞前门,觅善导者。乃碎斫松节置竹篓中,导者肩负之,手提铁络,置松燃火,烬辄益之。初入,历级而下者数尺,即流所从出也。溯流屈曲,度木板者数四,倏隘倏穹,倏上倏下,石色或白或黄,石骨或悬或竖,惟“荔枝柱”、“风泪烛”、“幔天帐”、“达摩渡江”、“仙人田”、“葡萄伞”、“仙钟”、“仙鼓”最肖。沿流既穷,悬级而上,是称“九重楼”。遥望空蒙,忽曙色欲来,所谓“五更天”也。至此最奇,恰与张公洞由暗而明者一致。盖洞门斜启,玄朗映彻,犹未睹天碧也。从侧岭仰瞩,得洞门一隙,直受圆明。其洞口由高而坠,弘含奇瑰,亦与张公同。第张公森悬诡丽者,俱罗于受明之处;此洞眩巧争奇,遍布幽奥,而辟户更拓。两洞同异,正在伯仲间也。拾级上达洞顶,则穹崖削天,左右若青玉Wchēng红色肤,实出张公所未备。下山即为田塍。四山环锁,水出无路,汩然中坠,盖即洞间之流、此所从入也。复登山半,过明台庵。庵僧曰:“是山石骨棱厉,透露处层层有削玉裁云态,苦为草树所翳,故游者知洞而不知峰。”遂导余上拾鸟道,下披蒙茸,得星窟焉。三面削壁丛悬,下坠数丈。窟旁有野橘三株,垂实累累。从山腰右转一二里,忽两山交脊处,棘翳四塞,中有石磴齿齿,萦回于悬崖夹石间。仰望峰顶,一笋森森独秀。遂由洞后穹崖之上,再历石门,下浴庵中,宿焉。

二十一日 仍至将乐南门,取永安道。

二十四日 始至永安,舟奴犹未至。

二十五日 坐待奴于永安旅舍。乃市顺昌酒,浮白饮酒楼下。忽呼声不绝,则延平奴也。遂定明日早行计。

二十六日 循城溯溪,东南二十里,转而南二十五里,登大泄岭,迢itiāoyáo高峻行云雾中。如是十五里,得平阪,曰林田。时方下午,雨大,竟止。林田有两溪自南来,东浑赤如血,西则一川含绿,至此合流。

二十七日 溯赤溪行。久之,舍赤溪,溯澄溪。共二十里,渡坑源上下桥,登马山岭。转上转高,雾亦转重,正如昨登大泄岭时也。五里,透穿过其巅,为宁洋界。下五里,饭于岭头。时旭日将中,万峰若引镜照面。回望上岭,已不可睹,而下方众岫骈列,无不献形履下。盖马山绝顶,峰峦自相亏蔽,至此始廓然为南标。询之土人,宁洋未设县时,此犹属永安;今则岭北水俱北者属延平,岭南水俱南者属漳州。随山奠川,固当如此建置也。其地南去宁洋三十里,西为本郡之龙岩,东为延平之大田云。下山十里,始从坑行。渡溪桥而南,大溪遂东去。逾岭,复随西来小溪南行,二十里,抵宁洋东郭。绕城北而西,则前大溪经城南来,恰与小溪会,始胜舟。

二十八日 将南下,传盗警,舟不发者两日。

四月初一日平明,舟始前,溪从山峡中悬流南下。十余里,一峰突而西,横绝溪间,水避而西,复从东折,势如建瓴意即水势忽而畅,曰石嘴滩。乱石丛立,中开一门,仅容舟。舟从门坠,高下丈余,余势屈曲,复高下数丈,较之黯淡诸滩,大小虽殊悬,险更倍之也。

众舟至此,俱鳞次以下。每下一舟,舟中人登岸,共以缆前后倒曳之,须时乃放。过此,山峡危逼,复嶂插天,曲折破壁而下,真如劈翠穿云也。三十里,过馆头,为漳平界。一峰又东突,流复环东西折,曰溜水滩。峰连嶂合,飞涛一缕,直舟从云汉,身挟龙湫矣。已而山势少开,二十余里,为石壁滩。其石自南而突,与流相扼,流不为却,捣击之势,险与石嘴、溜水而三也。下此,有溪自东北来合;再下,夹溪复至东北来合,溪流遂大,势亦平。又东二十里,则漳平县也。

宁洋之溪,悬溜迅急,十倍建溪。盖浦城至闽安入海,八百余里,宁洋至海澄入海,止三百余里,程愈迫则流愈急。况梨岭下至延平,不及五百里,而延平上至马岭,不及四百而峻,是二岭之高伯仲也。其高既均,而入海则减,雷轰入地之险,宜咏于此。

初二日 下华封舟。行数里,山势复合,重滩叠溜,若建溪之太平、黯淡者,不胜数也。六十里,抵华封,北溪至此皆从石脊悬泻,舟楫不能过,遂舍舟逾岭。凡水惟滥觞发源之始,不能浮槎竹筏,若既通,而下流反阻者,止黄河之三门集津,舟不能上下。然汉、唐挽漕水道,缆迹犹存;未若华封,自古及今,竟无问津之时。拟沿流穷其险处,而居人惟知逾岭,无能为导。

初三日 登岭,十里至岭巅,则溪()水复自西来,下循山麓,俯瞰只一衣带水耳。又五里,则P坠落然直下,又二里,抵溪。舟行八十里,至西溪。西南陆行三十里,即漳郡;顺流东南二十里,为江东渡,乃兴、泉东来驿道也;又顺流六十里,则出海澄入海焉。

初四日 舆行二十里,入漳之北门。访叔司理,则署印南靖,去郡三十里。遂雨中出南门,下夜船往南靖。

初五日 晓达南靖,以溯流迂曲也。溪自南平,到南靖六十里,势于西溪同其浩荡,经漳郡南门,亦至海澄入海。不知漳之得名,两溪谁执牛耳也?

篇4:徐霞客:闽游日记后

徐霞客:闽游日记后

(此则为后记)

庚午(1630年)春,漳州司理叔促赴署。余拟是年暂止游屐,而漳南之使络绎于道,叔祖念莪翁,高年冒暑,坐促于家,遂以七月十七日启行。二十一日到武林。二十四日渡钱唐即钱塘,今钱唐江,波平不谷hú原意指有绉纹的纱,即处只作“皱”,如履平地。二十八日至龙游,觅得青湖舟,去衢尚二十里,泊于樟树潭。

三十日 过江山,抵青湖,乃舍舟登陆。循溪觅胜,得石崖于北渚。崖临回澜,澄潭漱其址,隙缀茂树,石色青碧,森森有芙蓉出水态。僧结槛依之,颇觉幽胜。余踞坐石上,有刘对予者,一见如故,因为余言:“江山北二十里有左坑,岩石奇诡,探幽之屐,不可不一过。”余欣然返寓,已下午,不成行。

八月初一日 冒雨行三十里。一路望江郎片石,咫尺不可见。先拟登其下,比至路口,不果没有成功。越山坑岭,宿于宝安桥。

初二日 登仙霞,越小竿岭,近雾已收,惟远峰漫不可见。又十里,饭于二十八都。其地东南有浮盖山,跨浙、闽、江西三省衢、处、信、宁四府之境,危峙仙霞、犁岭间,为诸峰冠。枫岭西垂,毕岭东障,梨岭则其南案也;怪石拿云,飞霞削翠。余每南过小竿,北逾梨岭,遥瞻丰采,辄为神往。既饭,兴不能遏止,遍询登山道。一牧人言:“由丹枫岭而止,为大道而远;由二十八都溪桥之左越岭,经白花岩上,道小而近”。余闻白花岩益喜,即迂道且趋之,况其近也!遂越桥南行数十步,即由左小()路登岭。三里下岭,折而南,渡一溪,又三里,转入南坞,即浮盖山北麓村也。分溪错岭,竹木清幽,里号金竹云。度木桥,由业纸者篱门入,取小级而登。初皆田畦高叠,渐渐直跻危崖。又五里,大石磊落,棋置星罗,松竹与石争隙。已入胜地,竹深石转,中峙一庵,即白花岩也。僧指其后山绝顶,峦石甚奇。庵之右冈环转而左,为里山庵。由里山越高冈两重,转下山之阳,则大寺也。右有梨尖顶,左有石龙洞,前瞰梨岭,可俯而挟矣。余乃从其右,二里,憩里山庵。里山至大寺约七里,路小而峻。先跻一冈,约二里,冈势北垂。越其东,坞下水皆东流,即浦城界。又南上一里,越一冈,循其左而上,是谓狮峰。雾重路塞,舍之。逾冈西下,复转南上,二里,又越一冈,其左亦可上狮峰,右即可登龙洞顶。乃南向直下,约二里,抵大寺。石痕竹影,白花岩正得其具体,而峰峦环列,此真独胜。雨阻寺中者两日。

初四日 冒雨为龙洞游。同导僧砍木通道,攀乱碛而上,雾wěng云气四起之意棘xiān锋利,芾fèi小石笼崖,狞恶如奇鬼。穿簇透峡,窈窕者,益之诡而藏其险;哉撸益之险而敛其高。如是二里,树底睨斜眼看峭。攀踞其内,右有夹壁,离立仅尺,上下如一,似所谓“一线天”者,不知其即通顶所由也。乃k点燃火篝灯,匍匐入一罅。罅夹立而高,亦如外之一线天,第外则顶开而明,此则上合而暗。初入,其合处犹通窍一二,深入则全黑矣。其下水流沙底,濡足而平。中道有片石,如舌上吐,直竖夹中,高仅三尺,两旁贴于洞壁。洞既束肩,石复当胸,天可攀践,逾之甚艰。再入,两壁愈夹,肩不能容。侧身而进,又有石片如前阻其隘口,高更倍之。余不能登,导僧援之。既登,僧复不能下,脱衣宛转久之,乃下。余犹侧仁石上,亦脱衣奋力,僧从石下掖之,遂得入。其内壁少舒可平肩,水较泓深,所称龙池也。仰睇其上,高不见顶,而石龙从夹壁尽处悬崖直下。洞中石色皆赭黄,而此石独白,石理粗砺成鳞甲,遂以“龙”神之。挑灯遍瞩而出。石隘处上逼下碍,入时自上悬身而坠,其势犹顺,出则自下侧身以透,胸与背既贴切于两壁,而膝复不能屈伸,石质刺肤,前后莫可悬接,每度一人,急之愈固,几恐其与石为一也。既出,欢若更生,而岚气忽澄,登霄在望。由明峡前行,芟割莽开荆,不半里,又得一洞,洞皆大石层叠,如重楼复阁,其中燥爽明透。

徘徊久之,复上跻重崖,二里,登绝顶,为浮盖最高处。踞石而坐,西北雾顿开,下视金竹里以东,崩坑坠谷,层层如碧玉轻绡,远近万状;惟顶以南,尚郁伏未出。循西岭而下,乃知此峰为浮盖最东。由此而西,蜿蜒数蜂,再伏再起,极于叠石庵在叠石庵终止,乃为西隅,再下为白花岩矣。既连越二蜂,即里山趋寺之第三冈也。时余每过一峰,辄一峰开霁,西峰诸石,俱各为披露。西峰尽,又越两峰,峰俱有石层叠。又一峰南向居中,前耸二石,一斜而尖,是名“梨头尖石”。二石高数十丈,堪为江郎支庶,而下俱浮缀叠石数块,承以石盘,如坐嵌空处,俱可徙倚。此峰南下一支,石多嶙峋,所称“双笋石人”,攒列寺右者,皆其派也。峰后散为五峰,回环离立,中藏一坪可庐,亦高峰所罕得者。又西越两峰,为浮盖中顶,皆盘石累叠而成,下者为盘,上者为盖,或数石共肩一石,或一石复平列数石,上下俱成叠台双阙,“浮盖仙坛”,洵不诬称矣。其石高削无级,不便攀跻。登其巅,群峰尽出。山顶之石,四旁有苔,如发下垂,嫩绿浮烟,娟然秀美可爱。西望叠石、石仙诸胜,尚隔三四峰,而日已过午,遂还饭寺中。别之南下,十里即大道,已在梨岭之麓。登岭,过九牧,宿渔梁下街。

初五日 下浦城舟,凡四日抵延平郡。

初十日 复逆流上永安溪,泊榕溪。其地为南平、沙县之中,各去六十里。先是浦城之溪水小,而永安之流暴涨,故顺逆皆迟。

十一日 舟曲随山西南行,乱石峥嵘,奔流悬迅。二十里,舟为石触,榜人以竹丝绵纸包片木掩而钉之,止涌而已。又十里,溪右一山,瞰溪如伏狮,额有崖两重,阁临其上,崖下圆石高数丈,突立溪中。于是折而东,又十里,月下上一滩,泊于旧县。

十二日 山稍开,西北二十里,抵沙县。城南临大溪,雉堞及肩,即溪崖也。溪中多置大舟,两旁为轮,关水以舂。西十里,南折入山间。右山石骨f削,而左山夹处,有泉落坳隙如玉箸。又西南二十里,泊洋口。其地路通尤溪。东有山曰里丰,为一邑之望。昨舟过伏狮崖,即望而见之,今绕其西而南向。

十三日 西南二十里,渐入山,又二十五里,至双口。遂折而西北行,五里,至横双口。溪右一水自北来,永安之溪自南来,至此合。其北来之溪,舟通岩前可七十里。又五里入永安界,曰新凌铺。

十四日 行永安境内,始闻猿声。南四十里为巩川。上大滩十里,东南行,忽望见溪右峰石突兀。既而直逼其下,则突兀者转为参差,为崩削,俱盘亘壁立,为峰为岩,为屏为柱,次第而见。中一峰壁削到底,或大书其上,曰“凌霄”。于是溪左之奇,亦若起而争胜者。已舟折西北,左溪之崖较诡异,而更有出左溪上者,则桃源涧也。其峰排突溪南,上逼层汉即天宇,而下瞰回溪,峰底深裂,流泉迸下,仰其上,曲槛飞栏,遥带不一,急停舟登焉。

循涧而入,两崖仅裂一罅,竹影逼溪内。得桥渡涧再上,有门曰“长春圃”。亟趋之,则溪南之峰,前所仰眺者,已在其北。乃北上,路旁一石,方平如砥。时暮色满山,路纵横不可辨,乃入大士殿,得道人为导。随之北,即循崖经文昌阁,转越两亭,俱悬崖缀壁。从此折入峭夹间,其隙仅分一线,上劈山巅,远透山北,中不能容肩,凿之乃受,累级斜上,直贯其中。余所见“一线天”数处,武彝、黄山、浮盖,曾未见若此之大而逼、远而整者。既而得天一方、四峰攒列。透隙而上,一石方整,曰棋坪。中复得一台,一树当空,根盘于上。有飞桥架两崖间,上下壁削,悬空而度,峰攒石裂,岈然成洞,曰环玉。出洞,复由棋坪侧历西坞而上,得一井,水甚甘冽。跻峰北隅,有亭甚豁,第北溪下绕,反以逼仄不能俯瞰。由此左下,又有泉一泓汇为池,以暮不及往。乃南上绝顶,一八角亭冠其上。复从西路下山,出倚云关,则石磴垂绝,罅间一下百丈。盖是山四面斗削,惟一线为暗磴,百丈为明梯,游者以梯下而一线上,始尽奇概,舍此别无可阶也。

还至大士殿,昏黑不可出。道人命徒碎木燃火,送之溪旁,孤灯穿绿坞,几若阴房磷火。道人云:“由长春圃二里,有不尘馆,旁又有一百丈岩,皆有胜可游。”余颔之即点头接受建议。返舟,促舟子夜行,不可,乃与奴辈并力刺舟撑船。幸滩无石,月渐朗,二鼓,泊废石梁下。行二十里,去永安止二里。

十五日 抵城西桥下,桥已毁。而大溪自西来,桥下之溪自南来,依然余游玉华时也。绕城西而南,溯南来之溪以去,五十里,至长倩。溪出山右,路循山左,乃舍溪登岭。越岭两重,西南过溪桥,五里,南过溪鸣桥。又五里,直凌西南山角,以为已穷绝顶,其上乃更复穹然。不复上,循山半而南,纡折翠微间,俯瞰山底,溪回屈曲,惟闻吼怒声,而深不见水,盖峻峦削岫,错立如交牙,水漱其根,上皆丛树,行者惟见翠葆即绿树丛浮空,非闻水声,几以为一山也。久之,偶于树隙稍露回湍,浑赤如血。又五里与赤溪遇,又五里止于林田。

十六日 沿山二里,有峰自南直下。峰东有小溪,西为大溪,俱北会林田,而注于大煞岭西者。渡小溪,循峰南上,共五里,到下桥。逶迤南跻,又八里,得上桥。一洵飞空,悬桥而度,两旁高峰插天。度桥,路愈峻,十里,从山夹中直跻两高峰之南,登岭巅。回视两高峰已在履下,计其崇峻,大煞、浮盖,当皆出其下。南下三十五里,抵宁洋县。

十七日 下舟达华封。

十八日 上午始()抵陆。渐登山阪,溪从右去,以滩高石阻,舟不能前也。十里,过山麓,又五里,跨华封绝顶,溪从其下折而西去。遥望西数里外,滩石重叠,水势腾激,至有一滩纯石,中断而不见水者,此峡中最险处。自念前以雨阻不能达,今奈何交臂失之?乃北下三里,得村一坞,以为去溪不远。沿坞西行里许,欲临溪,不得路,始从蔗畦中下。蔗穷,又有蔓植者,花如W,细荚未成,复践蔓行,上流沙削不受覆,方藉蔓为级,未几蔓穷,皆荆棘藤刺,丛不能入。初侧身投足,不辨高下,时时陷石坎,挂树杪miǎo细梢。既忽得一横溪,大道沿之。西三里,瞰溪咫尺,滩声震耳,谓前所望中断之险,必当其处。时大道直西去,通吴镇、罗埠。觅下溪之路,久不得,见一小路伏丛棘中,乃匍匐就之。初犹有路影,未几不一会,走不多远之意下皆积叶,高尺许,蜘网翳之;上则棘莽蒙密,钩发悬股,百计难脱;比等到脱,则悬涧注溪,危石叠嵌而下。石皆累空间,登其上,始复见溪,而石不受足,转堕深莽。余计不得前,乃即从涧水中攀石践流,遂抵溪石上。其石大如百间屋,侧立溪南,溪北复有崩崖壅水。水既南避巨石,北激崩块,冲捣莫容,跃隙而下,下即升降悬绝,倒涌逆卷,崖为之倾,舟安得通也?踞大石坐,又攀渡溪中突石而坐,望前溪西去,一泻之势,险无逾此。久之,溯大溪,践乱石,山转处溪田层缀,从之,始得路。循而西转,过所踞溪石二里许,滩声复沸如前,则又一危矶也。西二里,得小路,随山脊直瞰溪而下,始见前不可下之滩,即在其上流,而岭头所望纯石中断之滩,即在其下流。此嘴中悬两滩间,非至此,则两滩几有遁形矣几乎隐遁而看不见。逾岭下舟。明日,抵漳州司理署。

篇5:游黄山日记原文及译文

游黄山日记原文及译文

【原文】

初二日自白岳下山,十里,循麓而西,抵南溪桥。渡大溪,循别溪,依山北行。十里,两山峭逼如门,溪为之束。越而下,平畴颇广。二十里,为猪坑。由小路登虎岭,路甚峻。十里,至岭。五里,越其麓。北望黄山诸峰,片片可掇duō拾取。又三里,为古楼坳。溪甚阔,水涨无梁,木片弥满布一溪,涉之甚难。二里,宿高桥。

初三日随樵者行,久之,越岭二重。下而复上,又越一重。两岭俱峻,曰双岭。共十五里,过江村。二十里,抵汤口,香溪、温泉诸水所由出者。折而入山,沿溪渐上,雪且没趾。五里,抵祥符寺。汤泉即黄山温泉,又名朱砂泉在隔溪,遂俱解衣赴汤池。池前临溪,后倚壁,三面石甃,上环石如桥。汤深三尺,时凝寒未解,面汤气郁然,水泡池底汩汩起,气本香冽。黄贞父谓其不及盘山,以汤口、焦村孔道,浴者太杂遝tà即杂乱出。浴毕,返寺。僧挥印引登莲花庵,蹑雪循涧以上。涧水三转,下注而深泓者,曰白龙潭;再上而停涵石间者,曰丹井。井旁有石突起,曰“药臼”,曰“药铫”diào即小铁锅。宛转随溪,群峰环耸,木石掩映。如此一里,得一庵,僧印我他出,不能登其堂。堂中香炉及钟鼓架,俱天然古木根所为。遂返寺宿。

初四日兀wù坐枯坐听雪溜竟日。

初五日云气甚恶,余强卧至午起。挥印言慈光寺颇近,令其徒引。过汤地,仰见一崖,中悬鸟道,两旁泉泻如练。余即从此攀跻上,泉光云气,撩绕衣裾。已转而右,则茅庵上下,磬韵香烟,穿石而出,即慈光寺也。寺旧名珠砂庵。比丘为余言:“山顶诸静室,径为雪封者两月。今早遣人送粮,山半雪没腰而返。”余兴大阻,由大路二里下山,遂引被卧。

初六日天色甚朗。觅导者各携筇qióng手杖上山,过慈光寺。从左上,石峰环夹,其中石级为积雪所平,一望如玉。蔬木茸茸中,仰见群峰盘结,天都独巍然上挺。数里,级愈峻,雪愈深,其阴处冻雪成冰,坚滑不容着趾。余独前,持杖凿冰,得一孔置前趾,再凿一孔,以移后趾。从行者俱循此法得度。上至平冈,则莲花、云门诸峰,争奇竞秀,若为天都拥卫者。由此而入,绝岘yǎn大小成两截的山危崖,尽皆怪松悬结。高者不盈丈,低仅数寸,平顶短髲,盘根虬干,愈短愈老,愈小愈奇,不意奇山中又有此奇品也!松石交映间,冉冉慢慢地僧一群从天而下,俱合掌言:“阻雪山中已三月,今以觅粮勉到此。公等何由得上也?”且言:“我等前海诸庵,俱已下山,后海山路尚未通,惟莲花洞可行耳。”已而从天都峰侧攀而上,透峰罅而下,东转即莲花洞路也。余急于光明顶、石笋矼gāng又作“杠”,即石桥之胜,遂循莲花峰而北。上下数次,至天门。两壁夹立,中阔摩肩,高数十丈,仰面而度,阴森悚骨。其内积雪更深,凿冰上跻,过此得平顶,即所谓前海也。由此更上一峰,至平天矼。矼之兀突独耸者,为光明顶。由矼而下,即所谓后海也。盖平天矼阳为前海,阴为后海,乃极高处,四面皆峻坞,此独若平地。前海之前,天都莲花二峰最峻,其阳属徽之歙shè地名,其阴属宁之太平。

余至平天矼,欲望光明顶而上。路已三十里,腹甚枵xiāo变虚,即肚子很饿,遂入矼后一庵。庵僧俱踞石向阳。主僧曰智空,见客色饥,先以粥饷。且曰:“新日太皎,恐非老睛。”因指一僧谓余曰:“公有余力,可先登光明顶而后中食,则今日犹可抵石笋矼,宿是师处矣。”余如言登顶,则天都、莲花并肩其前,翠微、三海门环绕于后,下瞰绝壁峭岫,罗列坞中,即丞相原也。顶前一石,伏而复起,势若中断,独悬坞中,上有怪松盘盖。余侧身攀踞其上,而浔阳踞大顶相对,各夸胜绝。

下入庵,黄粱已熟。饭后,北向过一岭,踯躅菁莽中,入一庵,曰狮子林,即智空所指宿处。主僧霞光,已待我庵前矣。遂指庵北二峰曰:“公可先了此胜。”从之。俯窥其阴,则乱峰列岫,争奇并起。循之西,崖忽中断,架木连之,上有松一株,可攀引而度,所谓接引崖也。度崖,空石罅而上,乱石危缀间,构木为石,其中亦可置足,然不如踞石下窥更雄胜耳。下崖,循而东,里许,为石笋矼。矼脊斜亘,两夹悬坞中,乱峰森罗,其西一面即接引崖所窥者。矼侧一峰突起,多奇石怪松。登之,俯瞰壑中,正与接引崖对瞰,峰回岫转,顿改前观。

下峰,则落照拥树,谓明晴可卜,踊跃归庵。霞光设茶,引登前楼。西望碧痕一缕,余疑山影。僧谓:“山影夜望甚近,此当是云气。”余默然,知为雨兆也。

初七日四山雾合。少顷,庵之东北已开,西南腻甚指雾气非常凝滞厚重,若以庵为界者,即狮子峰亦在时出时没间。晨餐后,由接引崖践雪下。坞半一峰突起,上有一松裂石而出,巨干高不及二尺,而斜拖曲结,蟠翠三丈余,其根穿石上下,几与峰等,所谓“扰龙松”是也。

攀玩移时,望狮子峰已出,遂杖而西。是峰在庵西南,为案山。二里,蹑其巅,则三面拔立坞中,其下森峰列岫,自石笋、接引两坞迤逦至此,环结又成一胜。登眺间,沉雾渐爽舒朗,急由石笋矼北转而下,正昨日峰头所望森阴径也。群峰或上或下,或巨或纤,或直或欹,与身穿绕而过。俯窥辗顾,步步生奇,但壑深雪厚,一步一悚。

行五里,左峰腋一窦透明,曰“天窗”。又前,峰旁一石突起,作面壁状,则“僧坐石”也。下五里,径稍夷,循涧而行。忽前涧乱石纵横,路为之塞。越石久之,一阙新崩,片片欲堕,始得路。仰视峰顶,黄痕一方,中间绿字宛然可辨,是谓“天牌”,亦谓“仙人榜”。又前,鲤鱼石;又前,白龙池。共十五里,一茅出涧边,为松谷庵旧基。再五里,循溪东西行,又过五水,则松谷庵矣。再循溪下,溪边香气袭人,则一梅亭亭正发,山寒稽雪,至是始芳。抵青龙潭,一泓深碧,更会两溪,比白龙潭势既雄壮,而大石磊落,奔流乱注,远近群峰环拱,亦佳境也。还餐松谷,往宿旧庵。余初至松谷,疑已平地,及是询之,须下岭二重,二十里方得平地,至太平县共三十五里云。

初八日拟寻石笋奥境,竟为天夺,浓雾迷漫。抵狮子林,风愈大,雾亦愈厚。余急欲趋炼丹台,遂转西南。三里,为雾所迷,偶得一庵,入焉。雨大至,遂宿此。

初九日逾午少霁qì晴。庵僧慈明,甚夸西南一带峰岫不减石笋矼,有“秃颅朝天”、“达摩面壁”诸名。余拉浔阳蹈乱流至壑中,北向即翠微诸峦,南向即丹台诸坞,大抵可与狮峰竞驾,未得比肩石笋也。雨踵至,急返庵。

初十日晨雨如注,午少停。策杖二里,过飞来峰,此平天矼之西北岭也。其阳坞中,峰壁森峭,正与丹台环绕。二里,抵台。一峰西垂,顶颇平伏。三面壁翠合沓重叠,前一小峰起坞中,其外则翠微峰、三海门蹄股拱峙。登眺久之。东南一里,绕出平天矼下。雨复大至,急下天门。两崖隘肩,崖额飞泉,俱从人顶泼下。出天门,危崖悬叠,路缘崖半,比后海一带森峰峭壁,又转一境。“海螺石”即在崖旁,宛转酷肖,来时忽不及察,今行雨中,颇稔其异,询之始知。已趋大悲庵,由其旁复趋一庵,宿悟空上人处。

十一日上百步云梯。梯磴插天,足趾及腮,而磴石倾侧崡岈,兀兀wù挺立高耸欲动,前下时以雪掩其险,至此骨意俱悚。上云梯,即登莲花峰道。又下转,由峰侧而入,即文殊院、莲花洞道也。以雨不止,乃下山,入汤院,复浴。由汤口出,二十里抵芳村,十五里抵东潭,溪涨不能渡而止。黄山之流,如松谷、焦村,俱北出太平;即南流如汤口,亦北转太平入江;惟汤口西有流,至芳村而巨,南趋岩镇,至府西北与绩溪会。

【译文】

初二日从白岳山下山,走十里路,顺着山麓向西,抵达南溪桥。渡过大溪,顺着别溪水,沿着山麓向北走。走十里路,就见两座山陡削而逼近像两扇门,溪水被它所约束。越过两山向下走,眼前平坦的田畴很宽广。走二十里路,就是猪坑。从小路攀登虎岭,路很险峻。又走十里路,到达虎岭。走完五里路,越过虎岭山麓。向北看,黄山的各座山峰,小如片片山石,似乎可以拾取。又走三里路,就是古楼坳。溪水很宽阔,溪水暴涨而又没有桥梁,木片遍布一条溪水,赤足涉过溪水很艰难。二里后,在高桥歇宿。初三日随着樵夫一同走,走了很久,翻越过两座山岭。下山后再重新爬上另一山,又翻越过一座山岭。两座山岭都很险峻,叫双岭。总共走了十五里,经过江村。走二十里路后,到达汤口,是香溪、温泉各条溪水所流出的地方。楚转方向而进入山里,沿着溪水逐渐上山;雪埋没了脚趾。走五里路,抵达祥符寺。温泉就在隔溪可见处,于是大家都解衣脱鞋到温水池里洗澡。温泉池前临溪水,后倚岩壁,三面都用石头镶砌,上面环架着石条就像桥一样。温泉水深三尺,当时冬寒还没有解除,而温水气很旺盛,水泡从池子底部泪泪冒起来,气味原本就很清香。黄贞父说黄山的温泉不及盘山好,是因为汤口、焦村是交通孔道,来洗浴的人太多太杂。洗浴完毕,返回祥符寺。挥印和尚引导我们登山去莲花庵,顺着山涧、踏着上的一处,山涧水在石头间的涵洞停歇,那涵洞叫丹井。丹井旁有石头突起,叫“药臼”,叫“药钊匕”。随着溪水宛转前行,四周有耸立的群峰环绕,树林与山石相互掩映。在这样的景致里走了一里路,找到一座寺庵,印我和尚因他事外出,我们不能进入庵堂歇憩。只见庵堂中的香炉及钟、鼓架,都是用天然的古树根雕凿而成。于是返回祥符寺住宿。

初四日整天枯坐着听雪滑动的声音。

初五日阴云、寒气很险恶,我强制自己睡在床上,到中午才起床。挥印和尚说慈光寺很近,叫他的徒弟引导我们去游览。经过温泉池,仰身见一山崖,其中间悬着艰险的小道,小道两旁倾泻而下的泉水就像雪白的绢匹。我就从这里攀登上去,泉水的闪光与云气,在衣服前后撩绕。后来转向右走,就见茅草寺庵上下,磐钱的声音与泉袅而起的香烟,穿越石头散发出来,这就是慈光寺。慈光寺旧名殊砂庵。和尚对我说:“山顶上的各处静室,其道路被积雪封闭已两个月时间。今早派遣人送去粮食,因山半腰积雪厚达人腰,无法通过而返回。”我的兴致受到极大阻碍,就从大道走了二里路下山,回到住所,拉过棉被睡觉。

初六日天色很晴朗。寻觅到一位向导,各自拿着炸竹杖上山,经过慈光寺。从左面往上攀登,石峰环绕相夹,其中的石级被积雪覆盖得平平坦坦,一眼望去就像白玉一般。稀疏的树木披满茸茸的雪花,在其中仰视黄山群峰盘根错节,唯独天都峰巍然挺立于群峰之上。往上走数里路,石级越来越险峻,积雪越来越深,那些背阴的地方雪已冻结成冰,坚硬而溜滑,不容脚踩稳。我独自一人前进,拿着竹杖凿冰,挖出一个孔放置前脚,再凿一个孔,以移动后脚。跟从我的人都沿用这一方法得以通过。往上走到平冈,看见莲花峰、云门峰等各座山峰争奇竞秀,就像是替天都峰作护卫。从这里进去,无论是极陡峭的山,或是高峻的石崖上,全都是怪异的松树悬空盘结,高的不超过二丈,矮的仅有几寸,平顶上的松树松针很短,盘根错节而枝干弯曲如虫L,越是短粗的越是老松,越是矮小的越是怪异,不意这奇山中又有此种奇异的品种呵!在奇松怪石交相辉映之间,一群和尚仿佛是从天而降,向我们慢慢走来,都合起掌说:“被雪阻隔在山中已三个月,现在因为寻觅粮食勉强走到这里。诸公为什么得以上山来?”’又说:“我们前海各庵的僧人,都已下山;后海的山路尚未通行,只有莲花洞的路可以走了。”后来,就从天都峰侧面攀援而上,穿过山峰缝隙下山,向东转就是去莲花洞的路了。我急切地想游览光明顶、石笋狂的胜景,于是顺着莲花峰向北走,上上下下好几次,到达天门。天门两边有刀削般陡直的石壁相夹,中间宽仅能摩肩而行,高则数十丈,仰面向上度量,阴森得令人毛骨惊然。天门里积雪更深,凿出冰洞而向上攀登,走过这里就到平顶,就是人们所说的前海了。从这里再登上一峰,到达平天斑。平天狂上独耸而突兀的地方,是光明顶。从平天狂向下走,就是所谓的后海了。大约平天斑的南面是前海,北面是后海,就是最高的地方,四面都是险峻的凹地,唯独这里有如平地。前海的前面,天都、莲花两座山峰最高峻,它南面属于徽州府的款县,它的北面属于宁国府的太平县。

我到平天班时,很想朝光明顶攀登而上。山路已走了三十里,肚子感到很饥饿,于是走进平天班后面的一座庵里。庵里的和尚都坐在石头上面朝南方。主持和尚名叫智空,看见客人饥饿的神色,先用稀饭款待。并且说:“刚出来的太阳太明亮,恐怕以后不是长久的晴天气候。”于是指着一位和尚对我说:“徐公如果有余力,可以先登览光明顶而后再吃中饭,那今天还可以抵达石笋狂,晚上在这位禅师处歇宿。”我照他所说的登上光明顶,只见天都、莲花两峰在前方并肩而立,翠微、三海门在后面环绕,向下鸟瞰,极陡峭的山崖和峻峭的山岭,罗列于大山坞中,那就是皿相原了。光明顶前的一巨石,低伏一段后又重新峙立,其势就如中断一样,孤独地悬空于山坞中,石上有怪异的松树盘根错节地覆盖着。我侧身攀登到巨石上坐着,得阳叔翁则坐在光明大顶上与我相对,各自夸耀景致的极为优美。

走下光明顶进入庵里,黄粱米饭已做熟了。饭后,向北走,经过一座山岭,在草木茂盛的林莽中徘徊,走进一座庵中,庵名叫狮子林,就是智空所指点的歇宿之处。狮子林的主持和尚霞光,已在庵前等待我了。他指着庵北面的两座山峰说:“徐公可以先行了结这处胜景的游览。”我听从他的话。俯身窥视两山峰的北面,只见峰峦众多、山岭并列,一起耸立着争相显示奇异。顺着两峰往西走,山崖忽然中断,架设木桥将两边连通,上面有一棵松树,可以攀引着越过木桥,即是所谓的接引崖了。过了接引崖。穿过石岩缝隙向上攀登。乱石间连缀的地方很危险,以木料作石梁相架,也可以在其中行走,然而不如坐在岩石上往下窥探,景致更壮丽。走下接引崖,顺小路往东行一里多路,就是石笋砚。石笋杠山脊倾斜连绵,两夹崖壁悬于山坞中,乱峰森罗万象,它西边的一面就是在接引崖上所窥视的地方。石笋征侧面一山峰突起,上面很多奇石怪松。登上山峰顶,俯瞰山谷中,正好与接引崖对视,峰回山转,顿改前观。走下山峰,只见夕阳拥围着松树,以为明天的晴朗是可以预卜了,不由得跳跃欢呼着赶回狮子林庵。霞光主持准备好茶水,引导我登上前楼。向西眺望,夭边有一缕碧绿色的痕迹。我怀疑是山峰的阴影。霞光和尚说:“山影夜晚看起来很近,这应当是云气。”我一下子沉默无语,知道这是要下雨的预兆了。

初七日四周的山都被雾掩合成一体了。一会儿,庵东北面的雾已经散开,而西南方的雾还很浓腻,如果以庵为分界处,就是很近的'狮子峰也在雾中时现时没。早餐后,由接引崖踏着积雪下山。山坞半腰上一座山峰突起,峰上有棵松树挣裂开石头而出,粗大的树干却高不到二尺,向斜面沿伸,弯曲盘结,翠绿的枝叶曲折环绕有三丈多长,树根上上下下穿过石岩,其长度几乎与山峰之高相等,这就是所谓的“扰龙松”了。

攀登游玩了一段时间,看看已走出狮子峰,于是拄着手杖往西走。这座山峰在狮子林庵的西南方,叫案山。走二里路后,登上案山之巅,三面拔地而起峙立山坞中,山下面是森罗万象的峰峦和众多的山岭,从石笋狂、接引崖两处山坞曲折连绵到这里,环绕盘结又形成一处胜景。登高远眺之间,浓雾渐渐轻爽开朗,急忙从石笋斑北面楚转而下,正是昨天在峰顶所看见的阴森道路了。群峰有的很高有的很低,有的巨大有的纤小,有的峭直有的倾斜,行进其中往往察身穿绕而过。俯仰窥视,辗转回顾,每走一步都产生新奇的感觉;但是山谷深而积雪厚,每走一步都有一种恐惧。走了五里路,见左边山峰腋部有一孔穴透出光明,称作“天窗”。又前行,山峰旁一石突起,作面壁的形状,则是“僧坐石”了。往下走五里路,道路稍稍平坦,顺着山涧水前行。忽然前面山涧中乱石纵横,路为之阻塞。越过乱石走了很久,见到新崩开的一个缺口,片片石壁似乎就要堕落,才重新找到行路。仰视峰顶,有黄色的一方痕迹,中间绿色的字宛然可辨认,这就叫“天牌”,也叫作“仙人榜”。又前行,到鲤鱼石;再往前行,是白龙池。总计走了十五里路,一座茅庐出现在涧水边,这是松谷庵的旧址。再走五里路,顺着溪水边向东西方向走,又渡过五条溪水,就到达松谷庵了。再顺着溪水往下走,溪边阵阵香气袭人,是一棵亭亭玉立的梅树正在开花,山谷严寒到处积雪,到这里才开始有花香芬芳。抵达青龙潭,这是一乱深得碧绿的水,又汇合了两条溪水,比之白龙潭,气势既雄壮,又有突兀的大石,奔流的溪水向潭中乱注,远处近处的群峰环卫着,也是一处优美的景观。回到松谷庵吃晚饭,在松谷庵旧址的茅庐里往宿。我初到松谷庵时,猜测已经是平地,等到这里询问人,说是还必须走下二重山岭,二十里山路后方能够找到平地,到太平县共有三十五里路云云。

初八日准备去寻觅石笋狂的奥秘之境,不料竟然被上天所剥夺。浓雾迷漫山野,抵达狮子林时,风更大,雾也愈加浓厚。我急切想要疾趋炼丹台,于是转向西南方向。走三里路,被浓雾迷失了道路,偶然得见一庵,就进入庵里。大雨下起来,于是只好在此住宿。

初九日过了中午,天气稍稍晴朗。庵里的和尚慈明,很夸奖庵西南一带的山峰岩洞,认为不减石笋狂的险奇,有“秃颅朝天”、“达摩面壁”诸名胜可供游览。我拉着得阳叔翁踏过乱流来到山谷之中,向北走就是翠微峰等各峰峦,向南走就是炼丹台等各山坞,景致大体上可与狮子峰并驾齐驱,而不能与石笋班比肩一致了。雨接踵而至,我们急忙返回庵中。

初十日早晨,大雨如注,中午时稍为停了一会。拄手杖走二里路,经过飞来峰,这是平天斑西北面的山岭。飞来峰南面的山坞中,山峰壁立陡峭,正好与炼丹台相互环绕。二里路后,抵达炼丹台。向西垂的一座山峰,峰顶很平坦,三面有青翠绿树覆盖的岩壁重重叠叠,前面一座小峰峦突起于山坞中,山坞外则是翠微峰、三海门像脚与腿一般地环卫峙立着。登上峰顶四处眺望了很久。向东南方走一里路,从天平斑下绕出来。大雨重又下起来,急忙走下天门。两旁狭隘得仅有肩宽,崖顶上的飞泉,都是从人头上泼下来。走出天门,高耸的山崖悬空重叠,道路沿着山崖半腰延伸,比之后海一带森严的山峰、陡峭的岩壁,又转变为另一种境地。“海螺石”就在岩崖旁边,宛转的形态非常像只海螺。来的时候忽略了,来不及仔细观察,现在在雨中行走,倒很熟悉它奇异之处,这是询间别人后才知道的。后来去大悲庵,从大悲庵旁又再去另一庵,在悟空上人处宿歇。

十一日登上百步云梯。百步云梯的石瞪很陡,似乎一直插入了蓝天,爬石瞪时脚趾几乎触到脸腮,而且石瞪的石条倾斜、中间空隙很大,高凸突兀,似乎在动。先前下山时因积雪掩盖了它的险要,到现在看清了不觉毛骨和心里都一齐恐惧起来。上完百步云梯,随即登上去莲花峰的路。又向下转,由莲花峰侧面前进,就是通向文殊院、莲花洞的路了。因为雨一直不停,于是下山,进温泉院里,再次沐浴。由汤口出来,行二十里路抵达芳村,走十五里抵达东潭,溪水暴涨不能过渡而停下来。黄山的溪流,如松谷溪、焦村溪,都是向北流出太平县;即便向南流的汤口溪,也向北转,流到太平县后再流向长江;唯独汤口西边有条溪流,到芳村而成巨流,向南流去岩镇,到徽州府西北面与绩溪会合。

篇6:黔游日记原文及译文

黔游日记原文及译文

【原文】

二十日早餐,随担夫出平坝南门,循西山麓南行。

二里,有石坊当道,其南丛山横列,小溪向东峡去,路转西峡入。三里,又随峡南转。又二里,上石子岭,逾岭为石子哨。

又七里,过水桥屯。又五里,为中火铺。又二里,西上坳,从坳夹行一里,为杨家关。又西三里,为王家堡,乃南转四里,为石佛洞。洞门西向,不深,有九石佛,甚古。其处西抵大茅河为安酋界,约五十里。又南五里,平坞间水分南北流,是为老龙过脊。又南五里,为头铺。又南二里,西入山坳。逾之,出其西,又南行三里,过一堡,又二里上陇,入普定北门。一岐自东北来者,广顺道;一岐自西北来者,大茅河诸关隘道。

普定城垣峻整,街衢宏阔;南半里,有桥;又南半里,有层楼跨街,市集甚盛。

二十一日出南门,西南行十五里,为杨家桥,有堡为杨桥堡。

又南十里,为中火铺。

又南一里,抵龙潭山下,转入西峡。西八里,有哨。转南七里,为龙井铺。又南七里,过哑泉,大路从东南下山,绕山南入安庄东门;小路越岭西而南下,度小桥,抵安庄西门。安庄后倚北峰,前瞰南陇,而无南北门,惟东西两门出入。

西门外多客肆,余乃入憩焉。

遂入西门,遇伍、徐二卫舍,为言:“此间为安邦彦所荼毒荼音tú荼毒即毒害、残害,残害独惨,人人恨不洗洗劫、讨伐其穴。然以天兵临之,荡平甚易,而部院朱独主抚,以致天讨不行,而叛逆不戢jí收敛。今正月终,犹以众窥三汊河,以有备而退。”

三汊河者,去安庄西五十里,一水西北自乌撒,一水西南自老山中,合并东北行,故曰“三汊”;东经大、陆广、乌江,B与安限为天堑者、惟此;今设总兵官驻其地。时朱总督已毙,舆用车载尸还越,而按君冯士晋,为四川人,余离贵省日,亦亲临陆广,巡历三汊,将由安庄抵安南。

伍君曰:“按君此行,亦将巡察要害,分布士卒,为剿除之计,非与朱为比者。”不识然否?普定卫城内,即安顺府所驻。余先闻安顺止土知州,而宦籍有知府节推,至是始知所驻在普定也。

安庄卫城内,即镇宁州所驻。其分署在南城内段公祠之东,段公名时盛,天启四年任镇宁道。云南普名胜叛,踞阿迷州,段统兵征之,死于难,故州人立祠祀之,而招魂葬于望水亭之西。

今普名胜之子,犹据阿迷州。

湫敝殊甚十分低矮破烂。庭有古衫四株,大合两人抱,岂亦国初之遗耶?

安商卫城内,即永宁州所驻。考《一统志》,三卫三州,旧各有分地,卫俱在北,州俱在南。今州卫同城,欲以文辖武,实借武卫文也。

但各州之地,俱半错卫屯,半沦苗孽,似非当时金瓯无缺金瓯即金杯,金瓯无缺指保持某种好东西的完美矣。

三卫之西,为水西所苦,其东又诸苗杂据,惟中一道通行耳。

二十二日五鼓,大雨达旦,余少憩逆旅。

下午霁,独南遵大路,一里逾岭,由岐东下半里,入双明洞。此处山皆回环成洼,水皆下透穴地。将抵洞,忽坞中下裂成坑,阔三尺,长三丈,深丈余,水从其东底溢出,即从其下北去。溢穴之处,其上皆环塍为田,水盈而不渗,亦一奇也。从此西转,则北山遂南削为崖,西山亦削崖北属之,崖环西北二面,如城半规。

先抵北崖下,崖根忽下嵌成洞,其中贮水一塘,渊碧深泓,即外自裂坑中潜透而汇之者。从崖外稍西,即有一石自崖顶南跨而下,其顶与崖并起,而下辟为门,高阔约俱丈五,是为东门。透门而西,其内北崖愈穹,西崖之环驾而属者,亦愈合。西山之南,复分土山一支,掉臂而前,与东门外崖夹坑而峙。昔有结高垣,垒石址,架阁于上,北与东门崖对,以补东向之隙,而今废矣。由东门又数十步,低西崖下。其崖自南山北属于北崖,上皆削壁危合,下则中辟而西通,高阔俱三倍于东门,是为西门。此洞外之“双明”也。

一门而中透已奇,两门而交映尤异。其西门之外山,复四环成洼,高若列城。水自东门外崖北渊泓间,又透石根溢出西门之东,其声淙淙,从西门北崖,又透穴西出。

门之东西,皆有小石梁跨之,以入北洞。水由桥下西行环洼中,又透西山之下而去。西门之下,东映重门,北环坠壑,南倚南山,石壁氤氲,结为龛牖,置观音大士像焉。由其后透穴南入,石窍玲珑,小而不扩,深可十余丈而止。

此门下南壁之奇也。

北接北崖,石屏中峙,与南壁夹而为门。屏后则北山中空盘壑,极其宏峻,屏之左右,皆有小石梁以分达之。屏下水环石壑,盘旋如带。此门下北壁之奇也。北壁一屏,南界为门,北界为洞,洞门南临。

此屏中若树塞,遂东西亦分两门,南向。

水自东门下溢穴而出,漱屏根而入,则循屏东而架为东桥,而东门临之;又溢穴出西门下,循屏西而架为西桥,而西门临之。此又洞内之“双明”也。先从西门度桥入,洞顶高十余丈,四旁平覆如幄;而当门独旋顶一规,圆盘而起,俨若宝盖中穹;其下有石台,中高而承之;上有两圆洼,大如铜鼓,以石击之,分清浊声,土人诧为一钟一鼓云。

洞西北盘亘,亦多垂柱裂隙,俱回环不深。东南裂隙下,高迥高远亦如西门,而掩映弥深,水流其前,潆洄回环缠绕作态,崆峒这里泛指山清冷,各极其趣。

遂逾东桥,仍出西门下,由其前南向而上,直跻崖根,复有洞东向,高阔俱三丈,而深十丈。

洞后北转,遂上穹而黑,然不甚深矣。洞中干朗,有僧栖之,而中置金仙像。乃叩僧索笔携炬,同下穷西门大士后,并录壁间诗。

返寓已暮。

二十三日雇短夫遵大道南行。二里,从陇头东望双明西岩,其下犹透明而东也。洞中水西出流壑中,从大道下复入山麓,再透再入,凡三穿岩腹,而后注于大溪。盖是中洼壑,皆四面山环,水必透穴也。又南逾阜,四升降,共四里,有堡在南山岭头。路从北岭转而西下,又二里,有草坊当路,路左有茅铺一家。又西下,升陟陇壑,共七里,得聚落定居一年以上的村落一坞,曰白水铺,已为中火铺矣。

又西二里,遥闻水声轰轰,从陇隙北望,忽有水自东北山腋泻崖而下,捣入重渊,但见其上横白阔数丈,翻空涌雪,而不见其下截,盖为对崖所隔也。复逾阜下半里,遂临其下流,随之汤汤西去,还望东北悬流,恨不能一抵其下。担夫曰:“是为白水河。前有悬坠处,比此更深。”余恨不一当其境,心犹慊慊遗憾。随流半里,有巨石桥架水上,是为白虹桥。其桥南北横跨,下辟三门,而水流甚阔,每数丈,辄从溪底翻崖喷雪,满溪皆如白鹭群飞,“白水”之名不诬矣。度桥北,又随溪西行半里,忽陇箐亏蔽,复闻声如雷,余意又奇景至矣。

透陇隙南顾,则路左一溪悬捣,万练飞空,溪上石如莲叶下覆,中剜三门,水由叶上漫顶而下,如鲛绡jiāoxiāo名贵凉爽的薄纱万幅,横罩门外,直下者不可以丈数计,捣珠崩玉,飞沫反涌,如烟雾腾空,势甚雄厉,所谓“珠帘钩不卷,匹练挂遥峰”,俱不足以拟其壮也。

盖余所见瀑布,高峻数倍者有之,而从无此阔而大者,但从其上侧身下瞰,不免神悚。而担夫曰:“前有望水亭,可憩也。”瞻其亭,犹在对崖之上,遂从其侧西南下,复度峡南上,共一里余,跻西崖之巅。其亭乃覆茅所为,盖昔望水亭旧址,今以按君道经,恐其停眺,故编茅为之耳。其处正面揖拱手致礼书飞流,奔腾喷薄之状,令人可望而不可即也。停憩久之,从亭南西转,涧乃环山转峡东南去,路乃循崖石级西南下。

又升陟陇壑四里,西上入坞,有聚落一区在东山下,曰鸡公背。土人指其东南峰上,有洞西北向,外门如竖而内可容众,有“鸡公”焉,以形似名也。其洞东透前山,而此坞在其后,故曰“背”。余闻之,乃贾勇先登,冀一入其内。比登,只有一道西南上,随之迤逦攀跻,竟无旁岐。

已一里,登岭头矣,是为鸡公岭。坳中有佛宇。问洞何在?僧指在山下村南,已越之而上矣。担夫亦至,遂逾岭西向下,半里,抵壑中。又半里,有堡在南陇,曰太华哨。又四上岭,逾而西,又一里,乃迤逦西南下,甚深。始望见西界遥峰,自北而南,屏立如障,与此东界为夹,互相颉颃xiéhāng不相上下,彼此抗衡;中有溪流,亦自北而南,下嵌壑底。望之而下,一下三里,从桥西度,是为关岭桥。越桥,即西向拾级上,其上甚峻。二里,有观音阁当道左,阁下甃石池一方,泉自其西透穴而出,平流池中,溢而东下,是为马跑泉,乃关索之遗迹也。阁南道右,亦有泉出穴中,是为哑泉,人不得而尝焉。

余勺马跑,甘冽次于惠,而高山得此,故自奇也,但与哑泉相去不数步,何良kǔ恶劣之异如此!

由阁南越一亭,又西上者二里,遂耻岭脊,是为关索岭。索为关公子,随蜀丞相诸葛南征,开辟蛮道至此。

有庙,肇自国初,而大于王靖远,至今祀典不废。

越岭西下一里,有大堡在平坞中,曰关岭铺,乃关岭守御所所在也。计其地犹在山顶,虽下,未及三之一也。

至才过午,夫辞去,余憩肆中。

二十四日晨起,以乏夫为虑。忽有陀骑马帮至,尚余其一,遂倩之,议至交水。以筐囊装马上,令之先行,余饭而后往。西南七里,上北斗岭。一里,西逾其脊,有亭跨其上。西望崇山列翠,又自北屏列而南,与东界复颉颃成夹,夹中亦有小水南去。从岭西下二里,低夹坞中,有聚落倚其麓,是为北斗铺。关岭为中界高山,而北斗乃其西陲。鸡公岭为东界高山,而太华乃其西陲。二界高岭,愈西愈高。由铺西截坞横度二里,乃西向拾级上。迤逦峰头,五里,逾一坳,东眺关岭,已在足底。有坊跨道,曰“安普封疆”,是为安庄哨。

自关岭为镇中、永宁分界,而安庄卫之屯,直抵盘江,皆犬牙相错,非截然各判者。又西上峰峡中三里,崖木渐合,曰安笼辅,又永宁属。按志有安笼箐山、安笼箐关,想即此。问所谓安笼守御所,土人云:“在安南东南三日程。”

此属普州,又非此矣。按此地在昔为安氏西南尽境,故今犹有安庄、安笼、安顺、安南诸名。盖安氏之地,昔以盘江为西堑,而今以三汊为界,三汊以南,盘江以东,为中国旧卫者仅此耳。

由铺西更南上一里,逾岭稍下,有坞中洼。

又西半里,则重峰夹坑,下坠北去。盘岭侧,西度坑坳半里,复拾级上二里,有庵跨道,是为象鼻岭。由其西度脊,甚狭,南北俱削壁,下而成坑,其上仅阔五六尺,如度堵墙壁。又宛转北跻,再过一脊,共二里,陟岭头,则此界最高处也。东瞰关岭,西俯盘江以西,两界山俱屏列于下,如“川”字分行而拥之者,岭西又盘坞为坪,结城其间,是为查城,即所谓鼎站也。

有查城驿,属安南。鼎站为西界高山,而白云寺乃其西陲,亦愈西愈高。乃望之西北下,共二里半,而税驾逆旅赵店。江西人。时驼骑犹放牧中途,余小酌肆中,入观于城,而返憩肆间。

其地为盘江以东老龙第一枝南分之脊,第二枝为关岭,第三枝为鸡公背。三枝南下,形如“川”字,而西枝最高,然其去俱不甚长,不过各尽于都泥江以北。其界都泥江北而走多灵者,又从新添东南,分支下都匀南,环独山州北而西,又东南度鸡公关而下者也。

其地东南为慕役长官司,李姓。

东北为顶营长官司,罗姓。

西北为沙营长官司,沙姓。

时沙土官初故,其妻即郎岱土酋之妹,郎岱率众攻之,人民俱奔走于鼎站。

沙营东北为狼代土酋,东北与水西接界,与安孽表里为乱,攻掠邻境;上官惟加衔饵,不敢一问也。

按是岭最高,西为查城,东为安笼箐,皆绝顶回环而成坞者,在众山之上也。

《一统志》永宁之安笼箐关,正指此。

普安之安笼千户所,在安南东南三日程者,即与广西之安隆长官司接界,乃田州白隘所由之道。在普安安笼千户所,当作安隆,与广西同称,不当作安笼,与永宁相溷hùn混乱也。

鼎站之峡,从东北向西南,其东南即大山之脊,而查城倚其西北,亦开一峡而去,乃沙营土司道也。其泉源亦自东北脊下,穿站街而西,南坠峡底,西南峡脊亦环接无隙,遂从其底穿山腹西去,当西注盘江者矣。

【译文】

二十日早餐后,跟随挑夫出了平坝南门,沿着西山山麓往南行。二里地,有座石牌坊位于道中,牌坊南面重重山峦横列,小溪流向东面峡谷,道路转入西边的山峡。三里,又顺着峡谷往南转。又行二里,登上石子岭,翻过岭是石子哨。又走七里,路过水桥屯。又是五里,是中火铺。又二里,向西登上山坳,从山坳峡谷中前行一里,是杨家关。又往西行三里,是王家堡,于是转向南走四里,是石佛洞。洞口向西,不深,有九尊石佛,十分古老。〔该处往西抵达大茅河,是安邦彦贼首的辖境,约有五十里。〕又向南走五里,平敞的山坞间水流分为南北两种流向,这里是主峰延伸而过的山脊。又向南五里,是头铺。又往南二里,西向走入山坳。穿越山坳,到了山坳西端,又往南行三里,经过一处土堡,又行二里登上土垄,进入普定卫城北门。一条岔道自东北方向来,是到广顺州的路;一条岔道自西北方向来,是通往大茅河各关隘的路。普定城的城墙高峻整齐,街道宏伟宽阔。往南走半里,有座桥。又往南走半里,有一层层楼房跨在街道上,集市十分兴旺。

二十一日出了南门,往西南行十五里,是杨家桥,有座桥头堡是杨桥堡。又向南十里,是中火铺。又向南走一里,到了龙潭山下,转人西面的山峡。往西八里,有个哨卡。转向南行七里,是龙井铺。又往南七里,路过哑泉,大路从东南方向下山,绕着山向南进入安庄卫城东门;小路越到岭西后往南下山,过了小桥,到达安庄卫城西门。安庄城后面靠着北峰,前方俯瞰着南面的山垄,而南北两面没有城门,只有东西两道门供人出入。西门外客店很多,我便入店休息。于是进入西门,遇上安庄卫的伍、徐两位门客,对我说:“这一带被安邦彦所毒害,残害得特别惨,人人都恨不得血洗他的巢穴。如果用朝廷的大军镇压他,非常容易荡平,可朱部院唯独主张安抚,以致朝廷没有实行讨伐,但叛逆没有收敛。今年正月末,他还率领人马窥探三汉河,因为事先有防备才退兵。”三汉河这地方,西距安庄卫五十里,一条河从西北方自乌撒府流来,一条河从西南自老山中流来,合流后向东北流去,所以叫做“三汉”;往东经过大茅河、陆广河、乌江一线,与安邦彦分界成为天堑的,唯有此河;现在设置了总兵官驻扎在此地。此时朱总督已死,用车载着尸体返回浙东,而巡按大人冯士晋是四川人,我离开贵州省城时,他也亲临陆广河,巡视经过三汉河,将要经由安庄卫到安南卫去。伍君说:“巡按大人此次出行,也将巡察军事要地,部署士卒,为剿除安邦彦作准备,不是能与朱相比的人。”不知是不是这样?

普定卫城内,就是安顺府的驻地。我先前听说安顺只设土知州,而仕宦出身的有知府节制下的推官,来到这里才知道是驻在普定。

安庄卫城内,就是镇宁州的驻地洲衙门在南城内段公祠的东边,〔段公名叫段时盛,天启四年(1624)任镇宁道道员。云南普名胜反叛,占据阿迷州,段时盛统领兵马征伐普名胜,死于国难,所以州里人建了祠堂祭祀他,并为他招魂葬在望水亭西边。今天普名胜的儿子仍然占据着阿迷州。〕十分低矮破烂。庭院中有四棵古杉树,大处须两人合抱,莫非也是开国初期的遗物吗?

安南卫城内,便是永宁州的驻地。查看《一统志》,三个卫三个州,旧时各自划分有辖地,三个卫都在北面,三个州都在南边。今天州和卫同在一个城中,打算用文官来管辖武官,实际上是借武官之力来护卫文官。但各州的属地,全都有一半错杂着卫所的屯田,一半沦丧在苗族叛民的手中,似乎不是当年完整无缺的疆土了。

三卫的西面,被水西所苦害,它们的东面又杂乱盘踞着各支苗族,唯有中间一条道路可以通行罢了。

二十二日五更时,大雨通宵达旦,我住在旅店中稍作休息。下午夭转晴,独自一人顺着大路往南走,一里越过山岭,由岔道往东下行半里,进了双明洞。此处的山都是呈环形回绕成洼地,水流都是向下流入地穴中去。将到洞中时,忽然见山坞从中下陷裂成深坑,宽有三尺,长三丈,深一丈有余,水从坑东头底部溢出,随即从坑下边往北流去。溢水的坑穴之处,坑上面都是田埂环绕成的水田,盛满水却不渗漏,也是一个奇观。从此地转向西,就见北山的南面是陡削的悬崖,西山也是陡削的悬崖与北山相连,悬崖环绕在西北两面,如城墙一样呈半圆形。首先来到北面悬崖之下,忽见悬崖根部下陷成一个洞,洞中贮着一塘水,一片碧绿渊深,这就是从外面裂坑中潜流渗透而汇积在此的水。从悬崖外稍向西走,马上有一块岩石从悬崖顶端往南跨下来,岩石顶部与崖顶平齐,可下部裂为石门,高处宽处都约有一丈五尺,这是东门。钻过门往西走,石门以内北面的山崖愈加隆起,西面山崖环绕奔驰而来的连接之处,也越加合拢。西山的南边,又分出一座土山,掉臂往前,与东门外的山崖夹住深坑对峙。从前有人在上面构建了高墙,砌了石头房基,架设了楼阁,面朝北与东门所在的山崖相对,用来填补东面的空隙,可现在已倒塌了。由东门又走了几十步,到达西面山崖下。这里的山崖自南山往北接到北面的山崖,上边都是险峻四合的削壁,下面却从中分开通到西面,高处宽处都是东门的三倍,这便是西门。这就是山洞外的“双明”了。一个石门中间相通已很奇特了,而两个石门交相辉映就格外奇异了。那西门以外的山,重又四周环绕成洼地,高高地好像排列着的城墙。水流从东门外北面山崖下的深塘中,又渗过石山根部溢出西门的东边,水声涂徐,从西门北边的山崖,又透过洞穴向西流出。石门的东西两侧,都有小石桥横跨溪流,以便进入北洞。溪水由桥下往西流在环状的洼地中,又透过西山之下而去。西门之下,东面两个石门互相掩映,北边环绕着深坠的壑谷,南方紧靠着南山,石壁上云气氰氯,建造了一个带有窗户的佛完,里边供着观音菩萨的像。由佛完后面钻过洞穴向南深入,石洞小巧玲珑,洞小而不宽,深处约有十多丈便到了头。这是石门下南面石壁间的奇景。北面接着北面的山崖,岩石像屏风样矗立在中央,与南面的石壁相夹成石门。石头屏风后面就是北山从高空盘绕而下的深壑,极其宏伟险峻,石头屏风的左右两侧,都有小石桥能够分别到达那里。石头屏风下方水流环绕着石壑,盘旋着有如带子。这是石门下北面石壁间的奇观。北面石壁上的一道石屏风,把南边分隔成门,北边分隔成洞,洞口面临南方。此石屏居于中央好像照壁一样堵塞着,便又分为东西两道门,面向南。有水自东门下的洞穴中溢出来,冲刷着石屏风的根部流进去,便沿着石屏东边架桥,这是东桥,而东门下临此桥;西门下又有水自洞穴中溢出,顺着石屏西边架了桥,那是西桥,而西门下临此桥。这些又是洞内的“双明”了。首先从西门过桥走进去,洞顶高十多丈,四周平滑地覆盖下来如同帷慢;而当门之处只有一个旋绕状的圆顶,圆圆地盘绕着凸起,俨然若珍宝装饰着的伞盖一样中空弯隆;它下方有个石台,在中央高高地托着它;台上有两处圆形的洼坑,大处如铜鼓,用石块敲击它们,声音分为一清一浊,当地人诧异地认为是一口钟一个鼓。洞向西北方弯弯曲曲地延伸进去,也有许多下垂的石柱和裂缝,全都弯弯绕绕,不深。东南面的裂缝卞,高远也如西门一样,可相互掩映更加幽深,流水流过它的前边,流转回旋娇美作态,山洞空阔泉水清凉,各自极尽情趣。于是越过东桥,仍旧出来到西门下,由它前边向南上爬,一直登上山崖脚下,又有个洞面向东方,高宽都有三丈,而深处有十丈。进洞后往北转,于是顶上隆起,又很黑,然而不太深。洞中干燥明亮,有僧人住在这里,而中央供着如来佛像。于是拜见和尚,要了纸笔带上火把,一同下去穷究西门观音菩萨后边的小洞,并抄录了石壁上的题诗。返回寓所时天已经黑了。

二十三日雇了个短途挑夫后顺着大道往南行。二里路,从陇头向东望双明洞的西岩,其下仍然向东透着亮光。洞中的水向西淌出流到壑谷之中,从大道下方再向西流人山麓,两次渗出两次流入,总共三次穿流过石山腹,然后注入大溪中。大概是这里中间下洼成壑谷,四面都是山环绕,水流必得透过洞穴才能外泄。又向南越过山阜,四次上登四次下降,共走四里,有土堡在南山岭头。路从北岭转向西下走,又行二里,有座茅草牌坊位于路中,路左边有一家茅草店铺。又向西下走,登涉在土垄壑谷之间,共七里,遇到一个在山坞中的村落,叫白水铺,已经是中火铺了。又往西行二里,远远听见水声轰轰隆隆响,从山垄的缺缝朝北望去,忽见有河水自东北山窝往山崖下倾泻,捣入重重-的深渊,只见它上半截横着白色的水流,宽有数丈,如涌雪翻空,却见不到它的下半截,因被对面的山崖挡住了。再越过山阜下走半里,便面临瀑布的下游,顺着浩浩荡荡的`水流向西走去,回头望东北方悬挂着的激流,我恨不得到它下面去看一看。挑夫说:“这是白水河。前边有河水从高处悬空下坠的地方,比这里更深。”我恨不能亲临其境一次,心里仍很遗憾。顺着水流走了半里,有座巨大的石桥架在永上,这是白虹桥。此桥呈南北向横跨河上,下面开有三个桥洞,可水流十分宽阔,每个桥洞有几丈宽,流水时时从河底越过石崖溅起雪白的浪花,满河都似白色的鹭鸳成群飞翔,“白水”的名字不假啊。过到桥北,又沿河水向西行半里,忽然山垄亏缺,探警蔽日,又听见如雷的水声,我料想又到了一处奇景。透过山垄的缺缝回头南望,只见道路左边有一条河流悬空冲捣而下,如万条白色的丝绢飞舞在空中,河上的岩石如荷叶一样下覆,中部似刀刻的三个洞,水流从荷叶上漫过顶部泄下,如千万匹薄纱,横罩在洞外,一直下泻的距离不能用丈来计算,似冲捣珍珠,如玉屑崩溅,水沫飞溅,波涛回涌,如烟雾腾空,气势极其雄壮迅猛,所谓“珠帘钩不卷,匹练挂遥峰”的诗句,都不足以用来比拟它的壮观。大体上我所见过的瀑布,比它高峻几倍的有过,却从没见过这样又宽又大的,仅从瀑布上方侧身向下俯瞰,就不免神魄惊然。而挑夫说:“前面有个望水亭,可以休息‘”远望那亭子,还在对面山崖上,便从曝布侧边往西南下走,再越过峡底往南上山,共走一里多,登上西面山崖的顶端。这亭子是茅草盖成的,大概是从前望水亭的旧址,现在因为巡按大人要路过,恐怕他要停下来眺览,所以用茅草搭成亭子。此处正可面对着飞流致礼,奔腾喷薄的样子,令人可望而不可即。停留休息了很久,从亭子南向西转、山涧绕山转峡往东南方流去,路则沿着山崖上的石阶往西南下山。又跋涉在山垄壑谷间四里,向西上坡走入一个山坞,有一片村落在东山下,公背。当地人指点在村东南的山峰上,有个朝向西北的山洞,外边的洞口如一道竖缝,而洞内可以容纳许多人,其中有“鸡公”,因为形状相似起的名。此洞往东通到前山,而这个山坞在洞后,所以叫“背气我听说这话,便鼓足勇气率先登山,希望进洞去一次。登山只有西南面一条路,顺着这条路曲曲折折地攀登,两旁竟然没有岔道。走了一里,便登上岭头,这就是鸡公岭。山坳中有佛寺。询间洞在哪里?僧人指点在山下村子的南边,我们已经超过山洞走上来了。挑夫也来到了,子是越过山岭向西下山,半里,到了壑谷中。又走半里,有堡在南边的山垄上,叫太华哨。又向西上岭,越岭往西走,又是一里,便弯弯曲曲地向西南下山,山谷很深。这才望见西面远处的一列山峰,自北往南,如屏障一样矗立着,与这边东面一列山相夹而立,互相抗衡;其中有溪流,也是自北往南流,镶嵌下边在壑谷底。遥望澳流下山,一下就是三里,从桥上过到西边,这就是关岭桥。过了桥,马上向西沿石阶上登,石阶非常陡峻。二里,有观音阁位于路左,阁下边用石块砌成一个方形池塘,泉水自池塘西头透过小孔流出,平缓地流于池中,溢出水池往东流下去,这是马跑泉,是关索的遗迹。阁南边路右侧,也有泉水从小孔中流出,这是哑泉,人不能喝这水。我舀了马跑泉水喝,甘甜清凉的滋味比惠泉差一点,然而高山上能有这泉水,本来就是奇事了,但是与哑泉相距不到几步远,为何好坏相差如此之大!由观音阁往南走过一个亭子,又往西上山二里,随即登上岭脊,这就是关索岭。关索是关公的儿子,跟随蜀国承相诸葛亮南征,开辟蛮区的道路来到此地。建有神庙,始建于开国初期,而由王靖远扩建,至今祭祀之礼没有废除。越过山岭向西下行一里,有个大堡在平坦的山坞中,叫关岭铺,是关岭守御所的所在地。估计此地还在山顶,虽然地势低下,但到山脚还不到三分之一呢。到关岭铺才过中午,挑夫告辞走了,我在旅店歇息。

二十四日清晨起床,为没有挑夫忧虑。忽然间有马帮来到,还空余着一匹马,便请代驮行李,议妥到交水。用筐子把行李装在马上,让马帮先走,我吃了饭才动身。往西南行七里,登上北斗岭。一里,向西越过北斗岭岭脊,有个亭子跨在岭脊上。往西望去,崇山环列,葱翠青绿,又自北边似屏风样排列向南,与东面一列山互相抗衡,形成峡谷,峡谷中也有小河向南流去。从岭上往西下行二里,到达两山相夹的山坞中,有村落紧靠着山麓,这是北斗铺。〔关岭是中间一列高山,而北斗岭是它的西睡。鸡公岭是东面一列高山,而太华哨是它的西睡。两面的高山,越往西走越高。〕由铺西横截山坞而过有二里路,于是向西沿台阶上登。弯弯曲曲走在峰头,五里,越过一个山坳,向东眺望关岭,已在脚底。有座牌坊横跨在道上,题为“安普封疆”,这便是安庄哨。〔从关岭起是镇宁州、永宁州的分界线,可安庄卫的屯兵,一直到达盘江,都是犬牙交错,不是各自截然划分开的。〕又向西登上峰头的峡谷中走三里,山崖林木渐渐合扰,叫安笼铺,〔又是永宁州的属地。〕根据志书,有安笼著山、安笼著关,想来就是此地。打听所谓的安笼守御所,当地人说:“在安南卫东南,有三天的路程。”此地属普安州,又不是这里了。据考察,此地在昔日是安氏的西南边境,所以今天仍有安庄、安笼、安顺、安南各种地名。大概安氏的地盘,往昔以盘江作为西面的天堑,而今日以三汉河为界,三汉河以南,盘江以东,是朝廷以军队奋力保卫的唯一的地方了。

由铺西再往南上行一里,越过岭头微微下走,有个山坞中央下洼。又往西半里,就有两重山峰夹住一个坑谷,向北下坠而去。绕过岭侧,往西越过坑谷中的山坳走半里,再沿台阶上行二里,有座寺庵跨在道中,这是象鼻岭。由它西面越过岭脊,十分狭窄,南北两面都是陡削的石壁,下垂形成深坑,脊上仅宽五六尺,如走过墙头。又宛宛转转向北上登,再次路过一道山脊,共走二里,登上岭头,就是这一带最高之处了。往东下瞰关岭,向西俯视盘江以西,两境之山全似屏风排列在下方,如一个“川”字分成行簇拥着北岭,岭西又有山坞回绕成坪坝,坝中建了座城池,这是查城,就是所谓的鼎站了。〔有查城骚,属安南卫。鼎站是西面的高山,而白云寺是它的西睡,也是越往西越高。〕于是望着查城向西北下山,共走二里半,便住宿在赵姓客店中。〔江西人。〕此时马帮还在中途放牧,我在店中小饮,进城中去观览,而后返回客店中休息。

此地是盘江以东主峰的第一条支脉向南分出的山脊,第二条支脉是关岭,第三条支脉是鸡公背。三条支脉往南下延,形状如同一个,']l}”字,而西边一条最高,然而它们延伸的距离都不太长,各自都只不过在都泥江以北就到头了。那隔在都泥江以北而走向多灵山的山脉,又从新添卫东南境,分出支脉下延到都匀府南部,环绕过独山州北面后向西延,又往东南经过鸡公关向下延伸。

此地东南是慕役长官司,〔姓李。〕东北是顶营长官司,〔姓罗。〕西北是沙营长官司。〔姓沙。此时沙土司刚死,他的妻子就是郎岱头领的妹妹,郎岱率领人马来攻打她,人民全都逃奔到鼎站来。〕沙营东北是狼代头领的辖地,东北方与水西接壤,与安贼里应外合作乱,进攻抢劫邻近区域;上面的官僚只会用升官来引诱他,不敢查问一下。

据考察,此岭最高,西边是查城,东边是安笼著,都是高山绝顶上环绕成山坞的地方,位于群山之上。《一统志》上永宁州的安笼著关,正是指此地。普安州的安笼千户所,在安南卫东南方要走三天路程的地方,就是与广西省的安隆长官司交界,是去田州白隘经由的通道。在普安州的安笼千户所,应当作安隆,与广西的安隆名称相同,不应当作“安笼”,与永宁州的“安笼”互相混淆。

鼎站的山峡,从东北延向西南,它的东南方就是大山的山脊,而查城紧靠着大山的西北麓,也裂开一条峡谷延伸而去,是通往沙营土司的道路。这里的水源也是从东北的山脊上流下去,穿流过鼎站的街道而后往西去,向南坠入峡底,西南方峡谷侧边的山脊也是连环相接没有缺口,水便从峡底穿流过山腹往西流去,应该是往西注入盘江中去了。

篇7:前赤壁赋原文和译文

前赤壁赋原文和译文

[原文]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于是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于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客有吹洞萧者,倚歌而和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 下载更多资源请到:。本资源来源:

苏子愀然,正襟危坐,而问客曰:“何为其然也?”客曰:“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糜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苏子曰:“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而天地曾不能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客喜而笑,洗盏更酌,肴核既尽,杯盘狼藉。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

[译文]

壬戌年秋,七月十六日,苏氏与友人在赤壁下泛舟游玩。清风阵阵拂来,水面波澜不起。举起酒杯向同伴敬酒,吟诵(赞美)明月的诗句,吟唱婉转优美的乐曲。不多时,明月从东山后升起,盘桓在斗宿与牛宿之间。白茫茫的雾气横贯江面,清泠泠的水光连着天际。听任小船飘流到各处,凌于苍茫的万顷江面之上。乘着轻风(在江面上)无所不至,并不知到哪里才会停栖,感觉身轻得似要离开尘世飘飞而去,有如道家羽化成仙。 下载更多资源请到:。本资源来源:

于是喝酒喝得高兴起来,用手叩击着船舷,应声高歌。歌中唱道:“桂木船棹呵香兰船桨,迎击空明的粼波,逆着流水的泛光。我的心怀悠远,想望伊人在天涯那方”。同伴吹起洞箫,按着节奏为歌声伴和,洞箫呜呜作声:有如怨怼有如倾慕,既象啜泣也象低诉,余音在江上回荡,丝丝缕缕缭绕不绝。能使深谷中的蛟龙为之起舞,能使孤舟上的孀妇为之饮泣。

苏氏的神色也愁惨起来,整好衣襟坐端正,向同伴问道:“箫声为什么这样哀怨呢?”同伴回答:“‘月明星稀,乌鹊南飞’,这不是曹公孟德的诗么?(这里)向东可以望到夏口,向西可以望到武昌,山河接壤连绵不绝,(目力所及)一片郁郁苍苍。这不正是曹孟德被周瑜所围困的地方么?当初他攻陷荆州,夺得江陵,沿长江顺流东下,麾下的战船延绵千里,旌旗将天空全都蔽住,在江边持酒而饮,横转矛槊吟诗作赋,委实是当世的一位英雄人物,而今天又在哪里呢?何况我与你在江边的水渚上打渔砍柴,与鱼虾作伴,与麋鹿为友,(在江上)驾着这一叶小舟,举起杯盏相互敬酒,如同蜉蝣置身于广阔的天地中,象沧海中的一粒栗米那样渺小。(唉,)哀叹我们的一生只是短暂的`片刻,(不由)羡幕长江的没有穷尽。(想要)与仙人携手遨游各地,与明月相拥而永存世间。知道这些终究不能实现,只得将憾恨化为箫音,托寄在悲凉的秋风中罢了。” 下载更多资源请到:。本资源来源:

苏氏道:“你可也知道这水与月?流逝的就象这水,其实并没有真正逝去;时圆时缺的就象这月,终究又何尝盈亏。可见,从事物变易的一面看来,天地间没有一瞬间不发生变化;而从事物不变的一面看来,万物与自己的生命同样无穷无尽,又有什么可羡慕的呢?何况天地之间,凡物各有自己的归属,若不是自己应该拥有的,即令一分一毫也不能求取。只有江上的清风,以及山间的明月,送到耳边便听到声音,进入眼帘便绘出形色,取得这些不会有人禁止,感受这些也不会有竭尽的忧虑。这是造物者(恩赐)的没有穷尽的大宝藏,你我尽可以一起享用。” 下载更多资源请到:。本资源来源:

于是同伴喜笑颜开,更换杯盏重新饮酒。菜肴果品都被吃个精光,只剩下桌上的杯碟一片凌乱。(苏子与同伴)在船里互相枕着睡去,不知不觉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

篇8:楚游日记四原文及译文

楚游日记四原文及译文

【原文】

二月初一日早饭于绿竹庵,以城市泥泞,不若山行。遂东南逾一小岭,至湘江之上。共一里,溯江至蒸水入湘处。隔江即石鼓合江亭。渡江登东岸,东南行,其地陂陀高下,四里,过把膝庵,又二里,逾把膝岭。岭南平畴扩然,望耒lěi水自东南来,直抵湖东寺门,转而北去。湖东寺者,在把膝岭东南三里平畴中,门对耒水,万历末无怀禅师所建,后憨山亦来同栖,有静室在其间。余至,适桂府供斋,为二内官强斋而去。乃西行五里,过木子、石子二小岭,从丁家渡渡江,已在衡城南门外。登崖上回雁峰,峰不甚高,东临湘水,北瞰衡城,俱在足下,雁峰寺笼罩峰上无余隙焉,然多就圯者。又饭于僧之千手观音殿。乃北下街衢,淖泥没胫小腿,一里,入南门,经四牌坊,城中阛闠与城东河市并盛。又一里,经桂府王城东,又一里,至郡衙西,又一里,出北门,遂北登石鼓山。山在临蒸驿之后,武侯庙之东,湘江在其南,蒸江在其北,山由其间度脉,东突成峰,前为禹碑享,大禹《七十二字碑》在焉。其刻较前所摹望日亭碑差古,而漶漫模糊殊甚,字形与译文亦颇有异者。其后为崇业堂,再上,宣圣殿中峙焉。殿后高阁甚畅,下名回澜堂,上名大观楼。西瞰度脊,平临衡城,与回雁南北相对,蒸、湘夹其左右,近出窗槛之下,惟东面合流处则在其后,不能全括。然三面所凭掔同牵,近而万家烟市,三水帆墙,湘江自南,蒸江自西,耒江自东南。远而岳云岭树,披映层叠,虽书院之宏伟,不及〔吉安〕白鹭大观,地则名贤乐育之区,而兼滕王、黄鹤滕王阁、黄鹤楼之胜,韩文公、朱晦庵、张南轩讲学之所。非白鹭之所得侔矣。楼后为七贤祠,祠后为生生阁。阁东向,下瞰二江蒸、湘。合流于前,耒水北入于二里外,与大观楼东西易向。盖大观踞山顶,收南北西三面之奇,而此则东尽二水同流之胜者也。又东为合江亭,其址较下而临流愈近。亭南崖侧,一隙高五尺,如合掌东向,侧肩入,中容二人,是为朱陵涧后门。求所谓“六尺鼓”不可得,亭下濒水有二石如竖婢碑,岂即遇乱辄鸣者耶?自登大观楼,正对落照,见黑云衔日,复有雨兆。下楼,践泥泞冒黑过青草桥,东北二里入绿竹庵。晚餐既毕,飓风怒号,达旦甫止,雨复潇潇下矣。

衡州城东面濒湘,通四门,余北西南三面鼎峙,而北为蒸水所夹。其城甚狭,盖南舒而北削云。北城外,则青草桥跨蒸水上,此桥又谓之韩桥,谓昌黎公过而始建者。然文献无征,今人但有草桥之称而已。而石鼓山界其间焉。盖城之南,回雁当其上,泻城之北,石鼓砥其下流,而潇、湘循其东面,自城南抵城北,于是一合蒸,始东转西南来,再合耒焉。

蒸水者,由湘之西岸入,其发源于邵阳县耶姜山,东北流经衡阳北界,会唐夫、衡西三洞诸水,又东流抵望日坳为黄沙湾,出青草桥而合于石鼓东。一名草江,以青草桥故。一名沙江,以黄沙湾故。谓之蒸者,以水气加蒸也。舟由青草桥入,百里而达水福,又八十里而抵长乐。

耒水者,由湘之东岸入,其源发于郴州之耒山,西北流经永兴、耒阳界。又有郴江发源于郴之黄岑山,白豹水发源于永兴之白豹山,资兴水发源于钴鉧泉,俱与耒水会。又西抵湖东寺,至耒口而合于回雁塔之南。舟向郴州、宜章者,俱由此入,过岭,下武水,入广之浈江。

来雁塔者,衡州下流第二重水口山也。石鼓从州城东北特起垂江,为第一重;雁塔又峙于蒸水之东、耒水之北,为第二重。其来脉自岣嵝转大海岭,度青山坳,下望日坳,东南为桃花冲,即绿竹、华严诸庵所附丽高下者。又南濒江,即为雁塔,与石鼓夹峙蒸江之左右焉。

衡州之脉,南自回雁峰而北尽于石鼓,盖邵阳、常宁之间迤逦而来,东南界于湘,西北界于蒸,南岳岣嵝诸峰,乃其下流回环之脉,非同条共贯者。徐灵期谓南岳周回八百里,回雁为首,岳麓为足,遂以回雁为七十二峰之一,是盖未经孟公坳,不知衡山之起于双髻也。若岳麓诸峰磅礴处,其支委固远矣。

初二日早起,欲入城,并游城南花药山。雨势不止,遂返天母庵。庵在修竹中,有乔松一株当户,其外层冈回绕,竹树森郁,俱在窗槛之下,前池浸绿,仰色垂痕,后坂帏红,桃花吐艳。原名桃花冲。风雨中春光忽逗,而泥屐未周,不能无开云之望。下午,滂沱弥甚,乃拥炉瀹yuè煮茗,兀坐竟日。

初三日寒甚,而地泞天阴,顾仆病作,仍拥炉庵中,作《上封寺募文》。中夜风声复作,达旦仍(未)止雨。

初四日雨,拥炉庵中,作完初上人《白石山精舍引》。

初五日峭寒,酿雨。令顾仆往河街城东濒湘之街,市肆所集。觅永州船,余拥炉书《上封疏》、《精舍引》,作《书怀诗》呈瑞光。

初六日雨止,泞甚。入城拜乡人金祥甫,因出河街。抵暮返,雨复霏霏。金乃江城金斗垣子,随桂府分封至此。其弟以荆溪壶开肆东华门府墙下。

初七日上午开霁。静闻同顾仆复往河街更定永州舡。余先循庵东入桂花园。乃桂府新构〔庆桂堂地〕,为赏桂之所。〔前列丹桂三株,皆耸干参天,接荫蔽日。其北宝珠茶五株,虽不及桂之高大,亦郁森殊匹。〕又东为桃花源。〔西自华严、天母二庵来,南北俱高岗夹峙,中层叠为池,池两旁依冈分坞,皆梵宫绀宇佛寺之别称,诸藩阉宦官亭榭,错出其间。〕桃花源之上即桃花冲,乃岭坳也。其南之最高处新结两亭,一曰停云,又曰望江,一曰望湖,在无忧庵后修竹间。时登眺已久,乃还饭绿竹庵。复与完初再上停云,从其北逾桃花冲坳,其东冈夹成池,越池而上,即来雁塔矣。塔前为双练堂,西对石鼓,返眺蒸、湘交会,亦甚胜也。塔之南,下临湘江,有巨楼可凭眺,惜已倾圮。楼之东即为耒江北入之口,时日光已晶朗,岳云江树,尽献真形。乃趣催促完初觅守塔僧,开扃开门而登塔,历五层。四眺诸峰,北惟衡岳最高,其次则西之雨母山,又次则西北之大海岭,其余皆冈陇高下,无甚峥嵘,而东南二方,固豁然无际矣。〔湘水自回雁北注城东,至石鼓合蒸,遂东转,经塔下。东合耒水北去,三水曲折,不及长江一望无尽,而纡回殊足恋也。〕眺望久之,恐静闻觅舟已还,遂归询之,则舟之行尚在二日后也。是日颇见日影山光,入更复雨。

按雨母山在府城西一百里,乃回雁与衡城来脉,兹望之若四五十里外者,岂非雨母,乃伊山耶?恐伊山又无此峻耳。《志》曰:“伊山在府西三十五里,乃桓伊读书处。”而雨母则大舜巡狩所经,亦云云阜。余苦久雨,望之不胜曲水之想。

初八日晨起雨歇,抵午有日光,遂入城,经桂府前。府在城之中,圆亘城半,朱垣碧瓦,新丽殊甚。前坊标曰“夹辅亲潢”,正门曰“端礼”。前峙二狮,其色纯白,云来自耒河内百里。其地初无此石,建府时忽开得二石笋,俱高丈五,莹白如一,遂以为狮云。仍出南门,一里,由回雁之麓又西一里,入花药山。山不甚高,即回雁之西转回环而下府城者。诸峰如展翅舒翼,四拱成坞,寺当其中,若在围城之内,弘敞宽阔为一方之冠。盖城北之桃花冲,俱静室星联,而城南之花药山,则丛林独峙者也。寺名报恩光孝禅寺。寺后悬级直上,山顶为紫云宫,则道院也。其地高耸,可以四眺。还寺,遇锡僧觉空,兴道人。其来后余,而先至此。因少憩方丈,观宋徽宗弟表文。其弟法名琼俊,弃玉牒指皇权而游云水。时知府卢景魁之子移酌入寺,为琼俊所辱,卢收之狱中,潜书此表,令狱卒王祐入奏,徽宗为之斩景魁而官封官王祐。其表文与徽宗之御札如此,寺僧以为宗门一盛事。然表中称衡州为邢州,御札斩景魁,即改邢为衡,且以王祐为衡守。其说甚俚鄙俗,恐寺中捏造而成,非当时之实迹也。出寺,由城西过大西门、小西门,城外俱巨塘环饶,阛闠连络。共七里,东北过草桥,又二里,入绿竹庵,已薄暮矣。是日雨已霁,迨中夜,雨声复作潺潺,达旦而不止。

初九日雨势不止,促静闻与顾仆移行李舟中,而余坐待庵中。将午,雨中别瑞光,过草桥,循城东过瞻岳、潇湘、柴埠三门,入舟。候同舟者,因复入城,市鱼肉笋米诸物。大鱼每二三月水至衡山县放子,土人俱于城东江岸以布兜围其沫,养为雨苗,以大艑贩至各省,皆其地所产也。过午出城,则舟以下客移他所矣。与顾仆携物匍匐雨中,循江而上,过铁楼及回雁峰下,泊舟已尽而竟不得舟。乃觅小舟,顺流复觅而下,得之于铁楼外,盖静闻先守视于舟,舟移既不为阻,舟泊复不为觇chān观测,听我辈之呼棹而过,杂众舟中竟不一应,遂致往返也,是日雨不止,舟亦泊不行。

【译文】

二月初一日早早地在绿竹庵吃了饭,因为城中街道泥泞,我想不如从山上行。于是往东南翻越一座小山岭,到达湘江边上。共走一里,溯江到了蒸水汇入湘江处。〔对岸就是石鼓合江亭。〕渡过江登上东岸,往东南行,那地方山坡高低不平,走四里,经过把膝庵,又走两里,翻过把膝岭。岭南面田畴平坦宽广,举目望去,来水从东南方流来,直抵湖东寺门前,折往北流去。湖东寺在把膝岭东南面三里平坦的田野中,寺门对着来水,它是万历末年无怀禅师建的,后来憨山也到寺中来与无怀一同住留,他有间静室在寺中。我到达寺中时,正遇上桂府施舍斋饭给僧人,他俩被两个宦官强行拉着去吃斋饭了。于是往西行五里,翻过木子、石子两座小山岭,从丁家渡渡过江,这里已经在衡州城南门外。攀着山崖上了回雁峰,这峰不很高,向东临眺湘水,往北俯瞰衡州城,都在脚下,雁峰寺笼罩在峰上,使峰上不再有空隙,然而寺中的殿宇许多处即将坍塌。又在僧人住的千手观音殿吃了饭。这才往北向下朝街道走去,路上污泥淹没到小腿,,里后,进入城南门,经过四牌坊,城中的街道店铺与城东的河市同样繁盛。又走一里,经过桂府王城东面,又走一里,到府衙门西面,又走一里,出了城北门,便往北登上石鼓山。这山在临蒸骤后面、武侯庙东边,湘江在山南面,蒸江在山北面,山脉从两江之间穿越而过,到东面耸成山峰,峰前为禹碑亭,大禹的《七十二字碑))就立在亭中。碑上的刻字比起前面临摹到的望日亭中碑上的字来,略微古一些,但字迹非常模糊,不可辨识,字形和解释的文字也很有一些不相同的。禹碑亭后为崇业堂,再往上走,宣圣殿矗立在中间。殿后面高耸的楼阁非常宽敞舒适,下层名叫回澜堂,上层名叫大观楼。从楼上往西俯瞰石鼓山山脊穿越过去的地方,正好平平地对着衡城,与回雁峰南北相对峙,蒸、湘两江夹在楼的左右两边,江流近得从窗户门槛下流过,只有东面两江合流处在楼的后面,不能全部观览到。然而楼的三面所凭靠的,近处是居住着千万家人的市街,以及三条江流中来往行驶的船只,〔湘江从南面来,蒸江从西面来,来江从东南面来。〕远处却是高山、云彩、峰岭、树木,它们相互遮蔽映衬,层层叠叠,虽然书院的宏伟,不如吉安白鹭书院那样壮观,但却是名士贤达们乐意讲学育才的一个地方,兼有滕王阁、黄鹤楼的优越之处,〔它们是韩文公、朱晦庵、张南轩讲授学业的处所。〕不是白鹭书院能够比得上的。这座楼的后面为七贤祠,祠后面为生生阁。阁朝向东,往下俯瞰,两江〔蒸江、湘江。〕汇合在阁前,来水在两江合流处北面两里外汇入,此阁与大观楼的朝向相反,大观楼朝西,此阁朝东。大略地说,大观楼雄踞山顶,囊括了南北西三面的奇观,而此阁却尽收东面两水同流的美景。又往东为合江亭,亭址所在处较为低下而更加临近江流。亭南面石崖边,有条五尺高的缝隙,如同两掌相合而朝向东面,侧着肩膀进去,里面可以容纳两个人,这是朱陵洞的后门。我寻觅所谓的“六尺鼓”,但没有找到。合江亭下靠近江水边有两块石头若如竖立着的两块碑,它们难道就是所说的遇到时世危乱便自动鸣响的那石头吗?登上大观楼时,正对着落日残辉,见太阳隐隐地藏在黑云后边,又出现了要下雨的征兆。下了楼,踩着污泥趁着夜色越过青草桥,往东北走两里进入绿竹庵。吃过晚餐后,咫风怒号,直到天亮才停止,而雨又潇潇地下了起来。

衡州城东面濒临湘江,通着四个门,余下北西南三面如鼎一样并峙,而北面被蒸水夹着。城很狭窄,大体上南部较宽展而北部窄削。北城外,青草桥横架在蒸水上,〔此桥又称为韩桥,说是昌黎先生经过此处而建立的。然而图书文籍中找不到证明,今人只有草桥的称呼而已。〕而石鼓山隔在北城与青草桥之间。城南面,回雁峰耸立在湘水岸上,城北面,石鼓山屹立在它的下游,而潇湘水顺回雁峰东面,从城南流抵城北,到城北后首先汇合蒸水,才从东面折向西南来,再汇合来水。蒸水从湘江西岸汇入湘江。它发源于邵阳县耶姜山,往东北流经衡阳县北界,汇合唐夫以及衡山西面的三个洞等处来的水,又往东流抵望日坳,形成黄沙湾,然后流出青草桥而与湘江汇合在石鼓山东面。它一个名称叫草江,〔因流经青草桥的缘故。〕又有一个名称叫沙江,〔因流经黄沙湾的缘故。〕而称之为蒸江,是因为水流中的水气如蒸气般缭绕上升。船从青草桥进入江中,航行一百里便到达水福,又航行八十里而抵达长乐。

来水从湘江的东岸汇入湘江。它发源于郴州的来山,往西北流经永兴、来阳两县界。又有条郴江发源于郴州的黄岑山,一条白豹水发源于永兴县的白豹山,一条资兴水发源于钻拇泉,它们都与来水汇合。又折往西流抵湖东寺,到来口与湘江汇合在回雁塔的南面。到郴州、宜章县去的船,都从汇流处入水。越过山岭,下到武水中,顺武水进入广东的侦江。来雁塔山是衡州城水流下游第二重水口处的山。石鼓山从州城东北孤零零耸起,垂立在江边,为第一重;雁塔山又耸立在蒸水的东面、来水的北面,为第二重。它的来脉从峋峻峰折向大海岭,越青山坳,下望日坳,往东南延伸为桃花冲,〔即绿竹、华严等各庵依地势高低列置在其间的那个山冲。〕又往南延伸到江边,便是雁塔山,它与石鼓山夹峙在蒸江的左右两边。

衡州府城的山脉,南边从回雁峰开始,北边到石鼓山结束,它大概从邵阳县、常宁县之间曲折连绵而来,东南以湘江为界,西北以蒸江为界,南岳的峋峻等山峰,是它的尾部曲折环绕的山脉,与它不是共同贯通的一条。徐灵期说南岳周围八百里,回雁峰为首,岳麓山为尾,这样便将回雁峰视为南岳七十二峰之一,这大概是因为没有从孟公坳走过,不知道衡山起自于双髻峰的缘故。至于岳麓等广阔无边的各处山峰,因为是衡山支脉的末尾,固然延伸得很远了。

初二日早晨起来,想进城去,并游览城南的花药山,因为雨势不止,便返回天母庵。此庵在修竹丛中,对着庵门有一棵高大的松树,庵外层层山冈曲折环绕,翠竹绿树丛生繁茂,这一切都近在窗户门槛之下。庵前的池塘中浸染着绿色,仰看是青翠的山色,俯视是枝叶花草倒映在水波中的痕印;庵后山坡上一片缨红,桃花争相吐艳。〔这地方原名桃花冲。〕风雨中忽然春光如此惹人,而我沾带泥浆的'足迹还未能遍游周围地方,这就令我不能没有云开雾散天气放晴的期望。下午,雨下得更大,于是围着火炉煮茶喝,终日坐着不动。

初三日天气很寒冷,地上泥泞并且天阴,顾仆又发病,于是仍旧围着火炉坐在庵中,写作《上封寺募文》。半夜时风声又起,到天亮雨仍未停止。

初四日天下着雨,围着火炉坐在庵中,为完初上人写作《白石山精舍引》。

初五日天气严寒,天空中酝酿着一场雨。叫顾仆到河街〔城东濒临湘江的一条街道,是店铺集中的地方。〕寻找去永州府的船只,我围坐在火炉旁书写《上封疏》、《精舍引》,并作了《书怀诗》呈送给瑞光。

初六日雨停了亨但地上泥泞得狠,进城去拜会家乡人金祥甫,顺便出城到了河街。傍晚返回庵中,雨又大下了起来。〔金祥甫是江阴人金斗垣的儿子,随同桂府被分封到此地。他弟弟开了个专门卖荆溪壶的店铺,在东华门府墙下。〕

初七日上午云开雾散天气转晴。静闻和顾仆又到河街再次预定去永州府的船。我先顺着庵往东进到桂花园。〔这园是桂府新近营建的庆桂堂的属地,为赏桂的处所。〕园中前面排列着三棵丹桂,棵棵都是枝干高耸入云空,遮天蔽日。北面有五棵宝珠茶,它们虽不如桂树那样高大,但也葱郁繁茂,极少有比得上的。又往东为桃花源。从西面华严、天母庵过来,南北都是高高的山冈夹峙,中间是一个个高低错落的池塘,池塘两旁依山冈之势分别形成一条条山坞,山坞中都是佛寺,藩王以及众宦官们的亭阁台榭,错落点布在其间。桃花源上面就是桃花冲,它是一个岭坳。它南面的最高处新建有两个亭子,一个叫停云亭,又叫望江亭;另一个叫望湖亭,位于无忧庵后面的修竹丛中。当时登上亭子眺望已久,便返回绿竹庵中吃饭。饭后又与完初再次登上停云亭,从亭北面越过桃花冲坳,坳东面山冈夹峙形成池塘,越过池塘往上走,就是来雁塔了。塔前面为双练堂,西面对着石鼓山,从此处回首眺望蒸江、湘江交汇的图景,也非常壮美。塔的南边,下临湘江,那里有座巨大的楼,可以登上去居高眺远,可惜那楼已经倾塌。楼的东面就是来江往北汇入湘江的江口,当时日光已经很明朗,山岳、云彩、江流、树木,全都显现出了真实形态。于是催促完初寻找到守塔的僧人,开了塔门,朝塔上攀登,共爬了五层。从塔上向四处眺望众山峰,只有北面的衡岳最高,其次是西面的雨母山,再次是西北面的大海岭,其余都是些高低起伏的山冈山坡,没有什么高峻的峰峦,因而东南两方,自然就广阔无边了。湘水从回雁峰下往北流到城东,到石鼓山汇合蒸水,便折向东,流经塔下,往东汇合来水而向北流去,这三条水流蜿蜒曲折,不如长江那样直泻而去一望无际,然而迂回绕流的情景很值得依恋。眺望了许久,恐怕静闻他们去找船已经回来,便返回庵中,向他们询问,得知开船的日期还在两天后。这天见到了几次太阳的影子和许多山电的景致,但进入庵中后又下起了雨。按文献记载,雨母山在衡州府城西面一百里,是回雁峰与衡州城山脉的来脉,现望过去像是在四五十里以外的那山,难道不是雨母山,而是伊山吗?恐怕伊山又没有这样峻峭。〔志书上记载道:“伊山在府城西面三十五里,是桓伊读书的地方”。而雨母山是大舜巡视天下时经过的山,也叫云阜山。苦子较长时间以来雨水不断,望着雨母山,我不再有曲水的希冀。〕

初八日早晨起来,雨停了,到中午有了阳光,于是进入城中,从桂府前面经过。桂府在衡州府城内,呈圆形横贯在府城的半中间,红墙碧瓦,极其新整壮丽。前面的牌坊上标着“夹辅亲潢”,正门叫“端礼”门。府门前屹立着一对石狮子,颜色纯白,据说原石来自百里外的末河中。那地方原先没有此种石头,建府时忽然开挖得两根石笋,都是一丈五尺高,光亮洁白如同一体,于是便用来雕刻成石狮。仍旧出了城南门,走一里,然后从回雁峰麓又往西一里,进入花药山中。这山不很高,它就是回雁峰折向西又曲折环绕而向府城延伸下去的那山。众峰如同展翅舒翼,四面环拱围成山坞,寺坐落在山坞中,若如处在四周有防守的城内,寺的弘大宽敞是这地方中的第一。城北的桃花冲中,都是静室,如繁星点缀;而城南的花药山中,却是一寺独耸而众僧聚居。寺名叫报恩光孝禅寺。寺后面,悬空的石阶路直通向上,山顶为紫云宫,是个道院。那里地势高耸,可以眺望四方。回到寺内,遇到无锡县僧人觉空,〔 他是兴道人。〕 他比我后来,却先到达此处。于是在方丈中稍事休息,观看宋徽宗弟弟的一个奏表。宋徽宗的弟弟法名叫琼俊,他抛弃皇族的身份而云游四方。他在此寺时,知州卢景魁的儿子将酒席搬到寺中来吃,被他侮辱,于是卢景魁把他逮进狱中,他暗中写了这个奏表,叫狱卒王枯上奏朝廷,徽宗为此斩了卢景魁而给王佑加官。琼俊的奏表与徽宗的亲笔批文反映的就是这么件事,寺中僧人将它视为佛教禅宗的一件盛事石然而奏表中称衡州为邢州,徽宗斩卢景魁的批文中,就把“邢”改为“衡”,而且任命王佑为衡州知州。奏表中的文词很是不雅,恐怕是寺中僧人捏造成的,不是当时的实际事实。出了寺,从城西走,路过大西门、小西门,城外到处都是大池塘环绕,街市相连。共走七里,往东北跨过草桥,又走两里,回到绿竹庵中,已经傍晚了。这一日白天雨已经停了,到半夜,雨声又潺潺作响,到天明也不停止。

初九日雨势不止,催促静闻与顾仆将行李搬到船中,而我坐在庵中等待。将近午时,在雨中辞别了瑞光,越过草桥,顺城东经过瞻岳、潇湘、柴埠三门,进入船中。因等候同船的其他乘客,于是重新入城,购买鱼、肉、笋、米等各种物品。〔大鱼每年二三月顺水游到衡山县境内繁殖,当地人都到城东江岸用布兜围起鱼吐出的唾液,养成鱼苗,人们用形扁而浅的大船贩到各省去卖的都是这地方产的。〕过了中午出城来到江边,却发现船因为下乘客移往别处去了。与顾仆携带着物件,在雨中竭力寻找船只,我们顺江而上,经过铁楼以及回雁峰下,已经到达所有停泊船只的尽头,然而竟然没有找到我们所搭乘的那船。于是找了只小船坐着,顺流而下又找回来,最后在铁楼外找到。静闻原先在船中看守时,船移动地方他既不阻止,停泊后又不看看外面的动靓听凭我俩在小船上呼喊而过,混杂的众多船只中竟没有一声应答,这便使得我俩来回找寻。这天雨不停,船也停泊着不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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