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唐纪唐纪七十二文言文

时间:2023年09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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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1:资治通鉴唐纪唐纪七十二文言文

资治通鉴唐纪唐纪七十二文言文

起阏逢执徐六月,尽强圉协洽三月,凡二年有奇。

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下之上

中和四年甲辰,公元八八四年

六月,壬辰,东川留后高仁厚奏郑君雄斩杨师立出降。仁厚围梓州久不下,乃为书射城中,道其将士曰:“仁厚不忍城中玉石俱焚,为诸君缓师十日,使诸君自成其功。若十日不送师立首,当分见兵为五番,番分昼夜以攻之,于此甚逸,于彼必困矣。五日不下,四面俱进,克之必矣。诸君图之!”数日,君雄大呼于众曰:“天子所诛者元恶耳,他人无预也!”众呼万岁,大噪,突入府中,师立自杀,君雄挈其首出降。仁厚献其首及妻子于行在,陈敬瑄钉其子于城北,敬瑄三子出观之,钉者呼曰:“兹事行及汝曹,汝曹于后努力领取!”三子走马而返。以高仁厚为东川节度使。

甲辰,武宁将李师悦与尚让追黄巢至瑕丘,败之。巢众殆尽,走至狼虎谷,丙午,巢甥林言斩巢兄弟妻子首,将诣时溥,遇沙陀博野军,夺之,并斩言首以献于溥。

蔡州节度使秦宗权纵兵四出,侵噬邻道。天平节度使硃瑄,有众三万,从父弟瑾,勇冠军中。宣武节度使硃全忠为宗权所攻,势甚窘,求救于瑄,瑄遣瑾将兵救之,败宗权于合乡。全忠德之,与瑄约为兄弟。

秋,七月,壬午,时溥遣使献黄巢及家人首并姬妾,上御大玄楼受之。宣问姬妾:“汝曹皆勋贵子女,世受国恩,何为从贼?”其居首者对曰:“狂贼凶逆,国家以百万之众,失守宗祧,播迁巴、蜀;今陛下以不能拒贼责一女子,置公卿将帅于何地乎!”上不复问,皆戮之于市。人争与之酒,其馀皆悲怖昏醉,居首者独不饮不泣,至于就刑,神色肃然。

硃全忠击秦宗权,败示权于溵水。

李克用至晋阳,大治甲兵,遣榆次镇将雁门李承嗣奉表诣行在,自陈:“有破黄巢大功,为硃全忠所图,仅能自免,将佐已下从行者三百馀人,并牌印皆没不返。全忠仍榜东都、陕、孟,云臣已死,行营兵溃,令所在邀遮屠翦,勿令潮失,将士皆号泣冤诉,请复仇雠。臣以朝廷至公,当俟诏命,拊循抑止,复归本道。乞遣使按问,发兵诛讨,臣遣弟克勤将万骑在河中俟命。”时朝廷以大寇初平,方务姑息,得克用表,大恐,但遣中使赐优诏和解之。克用前后凡八表,称:“全忠妒功疾能,阴狡祸贼,异日必为国患。惟乞下诏削其官爵,臣自帅本道兵讨之,不用度支粮饷。”上累遣杨复恭等谕指,称:“吾深知卿冤,方事之殷,姑存大体。”克用终郁郁不平。时籓镇相攻者,朝廷不复为之辨曲直。由是互相吞噬,惟力是视,皆无所禀畏矣。

八月,李克用奏请割麟州隶河东,又奏请以弟克修为昭义节度使,皆许之。由是昭义分为二镇,进克用爵陇西郡王。克用奏罢云蔚防御使,依旧隶河东,从之。

九月,己未,加硃全忠同平章事。

以右仆射、大明宫留守王徽知京兆尹事。上以长安宫室焚毁,故久留蜀未归。徽招抚流散,户口稍归,复缮治宫室,百司粗有绪。冬,十月,关东籓表请车驾还京师。

硃全忠之降也,义成节度使王鐸为都统,承制除官。全忠初镇大梁,事鐸礼甚恭,鐸依以为援。而全忠兵浸强,益骄倨,鐸知不足恃,表请还朝,徙鐸为义昌节度使。

鹿晏弘之去河中,王建、韩建、张造、晋晖、李师泰各帅其众与之俱;及据兴元,以建等为巡内刺史,不遣之官。晏弘猜忌,众心不附,王建、韩建素相亲善,晏弘尤忌之,数引入卧内,待之加厚。二建密相谓曰:“仆射甘言厚意,疑我也,祸将至矣!”田令孜密遣人以厚利诱之,十一月,二建与张造、晋晖、李师泰帅众数千逃奔行在,令孜皆养为假子,赐与巨万,拜诸卫将军,使各将其众,号随驾五都。又遣禁兵讨晏弘,晏弘率众弃兴元走。

初,宦者曹知悫,本华原富家子,有胆略。黄巢陷长安,知悫归乡里,集壮士,据嵯峨山南,为堡自固,巢党不敢近。知悫数遣壮士变衣服语言,效巢党,夜入长安攻贼营,贼惊以为鬼神;又疑其下有叛者,由是心不自安。朝廷闻而嘉之,就除内常侍,赐金紫。知悫闻车驾将还,谓人曰:“吾施小术,使诸军得成大功,从驾群臣但平步往来,俟至大散关,当阅其可归者纳之。”行在闻之,恐其为变;田令孜尤恶之,密以敕旨谕邠宁节度使王行瑜,使诛之。行瑜潜师自嵯峨山北乘高攻之,知悫不为备,举营尽殪。令孜益骄横,禁制天子,不得有所主断。上患其专,时语左右而流涕。

鹿晏弘引兵东出襄州,秦宗权遣其将秦诰、赵德諲将兵会之,共攻襄州,陷之;山南东道节度使刘臣容奔成都。德諲,蔡州人也。晏弘引兵转掠襄、邓、均、房、庐、寿,复还许州。忠武节度使周岌闻其至,弃镇走,晏弘遂据许州,自称留后,朝廷不能讨,因以为忠武节度使。

十二月,己丑,陈敬瑄表辞三川都指挥、招讨、制置、安抚等使,从之。

初,黄巢转掠福建,建州人陈岩聚众数千保乡里,号九龙军,福建观察使郑镒奏为团练副使。泉州刺史、左厢都虞候李连有罪,亡入溪洞,合众攻福州,岩击败之。镒畏岩之逼,表岩自代,壬寅,以岩为福建观察使。岩为治有威惠,闽人安之。

义昌节度使兼中书令王鐸,厚于奉养,过魏州,侍妾成列,服御鲜华,如承平之态。魏博节度使乐彦祯之子从训,伏卒数百人于漳南高鸡泊,围而杀之,及宾僚从者三百馀人皆死,掠其资装侍妾而还。彦祯奏云为盗所杀,朝廷不能诘。

赐邠宁军号曰静难。

是岁,馀杭镇使陈晟逐睦州刺史柳超,颍州都知兵马使汝阴王敬荛逐其刺史,各领州事,朝廷因命为刺史。

均州贼帅孙喜聚众数千人,谋攻州城,刺史吕烨不知所为。都将武当冯行袭伏兵江南,自乘小舟迎喜,谓曰:“州人得良牧,无不归心,然公所从之卒大多,州人惧于剽掠,尚以为疑。不若置军江北,独与腹心轻骑俱进,行袭请为前道,告谕州人,无不服者矣。”喜以为然,从之;既渡江,军吏迎谒,伏兵发,行袭手击喜,斩之,从喜者皆死,江北军望之俱溃。山南东道节度使上其功,诏以行袭为均州刺史。州西有长山,当襄、邓入蜀之道,群盗据之,抄掠贡赋,行袭讨诛之,蜀道以通。

凤翔节度使李昌言病,表弟昌符知留后。昌言薨,制以昌符为凤翔节度使。

时黄巢虽平,秦宗权复炽,命将出兵,寇掠邻道,陈彦侵淮南,秦贤侵江南,秦诰陷襄、唐、邓,孙儒陷东都、孟、陕、虢,张晊陷汝、郑,卢瑭攻汴、宋,所至屠翦焚荡,殆无孑遗。其残暴又甚于巢,军行未始转粮,车载盐尸以从。北至卫、滑,西及关辅,东尽青、齐,南出江、淮,州镇存者仅保一城,极目千里,无复烟火。上将还长安、畏宗权为患。

光启元年乙巳,公元八八五年

春,正月,戊午,下诏招抚之。

己卯,车驾发成都,陈敬瑄送至汉州而还。

荆南监军硃敬玫所募忠勇军暴横,节度使陈儒患之。郑绍业之镇荆南也,遣大将申屠琮将兵五千击黄巢于长安。军还,儒告琮,使除之。忠勇将程君之闻之,帅其众奔朗州,琮追击之,杀百馀人,馀众皆溃,自是琮复专军政。

雷满屡攻掠荆南,儒重赂以却之。淮南将张瑰、韩师德叛高骈,据复、岳二州,自称刺史,儒请瑰摄行军司马,师德摄节度副使,将兵击雷满。师德引兵上峡大掠,归于岳州,瑰还兵逐儒而代之。儒将奔行在,瑰劫还,囚之。瑰,渭州人,性贪暴,荆南旧将夷灭殆尽。

先是,硃敬玫屡杀大将及富商以致富,朝廷遣中使杨玄晦代之。敬玫留居荆南,尝曝衣。瑰见而欲之,遣卒夜攻之,杀敬玫,尽取其财。瑰恶牙将郭禹慓悍,欲杀之,禹结党千人亡去,庚申,袭归州,据之,自称刺史。禹,青州人成汭也,因杀人亡命,更其姓名。

南康贼帅卢光稠陷虔州,自称刺史,以其里人谭全播为谋主。

秦宗权责租赋于光州刺史王绪,绪不能给,宗权怒,发兵击之。绪惧,悉举光、寿兵五千人,驱吏民渡江,以刘行全为前锋,转掠江、洪、虔州,是月,陷汀、漳二州,然皆不能守也。

秦宗权寇颍、亳,硃全忠败之于焦夷。

二月,丙申,车驾至凤翔。三月,丁卯,至京师;荆棘满城,狐兔纵横,上凄然不乐。己巳,赦天下,改元。时朝廷号令所在,惟河西、山南、剑南、岭南数十州而已。

秦宗权称帝,置百官,诏以武宁节度使时溥为蔡州四面行营兵马都统以讨之。

卢龙节度使李可举、成德节度使王镕恶李克用之强,而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与克用亲善,为侄鄴娶克用女。又,河北诸镇,惟义武尚属朝廷,可举等恐其窥伺山东,终为己患,乃相与谋曰:“易、定,燕、赵之馀也。”约共灭处存而分其地。又说云中节度使赫连鐸使攻克用之背。可举遣其将李全忠将兵六万攻易州,镕遣将将兵攻无极。处存告急于克用,克用遣其将康君立等将兵救之。

闰月,秦宗权遣其弟宗言寇荆南。初,田令孜在蜀募新军五十四都,每都千人,分隶两神策,为十军以统之,又南牙、北司官共万馀员。是时籓镇各专租税,河南、北、江、淮无复上供,三司转运无调发之所,度支惟收京畿、同、华、凤翔等数州租税,不能赡,赏赉不时,士卒有怨言。令孜患之,不知所出。先是,安邑、解县两池盐皆隶盐铁,置官榷之。中和以来,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专之,岁献三千车以供国用,令孜奏复如旧制隶盐铁。夏,四月,令孜自兼两池榷盐使,收其利以赡军。重荣上章论诉不已,遣中使往谕之,重荣不可。时令孜多遣亲信觇籓镇,有不附己者,辄图之。令孜养子匡祐使河中,重荣待之甚厚,而匡祐傲甚,举军皆愤怒。重荣乃数令敢罪恶,责其无礼,监军为讲解,仅得脱去。匡祐归,以告令孜,劝图之。五月,令孜徙重荣为泰宁节度使,以泰宁节度使齐克让为义武节度使,以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为河中节度使,仍诏李克用以河东军援处存赴镇。

卢龙兵攻易州,裨将刘仁恭穴地入城,遂克之。仁恭,深州人也。李克用自将救无极,败成德兵。成德兵退保新城,克用复进击,大破之,拔新城,成德兵走,追至九门,斩首万馀级。卢龙兵既得易州,骄怠,王处存夜遣卒三千蒙羊皮造城下,卢龙兵以为羊也,争出掠之,处存奋击,大破之,复取易州,李全忠走。

加陕虢节度使王重盈同平章事。

李全忠既丧师,恐获罪,收馀众还袭幽州。六月,李可举窘急,举族登楼自焚死,全忠自为留后。

东都留守李罕之与秦宗权将孙儒相拒数月,罕之兵少食尽,弃城,西保渑池,宗权陷东都。

秋,七月,以李全忠为卢龙留后。

乙巳,右补阙常浚上疏,以为:“陛下姑息籓镇太甚,是非功过,骈首并足,致天下纷纷若此,犹未之寤,岂可不念骆谷之艰危,复怀西顾之计乎!宜稍振典刑以威四方。”田令孜之党言于上曰:“此疏传于籓镇,岂不致其猜忿!”庚戌,贬浚万州司户,寻赐死。

沧州军乱,逐节度使杨全玫,立牙将卢彦威为留后,全玫奔幽州。以保銮都将曹诚为义昌节度使,以彦威为德州刺史。

孙儒据东都月馀,烧宫室、官寺、民居,大掠席卷而去,城中寂无鸡犬。李罕之复引其众入东都,筑垒于市西而居之。

王重荣自以有复京城功,为田令孜所摈,不肯之兗州,累表论令孜离间君臣,数令孜十罪,令孜结邠宁节充使硃玫、凤翔节度使李昌符以抗之。王处存亦上言:“幽、镇兵新退,臣未敢离易、定。且王重荣无罪,有大功于国,不宜轻有改易,摇籓镇心。”诏趣其上道。八月,处存引军至晋州,刺史冀君武闭城不内而还。

洺州刺史马爽,与昭义行军司马奚忠信不叶,起兵屯邢州南,胁孟方立请诛忠信。既而众溃,爽奔魏州,忠信使人赂乐彦祯而杀之。

秦宗权攻邻道二十馀州,陷之;唯陈州距蔡百馀里,兵力甚弱,刺史赵犨日与宗权战,宗权不能屈。诏以犨为蔡州节度使。犨德硃全忠之援,与全忠结婚,凡全忠所调发,无不立至。

王绪至漳州,以道险粮少,令军中“无得以老弱自随,犯者斩!”唯王潮兄弟扶其母董氏崎岖从军,绪召潮等责之曰:“军皆有法,未有无法之军。汝违吾令而不诛,是无法也。”三子曰:“人皆有母,未有无母之人;将军奈何使人弃其母!”绪怒,命斩其母。三子曰:“潮等事母如事将军,既杀其母,安用其子!请先母死。”将士皆为之请,乃舍之。有望气者谓绪曰:“军中有王者气。”于是绪见将卒有勇略逾己及气质魁岸者皆杀之。刘行全亦死,众皆自危,曰:“行全亲也,且军锋之冠,犹不免,况吾属乎!”行至南安,王潮说其前锋将曰:“吾属违坟墓,捐妻子,羁旅外乡为群盗,岂所欲哉!乃为绪所迫胁故也。今绪猜刻不仁,妄杀无辜,军中孑孑者受诛且尽。子须眉若神,骑射绝伦,又为前锋,吾窃为子危之!”前锋将执潮手泣,问计安出。潮为之谋,伏壮士数十人于篁竹中,伺绪至,挺剑大呼跃出,就马上擒之,反缚以徇,军中皆呼万岁。潮推前锋将为主,前锋将曰:“吾属今日不为鱼肉,皆王君力也。天以王君为主,谁敢先之!”相推让数四,卒奉潮为将军。绪叹曰:“此子在吾网中不能杀,岂非天哉!”潮引兵将还光州,约其属,所过秋豪无犯。行及沙县,泉州人张延鲁等以刺史廖彦若贪暴,帅耆老奉牛酒遮道,请潮留为州将,潮乃引兵围泉州。

九月,戊申,以陈敬瑄为三川及峡内诸州指挥、制置等使。

蔡军围荆南,马步使赵匡谋奉前节度使陈儒以出,留后张瑰觉之,杀匡及儒。

冬,十月,癸丑,秦宗权败硃全忠于八角。

王重荣求救于李克用,克用方怨朝廷不罪硃全忠,选兵市马,聚结诸胡,议攻汴州,报曰:“待吾先灭全忠,还扫鼠辈如秋叶耳!”重荣曰:“待公自关东还,吾为虏矣。不若先除君侧之恶,退擒全忠易矣。”时硃玫、李昌符亦阴附硃全忠,克用乃上言:“玫、昌符与全忠相表里,欲共灭臣,臣不得不自救,已集蕃、汉兵十五万,决以来年济河,自谓北讨二镇;不近京城,保无掠扰。既诛二镇,乃旋师灭全忠以雪仇耻。”上遣使者谕释,冠盖相望。硃玫欲朝廷讨克用,数遣人潜入京城,烧积聚,或刺杀近侍,声云克用所为。于是京师震恐,日有讹言。令孜遣玫、昌符将本军及神策鄜、延、灵、夏等军各三万人屯沙苑,以讨王重荣。重荣发兵拒之,告急于李克用,克用引兵赴之。十一月,重荣遣兵攻同州,刺史郭璋出战,败死。重荣与玫等相守月馀,克用兵至,与重荣俱壁沙苑,表请诛令孜及玫、昌符。诏和解之,克用不听。十二月,癸酉,合战,玫、昌符大败,各走还本镇,溃军所过焚掠。克用进逼京城,乙亥夜,令孜奉天子自开远门出幸凤翔。

初,黄巢焚长安宫室而去,诸道兵入城纵掠,焚府寺民居什六七,王徽累年补葺,仅完一二,至是复为乱兵焚掠,无孑遗矣。

是岁,赐河中军号护国。

光启二年丙午,公元八八六年

春,正月,镇海牙将张郁作乱,攻陷常州。

李克用还军河中,与王重荣同表请大驾还宫,因罪状田令孜,请诛之。上复以飞龙使杨复恭为枢密使。

戊子,令孜请上幸兴元,上不从。是夜,令孜引兵入宫,劫上幸宝鸡,黄门卫士从者才数百人,宰相朝臣皆不知。翰林学士承旨杜让能宿直禁中,闻之,步追乘舆,出城十馀里,得人所遗马,无羁勒,解带系颈而乘之,独追及上于宝鸡。明日,乃有太子少保孔纬等数人继至。让能,审权之子;纬,戣之孙也。宗正奉太庙神主至鄠,遇盗,皆失之。朝士追乘舆者至盩厔,为乱兵所掠,衣装殆尽。庚寅,上以孔纬为御史大夫,使还召百官,上留宝鸡以待之。时田令孜弄权,再致播迁,天下共忿疾之。硃玫、李昌符亦耻为之用,且惮李克用、王重荣之强,更与之合。

萧遘因邠宁奏事判官李松年至凤翔,遣召硃玫亟迎车驾,癸巳,玫引步骑五千至凤翔。孔纬诣宰相,欲宣诏召之,萧遘、裴澈以令孜在上侧,不欲往,辞疾不见。纬令台吏趣百官诣行在,皆辞以无袍笏,纬召三院御史,泣谓:“布衣亲旧有急,犹当赴之。岂有天子蒙尘,为人臣子,累召而不往者!”御史请办装数日而行,纬拂衣起曰:“吾妻病垂死且不顾,诸君善自为谋,请从此辞!”乃诣李昌符,请骑卫送至行在,昌符义之,赠装钱,遣骑送之。

瑄宁、凤翔兵追逼乘舆,败神策指挥使杨晟于潘氏,钲鼓之声闻于行宫。田令孜奉上发宝鸡,留禁军守石鼻为后拒。置感义军于兴、凤二州,以杨晟为节度使,守散关。

时军民杂糅,锋镝纵横,以神策军使王建、晋晖为清道斩斫使,建以长剑五百前驱奋击,乘舆乃得前。上以传国宝授建使负之以从,登大散岭。李昌符焚阁道丈馀,将摧折,王建扶掖上自烟焰中跃过。夜,宿板下,上枕建膝而寝,既觉,始进食,解御袍赐建曰:“以其有泪痕故也。”车驾才入散关,硃玫已围宝鸡。石鼻军溃,玫长驱攻散关,不克。嗣襄王煴,肃宗之玄孙也,有疾,从上不及,留遵涂驿,为玫所得,与俱还凤翔。

庚戌,李克用还太原。

二月,王重荣、硃政、李昌符复上表请诛田令孜。

以前东都留守郑从谠为守太傅兼侍中。

硃玫、李昌符使山南西道节度使石君涉栅绝险要,烧邮驿,上由它道以进。山谷崎岖,邠军迫其后,危殆者数四,仅得达山南。三月,壬午,石君涉弃镇逃归硃玫。

癸未,凤翔百官萧遘等罪状田令孜及其党韦昭度,请诛之。初,昭度因供奉僧澈结宦官,得为相。澈师知玄鄙澈所为,昭度每与同列诣知玄,皆拜之,知玄揖使诣澈啜茶。

山南西道监军冯翊严遵美迎上于西县,丙申,车驾至兴元。

戊戌,以御史大夫孔纬、翰林学士承旨、兵部尚书杜让能并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保銮都将李鋋等败邠军于凤州。

诏加王重荣应接粮料使,使调本道谷十五万斛以济国用。重荣表称令孜未诛,不奉诏。

以尚书左丞卢渥为户部尚书,充山南西道留后。以严遵美为内枢密使,遣王建帅部兵戍三泉,晋晖及神策使张造帅四都兵屯黑水,修栈道以通往来。以建遥领壁州刺史。将帅遥领州镇自此始。

陈敬瑄疑东川节度使高仁厚,欲去之。遂州刺史郑君立起兵攻陷汉州,进向成都。敬瑄遣其将李顺之逆战,君立败死。敬瑄又发维、茂羌军击仁厚,杀之。

硃玫以田令孜在天子左右,终不可去,言于萧遘曰:“主上播迁六年,中原将士冒矢石,百姓供馈饷,战死饿死,什减七八,仅得复京城。天下方喜车驾还宫,主上更以勤王之功为敕使之荣,委以大权,使堕纲纪,骚扰籓镇,召乱生祸。玫昨奉尊命来迎大驾,不蒙信察,反类胁君。吾辈报国之心极矣,战贼之力殚矣,安能垂头弭耳,受制于阍寺之手哉!李氏孙尚多,相公盍改图以利社稷乎?”遘曰:“主上践阼十馀年,无大过恶。正以令孜专权肘腋,致坐不安席,上每言之,流涕不已。近日上初无行意,令孜陈兵帐前,迫胁以行,不容俟旦。罪皆在令孜,人谁不知!足下尽心王室,正有引兵还镇,拜表迎銮。废立重事,伊、霍所难,遘不敢闻命!”玫出,宣言曰:“我立李氏一王,敢异议者斩!”

夏,四月,壬子,玫逼凤翔百官奉襄王煴权监军国事,承制封拜指挥,仍遣大臣入蜀迎驾,盟百官于石鼻驿。玫使萧遘为册文,遘辞以文思荒落;乃使兵部侍郎判户部郑昌图为之。乙卯,煴受册,玫自兼左、右神策十军使,帅百官奉煴还京师;以郑昌图同平章事、判度支、盐铁、户部,各置副使,三司之事一以委焉。河中百官崔安潜等上襄王笺,贺受册。

田令孜自知不为天下所容,乃荐枢密使使杨复恭为左神策中尉、观军容使,自除西川监军使,往依陈敬瑄。复恭斥令孜之党,出王建为利州刺史,晋晖为集州刺史,张造为万州刺史,李师泰为忠州刺史。

五月,硃玫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萧遘为太子太保,自加侍中、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加裴澈判度支,郑昌图判户部;以淮南节度使高骈兼中书令,充江、淮盐铁、转运等使、诸道行营兵马都统;淮南右都押牙、和州刺史吕用之为岭南东道节度使;大行封拜以悦籓镇。遣吏部侍郎夏侯潭宣谕河北,户部侍郎杨陟宣谕江、淮,诸籓镇受其命者什六七,高骈仍奉笺劝进。

吕用之建牙开幕,一与骈同;凡骈之腹心,及将校能任事者,皆逼以从己,诸所施为,不复咨禀。骈颇疑之,阴欲夺其权,而根蒂已固,无如之何。用之知之,甚惧,访于其党前度支巡官郑杞、前知庐州事董瑾,杞曰:“此固为晚矣!”用之问策安出,杞曰:“曹孟德有言:‘宁我负人,无人负我。’”明日,与瑾共为书一缄授用之,其语秘,人莫有知者。

萧遘称疾归永乐。

初,凤翔节度使李昌符与硃玫同谋立襄王,既而玫自为宰相专权,昌符怒,不受其官,更通表兴元。诏加昌符检校司徒。硃玫遣其将王行瑜将邠宁、河西兵五万追乘舆,感义节度使杨晟战数却,弃散关走,行瑜进屯凤州。

是时,诸道贡赋多之长安,不之兴元,从官卫士皆乏食,上涕泣,不知为计。杜让能言于上曰:“杨复光与王重荣同破黄巢,复京城,相亲善;复恭其兄也。若遣重臣往谕以大义,且致复恭之意,宜有回虑归国之理。”上从之,遣右谏议大夫刘崇望使于河中,赍诏谕重荣,重荣既听命,遣使表献绢十万匹,且请讨硃玫以自赎。

戊戌,襄王煴遣使至晋阳赐李克用诏,言:“上至半涂,六军变扰,苍黄晏驾,吾为籓镇所推,今已受册。”硃玫亦与克用书,克用闻其谋皆出于玫,大怒。大将盖寓说克用曰:“銮舆播迁,天下皆归咎于我,今不诛玫,黜李煴,无以自湔洗。”克用从之,燔诏书,囚使者,移檄邻道,称:“玫敢欺籓方,明言晏驾。当道已发蕃、汉三万兵进讨凶逆,当共立大功。”寓,蔚州人也。

秦贤寇宋汴,硃全忠败之于尉氏南;癸巳,遣都将郭言将步骑三万击蔡州。

六月,以扈跸都将杨守亮为金商节度、京畿制置使,将兵二万出金州,与王重荣、李克用共讨硃玫,守亮本姓訾,名亮,曹州人,与弟信皆为杨复光假子,更名守亮、守信。

李克用遣使奉表称:“方发兵济河,除逆党,迎车驾,愿诏诸道与臣协力。”先是,山南之人皆言克用与硃玫合,人情忷惧;表至,上出示从官,并谕山南诸镇,由是帖然。然克用表犹以硃全忠为言,上使杨复恭以书谕之云:“俟三辅事宁,别有进止。”

衡州刺史周岳发兵攻潭州,钦化节度使闵勖招淮西将黄皓入城共守,皓遂杀勖。岳攻拔州城,擒皓,杀之。

镇海节度使周宝遣牙将丁从实袭常州,逐张郁。郁奔海陵,依镇遏使南昌高霸。霸,高骈将也,镇海陵,有民五万户,兵三万人。

秋,七月,秦宗权陷许州,杀节度使鹿晏弘。

王行瑜进攻兴州,感义节度使杨晟弃镇走,据文州,诏保銮都将李鋋、扈跸都将李茂贞、陈佩屯大唐峰以拒之。茂贞,博野人,本姓宋,名文通,以功赐姓名。

要命钦化军曰武安,以衡州刺史周岳为节度使。

八月,卢龙节度使李忠薨,以其子匡威为留后。

王潮拔泉州,杀廖彦若。潮闻福建观察陈岩威名,不敢犯福州境,遣使降之,岩表潮为泉州刺史。潮沈勇有智略,既得泉州,招怀离散,均赋缮兵,吏民悦服。幽王绪于别馆,绪惭,自杀。

九月,硃玫将张行实攻大唐峰,李鋋等击却之。金吾将军满存与邠军战,破之,复取兴州,进守万仞寨。

李克修攻孟方立,甲午,擒其将吕臻于焦冈,拔故镇、武安、临洺、邯郸、沙河,以大将安金俊为邢州刺史。

长安百官太子太师裴璩等劝进于襄王煴。冬,十月,煴即皇帝位,改元建贞,遥尊上为太上元皇帝。

董昌谓钱镠曰:“汝能取越州,吾以杭州授汝。”镠曰:“然,不取终为后患。”遂将兵自诸暨趋平水,凿山开道五百里,出曹娥埭,浙东将鲍君福帅众降之。镠与浙东军战,屡破之,进屯丰山。

感化牙将张雄、冯弘鐸得罪于节度使时溥,聚众三百,走渡江,袭苏州,据之。雄自称刺史,稍聚兵至五万,战舰千馀,自号天成军。

河阳节度使诸葛爽薨,大将刘经、张全义立爽子仲方为留后。全义,临濮人也。

李克修攻邢州,不克而还。

十一月,丙戌,钱镠克越州,刘汉宏奔台州。

义成节度使安师儒委政于两厢都虞候夏侯晏、杜标,二人骄恣,军中忿之。小校张骁潜出,聚众二千攻州城,师儒斩晏、标首谕之,军中稍息。天平节度使硃瑄谋取滑州,遣濮州刺史硃裕将兵诱张骁,杀之。硃全忠先遣其将硃珍、李唐宾袭滑州,入境,遇大雪。珍等一夕驰至壁下,百梯并升,遂克之。虏师儒以归。全忠以牙将江陵胡真知义成留后。

田令孜至成都请寻医,许之。

十二月,戊寅,诸军拔凤州,以满存为凤州防御使。

杨复恭传檄关中,称“得硃玫首者,以静难节度使赏之。”王行瑜战数败,恐获罪于玫,与其下谋曰:“今无功,归亦死;曷若与汝曹斩玫首,定京城,迎大驾,取邠宁节钺乎?”众从之。甲寅,行瑜自凤州擅兵引归京师,玫方视事,闻之,怒,召行谕,责之曰:“汝擅归,欲反邪?”行瑜曰:“吾不反,欲诛反者硃玫耳!”遂擒斩之,并杀其党数百人。诸军大乱,焚掠京城,士民无衣冻死者蔽地。裴澈、郑昌图帅百官二百馀人奉襄王奔河中,王重荣诈为迎奉,执煴,杀之,囚澈、昌图;百官死者殆半。

台州刺史杜雄诱刘汉宏,执送董昌,斩之。昌徙镇越州,自称知浙东军府事,以钱镠知杭州事。

王重荣函襄王煴首送行在,刑部请御兴元城南门献馘,百官毕贺。太常博士殷盈孙议,以为:“煴为贼臣所逼,正以不能死节罪耳。礼,公族罪在大辟,君为之素服不举。今煴已就诛,宜废为庶人,令所在葬其首。其献馘称贺之礼,请俟硃玫首至而行之。”从之。盈孙,侑之孙也。

河阳大将刘经,畏李罕之难制,自引兵镇洛阳,袭罕之于渑池,为罕之所败,经弃洛阳走,罕之追杀殆尽。罕之军于巩,将渡河,经遣张全义将兵拒之。时诸葛仲方幼弱,政在刘经,诸将多不附。全义遂与罕之合兵攻河阳,为经所败,罕之、全义走保怀州。

初,忠武决胜指挥使孙儒与龙骧指挥使朗山刘建锋戍蔡州,拒黄巢,扶沟马殷隶军中,以材勇闻。及秦宗权叛,儒等皆属焉。宗权遣儒将兵攻陷郑州,刺史李璠奔大梁。儒进陷河阳,留后诸葛仲方奔大梁。儒自称节度使,张全义据怀州,李罕之据泽州以拒之。初,长安人张佶为宣州幕僚,恶观察使秦彦之为人,弃官去,过蔡州,宗权留以为行军司马。佶谓刘建锋曰:“秦公刚鸷而猜忌,亡无日矣,吾属何以自免!”建锋方自危,遂与佶善。

寿州刺史张翱遣其将魏虔将万人寇庐州,庐州刺史杨行愍遣其将田頵、李神福、张训拒之,败虔于褚城。滁州刺史许勍袭舒州,刺史陶雅奔庐州。高骈命行愍更名行密。

是岁,天平牙将硃瑾逐泰宁节度使齐克让,自称留后。瑾将袭衮州,求婚于克让,乃自郓盛饰车服,私藏兵甲以赴之。亲迎之夕,甲士窃发,逐克让而代之。朝廷因以瑾为泰宁节度使。

安陆贼帅周通攻鄂州,路审中亡去。岳州刺史杜洪乘虚入鄂,自称武昌留后,朝廷因以授之。湘阴贼帅邓进思复乘虚陷岳州。

秦宗言围荆南二年,张环婴城自守,城中米斗直钱四十缗,食甲鼓皆尽,击门扉以警夜,死者相枕。宗言竟不能克而去。

光启三年丁未,公元八八七年

春,正月,以邠州都将王行瑜为静难军节度使,扈跸都头李茂贞领武定节度使,扈跸都头杨守宗为金商节度使,右卫大将军顾彦朗为东川节度使,金商节度使杨守亮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彦朗,丰县人也。

辛巳,以董昌为浙东观察使,钱镠为杭州刺史。

秦宗权自以兵力十倍于硃全忠,而数为全忠所败,耻之,欲悉力以攻汴州。全忠患兵少,二月,以诸军都指挥使硃珍为淄州刺史,募兵于东道,期以初夏而还。

戊辰,削夺三川都监田令孜官爵,长流端州。然令孜依陈敬瑄,竟不行。

代北节度使李国昌薨。

三月,癸未,诏伪宰相萧遘、郑昌图、裴澈,于所在集众斩之,皆死于岐山。时朝士受煴官者甚众,法司皆处以极法。杜让能力争之,免者什七八。

壬辰,车驾至凤翔,节度使李昌符,恐车驾还京虽不治前过,恩赏必疏,乃以宫室未完,固请驻骅府舍,从之。

太傅兼侍中郑从谠罢为太子太保。

镇海节度使周宝募亲军千人,号后楼兵,禀给倍于镇海军,镇海军皆怨,而后楼兵浸骄不可制。宝溺于声色,不亲政事,筑罗城二十馀里,建东第,人苦其役。宝与僚属宴后楼,有言镇海军怨望者,宝曰:“乱则杀之!”度支催勤使薛朗以其言告所善镇海军将刘浩,戒之使戢士卒,浩曰:“惟反可以免死耳!”是夕,宝醉,方寝,浩帅其党作乱,攻府舍而焚之。宝惊起,徒跣叩芙蓉门呼后楼兵,后楼兵亦反矣。宝帅家人步走出青阳门,遂奔常州,依刺史丁从实。浩杀诸僚佐,癸巳,迎薛朗入府,推为留后。宝先兼租庸副使,城中货财山积,是日,尽于乱兵之手。高骈闻宝败,列牙受贺,遣使馈以齑粉。宝怒,掷之地曰:“汝有吕用之在,他日未可知也!”扬州连岁饥,城中馁死者日数千人,坊巷为之寥落,妖异数见,骈悉以为周宝当之。

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忌利州刺史王建骁勇,屡召之。建惧,不往。前龙州司仓周庠说建曰:“唐祚将终,籓镇互相吞噬,皆无雄才远略,不能戡济多难。公勇而有谋,得士卒心,立大功者非公而谁!然葭萌四战之地,难以久安。阆州地僻人富,杨茂实,陈、田之腹心,不修职贡,若表其罪,兴兵讨之,可一战而擒也。”建从之,召募溪洞酋豪,有众八千,沿嘉陵江而下,袭阆州,逐其刺史杨茂实而据之,自称防御使,招纳亡命,军势益盛,守亮不能制。部将张虔裕说建曰:“公乘天子微弱,专据方州,若唐室复兴,公无种矣。宜遣使奉表天子,杖大义以行师,蔑不济矣。”部将綦毋谏复说建养士爱民,以观天下之变,建皆从之。庠、虔裕、谏,皆许州人也。初,建与东川节度使顾彦朗俱在神策军,同讨贼。建既据阆州,彦朗畏其侵暴,数遣使问遗,馈以军食,建由是不犯东川。

初,周宝闻淮南六合镇遏使徐约兵精,诱之使击苏州。

翻译

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下之上中和四年(甲辰、884)

唐纪七十二 唐僖宗和四年(甲辰,公元884年)

[1]六月,壬辰,东川留后高仁厚奏郑君雄斩杨师立出降。仁厚围梓州久不下,乃为书射城中,道其将士曰:“仁厚不忍城中玉石俱焚,为诸君缓师十日,使诸君自成其功。若十日不送师立首,当分见兵为五番,番分昼夜以攻之,于此甚逸,于彼必困矣。五日不下,四面俱进,克之必矣。诸君图之!”数日,君雄大呼于众曰:“天子所诛者元恶耳,他人无预也。”众呼万岁,大噪,突入府中,师立自杀,君雄挈其首出降。仁厚献其首及妻子于行在,陈敬钉其子于城北,敬三子出观之,钉者呼曰:“兹事物及汝曹,汝曹于后努力领取!”三子走马而返。以高仁厚为东川节度使。

[1]六月,壬辰(初三),东川留后高仁厚上奏说郑君雄斩杀杨师立出来投降。高仁厚围攻梓州城好长时间拿不下来,于是写了一封信用箭射入城中,对城内的将领士卒说:“高仁厚不忍心看到城内良莠不分都遭杀戮,暂缓进攻十天,让你们自己完成这一功业。如果十天内不送出杨师立的脑袋,就要把这些官兵分为五番,分番别在白天和黑夜轮流攻打,这样对于我们是很安逸的,对于你们则一定是疲困不堪。五天若还没有攻打下来,就从四面八方一同进攻,一定会攻克的。你们考虑吧!”过了几天,郑君雄对众人大声疾呼说:“天子所要杀戮的是罪魁祸首,与别的人没有关系。”大家高喊万岁,嚷嚷吵吵,冲进府第,杨师立自杀身亡,郑君雄提着杨师立的头出来投降。高仁厚将杨师立的头和他的妻子儿女送到唐僖宗那里,陈敬下令把杨师立的儿子钉死在城的北面,陈敬的三个儿子出去观看这场景,被钉的人大叫:“这种事也会轮到你们,你们以后等着努力领取吧!”陈敬的三个儿子骑上马逃了回去。朝廷任命高仁厚为东川节度使。

[2]甲辰,武宁将李师悦与尚让追黄巢至瑕丘,败之。巢众殆尽,走至狼虎谷,丙午,巢甥林言斩巢兄弟妻子首,将诣时溥;遇沙陀博野军,夺之,并斩言首以献于溥。

[2]甲辰(十五日),武宁将军李师悦和尚让追击黄巢到瑕丘,打败黄巢。黄巢的人马没剩下多少,逃到泰山东南部的狼虎谷。丙午(十七日),黄巢的外甥林言斩下黄巢和黄巢的兄弟、妻子的头颅,正要拿着送到时溥那里,遇上了沙陀人博野军,将黄巢等人的头颅夺去,并且砍下林言的脑袋,一同献给了时溥。

[3]蔡州节度使秦宗权纵兵四出,侵噬邻道;天平节度使朱,有众三万,从父弟瑾,勇冠军中。宣武节度使朱全忠为宗权所攻,势甚窘,求救于,遣瑾将兵救之,败宗权于合乡。全忠德之,与约为兄弟。

[3]蔡州节度使秦宗权放纵士兵四处出击,侵犯邻近各道;天平节度使朱,有人马三万,堂弟朱瑾,勇猛过人,在军营中可称第一。宣武节度使朱全忠受到秦宗权的进攻,处境十分紧迫,向朱求救,朱派遣朱瑾带领军队前往救援,在合乡打败了秦宗权。朱全忠很感激他,与朱结为兄弟。

[4]秋,七月,壬午,时溥遣使献黄巢及家人首并姬妾,上御大玄楼受之。宣问姬妾:“汝曹皆勋贵子女,世受国恩,何为从贼?”其居首者对曰:“狂贼凶逆,国家以百万之众,失守宗祧,播迁巴、蜀;今陛下以不能拒贼责一女子,置公卿将帅于何地乎!”上不复问,皆戮之于市。人争与之酒,其余皆悲怖昏醉,居首者独不饮不泣,至于就刑,神色肃然。

[4]秋季,七月,壬午(二十四日),时溥派遣使臣进献黄巢和他家人的头颅以及他的众妾,唐僖宗亲临成都大玄楼接受进献。僖宗向黄巢的众妾问话:“你们都是显贵人家的子女,世代接受国家的恩惠,为什么要跟随贼寇呀?”站在前面的一位回答说:“贼寇逞凶作乱,大唐有百万军队,却不能固守祖庙,流落到巴蜀一带,今天陛下责备一个女子不能抗拒贼寇,那么朝中的王公大臣将军统帅们又怎么说呢!”僖宗不再问话,下令全部在集市杀掉。人们争着给黄巢的众妾送酒,其余的人都悲痛恐惧昏昏沉沉地喝醉了,唯独站在前面的那位既不饮酒也不哭泣,到了处刑的时候,神态脸色肃穆坦然。

[5]朱全忠击秦宗权,败宗权于水。

[5]朱全忠攻击秦宗权,在水将他打败。

[6]李克用至晋阳,大治甲兵,遣榆次镇将雁门李承嗣奉表诣行在,自陈“有破黄巢大功,为朱全忠所图,仅能自免,将佐已下从行者三百余人,并牌印皆没不返。全忠仍榜东都、陕、孟,云臣已死,行营兵溃,令所在邀遮屠翦,勿令漏失,将士皆号泣冤诉,请复仇。臣以朝延至公,当俟诏命,拊循抑止,复归本道。乞遣使按问,发兵诛讨,臣遣弟克勤将万骑在河中俟命。”时朝廷以大寇初平,方务姑息,得克用表,大恐,但遣中使赐优诏和解之。克用前后凡八表,称:全忠妒功疾能,阴狡祸贼,异日必为国患。惟乞下诏削其官爵,臣自帅本道兵讨之,不用度支粮饷。”上累遣杨复恭等谕指,称:“吾深知卿冤,方事之殷,姑存大体。”克用终郁郁不平。时藩镇相攻者,朝廷不复为之辩曲直。由是互相吞噬,惟力是视,皆无所禀畏矣!

[6]李克用到达晋阳,大规模地修整盔甲武器,派遣镇守榆次的将军雁门人李承嗣恭奉表文到唐僖宗那里,部陈述道:“李克用有打败黄巢的大功劳,却中了朱全忠的阴谋圈套,仅是免于一死,身边的将领辅佐官员之下跟随的三百余人,和朝廷授给的牌印都全覆没。朱全忠还屡屡在东都、陕州、孟州张贴告示,说我已经死亡,军营中的人马溃散,他命令各地拦截阻击全部斩杀,不许漏网一个,为此军营中的将领和士兵都哭诉冤屈,请求报仇。我认为朝廷最为公正,应当等皇上颁发了诏命再行动,因此安抚手下人马遵循朝纲,制止了他们要擅自报仇的请求,又回到原来的营地。现在恳求皇上派遣使臣审查讯问这一事件,发兵讨伐朱全忠,我派弟弟李克勤带领一万骑兵在河中府等候命令。”当时朝廷认为黄巢大寇刚刚平灭,为政应当宽容一些,接到李克用的表文,大为吃惊,只是派遣宦官赐发褒嘉奖励李克用诏书,劝二人和解。李克用先后共八次进呈表文,说:“朱全忠妒忌他人的功劳和才能,是阴险狡诈的乱臣贼子,将来一定会成为国家的祸患。只皇上颁发诏令削去朱全忠的官职和爵位,我亲自率领本道官兵对他进行讨伐,不用朝廷支给粮食和兵饷。”唐僖宗几次派遣杨复恭等人向李克用传达谕令,说:“我深知你的冤屈,可是现在事务繁多,你姑且以大局为重吧。”对此李克用一直愤懑不平。当时对各藩镇的相互攻打,朝廷不再为他们明辨谁是谁非。由于这样,各藩镇尽管互相侵吞,只看实力,都没有什么因禀告朝廷而畏惧的了。

[7]八月,李克用奏请割麟州隶河东,又请以弟克为昭义节度使,皆许之。由是昭义分为二镇。进克用爵陇西郡王。克用奏罢云蔚防御使,依旧隶河东,从之。

[7]八月,李克用上奏请求朝廷把麟州割让隶属河东节度使管辖,又请求任命他的弟弟李克为昭义节度使,朝廷都准许了他。从此,昭义分成了两个镇。朝廷还为李克用晋升爵位为陇西郡王。李克用奏请裁撤云蔚防御使,云州、蔚州、朔州仍隶属河东节度使管辖,朝廷也依从了他。

[8]九月,己未,加朱全忠同平章事。

[8]九月,己未(初二),朝廷加封朱全忠为同平章事。

[9]以右仆射、大明宫留守王徽知京兆尹事。上以长安宫室焚毁,故久留蜀未归。徽招抚流散,户口稍归,复缮治宫室,百司粗有绪。冬,十月,关东藩镇表请车驾还京师。

[9]朝廷任命右仆射、大明宫留守王徽为知京兆尹牧事。唐僖宗因为长安宫殿被黄巢烧毁,所以长期留在蜀地而没回去。王徽招抚流散的百姓,长安的居民稍微回来一些,又修缮治理宫室,各官署粗略地有了些头绪。冬季,十月,关东的藩镇进呈表文请求唐僖宗回京师长安。

[10]朱全忠之降也,义成节度使王铎为都统,承制除官。全忠初镇大梁,事铎礼甚恭,铎依以为援。而全忠兵浸强,益骄倨,铎知不足恃,表请还朝,徙铎为义昌节度使。

[10]朱全忠投降的时候,义成节度使王铎是都统,受命为朱全忠封官授职。起初朱全忠镇守大梁,侍奉王铎礼节十分恭谦,王铎依赖朱仓忠为援。随着朱全忠人马的渐渐强大,他越来越骄横傲慢,王铎知道朱全忠这人靠不住,便进呈表文请求回到朝廷任职,朝廷于是将王铎调任义昌节度使。

[11]鹿晏弘之去河中,王建、韩建、张造、晋晖、李师泰各帅其众与之俱;及据兴元,以建等为巡内剌史,不遣之官。晏弘猜忌,众心不附,王建、韩建素相亲善,晏弘尤忌之,数引入卧内,待之加厚,二建相谓曰:“仆射甘言厚意,疑我也,祸将至矣!”田令孜密遣人以厚利诱之,十一月,二建与张造、晋晖、李师泰帅众数千逃奔行在,令孜皆养为假子,赐与巨万,拜诸卫将军,使各将其众,号随驾五都。又遣禁兵讨晏弘,晏弘弃兴元走。

[11]鹿晏弘离开河中时,王建、韩建、张造、晋晖、李师泰分别率领所部人马与他一同前去,等到占据了兴元,便任命王建等人为巡内剌史,但没有派遣他们赴任。鹿晏弘猜疑各将领不再真心依附,王建、韩建二人平时相互亲近友善,鹿晏弘尤为忌恨,多次把他俩带进内室,以很厚的礼节款待他们,王建、韩建相互说:“鹿仆射以好言美意招侍我们,是在怀疑我们,大祸快要降临了。”田令孜秘密派人以丰厚利益去引诱王建等人。十一月,王建、韩建与张造、晋晖、李师泰率领几千人马逃奔到成都唐僖宗那里,田令孜把他们都收养为义子,赏赐给他们大量钱财,封他们为各卫将军,让他们分别带领自己的人马,号称随驾五都。朝廷又派遣禁卫军讨伐鹿晏弘,鹿晏弘放弃兴元城逃跑。

[12]初,宦者曹知悫,本华原富家子,有胆略。黄巢陷长安,知悫归乡里,集壮士,据嵯峨山南,为堡自固,巢党不敢近。知悫数遣壮士变衣服语言,效巢党,夜入长安攻贼营,贼惊以为鬼神;又疑其下有叛者,由是心不自安。朝廷闻而嘉之,就除内常侍,赐金紫。知悫闻车驾将还,谓人曰:“吾施小术,使诸军得成大功,从驾群臣但平步往来,俟至大散关,当阅其可归者纳之。”行在闻之,恐其为变;田令孜尤恶之,密以敕旨谕宁节度使王行瑜,使诛之,行瑜潜师自嵯峨山北乘高攻之,知悫不为备,举营尽殪。令孜益骄横,禁制天子,不得有所主断。上患其专,时语左右而流涕。

[12]当初,宦官曹知悫,本来是华原富贵人家的儿子,有勇气和智谋。黄巢攻陷长安后,曹知悫回到故乡,招集强壮勇士,占据嵯峨山南部,建筑营垒固守,黄巢的人马不敢接近。曹知悫多次派遣招集的强壮勇士变换衣服和言语,仿效黄巢手下的人,夜间进入长安攻打贼寇军营,贼寇惊恐万状以为是鬼神作怪。黄巢又怀疑手下人有叛变的,因此心神不定。朝廷得知这一情况特地嘉奖曹知悫,授给他内常侍官职,赐给金印紫绶。曹知悫听说唐僖宗要回京师长安,对人讲:“我略施小说,使各路官军取得了收复长安的大功,那些跟随皇上的百官只是轻松地来来往往,等到他们到达大散关,我要审视其中应该返回京师任职的人才能接纳。”这话传到僖宗那里,朝廷担心曹知悫会发动变乱。田令孜尤其仇视曹知悫,便暗中假借僖宗的旨意谕令宁节度使王行瑜,让他将曹知悫杀掉,王行瑜秘密派出军队从嵯峨山的北面登上高处发起进攻,曹知悫没有任何准备,全部人马都被杀死。田令孜更加骄横起来,控制皇上,使僖宗不能主断事务。僖宗厌恨田令孜的专权,经常向身边的人谈起这事而痛哭流涕。

[13]鹿晏弘引兵东出襄州,秦宗权遣其将秦诰、赵德将兵会之,共攻襄州,陷之;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巨容奔成都。德,蔡州人也。晏弘引兵转掠襄、邓、均、房、庐、寿,复还许州;忠武节度使周岌闻其至,弃镇走,晏弘遂据许州,自称留后,朝廷不能讨,因以为忠武节度使。

[13]鹿晏弘带领军队往东出发奔向襄州,秦宗权派遣将领秦诰、赵德率领军队与鹿晏弘会合,共同攻陷襄州。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巨容逃奔成都。赵德是蔡州人。鹿晏弘带领人马,在襄州、邓州、均州、房州、庐州、寿州各州之间辗转抢掠,又回到许州。忠武节度使周岌听说鹿晏弘来到,放弃州城逃跑,鹿晏弘于是占据了许州,自称留后,朝廷难以对他进行讨伐,便任命他为忠武节度使。

[14]十二月,己丑,陈敬表辞三川都指挥、招讨、制置、安抚等使;从之。

[14]十二月,己丑(初三),陈敬具呈表章请求辞去三川都指挥、招讨、制置、安抚等官职、朝廷依从。

[15]初,黄巢转掠福建,建州人陈岩聚众数千保乡里,号九龙军,福建观察使郑镒奏为团练副使。泉州剌史、左厢都虞候李连有罪,亡入溪洞,岩击败之。镒畏岩之逼,表岩自代,壬寅,以岩为福建观察使。岩为治有威惠,闽人安之。

[15]当初,黄巢辗转掠侵福建时,建州人陈岩招集了几千人保卫家乡,号称九龙军,福建观察使郑镒奏请,朝廷,任命陈岩为团练副使。泉州剌史、左厢都虞候李连犯了罪,逃入河间石洞,陈岩将李连打败。郑镒害怕陈岩威逼自己,便上表请让陈岩代替自己,壬寅(十六日),朝廷任命陈岩为福建观察使。陈岩治理地方恩威并用,福建民人都较安定。

[16]义昌节度使兼中书令王铎,厚于奉养,过魏州,侍妾成列,服御鲜华,如承平之态;魏博节度使乐彦祯之子从训,伏卒数百于漳南高鸡泊,围而杀之,及宾僚从者三百余人皆死,掠其资装侍妾而还。彦祯奏云为盗所杀,朝廷不能诘。

[16]义昌节度使兼中书令王铎,生活享受极其丰厚,当他经过魏州时,侍从众妾竟站成一排,穿着打扮鲜艳华丽,像天下太平时的样子。魏博节度使乐彦祯的儿子乐从训,在漳南鸡泊一带设下几百名伏兵,围攻并将王铎杀掉,连同王铎的宾客幕僚三百多人也都处死,然后掠抢王铎所带的行李侍妾回去。乐彦祯上奏说王铎被盗贼杀害,朝廷也未能查问。

[17]赐宁军号曰静难。

[17]朝廷赐宁军名号为静难。

[18]是岁,余杭镇使陈晟逐睦州剌史柳超,颍州都知兵马使汝阴王敬荛逐其剌史,各领州事,朝廷因命为剌史。

[18]这一年,余杭镇使陈晟驱逐睦州剌史柳超,颍州都知兵马使汝阴人王敬荛赶走当地剌史,分别主持本州事宜,朝廷于是分别任命他们为睦州剌史、颍州剌史。

[19]均州贼帅孙喜聚众数千人,谋攻州城,剌史吕烨不知所为。都将武当冯行袭伏兵江南,自乘小舟迎喜,谓曰:“州人得良牧,无不归心,然公所从之卒太多,州人惧于剽掠,尚以为疑。不若置军江北,独与腹心轻畸俱进,行袭请为前道,告谕州人,无不服者矣。”喜以为然,从之;既渡江,军吏迎谒,伏兵发,行袭手击喜,斩之,从喜者皆死,江北军望之俱溃。山南东道节度使上其功,诏以行袭为均州剌史。州西有长山,当襄、邓入蜀之道,群盗据之,抄掠贡赋,行袭讨诛之,蜀道以通。

[19]均州地方的贼寇头目孙喜召集几千人,筹划攻打均州城,剌史吕烨不知如何应付,都将武当人冯行袭在汉江南岸设下伏兵,自己乘坐小船过江迎接孙喜,对孙喜说:“均州城内的百姓得到象你这样贤良的长官,没有不归顺的,可是跟随你的兵卒太多了,均州城内的人害怕抢劫,尚且对你有疑心。你不如把人马放在江北,单独与左右亲信轻装过江,我冯行袭请求在前面为你开道,告诉均州城内的人,那么就没有人不顺服你的人了。”陈喜认为这样不错,便听从冯行袭的安排。不久,孙喜渡过汉江,军中官吏前来迎接拜见,原来设下的伏兵突然发起进攻,冯行袭亲手与孙喜搏头,将孙喜斩杀,跟随孙喜过来的人也都被杀死,江北面孙喜的人马看到这种情况都溃散了。山南东道节度使上疏奏报冯行袭的功劳,唐僖宗颁诏任命冯行袭为均州剌史。均州西面有座长山,正对着从襄州、邓州进入蜀地的交通要道,不少盗贼占据长山,掠抢送往成都的贡品赋税,冯行袭消灭了长山的盗贼,使去往蜀地的道路得以通行。

[20]凤翔节度使李昌言病,表弟昌符知留后。昌言薨,制以昌符为凤翔节度使。

[20]凤翔节度使李昌言患病,进表请让他的弟弟李昌符主管留后事宜。李昌言死去,唐僖宗便颁诏任命李昌符为凤翔节度使。

[21]时黄巢虽平,秦宗权复炽,命将出兵,寇掠邻道,陈彦侵淮南,秦贤侵江南,秦诰陷襄、唐、邓,孙儒陷东都、孟、陕、虢,张陷汝、郑,卢瑭攻汴、宋,所至屠翦焚荡,殆无孑遗。其残暴又甚于巢,军行未始转粮,车载盐尸以从。北至卫、滑,西及关辅,东尽青、齐,南出江、淮,州镇存者仅保一城,极目千里,无复烟火。上将还长安,畏宗权为患。

[21]当时黄巢虽已消灭,可是秦宗权又兴起作乱,命令各将领派出军队,抢掠邻近各道,陈彦进攻淮南,秦贤进攻江南,秦诰攻克襄州、唐州、邓州,孙儒攻克东都、孟州、陕州、虢州,张攻克汝州、郑州,卢瑭攻打汴州、宋州,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人能免,其残暴程度比黄巢更为厉害。军队出征未来得及转运粮食,竟把盐腌的死尸装在车上随军出发。北面到卫州、滑州,西及关辅,东面包括青州、齐州,南面直达江、淮以远,上此范围内州镇得以保存的仅有一城,千里远望,也见不到烟火。唐僖宗将要返回长安,又害怕秦宗权作乱危害。

光启元年(乙巳、885)

光启元年(乙巳,公元885年)

[1]春,正月,戊午,下诏招抚之。

[1]春季,正月,戊午(初二),唐僖宗颁发诏令招抚秦宗权。

[2]已卯,车驾发成都,陈敬送至汉州而还。

[2]已卯(十九日),唐僖宗从成都出发,陈敬将皇帝送到汉州才回去。

[3]荆南监军朱敬玫所募忠勇军暴横,陈儒患之。郑绍业之镇荆南也,遣大将申屠琮将兵五千击黄巢于长安;军还,儒告琮,使除之。忠勇将程君从闻之,帅其众奔朗州,琮追击之,杀百余人,自是琮复专军政。

[3]荆南监军朱敬玫招募来的忠勇军残暴横行,节度使陈儒很是担忧。郑绍业镇守荆南,派遣大将申屠琮带领军队五千到长安攻打黄巢;军队回来,陈儒告诉申屠琮忠勇军的暴行,让申屠琮消灭它。忠勇军将领程君从得知,便率领人马奔往朗州,中屠琮追击攻打忠勇军,斩杀一百多人,此后申屠琮又独自掌管军政大权。

雷满屡攻掠荆南,儒重赂以却之。淮南将张、韩师德叛高骈,据复、岳二州,自称刺史,儒请摄行军司马,师德摄节度副使,将兵击雷满。师德引兵上峡大掠,归于岳州;还兵逐儒而代之。儒将奔行在,劫还,囚之。,渭州人,性贪暴,荆南旧将夷灭殆尽。

雷满多次攻打抢掠荆南,陈儒用丰厚的资财贿赂让他退兵。淮南将领张、韩师德背叛高骈,分别占据复州、岳州,自称刺史,陈儒请张暂为行军司马,韩师德暂为节度副使,带领军队攻打雷满。韩师德率领军队到巫峡一带大肆抢掠,回到岳州;张率军回去驱逐陈儒而取代了他。陈儒要逃奔唐僖宗那里,被张挟持回去,囚禁起来。张是滑州人,性情贪婪暴虐,荆南地方的旧有将领几乎全被他杀光了。

先是,朱敬玫屡杀大将及富商以致富,朝廷遣中使杨玄晦代之。敬玫留居荆南,尝曝衣,见而欲之,遣卒夜攻之,杀敬玫,尽取其财。恶牙将郭禹悍,欲杀之,禹结党千人亡去,庚申,袭归州,据之,自称刺史。禹,青州人成也,因杀人亡命,更其姓名。

在这之前,朱敬玫多次屠杀军中大将和富商,霸占他们的资财使自己富有,朝廷派遣宦官杨玄晦去取代了他。朱敬玫留居荆南,他曾经晾晒衣服,被张看到而产生了贪欲,便派遣军队夜间前去攻打,杀掉朱敬玫,把财物全部抢去。张很忌恨牙将郭禹的勇悍,想杀害他,郭禹联合党羽一千人逃离。庚申(初四),郭禹攻占归州,予以占据,自称刺史。郭禹本来是青州人叫成,因为杀人逃亡,更改了姓名。

[4]南康贼帅卢光稠陷虔州,自称刺史,以其里人谭全播为谋主。

[4]南康贼寇头目卢光稠攻克虔州,自称刺史,用他的同乡谭全播为主谋。

[5]秦宗权责租赋于光州刺史王绪,绪不能给;宗权怒,发兵击之。绪惧,悉举光、寿兵五千人,驱吏民渡江,以刘行全为前锋,转掠江、洪、虔州,是月,陷汀、漳二州,然皆不能守也。

[5]秦宗权责令光州刺史王绪提供田租赋税,王绪不能供给;秦宗权大为震怒,发兵攻打王绪。王绪恐惧,调动光州、寿州全部军队五千人,驱赶这里的百姓过江,任命刘行全为前锋,辗转抢掠江州、洪州、虔州,这个月,又攻克了汀州、漳州,但都不能固守。

[6]秦宗权寇颍、毫,朱全忠败之于焦夷。

[6]秦宗权进犯颍州、毫州,朱全忠在焦夷将他打败。

[7]二月,丙申,车驾至凤翔。三月,丁卯,至京师;荆棘满城,狐兔纵横,上凄然不乐。已巳,赦天下,改元。时朝廷号令所行,惟河西、山南、剑南、岭南数十州而已。

[7]二月,丙申(初十),唐僖宗到达凤翔。三月,丁卯(十二日),唐僖宗回到京师。长安城内到处野草丛生,狐狸野兔四下乱跑,唐僖宗悲伤难过,闷闷不乐。已巳(十四日),唐僖宗下诏赦免犯人,改用光启年号。当时,朝廷号令能够达到的,只有河西、山南、剑南、岭南的几十个州罢了。

[8]秦宗权称帝,置百官,诏以武宁节度使时溥为蔡州四面行营兵马都统以讨之。

[8]秦宗权自称皇帝,设置百官。朝廷下诏命令武宁节度使时溥任蔡州四面行营兵马都统讨伐秦宗权。

[9]卢龙节度使李可举、成德节度使王熔恶李克用之强,而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与克用亲善,为侄邺娶克用女。又,河北诸镇,惟义武尚属朝廷,可举等恐其窥伺山东,终为已患,乃相与谋曰:“易、定,燕、赵之余也。”约共灭处存而分其地;又说云中节度使赫连铎使攻克用之背。可举遣其将李全忠将兵六万攻易州,熔遣将将兵攻无极。处存告急于克用,克用遣其将康君立等将兵救之。

[9]卢龙节度使李可举、成德节度使王熔忌恨李克用的强大,但是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与李克用亲善,为侄子王邺迎取李克用的女儿为妻。河北各镇中,只有义武节度使还归属朝廷,李可举等人担心义武节度使会图谋恒山以东的地盘,最终成为自己的隐患,于是他们互相筹谋说:“易州、定州,本来是燕国、赵国的旧地方。”相约一起消灭王处存然后瓜分他的地盘,又劝说云中节度使赫连锋,让他攻打克用的后方。李可举派遣将领李全忠带领六万人马攻打易州,王熔派遣将领带领军队攻打定州的无极。王处存向李克用报急,李克用派遣将领康君立等人带领军队前往救援。

[10]闰月,秦宗权遣其弟宗言寇荆南。

[10]闰三月,秦宗权派令他的弟弟秦宗言进犯荆南。

[11]初,田令孜在蜀募新军五十四都,每都千人,分隶两神策,为十军以统之,又南牙、北司官共万余员,是时藩镇各专租税,河南北、江、淮无复上供,三司转运无调发之所,度支惟收京畿、同、华、凤翔等数州租税,不能赡,赏赉不时,士卒有怨言。令孜患之,不知所出。先是,安邑、解县两池盐皆隶盐铁,置官榷之;中和以来,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专之,岁献三千车以供国用,令孜奏复如旧制隶盐铁。夏,四月,令孜自兼两池榷盐使,收其利以赡军。重荣上章论不已,遣中使往谕之,重荣不可。时令孜多遣亲信觇藩镇,有不附已者,辄图之。令孜养子匡使河中,重荣待之甚厚,而匡傲甚,举军皆愤怒。重荣乃数令孜罪恶,责其无礼,监军为讲解,仅得脱去;匡归,以告令孜,劝图之。五月,令孜徒重荣为泰宁节度使,以秦宁节度使齐克让为义武节度使,以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为河中节度使,仍诏李克用以河东兵援处存赴镇。

[11]起初,田令孜在蜀地招募新的军队设五十四都,每都一千人,分别隶属左右神策军,共组成十个军进行统率,还有南牙、北司的官员共一万余人,当时各藩镇独占田租赋税,河南道、河北道、江南道、淮南道不再向朝廷进贡纳赋,朝廷的盐铁使、度支使、户部使三司转运钱粮而没有调取征发的地方,财政上只是收取京畿、同州、华州和凤翔等几个州的田租赋税,不够用,赏赐不能准时,军中士卒有怨言。田令孜对此很担心,但又不知从何处开辟财源。在这以前,安邑、解县的两池盐都隶属户部的盐铁使,朝廷命官吏管理池盐专卖事宜。中和年号以来,河中节度使王重荣独占池盐收入,每年向朝廷进献三千车盐供国家调用,田令孜上奏请求恢复过去的制度仍由盐铁使管理安邑、解县的两盐池。夏季,四月,田令孜自己兼任安邑、解县两盐池的榷盐使,收取所得利钱来供养军队。王重荣不停地上奏辩论申诉,唐僖宗派遣宦官前往晓谕,王重荣仍不罢休。当时,田令孜派遣许多亲信侦探各个藩镇的内情,有不归附自己的,田令孜就暗算他。田令孜的养子匡被派往河中任职,王重荣对待他十分优厚,可是匡极其傲慢,全军士卒都怨恨他。这时,王重荣便历数田令孜的罪状,谴责匡放肆无礼,监军为他们讲和劝解,匡才逃脱走掉。匡回去,把王重荣的所做所为告诉田令孜,劝田令孜设法整治王重荣。五月,田令孜将王重荣调任泰宁节度使,以泰宁节度使齐克让为义武节度使,而将义武节度使王处存调任河中节度使,多次诏令李克用动用河东军队援助王处存前赴镇所。

[12]卢龙兵攻易州,裨将刘仁恭穴地入城,遂克之。仁恭,深州人也。李克用自将救无极,败成德兵;成德兵退保新城,克用复进击,大破之。拔新城,杨德兵走,追至九门,斩首万余级。卢龙兵既得易州,骄怠,王处存夜遣卒三千蒙羊皮造城下,卢龙兵以为羊也,争出掠之,处存奋击,大破之,复取易州,李全忠走。

[12]卢龙的军队攻打易州,副将刘仁恭挖地道进入城内,予以攻克。刘仁恭是深州人。李克用亲自率领人马救援无极,打败成德军队。成德军退到新城固守,李克用再次发动进攻,大破守兵,攻占了新城,成德军队逃跑,李克用追到九门,斩杀一万余人。卢龙军队占据了易州,骄傲松懈,王处存夜间派遣士兵三千人蒙上羊皮到易州城下,卢龙军队以为是羊群,争先恐后地出来抢掠,王处存率兵奋力攻打,大破卢龙军,又夺回易州,李全忠逃跑。

[13]加陕虢节度使王重盈同平章事。

[13]朝廷加封陕虢节度使王重盈同平章事。

[14]李全忠既丧师,恐获罪,收余众还袭幽州;六月,李可举窘急,举族登楼自焚死,全忠自为留后。

[14]李全忠损兵折将丧失了人马,担心会被治罪,便召集剩下的人回去攻打幽州。六月,李可举因形势紧迫,带全族人登上幽州城楼自焚而死,李全忠便自称幽州留后。

[15]东都留守李罕之与秦宗权将孙儒相拒数月;罕之兵少食尽,弃城,西保渑池,宗权陷东都。

[15]东都留守李罕之与秦宗权的将领孙儒相互攻打持续了几个月。李罕之人马缺少,粮食也用完,最后放弃东都城,往西退到渑池固守,于是秦宗权攻占了东都。

[16]秋,七月,以李全忠为卢龙留后。

[16]秋季,七月,朝廷任命李全忠为卢龙留后。

[17]乙巳,右补阙常浚上疏,以为:“陛下姑息藩镇太甚,是非功过,骈首并足,致天下纷纷若此,犹未之寤,岂可不念骆谷之艰危,复怀西顾之计乎!宜稍振典刑以威四方。”田令孜之党言于上曰:“此疏传于藩镇,岂不致其猜忿!”庚戌,贬浚万州司户,寻赐死。

[17]乙巳(二十三日),右补阙常浚向唐僖宗具呈奏章,他认为:“陛下对藩镇的宽容放纵太过份了,是非曲直功劳过错,齐头并足不分高低,致使天下纷纷攘攘这样混乱,可是皇上对此还不醒悟,怎么能不想想骆谷时的艰难险境,难道还有西走蜀地的打算吗!现在应该整顿一下朝纲法纪以使四方敬畏朝廷的威严。”田令孜的党羽对唐僖宗说:“常浚这个奏疏的内容若是传到各藩镇,岂不是让他们产生猜忌怨恨吗?”庚戌(二十八日),朝廷将常浚贬为万州司户,不久赐死。

[18]沧州军乱,逐节度使杨全玫,立牙将卢彦威为留后,全玫奔幽州。以保銮都将曹诚为义昌节度使,以彦威为德州刺史。

[18]沧州军队发生叛乱,赶走节度使杨全玫,拥立牙将卢彦威为留后,杨全玫逃奔幽州。朝廷任命保銮都将曹诚为义昌节度使,任命卢彦威为德州刺史。

[19]孙儒据东都月余,烧宫室、官寺、民居,大掠席卷而去,城中寂无鸡犬。李罕之复引其众入东都,筑垒于市西而居之。

[19]孙儒占据东都一个多月,焚烧宫殿、官府、寺庙、民房,大肆抢掠席卷而去,留下的东都城寂静得连鸡鸣狗叫之声都听不到。李罕之又带领他的人马进入东都,在市西筑造营垒驻守。

[20]王重荣自以有复京城功,为田令孜所摈,不肯之兖州,累表论令孜离间君臣,数令孜十罪;令孜结宁节度使朱玫、凤翔节度使李昌符以抗之。王处存亦上言:“幽、镇兵新退,臣未敢离易、定。且王重荣无罪,有大功于国,不宜轻有改易。”诏趣其上道,八月,处存引军至晋州,刺史冀君武闭城不内而还。

[20]王重荣自以为有收复京城长安的功劳,却受到田令孜的排挤,不肯到兖州任职,多次上表诉说田令孜挑拔皇帝和臣僚不和,历数田令孜的十大罪状;田令孜交结宁节度使朱玫、凤翔节度使李昌符,来与王重荣抗衡。王处存也上疏言道:“李可举、王的人马刚刚退去,我不敢轻易离开易州、定州一带。而且,王重荣没有罪过,却对国家有莫大的功劳,不应该草率地有所变更。”唐僖宗颁诏催促王处存启程,八月,王处存带领军队到达晋州,刺史冀君武关闭城门不让他进入,王处存只好回去。

[21]州刺史马爽,与昭义行军司马奚忠信不叶,起兵屯邢州南,胁孟方立请诛忠信;既而众溃,爽奔魏州,忠信使人赂乐彦祯而杀之。

[21]州刺史马爽,与昭义行军司马奚忠信不和,起兵驻扎邢州南部,胁迫孟方立请求诛杀奚忠信。不久,马爽的军队溃败,马爽本人逃奔魏州,奚忠信派人贿赂乐彦祯而杀死了马爽。

[22]秦宗权攻邻道二十余州,陷之;唯陈州距蔡百余里,兵力甚弱,刺史赵日与宗权战,守权不能屈。诏以为蔡州节度使。德朱全忠之援,与全忠结婚,凡全忠所调发,无不立至。

[22]秦宗权攻打临近各道二十多个州,都予攻克。唯有陈州距离蔡州一百余里,兵力很弱,刺史赵每天与秦宗权对阵,秦宗权不能使赵屈服。唐僖宗颁诏任命赵为蔡州节度使。赵感激朱全忠的救援,与朱全忠结为姻亲,凡是朱全忠有所调动分派,赵马上就到。

[23]王绪至漳州,以道险粮少,令军中“无得以老弱自随,犯者斩!”唯王潮兄弟扶其母董氏崎岖从军,绪召潮等责之曰:“军皆有法,未有无法之军。汝违吾令而不诛,是无法也。”三子曰:“人皆有母,未有无母之人;将军柰何使人弃其母!”绪怒,命斩其母。三子曰:“潮等事母如事将军,既杀其母,安用其子!请先母死。”将士皆为之请,乃舍之。

[23]王绪到达漳州,因为道路艰险粮食缺少,便传令军中“不许老弱家人跟随,违犯命令者斩首!”唯有王潮兄弟搀扶母亲董氏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跟随军队行走,王绪召来王潮兄弟斥责他们说:“军队都有军法,没有军法的军队是没有的。你们违犯我的命令而不诛杀,那就没有军法了。”王潮兄弟三人说:“人都有自己的母亲,没有母亲的人是没有的;将军你怎么能叫人抛弃他们的生母呢?”王绪勃然大怒,命令斩杀王潮的母亲。王潮兄弟三人说:“我们兄弟侍奉母亲如同侍奉将军一样,既然要杀我们的母亲,还怎么能用母亲的儿子!请在处死母亲之前先把我们杀了吧!”军中将士都为王潮兄弟求情,这才免除处罚。

有望气者谓绪曰:“军中有王者气。”于是绪见将卒有勇略逾已及气质魁岸者皆杀之。刘行全亦死,众皆自危,曰:“行全亲也,且军锋之冠,犹不免,况吾属乎!”行至南安,王潮说其前锋将曰:“吾属违坟墓,损妻子,羁旅外乡为群盗,岂所欲哉!乃为绪所迫胁故也。今绪猜刻不仁,妄杀无,军中孑孑者受诛且尽,子须眉若神,骑射绝伦,又为前锋,吾窃为子危之!”前锋将执潮手泣,问计安出。潮为之谋,伏壮士数十人于篁竹中,伺绪至,挺剑大呼跃出,就马上擒之,反缚以徇,军中皆呼万岁。潮推前锋为主,前锋将曰:“吾属今日不为鱼肉,皆王君力也。天以王君为主,谁敢先之!”相推让数四,卒奉潮为将军。绪叹曰:“此子在吾网中不能杀,岂非天哉!”

有个观望云气以测吉凶征兆的方士对王绪说:“军营中云气显示有的人要称王。”于是,王绪见到将领士卒中有胆略智谋超过自己以及气质不凡身材魁梧的人都杀掉。刘行全也被斩杀,军营中人人自危,大家说:“刘行全是王绪的亲戚,而且在军中的勇猛数第一,这样的人还不能免于杀身之祸,更何况我们这些人!”军队行到南安,王潮劝说前锋将说:“我们背井离乡,舍弃老婆孩子,流落外乡做一群盗贼,这难道是我们希望的吗?这都是王绪裹胁逼迫的结果。现在王绪猜忌苛刻不仁不义,乱杀无罪之人,军营中有气度、才干出众的人都快要杀光了,你的容貌如同天神,骑马射箭的技艺在军中独一无二,而且又是前锋将,我暗地里为你的安危担忧呀!”前锋将拉着王潮的手哭泣,问他该怎么办。王潮为前锋将谋划,在竹林里埋伏下几十名强壮士兵,等到王绪来到,这些人拔出剑大声呼喊着跳出来,在马背上将王绪擒获,然后把他反绑起来游行,军营中的将士都呼喊万岁。王潮推举前锋将做主帅,前锋将说:“我们今天避免了杀身之祸,都是王先生的功劳。天意让王先生做主帅,有谁敢争!”他们相互推让了好多次,最后尊王潮为将军。王绪叹息道:“王潮这个人是我手中之物而没能杀掉他,难道不是天意吗!”

潮引兵将还光州,约其属,所过秋豪无犯。行及沙县,泉州人张延鲁等以刺史廖彦若贪暴,帅耆老奉牛酒遮道,请潮留为州将,潮乃引兵围泉州。

王潮带领人马准备回光州,约令他的部属,所经过的地方不能有丝毫的侵犯。队伍行到沙县,有泉州人张延鲁等带领年高望重的老人敬献牛肉美酒拦住道路,诉说刺史廖彦若的贪婪残暴,请求王潮留下做泉州的刺史,王潮于是率领人马围攻泉州。

[24]九月,戊申,以陈敬为三川及峡内诸州都指挥、制置等使。

[24]九月,戊申(二十七日),朝廷任命陈敬为三川及三峡之内各州都指挥、制置等使。

[25]蔡军围荆南,马步使赵匡谋奉前节度使陈儒以出,留后张觉之,杀匡及儒。

[25]蔡州军队围攻荆南,马步使赵匡谋划拥立被张囚禁的前任节度使陈儒重出来主政,被留后张察觉,杀死了赵匡和陈儒。

[26]冬,十月,癸丑,秦宗权败朱全忠于八角。

[26]冬季,十月,癸丑(初二),秦宗权在八角镇打败朱全忠。

[27]王重荣求救于李克用,克用方怨朝廷不罪朱全忠,选兵市马,聚结诸胡,议攻汴州,报曰:“待吾先灭全忠,还扫鼠辈如秋叶耳!”重荣曰:“待公自关东还,吾为虏矣。不若先除君侧之恶,退擒全忠易矣。”时朱玫、李昌符亦阴附朱全忠,克用乃上言:“玫、昌符与全忠相表里,欲共灭臣,臣不得不自救,已集蕃、汉兵十五万,决以来年济河,自渭北讨二镇;不近京城,保无惊扰。既诛二镇,乃旋师灭全忠以雪仇耻。”上遣使者谕释,冠盖相望。

[27]王重荣向李克用请求救援,李克用正在怨恨朝廷对朱全忠在上源驿陷害他而不治罪,挑选兵卒购买马匹,聚集联合北方的各胡族部落,商议攻打汴州,他回答王重荣说:“等我先消灭了朱全忠,回头再收拾这些鼠辈就象秋风落叶一样容易!”王重荣说:“等您从关东回来,我已成为阶下囚了。不如先除掉皇帝身边的恶棍,然后再退兵擒拿朱全忠就容易了。”当时朱玫、李昌符也暗中归附朱全忠、李克用于是上疏说:“朱玫、李昌符与朱全忠内外勾结,要一起消灭我,我不得不自救,现已集结蕃夷和汉族的军队十五万,决意在明年过河,从渭河的北面讨伐朱玫、李昌符;但不逼近京城,保证长安不会受到惊扰。杀掉朱玫、李昌符二人之后,便撤回军队消灭朱全忠,以报仇雪耻。”唐僖宗接连不断地派遣使臣前往李克用处进行规劝解释。

朱玫欲朝廷计克用,数遣人潜入京城,烧积取,或刺杀近侍,声云克用所为,于是京师震恐,日有讹言。令孜遣玫、昌符将本军及神策、延、灵、夏等军各三万人屯沙苑,以讨王重荣,重荣发兵拒之,告急于李克用,克用引兵赴之。十一月,重荣遣兵攻同州,刺史郭璋出战,败死。重荣与玫等相守月余,克用兵至,与重荣俱壁沙苑,表请诛令孜及玫、昌符;诏和解之,克用不听。十二月,癸酉,合战,玫、昌符大败,各走还本镇,溃军所过焚掠。克用进逼京城,乙亥夜,令孜奉天子自开远门出幸凤翔。

朱玫想使朝廷讨伐李克用,多次派人偷偷进入京城,纵火焚烧积聚的财物,或者刺杀近臣,放出风声说是李克用干的,于是京师长安震惊恐慌,每天都有谣言传出。田令孜派遣朱玫、李昌符带领他们自身的军队以及神策军、州、延州、灵州、夏州等地的军队共三万人,驻扎在沙苑,以征伐王重荣,王重荣派出军队进行抵抗,并向李克用告急,李克用带领人马赶往这里。十一月,王重荣派遣军队攻打同州,刺史郭璋出来迎战,战败身亡。王重荣与朱玫、李昌符相互对持一个多月,李克用的军队赶到,与王重荣一起在沙苑设置营垒,进呈表文请求诛杀田令孜及朱玫、李昌符。唐僖宗颁诏劝李克用与田令孜等和解,李克用拒绝接受。十二月,癸酉(二十三日),双方会战,朱玫、李昌符大败,分别逃回自己的镇所,溃败的军队在所经过的地方大肆焚烧抢掠。李克用逼近京城,乙亥(二十五日)夜间,田令孜侍奉唐僖宗从长安城的开远门出奔凤翔。

初,黄巢焚长安宫室而去,诸道兵入城纵掠,焚府寺民居什六七,王徽累年补葺,仅完一二,至是复为乱兵焚掠,无孑遗矣。

当初,黄巢离开长安时曾纵放火焚烧宫殿房舍,各道官兵进入长安城后大肆抢掠,焚烧官府、寺庙和民房有十分之六七,经王徽多年修补,仅完成了十分之一二,到这时再次遭到作乱军队的焚烧抢掠,就没有什么遗留的了。

28是岁,赐河中军号护国。

28本年,朝廷赐河中官军护国称号。

二年(丙午、886)

二年(丙午,公元886年)

[1]春,正月,镇海牙将张郁作乱,攻陷常州。

[1]春季,正月,镇海牙将张郁兴兵作乱,攻占常州。

[2]李克用还军河中,与王重荣同表请大驾还宫,因罪状田令孜,请诛之。上复以飞龙使杨复恭为枢密使。

[2]李克用撤军回到河中,与王重荣一同进呈表章请唐僖宗返回长安,并指出田令孜的罪状,请求诛杀田令孜。唐僖宗再次任命飞龙使杨复恭为枢密使。

戊子,令孜请上幸兴元,上不从。是夜,令孜引兵入宫,劫上幸宝鸡,黄门卫士从者才数百人,宰相朝臣皆不知。翰林学士承旨杜让能宿直禁中,闻之,步追乘舆,出城十余里,得人所遗马,无羁勒,解带系颈而乘之,独追及上于宝鸡;明日,乃有太子少保也纬等数人继至。让能,审权之子,纬,之孙也。宗正奉太庙神主至,遇盗,皆失之。朝士追乘舆者至,为乱兵所掠,衣装殆尽。

戊子(初八),田令孜请僖宗前往兴元,唐僖宗不同意。这天夜间,田令孜带领军队进入僖宗的行宫,劫持僖守前去宝鸡,跟随的宦官侍卫士兵仅几百人,宰相和朝中大臣都不知道。翰林学士承旨杜让能这天正在唐僖宗行宫值宿,听说僖宗被劫持,跑步追赶皇帝的车舆,出以凤翔城十几里,杜让能碰到一匹别人遗弃的马,没有笼头缰绳,便下腰带绑在马脖子上,骑马独自追到宝鸡见到僖宗。第二天,才有太子少保孔纬等几个人相继赶到。杜让能是杜审权的儿子;孔纬是孔的孙子。宗正官奉持太庙先帝的牌位行至县时,遇到盗贼,神主牌位都散失了。朝臣追赶僖宗到达,遭到作乱军队的抢掠,衣服几乎都丢光了。

庚寅,上以孔纬为御史大夫,使还召百官,上留宝鸡以待之。

庚寅(初十),唐僖宗任命孔纬为御史大夫,派他回凤翔召来朝中百官,僖宗留在宝鸡等待他们。

时田令孜弄权,再致播迁,天下共忿疾之;朱玫、李昌符亦耻为之用,且惮李克用、王重荣之强,更与之合。

当时田令孜玩弄权势,以致皇帝再次离开京城流亡迁徒,天下的人们都对田令孜愤怒痛恨。朱玫、李昌符也感到被田令孜利用的羞耻,并且惧怕李克用、王重荣兵力的强大,便改弦更张与李克用、王重荣联合起来。

萧遘因宁奏事判官李松年至凤翔,遣召朱玫亟迎车驾,癸巳,玫引步骑五千至凤翔。孔纬诣宰相,欲宣诏召之;萧遘、裴澈以令孜在上侧,不欲往,辞疾不见。纬令台吏趣百官诣行在,皆辞以无袍笏,纬召三院御史,泣谓:“布衣亲旧有急,犹当赴之。岂有天子蒙法,为人臣子,累召而不往者!”御史请办装数日而行,纬拂衣起曰:“吾妻病垂死且不顾,诸君善自为谋,请从此辞!”乃诣李昌符,请骑卫送至行在,昌符义之,赠装钱,遣骑送之。

宰相萧遘见宁的奏事判官李松年到达凤翔,便派他召令朱玫快来迎接唐僖宗。癸巳(十三日),朱玫带领步兵和骑兵五千人赶到凤翔。孔纬到达宰相那里,想宣读诏令请他们去宝鸡;萧遘、裴澈因为田令孜在皇帝身边,不想去,就以有病为托辞而不见孔纬。孔纬命令台吏催促朝中百官去宝鸡唐僖宗驻地,都以没有衣袍和朝笏为词拒绝前往。孔纬再召请台院、殿院和察院这三院的御史大夫,流着眼泪对他们说:“普通平民的亲朋旧友有了危难,还应当前去帮忙。哪里有皇帝蒙受风法流亡在外,做臣僚的被再三召请仍不动身前往的!”御史大夫们请求置办行装过几天再启程,孔纬把衣袖一甩起身说:“我的妻子患病都快要死了我尚且不顾,你们如此为自己打算,那么我们从此分手吧!”孔纬于是去见李昌符,请李昌符派骑兵护送他回宝鸡唐僖宗那里,李昌符感佩孔纬的大义行动,便向他赠送服装钱粮,派遣骑兵护送孔纬启行。

宁、凤翔兵追逼乘舆,败神策指挥使杨晟于潘氏,钲鼓之声闻于行宫。田令孜奉上发宝鸡,留禁兵守石鼻为后拒。置感义军于兴、凤二州,以杨晟为节度使,守散关。时军民杂糅,锋镝纵横,以神策军使王建、晋晖为清道斩斫使,建以长剑五百前驱奋击,乘舆乃得前。上以传国宝授建负之以从,登大散岭。李昌符焚阁道丈余,将摧折,王建扶掖上自烟焰中跃过;夜,宿板下,上枕建膝而寝,既觉,始进食,解御袍赐建曰:“以其有泪痕故也。”车驾才入散关,朱玫已围宝鸡。石鼻军溃,玫长驱攻散关,不克。嗣襄王,肃宗之玄孙也,有疾,从上不及,留遵涂驿,为玫所得,与俱还凤翔。

宁、凤翔的军队追赶逼近宝鸡唐僖宗的行宫,在宝鸡东北的潘氏打败神策军指挥使杨晟,激战的锣鼓声在僖宗的行宫都能听见。田令孜侍奉皇帝离开宝鸡,留下禁卫军固守石鼻寨在后面阻击掩护。又在兴州、凤州置感义军,任命杨晟为节度使,坚守散关。当时军队和百姓混杂在一起,交战的刀刃和箭头纵横飞舞,僖宗任命神策军使王建、晋晖为清道斩斫使。王建率领王百人手持长剑在前面奋力冲杀开路,僖宗乘坐的车舆才得以向前行进。僖宗把传国之宝交给王建背着随行,攀登大散岭。李昌符放火将登山的栈道焚烧了一丈多长,栈道就要折断,王建搀扶着僖宗从烟火中跳过。夜里,就睡在木板下,僖宗枕着王建的膝盖入睡,睡完觉开始吃饭,僖宗脱下身穿的御袍赏给王建说:“这上面粘满了泪痕,所以赏赐给你。”僖宗刚刚进入散关,朱玫的人马已经围攻宝鸡。石鼻的军队溃败,朱玫长驱直入进攻散关,没有攻克。襄王的儿子李,是肃宗的第五代孙子,身患疾病,跟不上僖宗,便留在遵涂驿,被朱玫俘获,和他一起回到凤翔。

庚戌,李克用还太原。

庚戌(三十日),李克用回到太原。

[3]二月,王重荣、朱玫、李昌符复上表请诛田令孜。

[3]二月,王重荣、朱玫、李昌符再次进呈表章,请求诛杀田令孜。

[4]以前东都留守郑从谠为守太傅兼侍中。

[4]朝廷任命从前的东都留守郑从谠为守太傅兼侍中。

[5]朱玫、李昌符使山南西道节度使石君涉栅绝险要,烧邮驿,上由他道以进;山谷崎岖,军迫其后,危殆者数四,仅得达山南。三月,壬午,石君涉弃镇逃归朱玫。

[5]朱玫、李昌符指使山南西道节度使石君涉在险要的地方安设栅栏断绝交通,烧毁邮传驿站,唐僖宗一行只好经由其他道路向前行进;高山深谷,道路崎岖不平,朱玫的军队在后面副近,险情再三出现,最后才勉强到达山南。三月,壬午(初三),石君涉放弃镇所逃奔朱玫。

癸未,凤翔百官萧遘等罪状田令孜及其党韦昭度,请诛之。初,昭度因供奉僧澈结宦官,得为相。澈师知玄鄙澈所为,昭度每与同列诣知玄,皆拜之,知玄揖使诣澈啜茶。

癸未(初四),留在凤翔的百官萧遘等谴责田令孜及其党羽韦昭度的罪行,奏请将他们斩杀。当初,韦昭度因为侍奉和尚澈而得以与宦官交结,最后当上宰相。澈的师傅知玄鄙视澈的所做所为,韦昭度每次与澈一同去知玄那里,都向知玄行礼,而知玄却作揖让他们到澈那里去喝茶。

山南西道监军冯翊严遵美迎上于西县,丙申,车驾至兴元。

山南西道监军冯翊人严遵美在西县迎接唐僖宗,丙申(十七日),唐僖宗到达兴元。

戊戌,以御史大夫孔纬、翰林学士承旨兵部尚书杜让能并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戊戌(十九日),朝廷任命御史大夫孔纬、翰林学士承旨、兵部尚书杜让能二人同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保銮都将李铤等败军于凤州。

保銮都将李铤等人在凤州打败朱玫的军队。

诏加王重荣应接粮料使,调本道谷十五万斛以济国用。重荣表称令孜未诛,不奉诏。

唐僖宗颁诏加封王重荣为应接粮料使,命令他调集本道的粮谷十五万斛以接济国家急用。王重荣进呈表章声称田令孜没有斩除,不能奉行诏令。

以尚书左丞卢渥为户部尚书,充山南西道留后。以严遵美为内枢密使,遣王建帅部兵戍三泉,晋晖及神策军使张造帅四都兵屯黑水,修栈道以通往来。以建遥领壁州刺史。将帅遥领州镇自此始。

朝廷任命尚书左丞卢渥为户部尚书,充任山南西道留后。任命严遵美为内枢密使,派遣王建率领本部人马在三泉防守,晋晖和神策军使张造率领从驾的四都人马驻扎黑水,修建栈道以便相互交通往来。朝廷任命王建隔地遥领壁州刺史。军中将帅隔地兼任州镇官职从这时开始。

[6]陈敬疑东川节度使高仁厚,欲去之。遂州刺史郑君立起兵攻陷汉州,进向成都;敬遣其将李顺之逆战,君立败死。敬又发维、茂羌军击仁厚,杀之。

[6]陈敬对东川节度使高仁厚起了疑心,想除掉他。遂州刺史郑君雄兴兵攻占了汉州,向成都进发。陈敬派遣将领李顺之迎战,郑君雄战败身亡。陈敬又派出维、茂两地羌族军队攻打高仁厚,将高仁厚杀掉。

[7]朱玫以田令孜在天子左右,终不可去,言于萧遘曰:“主上播迁六年,中原将士昌矢石,百姓供馈饷,战死饿死,什减七八,仅得复京城。天下方喜车驾还宫,主上更以勤王之功为敕使之荣,委以大权,使堕纲纪,骚扰藩镇,召乱生祸。玫昨奉尊命来迎大驾,不蒙信察,反类胁君。吾辈报国之心极矣,战贼之力殚矣,安能垂头弭耳,受制于阉寺之手哉!李低孙尚多,相公盍改图以利社稷乎?”遘曰:“主上践阼十余年,无大过恶;正以令孜专权肘腋,致坐不安席,上每言之,流涕不已。近日上初无行意,令孜陈兵帐前,迫胁以行,不容俟旦。罪皆在令孜,人谁不知!足不尽心王室,正有引兵还镇,拜表迎銮。废立重事,伊、霍所难,遘不敢闻命!”玫出,宣言曰:“我立李氏一王,敢异义者斩!”

[7]朱玫因为田令孜在唐僖宗身边,到头来还是没有把他除掉,就对萧遘说:“六年来皇上流离迁徙,中原一带的将领士卒出入于刀箭之中,老百姓供给军粮,交战中阵亡和饥饿致死的人,十分已去了七八,才得以收复京师。天下官民正为皇上返回长安宫殿高兴,皇上却把拯救皇室的功劳归于宦官田令孜,将朝廷大权委任给他,致使朝纲法纪遭到践踏,各藩镇不进受到骚扰,召致王重荣兴兵作乱惹出祸害。我昨天奉您的命令来迎接皇上,不但没有受到信任理解,反而似乎有胁迫皇上的嫌疑。我们这些人报效国家的一片忠心最为赤诚,征讨贼寇竭尽全力,现在怎能俯首贴耳,去受宦官们的控制管束!大唐皇室李氏的子孙还有许多,你为什么不为杜稷国家的长治久安而另做图谋呢?”萧遘对他说:“当今皇上即位十几年,没有什么大的过错。正是因为,田令孜在皇上身边擅揽大权,致使皇上坐立不安,皇上每当谈到这些,都痛苦器流涕不止。近些天的事,皇上起初没有意图迁移,无奈田令孜在皇上的住所安置兵卒,强迫皇上出走,竟不容许等到天亮。一切罪过都在田令孜身上,人们有谁不知。你对皇室尽心效力,正应当带领人马回到镇所,进呈表章迎接皇上。废黜和拥立皇上事关重大,商朝伊尹放逐商王太甲、汉朝霍光废黜昌邑王都曾感到为难,我萧遘可不敢遵命。”朱玫出去后,公开宣告说:“我拥立大唐皇室李氏的一个王,有敢反对的人一律斩头!”

夏,四月,壬子,玫逼凤翔百官奉襄王权监军国事,承制封拜指挥,仍遣大臣入蜀迎驾,盟百官于石鼻驿。玫使萧遘为册文,遘辞以文思荒落;仍使兵部侍郎判户部郑昌图为之。乙卯,受册,玫自兼左、右神策十军使,帅百官奉还京师;以郑昌图同平章事、判度支、盐铁、户部,各置副使,三司之事一以委焉。河中百官崔安潜等上襄王笺,贺受册。

夏季,四月,壬子(初三),朱玫逼迫留在凤翔的朝中百官尊奉襄王李暂且监管军国大事,受命授任指挥各官,仍派遣大臣进入蜀地迎接车驾,在石鼻驿会盟百官。朱玫让萧遘撰写拥立襄王李的册文,萧遘以文笔生疏思路下畅为托词推辞了。于是朱玫委命兵部侍郎判户部郑昌图起草册文。乙卯(初六),李接受众官拥立他的册文,朱玫自己兼任左、右神策十军使,率领朝中百官侍奉李返回京师长安。又任命郑昌图为同平章事,判度支、盐钱、户部事,分别设置副使,所有三司的事务都委托给他一人。留在河中府的朝中百官崔安潜等人向襄王李进呈表笺,恭贺他接受拥立。

[8]田令孜自知不为天下所容,乃荐枢密使杨复恭为左神策中尉、观军容使,自除西川监军使,往依陈敬。复恭斥令孜之党,出王建为利州刺史,晋晖为集州刺史,张造为万州刺史,李师泰为忠州刺史。

[8]田令孜自己知道天下官民不会饶恕他,于是推荐枢密使杨复恭为左神策中尉、观军容使,自己充任西川监军使,前去依附陈敬,杨复恭排斥田令孜的党羽,调出王建为利州刺史,晋晖为集州刺史,张造为万州刺史,李师泰为忠州刺史。

[9]五月,朱玫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萧遘为太子太保,自加侍中、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加裴澈判度支,郑昌图判户部;以淮南节度使高骈兼中书令,充江淮盐铁、转运等使、诸道行营兵马都统;淮南右都押牙、和州刺史吕用之为岭南东道节度使;大行封拜以悦藩镇。遣吏部侍郎夏侯潭宣谕河北,户部侍郎杨陟宣谕江、淮,诸藩镇受其命者什六七,高骈仍奉笺劝进。

[9]五月,朱玫委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萧遘为太子太保,自加侍中、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官职;加授裴澈判度支,郑昌图判户部;委任淮南节度使高骈兼中书令,充任江淮盐铁、转运等使,及诸道行营兵马都统;任命淮南右都押牙、和州刺史吕用之为岭南东道节度使。朱玫大行封爵拜官,目的是以此求得各藩镇的支持。他还派遣吏部侍郎夏侯潭到河北,派户部侍郎杨陟到江州淮,分别传达旨意,各处藩镇接受朱玫命令的占十分之六七,高骈因而进呈表笺劝襄王李称帝。吕用之建牙开幕,一与骈同,凡骈之腹心及将校能任事者,皆逼以从己,诸所施为,不复咨禀。骈颇疑之,阴欲夺其权,而根蒂已固,无如之何。用之知之,甚惧,访于其党前度支巡官郑、前知庐州事董瑾,曰:“此固为晚矣。”用之问策安出,曰:“曹孟德有言:‘宁我负人,无人负我。’”明日,与瑾共为书一缄授用之,其语秘,人莫有知者。

吕用之设置的官府衙署,都与高骈相同,所有高骈的亲信及各将校中能够委任的人,都逼迫他们顺从自己,所做所为,不再向高骈禀告,可是吕用之已是根深蒂固,没有办法对付。吕用之察觉到骈有疑心,十分恐惧,便去征询他的党羽、以前的度支巡官郑和以前主管庐州事宜的董瑾,郑说:“高骈现在为时已晚了。”吕用之问郑有什么计策,郑杞说:“曹操曾经有这样的话:‘宁可我负别人,决不能让别人负我。”第二天,郑与董瑾共同写了一封信给吕用之,信中所谈十分秘密,人们都不知道。

萧称疾归永乐。

萧以身体有病为托辞回到永乐县。

初,凤翔节度使李昌符与朱玫同谋立襄王,既而玫自为宰相专权;昌符怒,不受其官,更通表兴元。诏加昌符检校司徒。

当初,凤翔节度使李昌符和朱玫共同谋划拥立襄王李,后来朱玫自己做宰相独揽大权;李昌符很恼怒,不接受朱玫封给他的官职,改变立场向兴元唐僖宗进呈表章。唐僖宗颁诏加封李昌符为检校司徒。

朱玫遣其将王行瑜将宁、河西兵五万追乘舆,感义节度使杨晟战数却,弃散关走,行瑜进屯凤州。

朱玫派遣手下将领王行瑜带领宁、河西军队五万人追赶唐僖宗,感义节度使杨晟交战后再三退却,最后放弃散关逃走,王行瑜开进凤驻扎。

是时,诸道贡赋多之长安,不之兴元,从官卫士皆乏食,上涕泣,不知为计。杜让能言于上曰:“杨复光与王重荣同破黄巢,复京城,相亲善;复恭其兄也。若遣重臣往谕以大义,且致复恭之意,宜有回虑归国之理。”上从之,遣右谏议大夫刘崇望使于河中,赍诏谕重荣,重荣即听命,遣使表献绢十万匹,且请讨朱玫以自赎。

当时,各道进贡纳赋大多都是送往长安,而不关给唐僖宗,跟随唐僖宗的官员和卫士都缺乏粮食,唐僖宗痛器流涕,不知如何是好。杜让能向唐僖宗进言说:“杨复光与王重荣一同打败黄巢,收复京师长安,彼此亲近友好;杨复恭是他的哥哥。如果派遣朝中重臣前往王重荣那里,向他申明大义,并且转达杨复恭规劝他的意愿,按理说王重荣应当回心转意归顺朝廷。”唐僖宗采纳了杜让能的意见,派遣右谏议大夫刘崇望出使河中,拿着唐僖宗的诏书向王重荣传达谕旨,王重荣当即表示听从朝廷的命令,派遣使臣向唐僖宗进呈表章,献绢十万匹,并请征讨朱政以赎罪。

戊戌,襄王李遣使至晋阳赐李克用诏,言“上至半涂,六军变扰,苍黄晏驾,吾为藩镇所推,今已受册。”朱玫亦与克用书,克用闻其谋皆出于玫,大怒。大将盖寓说明克用曰:“銮舆播迁,天下皆归咎于我,今不诛玫,黜李,无以自湔洗。”克用从之,燔诏书,囚使者,移檄邻道,称:“玫敢欺藩方,明言晏驾。当道已发蕃、汉三万兵进讨凶逆,当共立大功。”寓,蔚州人也。

戊戌(二十日),襄王李派遣使臣赴晋阳赐给李克诏书,诏书上说:“皇帝行至半路,朝廷的`禁卫军发生变乱纷扰,皇帝不幸死去,我被各藩镇推举拥立,现在已接受册封。”朱玫也给李克用写了信,李克用听说拥立襄王李这件事都是朱玫谋划的,勃然大怒。大将军盖寓规劝李克用说:“皇帝流离迁徒,天下都归罪于我们当初进逼京师,现在如果不诛杀朱玫,废黜襄王李,就没有办法洗清我们自己。”李克用听从盖寓的话,焚烧了襄王李的诏书,囚禁派来的使臣,向邻近各道发出檄文,说:“朱玫竟敢欺骗藩镇,公然说皇帝死了。本道已派出蕃夷、汉族军队三万人讨伐这一凶顽恶逆,大家应当一起建立大的功业。”盖寓是蔚州人。

[10]秦贤寇宋汴,朱全忠败之于尉氏南;癸已,遣都将郭言将步骑三万击蔡州。

[10]秦贤侵扰宋州、汴州,被朱全忠在尉氏的南部打败,癸巳(十五日),又派遣都将郭言带领步、骑步三万攻打蔡州。

[11]六月,以扈跸都将杨守亮为金商节度、京畿制置使,将兵二万出金州,与王重荣、李克用共讨朱玫。守亮本姓訾,名亮,曹州人,与弟信皆为杨复光假子,更名守亮、守信。

[11]六月,朝廷任命随从御驾的扈跸都将杨守亮为金商节度使、京畿制置使,带领军队二万从金州出征、与王重荣、李克用联合讨伐朱玫。杨守亮本来姓訾名亮,曹州人,与弟弟訾信都是杨复光的养子,更改姓名为杨守亮、杨守信。

李克用遣使奉表称:“方发兵济河,除逆党,迎车驾,愿诏诸道与臣协力。”先是,山南之人皆言克用与朱玫合,人情惧;表至,上出示从官,并谕山南诸镇,由是贴然。然克用表犹以朱全忠为言,上使杨复恭以书谕之云:“俟三辅事宁,别有进止。”

李克用派遣使臣恭奉表章进呈,说:“现在我片派军队渡过黄河,消灭朱玫逆党,迎接皇帝车驾,希望诏令各道人马与我一道齐心协力攻打朱玫。”在这之前,山南道的人都传说李克用与朱玫和好,人心惶惶,李克用的表章送到,唐僖宗向跟随的官员们展示,并且谕告山南各镇,从此才稳定下来。但是李克用的表章仍坚持要朝廷治朱全忠当年谋害他的罪,唐僖宗命令杨复恭写信告诉李克用说:“待京畿一带的事情安宁下来,后上会另有一番安排。”

[12]衡州刺史周岳发兵攻潭州,钦化节度使闵勖招淮西将黄皓入城共守,皓遂杀勖。岳攻拔州城,擒皓,杀之。

[12]衡州刺史周岳派发军队攻打潭州,钦化节度使闵勖招来淮西将领黄皓进入潭州共同固守,黄皓却杀掉闵勖。周岳攻克占据潭州城后,抓获黄皓,将他杀掉。

[13]镇海节度使周宝遣牙将丁从实袭常州,逐张郁;郁奔海陵,依镇遏使南昌高霸。霸,高骈将也,镇海陵,有民五万户,后三万人。

[13]镇海节度使周宝派遣牙将丁从实攻打常州,驱逐张郁,张郁逃往海陵,投奔镇遏使南昌人高霸。高霸是高骈的部将,镇守海陵,拥有百姓五万户,军队三万人。

[14]秋,七月,秦宗权陷许州,杀节度使鹿晏弘。

[14]秋季,七月,秦宗权攻克许州,杀节度使鹿晏弘。

[15]王行瑜进攻兴州,感义节度使杨晟弃镇走,据文州,诏保銮都将李铤、扈跸都将李茂贞、陈佩屯大唐峰以拒之。茂贞,博野人,本姓宋,名文通,以功赐姓名。

[15]王行瑜进攻兴州,感义节度使杨晟放弃兴州逃跑,占据文州,唐僖宗诏令保銮都将李铤、扈跸都将李茂贞和陈佩驻扎大唐峰来抵抗王行瑜。李茂贞是博野人,本来姓宋,名叫文通,因为有功赐姓名李茂贞。

[16]更命钦化军曰武安,以衡州刺史周岳为节度使。

[16]朝廷更改钦化军名为武安军,任命衡州刺史周岳为节度使。

[17]八月,卢龙节度使李全忠薨,以其子匡威为留后。

[17]八月,卢龙节度使李全忠死去,朝廷任命他的儿子李匡威为留后。

[18]王潮拔泉州,杀廖彦若。潮闻福建观察陈岩威名,不敢犯福州境,遣使降之,岩表潮为泉州刺史。潮沈能有智略,即得泉州,招怀离散,均赋缮兵,吏民悦服。幽王绪于别馆,绪惭,自杀。

[18]王潮攻克泉州,杀廖彦若。王潮久知福建观察使陈岩的威名,不敢进犯福州地区,派遣使者向他降服,陈岩便进呈表章请求任命王潮为泉州刺史。王潮沉稳勇敢又有智谋,占据泉州之后,他招募安抚流离失所的百姓,均平赋税修武器,官吏和百姓都心悦诚服。王潮把王绪幽禁在别一所馆舍,王绪羞愧沮丧,自杀身亡。

[19]九月,朱玫将张行实攻大唐峰,李铤等击却之。金吾将军满存与军战,破之,复取兴州,进守万仞寨。

[19]九月,朱玫带领张行实攻打大唐峰,李铤等人将他们击退。金吾将军满存与朱玫的军队交战,将其打败,再次占领了兴州,开进万仞寨驻守。

[20]李克攻孟方立,甲午,擒其将吕臻于焦冈,拔故镇、武安、临、邯郸、沙河;以大将安金陵为邢州刺史。

[20]李克攻打孟方位,甲午(十八日),焦冈擒获孟方立的将领吕臻,攻克故镇、武安、临、邯郸、沙河,任命大将安金俊为邢州刺史。

[21]长安百官太子太师裴璩等劝进于襄王。冬,十月,即皇帝位,改元建贞,遥尊上为太上元皇圣帝。

[21]留在京师长安的朝廷百官太子太师裴璩等人劝说襄王李称帝。冬季,十月,李登基称帝,改年号为建贞,隔地尊奉唐僖宗为太上元皇圣帝。

[22]董昌谓钱曰:“汝能取越州,吾以杭州授汝。”曰:“然,不取终为后患。”遂将兵自诸暨趋平水,凿山开道五百里,出曹娥埭,浙东将鲍君福帅众降之。与浙东军战,屡破之,进屯丰山。

[22]董昌对钱说:“你如果能攻占越州,我就把杭州刺史的官员职授给你。”钱说:“好吧,不拿下越州最终也是个后患。”于是钱带领军队从诸暨奔赴越州会稽县的平水镇,凿挖高山开辟道路长达五百里,经由曹娥埭杀出,浙东将军鲍君福率领所部人马向钱投降。钱与浙东的军队交战,多次将其打败,其进丰山驻扎。

[23]感化牙将张雄、冯弘铎得罪于节度使时薄,聚众三百,走渡江,袭苏州,据之。雄自称刺史,稍聚兵至五万,战舰千余,自号天成军。

[23]感化军牙将张雄、冯弘铎得罪了节度使时溥,召集三百人马,渡过长江,攻打苏州,予以占据。张雄自称苏州刺史,逐渐招募军队达到五万人,战舰一千余艘,自己号称天成军。

[24]河阳节度使诸葛爽薨,大将刘经、张全义立爽子仲方为留后。全义,临濮人也。

[24]河阳节度使诸葛爽死去,大将刘经、张全义拥立诸葛爽的儿子诸葛仲方做留后。张全义是临濮人。

[25]李克攻邢州,不克而还。

[25]李克攻打邢州,未能攻克又带兵回去。

[26]十一月,丙戌,钱克越州,刘汉宏奔台州。

[26]十一月,丙戌(十一月),钱攻克越州,刘汉宏逃往台州。

[27]义成节度使安师儒委政于两厢都虞候夏侯晏、杜标,二人骄恣,军中忿之;小校张骁潜出,聚众二千攻州城,师儒斩晏、标首谕之,军中稍息。天平节度使朱谋取滑州,遣濮州刺史朱裕将兵诱张骁,杀之。朱全忠先遣其将朱珍、李唐宾袭滑州,入境,遇大雪,珍等一夕驰至壁下,百梯并升,遂克之,虏师儒以归。全忠以牙将江陵胡真知义成留后。

[27]义成节度使安师儒委任两厢都虞候夏候晏、杜标主持政务,这两个人傲慢专横,军营中对他们愤愤不平。小校张骁偷偷出去,召集了二千人马前来攻打滑州城,安师儒砍下夏侯晏、杜标二人的脑袋谕告手下人马,军中的愤怒情绪才稍微平息一些。天平节度使朱谋划夺取滑州,派遣濮州刺史朱裕带领军队引诱张骁上当,将斩杀张骁。朱全忠先派遣手下将领朱珍、李唐宾攻打滑州,进入滑州境内,恰遇大雪,朱珍等人一个夜晚就赶到滑州城下,百个云梯一同升起,攻克了滑州城,抓获安师儒。朱全忠委任牙将江陵人胡真掌管义成留后事宜。

[28]田令孜至成都请寻医,许之。

[28]田令孜到达成都请求寻找医生治病,朝廷予以准许。

[29]十二月,戊寅,诸军拔凤州,以满存为凤州防御使。

[29]十二月,戊寅(疑误),各路军队攻克凤州,朝廷满存为凤州防御使。

[30]杨复恭传檄关中,称“得朱玫首者,以静难节度使赏之。”王行瑜战数败,恐获罪于玫,与其下谋曰:“今无功,归亦死;曷若与汝曹斩玫首,迎大驾,取宁节钺乎?”众从之。甲寅,行瑜自凤州擅引兵归京师,玫方视事,闻之,怒,召行瑜,责之曰:“汝擅归,欲反邪?”行瑜曰:“吾不反,欲诛反者玫耳!”遂擒斩之,并杀其党数百人。诸军大乱,焚掠京城,士民无衣冻死者蔽地。裴澈、郑昌图帅百官二百余人奉襄王奔河中,王重荣诈为迎奉,执,杀之,囚澈、昌图;百官死者殆半。

[30]杨复恭向关中传发檄文,说:“谁能斩下朱玫脑袋,就把朱玫静难节度使转授给他。”王行瑜与李铤、满存交战,屡战屡败,担心朱玫治他的罪,就与属下谋划说:“现在没有战功,回去也是死,不如和你们一起砍下朱玫的脑袋,迎接皇帝回来,拿到宁的符节与黄钺,怎样样?”大家依从王行瑜的意见。甲寅(初十),王行瑜从凤州擅自带领军队返回京师长安,朱玫正在料理政事,听说此事,十分震怒,召来王行瑜,责问他说:“你擅自回来。要谋反吗?”王行瑜说:“我不谋反,而是要诛杀谋反的人朱玫!”于是将朱玫擒获斩杀,并且杀死朱玫的党羽几百人,各路军队顿时乱成一团,焚烧抢掠京城长安,士人百姓没有衣服被冻死的,尸体遍地都是。裴澈、郑昌图率领众官二百多人侍奉襄王李奔往河中,王重荣假装出来迎接,抓住李,将他杀死,囚禁裴澈、郑昌图,众官被处死的将近一半。

[31]台州刺史杜雄诱刘汉宏,执送董昌,斩之。昌徙镇越州,自称知浙东军府事,以钱知杭州事。

[31]台州刺史杜雄引诱刘汉宏,把他抓获送到董昌那里,将他处斩。董昌将镇所迁到越州,自称主持浙东军府事宜,委任钱掌管杭州事宜。

[32]王重荣函襄王首至行在,刑部请御兴元城南楼献馘,百官毕贺。太常博士殷盈孙议,以为:“为贼臣所逼,正以不能死节为罪耳。《礼》,公族罪在大辟,君为之素服不举。今已就诛,宜废为庶人,令所在葬其首。其献馘称贺之礼,请俟朱玫首至而行之。”从之。盈孙,侑之孙也。

[32]王重荣将襄王李的头装在匣内送到唐僖宗那里,刑部请僖宗到兴元城南楼接受进献,朝廷百官都前往祝贺。太常博士殷盈孙提出意见,他认为:“李是被朱玫一伙逼迫的,他的罪过在于不能以死相拒。《礼记》上载,公族里有人犯了死罪被处斩,君主为他穿素服停止奏乐。现在襄王李已被斩杀,应当颁诏把他废为平民,命令所在的地方安葬他的头颅。至于献馘称贺的大礼,请等朱玫的头颅送到再举行。”唐僖宗采纳了殷盈孙的意见。殷盈孙是殷侑的孙子。

[33]河阳大将刘经,畏李罕之难制,自引兵镇洛阳,袭罕之于渑池,为罕之所败;经弃洛阳走,罕之追杀殆尽。罕之军于巩,将渡河,经遣张全义将兵拒之。时诸葛仲方幼弱,政在刘经,诸将多不附,全义遂与罕之合后攻河阳,为经所败,罕之、全义走保怀州。

[33]河阳大将刘经,担心李罕之难以控制,亲自领军镇守洛阳,在渑池袭击李罕之,却被李罕之打败。刘经放弃洛阳逃跑,李罕之追击斩杀,把他的人马几乎消灭光。李罕之在巩县驻扎军队,正要渡过黄河,刘经派遣张全义前来拒挡。当时诸葛仲方幼小软弱,正权在刘经的手中,各位将领多有不服,张全义于是与李罕之联合起来攻打河阳,但被刘经打败,李罕之、张全义退守怀州。

[34]初,忠武决胜指挥使孙儒与龙骧指挥使朗山刘建锋戍蔡州,拒黄巢,扶沟马殷隶军中,以材勇闻。及秦宗权叛,儒等皆属焉。宗权遣儒攻陷郑州,刺史李奔大梁。儒进陷河阳,留后诸葛仲方奔大梁。儒自称节度使,张全义据怀州,李罕之据泽州以拒之。

[34]当初,忠武决胜指挥使孙儒与龙骧指挥使朗山人刘建锋驻防蔡州,抵抗黄巢,扶沟人马殷隶属军营中,因为身材魁梧勇猛果敢而出名。等到秦宗权反叛,孙儒等人都归属了秦宗权。秦宗权派遣孙儒攻关克郑州,郑州刺史李逃奔大梁。孙儒再进军攻克河阳,河阳留后诸葛仲方也逃往大梁。孙儒自称节度使,张全义占据怀州,李罕之占据泽州来抵抗孙儒。

初,长安人张佶为宣州幕僚,恶观察使秦彦之为人,弃官去;过蔡州,宗权留以为行军司马。佶谓刘建锋曰:“秦公刚鸷而猜忌,亡无日矣,吾属何以自免!”建锋方自危,遂与佶善。

起初,长安人张佶在宣州做幕僚,憎恨观察使秦彦的为人,辞去官职离开。张佶经过蔡州时,秦宗权留下他做行军司马。张佶对刘建锋说:“秦宗权刚愎凶恨又猜疑忌妒,他的末日就要到了,我们应该考虑怎么能够免除大祸!”刘建锋正为自己安危担忧,于是与张佶结为好友。

[35]寿州刺史张翱遣其将魏虔将万人寇庐州,庐州刺史杨行愍遣其将田、李神福、张训拒之,败虔于褚城。滁州刺史许袭舒州,刺史陶雅奔庐州。高骈命行愍更名行密。

[35]寿州刺史张翱派遣属下将领魏虔带领一万人马侵扰庐州,庐州刺史杨行愍派遣手下将领田、李神福、张训进行抗击,在褚城打败魏虔。滁州刺史许攻打舒州,舒州刺史陶雅逃往庐州。高骈命令杨行愍改名为杨行密。

[36]是岁,天平牙将朱瑾逐泰宁节度使齐克让,自称留后。瑾将袭兖州,求婚于克让,及自郓盛饰车服,私藏兵甲以赴之。亲迎之夕,甲以赴之。亲迎之夕,甲士窃发,逐克让而代之。朝廷因以瑾为泰宁节度使。

[36]本件,天平牙将朱瑾赴走泰宁节度使齐克让,自称泰宁留后。朱瑾要攻打兖州,假装向齐克让请求通婚讲和。又安排华丽的车辆服装,暗中派出军队裹藏武器,从郓州前赴兖州。刘克让迎接朱瑾的当天夜晚,朱瑾的人马偷偷发起进攻,赶走了齐克让而取代了他。朝廷于是任命朱瑾为泰宁节度使。

[37]安陆贼帅周通鄂州,路审中亡去;岳州刺史杜洪乘虚入鄂,自称武昌留后,朝廷因以授之。湘阴贼帅邓时思复乘虚陷岳州。

[37]安陆贼寇头目周通攻打鄂州,据守鄂州的路审中逃离。岳州刺史杜洪乘虚而入占据鄂州,自称武昌留后,朝廷便正式任命杜洪为武昌留后。汀阴贼寇头目邓进思也是乘虚而入攻占了岳州。

[38]秦宗言围荆南二年,张婴城自守,城中米斗直钱四十缗,食甲鼓皆尽,击门扉以警夜,死者相枕。宗言竟不能克而去。

[38]秦宗言围攻荆南长达两年之久,张在荆南顽强固守,城内的米价每米高达四十缗钱,粮食、武器、更鼓都用尽了,只好击打门板在夜间报时辰,死尸在地上横竖相枕。可是秦宗言最后还是未能攻克荆南城而离去。

三年(丁未、87)

三年(丁未,公元887年)

[1]春,正月,以州都将王行瑜为静难军节度使,扈跸都头李茂贞领武定节度使,扈跸都头杨守宗为金商节度使,右卫大将军顾彦朗为东川节度使,金商节度使杨守亮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彦朗,丰县人也。

[1]春季,正月,朝廷任命州都将王行瑜为静难军节度使,扈跸都头李茂贞兼任武定节度使,扈跸都头杨守宗为金商节度使,右卫大将军顾彦朗为东川节度使,金商节度使杨守亮为山南西道节度使。顾彦朗是丰县人。

[2]辛巳,以董昌为浙东观察使,钱为杭州刺史。

[2]辛巳(初七),朝廷任命董昌为浙东观察使,钱为杭州刺史。

[3]秦宗权自以兵力十倍于朱全忠,而数为所败,耻之,欲悉力以攻汴州。全忠患兵少,二月,以诸军都指挥使朱珍为淄州刺史,募兵于东道,其以初夏而还。

[3]泰宗权自以为兵力是朱全忠的十倍,多次被朱全忠打败,感到耻辱,想集中全部兵力攻打汴州。朱全忠担心兵马太少,二月,他委任诸军都指挥使朱珍为淄州刺史,到东道招募军队,预期初夏时回来。

[4]戊辰,削夺三川都监田令孜官爵,长流端州。然令孜依陈敬,竟不得。

[4]戊辰(二十四日),朝廷革除三川都监田令孜的官职爵位,把他长期流放端州。可是田令孜依附陈敬,竟然不启程。

[5]代北节度使李国昌薨。

[5]代北节度使李国昌去世。

[6]三月,癸未,诏伪宰相萧、郑昌图、裴澈,于所在集众斩之,皆死于岐山。时朝士受官者甚众,法司皆处以极法;杜让能力争之,免者什七八。

[6]三月,癸未(初九),唐僖宗颁发诏令,命令将襄王李任命的伪宰相萧、郑昌图、裴澈于所在地召集兵民当众处斩,这几个人都死在岐山县。当时朝廷官员接受李授给官职的人很多,刑部要将他们全部处斩;杜让能为这些人极力争辨,最后有十分之七八的人免于一死。

[7]壬辰,车驾至凤翔,节度使李昌符,恐车驾还京不治前过,恩赏必疏,乃以宫室未完,固请驻跸府舍,从之。

[7]壬辰(十八日),唐僖宗到达凤翔,节度使李昌符担心,唐僖宗回到京城长安即使不追究他从前与朱玫驱赶圣驾的罪过,对他的恩赏也一定少了,于是以长安宫室还没修整完毕为理由,再请求唐僖宗在凤翔府第留住,唐僖宗依从了他。

[8]太傅兼侍中郑从谠罢为太子太保。

[8]朝廷将太傅兼侍中郑从谠贬斥为太子太保。

[9]镇海节度使周宝募亲军千人,号后楼兵,禀给倍于镇海军;镇海军皆怨,而后楼兵浸骄不可制。宝溺于声色,不亲政事,筑罗城二十余里,建东第,人苦其役。宝与僚属宴后楼,有言镇海军怨望者,宝曰:“乱则杀之!”度支催勘使薛朗以其言告所善镇海军将刘浩,戒之使士卒,浩曰:“惟反可以免死耳!”是夕,宝醉,方寝,浩帅其党作乱,攻府舍而焚之。宝惊起,徒跣叩芙蓉门呼后楼兵,后楼兵亦反矣。宝帅家人步走出青阳门,遂奔常州,依刺史丁从实。浩杀诸僚佐,癸巳,迎薛朗入府,推为留后。宝先兼租庸副使,城中货财山积,是日,尽于乱兵这手。

[9]镇海节度使周宝招募随身护卫军一千人,号称号楼兵,供给的粮饷是镇海军的几倍。镇海军的兵卒都怨气冲天,而后楼兵却是越来越骄横无法遏制。周宝沉溺于歌舞和女色,不亲自料理政务活动,修筑罗城长达二十多里,建造府第“东第”,人们都苦于沉重的劳役。周宝和他的臣僚属下曾在后楼饮宴,有人说镇海军有抱怨的人,周宝说:“谁敢作乱就杀掉谁!”度支催勘使把周宝的话告诉与他相好的镇海军将领刘浩,告诫他命令手下士卒注意一些,刘浩说:“只有造反可以免于一死了!”当天夜晚,周宝喝醉,刚刚入睡,刘浩率领手下人马发动叛乱,攻打节度使府第,并放火焚烧。周宝惊慌失措地起来,光着脚去敲芙蓉门呼喊后楼兵,但后楼兵也谋反了。周宝带领全家人徒步跑出青阳门,于是奔往常州,前去依附刺史丁从实。刘浩将周宝的属僚佐官斩杀,癸巳(十九日),迎接薛朗进入府第,推举他做留后。周宝以前兼任租庸副使,城内货物资财堆积如山,这一天,全都落入作乱士兵的手中。

高骈闻宝败,列牙受贺,遣使馈以粉。宝怒,掷之地曰:“汝有吕用之在,他日未可知也!”扬州连岁饥,城中馁死者日数千人,坊市为之寥落,灾异数见,骈悉以为周宝当之。

高骈听说仇敌周宝惨败,命令牙将列队庆贺,又派遣使臣向周宝送去细粉。周宝十分恼怒,把高骈送来的细粉扔在地上怒骂高骈:“有吕用之在你身边,日后结果怎样还难以预料!”扬州连续几年闹饥荒,城内被饿死的人每天都有几千,店市冷落,灾害经常出现,高骈把罪过都加在周宝身上。

[10]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忌利州刺史王建骁勇,屡召之;建惧,不往。前龙州司仓周痒说建曰:“唐祚将终,蕃镇互相吞噬,皆无雄才远略,不能戡济多难。公勇而有谋,得士卒心,立大功者非公而谁!然葭萌四战之地,难以久安。阆州地僻人富,杨茂实,陈、田之腹心,修职贡,若表其罪,兴兵讨之,可不战而擒也。”建从之,召募溪洞酋豪,有众八千,沿嘉陵江而下,袭阆州,逐其刺史杨茂实而据之,自称防御使,招纳亡命,军势益盛,守亮不能制。

[10]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嫉妒利州刺史王建的勇猛果敢,多次召令王建前往他的镇所。王建担心被杨守视谋害,始终不去。原龙州司仓周痒规劝王建说:“大唐王朝将要完结,现在藩镇之间相互吞并,但都没有雄才大略,不能够平定拯救这个多灾多难的天下。你勇敢又有智谋,深得士卒拥护,建功立业的人除了你还有谁呢!但是利州这个地方是军事要地争战最多,难以长久安定。阆州偏僻人民富有,刺史杨茂实,是陈敬、田令孜的心腹,不服朝廷管辖,不纳税贡,如果进呈表章列举他的罪状,发动军队进行讨伐,可以一交战就把他擒获。”王建采纳了痒的意见,召请河沟山洞间的部落首领,聚集八千人,沿着嘉陵江而下,袭击阆州,赶走阆州刺史杨茂实,攻占其地。王建自称防御使,招收接纳四处逃亡的人们,军队的势力更加盛大起来,杨守亮已不能控制他了。

部将张虔裕说建曰:“公乘天子微弱,专据方州,若唐室复兴,公无种矣。宜遣使奉表天子,杖大义以行师,蔑不济矣。”部将綦毋谏复说建养士爱民以观天下之变。建从之。痒、虔裕、谏,皆许州人也。

王建的属下将领张虔裕劝诫他说:“你乘着天子的势力还微弱,独自战据一方,如果唐朝皇室重新兴盛起来,你就要遭受灭族之灾。你应该派遣使臣向皇帝进呈表章,以大义统率军队,没有不能战胜的。”手下将领綦毋谏也规劝王建,叫他招养人才爱护百姓,静观天下的变化。王建都听从了这些劝诫。周痒、张虔裕、綦毋谏三个人,都是许州人。

初,建与东川节度使顾彦朗俱在神策军,同讨贼;建既据阆州,彦朗畏其侵暴,数遣使问遗,馈以军食,建由是不犯东川。

当初,王建与东川节度使顾彦朗都在神策军,一同讨贼伐贼寇;王建占据了阆州之后,顾彦朗害怕王建侵扰暴掠,多次派出使者前往问候和赠送礼物,送难王建军需粮食,因此王建没有进犯东川顾彦朗的地盘。

[11]初,周宝闻淮南六合镇遏使徐约兵精,诱之使周苏州。

[11]起初,周宝听说淮南六合镇遏使徐约的军队精壮,便引诱他去攻打苏州。

篇2:《资治通鉴.唐纪》的文言文练习

《资治通鉴.唐纪》的文言文练习

上①谓太子少师②萧璃曰:“朕少好弓矢,得良弓十数,自谓无以加,近以之示弓工③,乃曰‘皆非良材’。朕问其故,工曰:‘木心不直,则脉理皆邪④,弓虽劲而发矢不直。’朕始悟向者辨之未精也。朕以弓矢定四方,识之犹未能尽,况天下之务,其能遍知乎!”乃令京官五品以上更宿中书内省⑤,数延见,问以民间疾苦,政事得失。 《资治通鉴.唐纪》

[注释]①上:君主,这里指李世民。②太子少师:指教皇太子读书的官员。③弓工:造弓的工匠。④邪:不正。⑤更宿中书内省:轮流在中书内省值班休息。更,轮流。中书内省,属朝廷决策的机构。

1、用斜线“/”给下面文言句子标出朗读停顿(标两处)。

朕 始 悟 向 者 辨 之 未 精 也

2、解释下面句中划线的.词。

①朕始悟向者辨之未精也( )

②数延见( )

③朕以弓矢定四方( )

④则脉理皆邪( )

3、用现代汉语翻译文中画线的句子。

①弓虽劲而发矢不直。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②况天下之务,其能遍知乎!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4、你觉得唐太宗李世民是一位怎样的君主?请简要回答。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参考答案:

1、朕始悟/向者辨之/未精也

2、①从前

②屡次、多次

③凭

④那么,就

3、①弓虽然很刚硬有力但是发箭的时候无法向前发,不是好的弓。

②何况天下大事,(我)哪能够全都知道?

4、唐太宗是一个关心民间疾苦、善于治理国家的国君。(意思对即可)

篇3:阅读文言文《资治通鉴·唐纪》附答案

【注释】①上:指唐太宗。②守成:保持成就。③:草昧蒙昧、模糊不定的状态。④忽:不注意,不重视。

9.解释下列句子中加点的词。(3分)

(1)创业与守成孰难 (2)征与吾共安天下 (3)方当与诸公慎之

10.下列句子中朗读节奏划分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A. 常∕恐骄奢生于富贵

B. 莫不∕得之于艰难

C. 玄龄与吾∕共取天下

11.用现代汉语翻译文中画横线的句子。(2分)

12.回答下面的问题。(6分)

(1)文中唐太宗的治国思想与孟子有相似之处,请结合选文及《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做简要分析。(3分)

(2)你怎样看待创业与守成的问题,请谈谈你的看法。(3分)

(1)哪一个 (2)安定,管理 (3)小心谨慎

参考答案:

10.A

11.然而创业的艰难,已经过去了。

12.(1)他们都认为治理国家要有“忧患意识”。国君只有居安思危,常念“守城之难”,才能使国家基业稳定。(答出治国思想的,给1分;结合文段具体进行分析的,给2分。意思对即可。)

(2)例如:创业当然很难,非得经过多次磨难才能完成。尤其古代天下大乱时,群雄四起, 攻城略地,战争激烈,创业的艰难是显而易见的。而守成更难,因为人一旦得到后, 容易骄傲自满、享乐腐化。国家的衰败由此开始,个人的奋斗成果也易失去。所以,本人更同意守成难。(能针对创业或守成一方面谈出自己的观点即可。)

篇4:《资治通鉴・唐纪》阅读答案

注:①右骁卫大将军:古代官名。②长孙顺德:人名,复姓“长孙”,名“顺德”。

14.与例句中的“于”意思相同的.一项是(2分)

例句:甚于受刑

A.不求闻达于诸侯B.所欲有甚于生者

C.于殿廷赐绢数十匹D.告之于帝

15.翻译下面句子。(4分)

①犹惜其有功,不之罪。

②如不知愧,一禽兽耳,杀之何益?

16.你对唐太宗处置长孙顺德的做法有何评价?(2分)

参考答案:

14.答案:B

评分:2分。

15.答案:①还顾惜他从前有功劳,不惩罚他。②如果不知羞愧,那他就是一只禽兽罢了,杀了他有什么好处?

评分:每小题2分,共4分。意思对即可。

16.答案示例:唐太宗的做法不合适。作为君主,必须严格公正执法,才有利于人人遵纪守法,国家长治久安。

评分:共2分。其他观点言之成理亦可。

篇5:《资治通鉴唐纪九》阅读答案解析及译文

《资治通鉴唐纪九》阅读答案解析及译文

交州都督遂安公寿以贪得罪,上以瀛州刺史卢祖尚才兼文武,廉平公直,征入朝,谕以“交趾久不得人,须卿镇抚。”祖尚拜谢而出,既而悔之,辞以旧疾。上遣杜如晦等谕旨曰:“匹夫犹敦然诺,奈何既许朕而复悔之!”祖尚固辞。戊子,上复引见,谕之,祖尚固执不可。上大怒曰:“我使人不行,何以为政!”命斩于朝堂,寻悔之。它日,与侍臣论“齐文宣帝何如人?”魏徵对曰:“文宣狂暴,然人与之争,事理屈则从之。有前青州长史魏恺使于梁还,除光州长史,不肯行,杨遵彦奏之。文宣怒,召而责之。恺曰:‘臣先任大州长史,使还,有劳无过,更得小州,此臣所以不行也。’文宣顾谓遵彦曰:‘其言有理,卿赦之。’此其所长也。”上曰:“然。向者卢祖尚虽失人臣之义,朕杀之亦为太暴,由此言之,不如文宣矣!”命复其官荫。

徵状貌不逾中人,而有胆略,善回人主意,每犯颜苦谏;或逢上怒甚,徵神色不移,上亦为霁威。尝谒告上冢,还,言于上曰:“人言陛下欲幸南山,外皆严装已毕,而竟不行,何也?”上笑曰:“初实有此心,畏卿嗔,故中辍耳。”上尝得佳鹞,自臂之,望见徵来,匿怀中;徵奏事固久不已,鹞竟死怀中。

……

初,上令群臣议封建,魏徵议以为:“若封建诸侯,则卿大夫咸资俸禄,必致厚敛。又,京畿赋税不多,所资畿外,若尽以封国邑,经费顿阙。又,燕、秦、赵、代俱带外夷,若有警急,追兵内地,难以奔赴。”礼部侍郎李百药以为:“运祚修短,定命自天,尧、舜大圣,守之而不能固;汉、魏微贱,拒之而不能却。今使勋戚子孙皆有民有社,易世之后,将骄淫自恣,攻战相残,害民尤深,不若守令之迭居也。”中书侍郎颜师古以为:“不若分王宗子,勿令过大,间以州县,杂错而居,互相维持,使各守其境,协力同心,足扶京室;为置官寮,皆省司选用,法令之外,不得擅作威刑,朝贡礼仪,具为条式。一定此制,万世无虞。”十一月,丙辰,诏:“皇家宗室及勋贤之臣宜令作镇藩部贻厥子孙非有大故无或黜免所司明为条列定等级以闻。”

(节选自《资治通鉴·唐纪九》)

4.对下列句子中加点的词语的解释,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匹夫犹敦然诺

敦:敦厚、淳厚

B.上亦为霁威

霁:止、收敛

C.运祚修短

祚:福分

D.不若守令之迭居也

迭:交替、轮换

5.下列各组句子中,加点词的意义和用法相同的一项是( )

A.若尽以封国邑

臣以供养无主,辞不赴命

B.文宣怒,召而责之

爱其子,择师而教之

C.我使人不行,何以为政

何竟日默默在此,大类女郎也

D.为置官寮,皆省司选用

卒相与欢,为刎颈之交

6.下列对原文有关内容的概括与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因卢祖尚居功自傲违背皇命,太宗下令立斩于朝堂;魏徵援引齐国文宣王纳谏的事例规劝,最终太宗幡然醒悟,下令让卢祖尚官复原职以荫庇其子孙。

B.在魏徵告假去祭扫祖墓期间,太宗曾有临幸南山的打算,后因怕受魏徵责备而取消了南山之行,可见直谏之臣对当国者的影响之大。

C.一次太宗正在把玩鹞鸟,望见魏徵前来,将鸟藏于怀中。魏徵上奏朝政大事,经久不停,结果鹞憋死怀中。从中可见太宗对魏徵的敬畏。

D.群臣对封建之事各抒己见,或忧经费短缺,或患子孙相残为害,或主张有序地分封亲王宗子,他们从不同层面为皇上的决策提供了有益的.借鉴。

7.用“/”给文中画波浪线的部分断句。(限断6处)(3分)

皇 家 宗 室 及 勋 贤之 臣 宜 令 作 镇 藩 部 贻 厥 子 孙 非 有 大 故 无 或 黜 免 所 司 明 为 条 列 定 等 级 以 闻。

8.把文中画线的句子翻译成现代汉语。(10分)

(1)徵状貌不逾中人,而有胆略,善回人主意,每犯颜苦谏。

译文:

(2)若封建诸侯,则卿大夫咸资俸禄,必致厚敛。

参考答案

4.答案 A

解析 敦:重视。

5.答案 B

解析 A项,用来,连词(或:用,介词)/因为,连词。B项,不译,均为顺承连词。C项,什么,代词/为什么,副词。D项,替,介词/成为,动词。

6.答案 A

解析 “居功自傲”为无中生有的信息。

7.答案 皇家宗室及勋贤之臣/宜令作镇藩部/贻厥子孙/非有大故/无或黜免/所司明为条例/定等级以闻。

8.把文中画线的句子翻译成现代汉语。

答案 (1)魏徵相貌平平(或:不超过普通人),但是很有胆量谋略,善于回转皇帝的主意,常常触犯皇帝脸色苦苦谏诤(或:竭力上谏)

(2)如果分封诸王建诸侯国,则卿大夫们都依靠俸禄生活,必然导致大量征赋(来供给他们)。

参考译文

交州都督、遂安公李寿因贪污犯罪。太宗因瀛州刺史卢祖尚文武全才,廉洁平易而公正,便征召他入朝,谕告他:“交趾郡很久不得贤人去治理,需要你前去镇守安抚。”卢祖尚拜谢出朝,不久又后悔,以旧病复发相辞。太宗让杜如晦对他传旨道:“一般的人尚能够重视诺言,你为什么已答允了朕而又后悔呢!”卢祖尚执意辞退。戊子日(十五日),太宗再次召见他,晓以道理,卢祖尚仍固执己见,拒不从命。太宗大怒道:“我派人不行,又如何治理国家呢?”下令将卢祖尚斩于朝堂之上,不久又后悔。过了几日,与大臣议论“齐文宣帝是怎么样一个人?”答道:“齐文宣帝狷狂暴躁,然而人与他争论时,遇到理屈词穷时能够听从对方的意见。当时前青州长史魏恺出使梁朝还朝,拜为光州长史,他不肯赴任,丞相杨遵彦奏与文宣帝。文宣帝大怒,召入宫中来责备。魏恺说:‘我先前任大州的长史,出使归来,有功劳没有过失,反而改任小州的长史,所以我不愿意成行。’齐文宣帝回头对杨遵彦说:‘他讲得有道理,你就宽赦他吧。’这是齐文宣帝的长处。”太宗说:“有道理。先前卢祖尚虽然有失做大臣的道义,朕杀了他也过于粗暴,如此说来,还不如齐文宣帝!”下令恢复卢祖尚的官位以荫庇其子孙。

魏徵相貌平平(或:不超过普通人),但是很有胆量谋略,善于回转皇帝的主意,常常触犯皇帝脸色苦苦谏诤(或:竭力上谏)。有时碰上太宗非常恼怒,他面不改色,太宗的神威也为之消褪。他曾经告假去祭扫祖墓,回来后,对太宗说:“人们都说陛下要临幸南山,外面都已严阵以待、整装完毕,而您最后又没去,不知为什么?”太宗笑着说:“起初确实有这个打算,害怕你又来嗔怪,所以中途取消了。”太宗曾得到一只好鹞鹰,将它置于臂膀上,远远望见魏徵走过来,便藏在怀里;魏徵站在那里上奏朝政大事,故意很久不停下来,鹞鹰最后死在太宗的怀里。

起初,太宗令大臣们议论分封诸王的事,魏徵认为:“如果分封诸王建诸侯国,则卿大夫们都资赖俸禄生活,必然导致大量征赋(来供给他们)。另外,京城一带征收的赋税不多,要依靠京都以外的州县,如果拿国邑尽封给王公,则国家经费顿时短缺,再加上燕、秦、赵、代诸国均管辖有夷族,如有出现紧急情况,到内地调兵,路途遥遥,难以及时奔赴所在地。”礼部侍郎李百药认为:“朝廷运祚的长短,命在上天,尧、舜都是大圣人,守定国祚却不能长久;汉、魏出身低贱,恣纵却国运长久,推却不掉。如今让皇亲国戚子子孙孙均有自己封国的百姓与土地,几代之后,将骄奢淫逸,相互攻伐残杀,对老百姓危害尤大,不如保住现状,令他们更迭居位来得好!”中书侍郎颜师古认为“不如分封亲王宗子,不使他们过于强大,以州县相间隔,交错为界,互相维持牵制,让他们各守境土,同心协力,足以扶助京城皇室。设置官吏,均由尚书省选拔录用,除皇朝法令外,不许他们擅自施行刑罚,朝贡礼仪,都定有条例格式。这种制度一旦确定,千秋万代可保平安。”十一月,丙辰日(初一),太宗下诏:“皇室宗亲以及功勋贤能大臣,应让他们担任地方长官,并传给其子孙,没有大的变故,不得随意黜免,各部门明文规定条例,定下不同等级以上报朝廷。

篇6:《唐纪五十一》节选阅读答案

《唐纪五十一》节选阅读答案

六月,壬寅朔,昭义节度使李抱真薨。其子殿中侍御史缄与抱真从甥元仲经谋,秘不发丧,诈为抱真表,求以职事授缄;又诈为其父书,遣裨将陈荣诣王武俊假货财。武俊怒曰:“吾与乃公厚善,欲同奖王室耳,岂与汝同恶邪!闻乃公已亡,乃敢不俟朝命而自立,又敢告我,况有求也!”使荣归,寄声质责缄。

昭义步军都虞候王延贵,汝州梁人也,素以义勇闻。上知抱真已薨,遣中使第五守进往观变,且以军事委王延贵。守进至上党,缄称抱真有疾不能见。三日,缄乃严兵诣守进,守进谓之曰:“朝廷已知相公捐馆,令王延贵权知军事。侍御宜发丧行服。”缄愕然出谓诸将曰朝廷不许缄掌事诸君意如何莫对缄惧乃归发丧以使印及管钥授监军。守进召延贵,宣口诏令视事,趣缄赴东都。元仲经出走,延贵悉归罪于仲经,捕斩之。诏以延贵权知昭义军事。

秋,七月,壬申朔,以王延贵为昭义留后,赐名虔休。昭义行军司马、摄州刺史元谊闻虔休为留后,意不平,表请以磁、邢、潮鹞一镇。昭义精兵多在此三州,谊厚赉以悦之。上屡遣中使谕之,不从。临守将夏侯仲宣以城归虔休,虔休遣磁州刺史马正卿督裨将石定蕃等将兵五千击州;定蕃帅其众二千叛归谊,正卿退还。诏以谊为饶州刺史,谊不行;虔休自将兵攻之,引水以灌城。九月,王虔休破元谊兵,进拔鸡泽。 (节选自《唐纪五十一》

4.对下列句子中加点的词的解释,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遣裨将陈荣诣王武俊假货财诣:指使。

B.吾与乃公厚善善:交好。

C.令王延贵权知军事知:主持。

D.趣缄赴东都趣:催促。

【答案】选A。诣:往,到……去文言文阅读答案 《李绚字公素,邛州依政人》文言文阅读答案 《李绚字公素,邛州依政人》。

5.对文中画波浪线部分的断句,正确的一项是()(3分)

A.缄愕然/出谓诸将曰/朝廷不许/缄掌事诸君意如何/莫对缄惧/乃归发丧以使印/及管钥授监军。

B.缄愕然/出/谓诸将曰/朝廷不许缄掌事诸君/意如何/莫对/缄惧/乃归发丧以使印及/管钥授监军。

C.缄愕然/出谓诸将曰/朝廷不许缄掌事诸君/意如何/莫对缄惧/乃归发丧/以使印及管钥授监军。

D.缄愕然/出/谓诸将曰/朝廷不许缄掌事/诸君意如何/莫对/缄惧/乃归发丧/以使印及管钥授监军。

【答案】选D。前三项都有“破句”,句读标错。

6.下列对原文的概括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李缄为了继承节度的职位,不仅没有将父亲去世的消息公之于众,反而伪造了父亲的表章。王武俊为人正直,不肯与李缄狼狈为奸,并让陈荣回去,口头传达他对李缄的质问与责备。

B.王延贵本是昭义步军都虞侯,当德宗知道李抱真已死,便派遣中使第五守进前去观察形势的变化。李缄害怕了,交付了重要物件。第五守进口头宣布诏旨,命令王延贵主管事务。

C.德宗任命王延贵为昭义留后,赐给他新的名字,叫王虔休。昭义行军司马、摄州刺史元谊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中愤慨不满。石定蕃也素来不满王虔休,于是,率领他的部众二千人叛变。

D.德宗颁诏任命元谊为饶州刺史,元谊不肯前去就任。王虔休亲自领兵攻打元谊,还引来水淹灌州城。九月,王虔休打败元谊的兵马,进军攻克鸡泽。

【答案】选C。“石定蕃也素来不满王虔休”无据。

7.把文中画横线的句子翻译成现代汉语。(10分)

(1)闻乃公已亡,乃敢不俟朝命而自立,又敢告我,况有求也!使荣归,寄声质责缄。(5分)

【答案】听说你父亲已经去世,你竟敢不等待朝廷的任命便擅自继位,还敢告诉我,况且有求于我!”他让陈荣回去,口头传达他对李缄的`质问与责备。(得分点:第二个“乃”、“俟”、“寄声”各一分,句子大意2分)

(2)昭义精兵多在此三州,谊厚赉以悦之。上屡遣中使谕之,不从。(5分)

【答案】昭义的精锐兵马多数驻扎在这三个州,元谊重重地奖赏他,以便取悦他们。德宗屡次派遣中使晓示他,但他不肯听从。(得分点:“赉”、“悦”、“谕”各一分,句子大意2分)

参考译文:

六月,壬寅朔(初一),昭义节度使李抱真去世。他的儿子殿中侍御史李缄,与李抱真的表外甥元仲经谋划,先不将李抱真去世的消息公告于众,伪造李抱真的表 章,请求将节度使的职务授给李缄,还伪造他父亲的书信,派遣副将陈荣前往王武俊处借用钱财。王武俊生气地说:“我与你父亲深深交好,是为了共同辅助朝廷而 已,怎么会与你狼狈为奸呢!听说你父亲已经去世,你竟敢不等待朝廷的任命便擅自继位,还敢告诉我,况且有求于我!”他让陈荣回去,口头传达他对李缄的质问 与责备。

昭义步军都虞候王延贵,是汝州梁地人氏,平素以见义勇为知名。德宗知道李抱真已经去世了,便派遣中使第五守进前去观察形势的变化,将要把军中事务交付给王 延贵。第五守进来到上党时,李缄声称李抱真重病在身,不能接见。过了三天,李缄才全副武装地去见第五守进,第五守进告诉他说:“朝廷已经知道李相公去世 了,已命令王延贵暂且代理军中事务。你最好还是将消息公之于众,为你父亲服丧守孝吧。”李缄惊讶不已,出来以后,他对各将领说:“朝廷不允许我执掌军中事 务,诸位意下如何?”没有人回答他。李缄害怕了,便回去将李抱真的死讯公布于众,把节度使的印信和钥匙交给监军。第五守进召来王延贵,口头宣布诏旨,命令 王延贵任职,催促李缄前往东都洛阳文言文阅读答案 《李绚字公素,邛州依政人》阅读答案。元仲经外出逃走。王延贵把罪责全部加给元仲经,便逮捕并斩杀了他。德宗颁诏任命王延贵暂且代理昭义军中事务。

秋季,七月,壬申朔(初一),德宗任命王延贵为昭义留后,赐给他新的名字,叫王虔休。昭义行军司马、摄州刺史元谊听说王虔休担任了留后,心中愤慨不满,上 表请求将磁州、邢州另外组成一个节镇。昭义的精锐兵马多数驻扎在这三个州,元谊给与丰厚的待遇,以便取悦他们。德宗屡次派遣中使晓示他,但他不肯听从

临 车氖爻墙领夏侯仲宣率领全城归顺了王虔休,王虔休派遣磁州刺史马正卿督促副将石定蕃等人领兵五千人进击州。石定蕃率领他的部众二千人叛变投降元谊,马正 卿撤退而还。德宗颁诏任命元谊为饶州刺史,元谊不肯前去就任。王虔休亲自领兵攻打元谊,还引来水淹灌州城。九月,王虔休打败元谊的兵马,进军攻克鸡泽。

篇7:纪唐夫的唐诗

纪唐夫的唐诗分享

【送友人归宜春】纪唐夫

落花兼柳絮,无处不纷纷。远道空归去,流莺独自闻。

墅桥喧碓水,山郭入楼云。故里南陔曲,秋期欲送君。

【骢马曲】纪唐夫

连钱出塞蹋沙蓬,岂比当时御史骢。逐北自谙深碛路,

连嘶谁念静边功。登山每与青云合,弄影应知碧草同。

今日虏平将换妾,不如罗袖舞春风。

【送温庭筠尉方城】纪唐夫

何事明时泣玉频,长安不见杏园春。凤凰诏下虽沾命,

鹦鹉才高却累身。且尽绿醽销积恨,莫辞黄绶拂行尘。

方城若比长沙路,犹隔千山与万津。

【及第后宿平康里(一作平康妓诗)】裴思谦

银缸斜背解鸣珰,小语偷声贺玉郎。

从此不知兰麝贵,夜来新染桂枝香。

【都堂试贡士日庆春雪】李衢

锡瑞来丰岁,旌贤入贡辰。轻摇梅共笑,飞袅柳知春。

绕砌封琼屑,依阶喷玉尘。蜉蝣吟更古,科斗映还新。

鹤毳迷难辨,冰壶鉴易真。因歌大君德,率舞咏陶钧。

【都堂试贡士日庆春雪】李损之

春雪昼悠扬,飘飞试士场。缀毫疑起草,沾字共成章。

匝地如铺练,凝阶似截肪。鹅毛萦树合,柳絮带风狂。

息疫方殊庆,丰年已报祥。应知郢上曲,高唱出东堂。

【除夜长安作(一作李京诗)】李景

长安朔风起,穷巷掩双扉。新岁明朝是,故乡何路归。

鬓丝饶镜色,隙雪夺灯辉。却羡秦州雁,逢春尽北飞。

【都堂试贡士日庆春雪】李景

密雪分天路,群才坐粉廊。霭空迷昼景,临宇借寒光。

似暖花消地,无声玉满堂。洒池偏误曲,留砚忽因方。

几处曹风比,何人谢赋长。春晖早相照,莫滞九衢芳。

【登景云寺阁】张元宗

胡马饮河洛,我家从此迁。今来独垂泪,三十六峰前。

【望终南山】张元宗

红尘白日长安路,马足车轮不暂闲。

唯有茂陵多病客,每来高处望南山。

【省试霓裳羽衣曲】李肱

开元太平时,万国贺丰岁。梨园献旧曲,玉座流新制。

凤管递参差,霞衣竞摇曳。宴罢水殿空,辇馀春草细。

蓬壶事已久,仙乐功无替。讵肯听遗音,圣明知善继。

【句】李肱

水光先见月,露气早知秋。(见《万花谷》)。

【永州送侄归宜春】郑史

宋玉正秋悲,那堪更别离。从来襟上泪,尽作鬓边丝。

永水清如此,袁江色可知。到家黄菊坼,亦莫怪归迟。

【秋日零陵与幕下诸宾游河夜饮】郑史

湘月蘋风乍畅襟,烛前江水练千寻。新秋宋玉能为赋,

永夕袁安好共吟。辇下翠蛾须强展,尊中绿蚁且徐斟。

汀沙渐有珠凝露,缓棹兰桡任夜深。

【赠妓行云诗】郑史

最爱铅华薄薄妆,更兼衣著又鹅黄。

从来南国名佳丽,何事今朝在北行。

【纪梦(一作梦入琼台,本事诗及唐诗纪事并作许浑)】许瀍

晚入瑶台露气清,天风飞下步虚声。

尘心未尽俗缘在,十里下山空月明。

【题朝阳岩】牛丛

蹑石攀萝路不迷,晓天风好浪花低。

洞名独占朝阳号,应有梧桐待凤栖。

【咸阳有怀】陈上美

山连河水碧氛氲,瑞气东移拥圣君。秦苑有花空笑日,

汉陵无主自侵云。古槐堤上莺千啭,远渚沙中鹭一群。

赖与渊明同把菊,烟郊西望夕阳曛。

【晴望九华山】杨鸿

九华闲望簇清虚,气象群峰尽不如。

惆怅都南挂冠吏,无人解向此山居。

【正月】赵璜

正月今朝半,阳台信未回。水芹寒不食,山杏雨应开。

世网留三宿,真源寄一杯。因声谢猿鸟,岁晏会归来。

【七夕诗(一作李郢诗)】赵璜

乌鹊桥头双扇开,年年一度过河来。莫嫌天上稀相见,

犹胜人间去不回。欲减烟花饶俗世,暂烦云月掩楼台。

别时旧路长清浅,岂肯离情似死灰。

【曲江上巳】赵璜

长堤十里转香车,两岸烟花锦不如。

欲问神仙在何处,紫云楼阁向空虚。

【题七夕图】赵璜

帝子吹箫上翠微,秋风一曲凤凰归。

明年七月重相见,依旧高悬织女机。

【登明戍堡】潘咸

来经古城上,极目思无穷。寇尽烟萝外,人归蔓草中。

峰峦当阙古,堞垒对云空。不见昔名将,徒称有战功。

【送陈明府之任】潘咸

客见天台县,闾阎树色间。骖回几临水,带缓独开山。

吏散落花尽,人居远岛闲。过于老莱子,端简独承颜。

【长安春暮】潘咸

客在关西春暮夜,还同江外已清明。

三更独立看花月,惟欠子规啼一声。

【舟行】潘咸

平沙极浦无人度,犹系孤舟寒草西。

半夜起看潮上月,万山中有一猿啼。

【送僧】潘咸

阙下僧归山顶寺,却看朝日下方明。

莫道野人寻不见,半天云里有钟声。

【句】潘咸

栈踏猿声暮,江看剑影秋。(送人游蜀)斋

僧老白云上,磬寒高鸟边。主 心已同猿狖,不闻人是非。

行人渡流水,白马入前山。

秋深雪满黄金塞,夜夜鸿声入汉阳。(上并见《主客图》)斋

篇8:《资治通鉴·晋纪·晋纪二十一》文言文

《资治通鉴·晋纪·晋纪二十一》文言文

作者:司马光

起著雍涒滩,尽上章淹茂,凡三年。

孝宗穆皇帝上之下

◎ 永和四年戊申,公元三四八年

夏,四月,林邑寇九真,杀士民什八九。

赵秦公韬有宠于赵王虎,欲立之,以太子宣长,犹豫未决。宣尝忤旨,虎怒曰:“悔不立韬也!”韬由是益骄,造堂于太尉府,号曰宣光殿,梁长九丈。宣见而大怒,斩匠,截梁而去;韬怒,增之至十丈。宣闻之,谓所幸杨柸、牟成、赵生曰:“凶竖傲愎乃敢尔!汝能杀之,吾入西宫,当尽以韬之国邑分封汝等。韬死,主上必临丧,吾因行大事,蔑不济矣。”柸等许诺。

秋,八月,韬夜与僚属宴于东明观,因宿于佛精舍。宣使杨柸等缘獼猴梯而入,杀韬,置其刀箭而去。旦日,宣奏之,虎哀惊气绝,久之方苏。将出临其丧,司空李农谏曰:“害秦公者未知何人,贼在京师,銮舆不宜轻出。”虎乃止,严兵发哀于太武殿。宣往临韬丧,不哭,直言“呵呵”,使举衾观尸,大笑而去。收大将军记室参军郑靖、尹武等,将委之以罪。虎疑宣杀韬,欲召之,恐其不入,乃诈言其母杜后哀过危惙;宣不谓见疑,入朝中宫,因留之。建兴人史科知其谋,告之;虎使收杨柸、牟成,皆亡去;获赵生,诘之,具服。虎悲怒弥甚,囚宣于席库,以铁环穿其颔而鏁之,取杀韬刀箭,舐其血,哀号震动宫殿。佛图澄曰:“宣、起皆陛下之子,今为韬杀宣,是重祸也。陛下若加慈恕,福祚犹长。若必诛之,宣当为彗星下扫鄴宫。”虎不从。积柴于鄴北,树标其上,标末置鹿卢,穿之以绳,倚梯柴积。送宣其下,使韬所幸宦者郝稚、刘霸拔其发,抽其舌,牵之登梯。郝稚以绳贯其颔,鹿卢绞上。刘霸断其手足,斫眼溃肠,如韬之伤。四面纵火,烟炎际天,虎从昭仪已下数千人登中台以观之。火灭,取灰分置诸门交道中。杀其妻子九人。宣小子才数岁,虎素爱之,抱之而泣,欲赦之,其大臣不听,就抱中取而杀之。儿挽虎衣大叫,至于绝带,虎因此发病。又废其后杜氏为庶人,诛其四率已下三百人,宦者五十人,皆车裂节解,弃之漳水。洿其东宫以养猪牛。东官卫士十馀万人皆谪戍凉州。先是,散骑常侍赵揽言于虎曰:“宫中将有变,宜备之。”及宣杀韬,虎疑其知而不告,亦诛之。

朝廷论平蜀之功,欲以豫章郡封桓温。尚书左丞荀蕤曰:“温若复平河、洛,将何以赏之?”乃加温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临贺郡公;加谯王无忌前将军;袁乔龙骧将军,封湘西伯。蕤,崧之子也。

温既灭蜀,威名大振,朝廷惮之。会稽王昱以扬州刺史殷浩有盛名,朝野推服,乃引为心膂,与参综朝权,欲以抗温,由是与温寝相疑贰。

浩以征北长史荀羡、前江州刺史王羲之夙有令名,擢羡为吴国内史,羲之为护军将军,以为羽翼。羡,蕤之弟;羲之,导之从子也。羲之以为内外协和,然后国家可安,劝浩及羡不宜与温构隙,浩不从。

燕王皝有疾,召世子俊属之曰:“今中原未平,方资贤杰以经世务。恪智勇兼济,才堪任重,汝其委之,以成吾志!”又曰:“阳士秋士行高洁,忠干贞固,可托大事,汝善待之!”九月,丙申,薨。

赵王虎议立太子,太尉张举曰:“燕公斌有武略,彭城公遵有文德,惟陛下所择。”虎曰:“卿言正起吾意。”戎昭将军张豺曰:“燕公母贱,又尝有过;彭城公母前以太子事废,今立之,臣恐不能无微恨。陛下宜审思之。”初,虎之拔上邽也,张豺获前赵主曜幼女安定公主,有殊色,纳于虎,虎嬖之,生齐公世。豺以虎老病,欲立世为嗣,冀刘氏为太后,己得辅政,乃说虎曰:“陛下再立太子,其母皆出于倡贱,故祸乱相寻;今宜择母贵子孝者立之。”虎曰:“卿勿言,吾知太子处矣。”虎再与群臣议于东堂。虎曰:“吾欲以纯灰三斛自涤其肠,何为专生恶子,年逾二十辄欲杀父!今世方十岁,比其二十,吾已老矣。”乃与张举、李农定议,令公卿上书请立世为太子。大司农曹莫不肯署名,虎使张豺问其故,莫顿首曰:“天下重器,不宜立少,故不敢署。”虎曰:“莫,忠臣也,然未达朕意;张举、李农知朕意矣,可令谕之。”遂立世为太子,以刘昭仪为后。

冬,十一月,甲辰,葬燕文明王。世子俊即位,赦境内,遣使诣建康告丧。以弟交为左贤王,左长史阳骛郎中令。

十二月,以左光禄大夫、领司徒、录尚书事蔡谟为侍中、司徒。谟上疏固让,谓所亲曰:“我若为司徒,将为后代所晒,义不敢拜也。”

◎ 永和五年己酉,公元三四九年

春,正月,辛未朔,大赦。

赵王虎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太宁,诸子皆进爵为王。故东宫高力等万馀人谪戍凉州,行达雍城,既不在赦例,又敕雍州剌史张茂送之,茂皆夺其马,使之步推鹿车,致粮戍所。高力督定阳梁犊因众心之怨,谋作乱东归,众闻之,皆踊抃大呼。犊乃自称晋征东大将军,帅众攻拔下辨;安西将军刘宁自安定击之,为犊所败。高力皆多力善射,一当十馀人,虽无兵甲,掠民斧,施一丈柯,攻战若神,所向崩溃;戍卒皆随之,攻陷郡县,杀长吏、二千石,长驱而东,比至长安,众已十万。乐平王苞尽锐拒之,一战而败。犊遂东出潼关,进趣洛阳。赵主虎以李农为大都督、行大将军事,统卫军将军张贺度等步骑十万讨之,战于新安,农等大败;战于洛阳,又败,退壁成皋。

犊遂东掠荥阳、陈留诸郡,虎大惧,以燕王斌为大都督,督中外诸军事,统冠军大将军姚弋仲、车骑将军蒲洪等讨之。弋仲将其众八千馀人至鄴,求见虎。虎病,未之见,引入领军省,赐以己所御食。弋仲怒,不食,曰:“主上召我来击贼,当面见授方略,我岂为食来邪!且主上不见我,我何以知其存亡邪?”虎力疾见之,弋仲让虎曰:“儿死,愁邪?何为而病?儿幼时不择善人教之,使至于为逆;既为逆而诛之,又何愁焉!且汝久病,所立儿幼,汝若不愈,天下必乱。当先忧此,勿忧贼也!犊等穷困思归,相聚为盗,所过残暴,何所能至!老羌为汝一举了之!”弋仲情狷直,人无贵贱皆“汝”之,虎亦不之责,于坐授使持节、侍中、征西大将军赐以铠马。弋仲曰:“汝看老羌堪破贼否?”乃被铠跨马于庭中,因策马南驰,不辞而出。遂与斌等击犊于荥阳,大破之,斩犊首而还,讨其馀党,尽灭之。虎命弋仲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进封西平郡公;蒲洪为侍中、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雍、秦州诸军事、雍州剌史,进封略阳郡公。

始平人为勖聚兵自称将军,赵乐平王苞讨灭之,诛三千馀家。

夏,四月,益州刺史周抚、龙骧将军硃焘出范贲,斩之,益州平。

诏遣谒者陈沈如燕,拜慕容俊为使持节、侍中、大都督、督河北诸军事、幽、平二州牧、大将军、大单于、燕王。

桓温遣督护滕畯帅交、广之兵击林邑王文于卢容,为文所败,退屯九真。

乙卯,赵王虎病甚,以彭城王遵为大将军,镇关右;燕王斌为丞相,录尚书事;张豺为镇卫大将军、领军将军、吏部尚书;并受遗诏辅政。

刘后恶斌辅政,恐不利于太子,与张豺谋去之。斌时在襄国,遣使诈谓斌曰:“主上疾已渐翕,王须猎者,可小停也。”斌素好猎,嗜酒,遂留猎,且纵酒。刘氏与豺因矫诏称斌无忠教之心,免官归第,使豺弟雄帅龙腾五百人守之。

乙丑,遵自幽州至鄴。敕朝堂受拜,配禁兵三万遣之,遵涕泣而去。是日,虎疾小瘳,问:“遵至末?”左右对曰:“去已久矣。”虎曰:“恨不见之!”

虎临西閤,龙腾中郎二百馀人列拜于前。虎问:“何求?”皆曰:“圣体不安,宜令燕王入宿卫,典兵马。”或言:“乞为皇太子。”虎曰:“燕王不在内邪?召以来!”左右言:“王酒病,不能入。”虎曰:“促持辇迎之,当付玺授。”亦竟无行者。寻惛眩而入。张豺使张雄矫诏杀斌。

戊辰,刘氏复矫诏以豺为太保、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如霍光故事。侍中徐统叹曰:“乱将作矣,吾无为预之。”仰药而死。

己巳,虎卒,太子世即位,尊刘氏为皇太后。刘氏临朝称制,以张豺为丞相;豺辞不受,请以彭城王遵、义阳王鉴为左右丞相,以慰其心,刘氏从之。

豺与太尉张举谋诛司空李农,举素与农善,密告之;农奔广宗,帅乞活数万家保上白刘氏使张举统宿卫诸军围之。豺以张离为镇军大将军,监中外诸军事,以为己副。

彭城王遵至河内,闻丧;姚弋仲、蒲洪、刘宁及征虏将军石闵、武卫将军王鸾等讨梁犊还,遇遵于李城,共说遵曰:“殿下长且贤,先帝亦有意以殿下为嗣;正以末年惛惑,为张豺所误。今女主临朝,奸臣用事,上白相持未下,京师宿卫空虚,殿下若声张豺之罪,鼓行而讨之,其谁不开门倒戈而迎殿下者!”遵从之。

五月,遵自李城举兵,还趣鄴,洛州刺史刘国帅洛阳之众往会之。檄至鄴,张豺大惧,驰召上白之军。丙戌,遵军于荡阴,戎卒九万,石闵为前锋。豺将出拒之,耆旧、羯士皆曰:“彭城王来奔丧,吾当出迎之,不能为张豺守城也!”逾城而出;豺斩之,不能止。张离亦帅腾二千,斩关迎遵。刘氏惧,召张豺入,对之悲哭曰:“先帝梓宫未殡,而祸难至此!今嗣子冲幼,托之将军,将军将若之何?欲加遵重位,能弭之乎?”豺惶怖不知所出,但云“唯唯”。乃下诏,以遵为丞相,领大司马、大都督、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加黄钺、九锡。己丑,遵至安阳亭,张豺惧而出迎,遵命执之。庚寅,遵擐甲曜兵,入自凤阳门,升太武前殿,擗踊尽哀,退如东閤。斩张豺于平乐市,夷其三族。假刘氏令曰:“嗣子幼冲,先帝私恩所授,皇业至重,非所克堪,其以遵嗣位。”于是遵即位,大赦,罢上白之围。辛卯,封世为谯王,废刘氏为太妃,寻皆杀之。李农来归罪,使复其位。尊母郑氏为皇太后,立妃张氏为皇后,故燕王斌子衍为皇太子。以义阳王鉴为侍中、太傅,沛王冲为太保,乐平王苞为大司马,汝阴王琨为大将军,武兴公闵为都督中外诸军事、辅国大将军。

甲午,鄴中暴风拔树,震雷,雨雹大如盂升。太武晖华殿灾,及诸门观阁荡然无馀,乘舆服御,烧者太半,金石皆尽,火月馀乃灭。

时沛王冲镇蓟,闻遵杀世自立,谓其僚佐曰:“世受先帝之命,遵辄废而杀之,罪莫大焉!其敕内外戒严,孤将亲讨之。”于是留宁北将军沐坚戍幽州,帅众五万自蓟南下,传檄燕、赵,所在云集;比至常山,众十馀万,军于苑乡;遇遵赦书,冲曰:“皆吾弟也;死者不可复追,何为复相残乎!吾将归矣!”其将陈暹曰:“彭城篡弑自尊,为罪大矣!王虽北旆,臣将南辕。俟平京师,擒彭城,然后奉迎大驾。”冲乃复进。遵驰遣王擢以书喻冲,冲弗听。遵使武兴公闵及李农等帅精卒十万讨之,战于平棘,冲兵大败。获冲于元氏,赐死,坑其士卒三万馀人。

武兴公闵言于遵曰:“蒲洪,人杰也;今以洪镇关中,臣恐秦、雍之地非复国家之有。此虽先帝临终之命,然陛下践祚,自宜改图。”遵从之,罢洪都督,馀如前制。洪怒,归枋头,遣使来降。

燕平狄将军慕容霸上书于燕王俊曰:“石虎穷凶极暴,天之所弃,馀烬仅存,自相鱼肉。今中国倒悬,企望仁恤,若大军一振,势必投戈。”北平太守孙兴亦表言:“石氏大乱,宜以时进取中原。”俊以新遭大丧,弗许。霸驰诣龙城,言于俊曰:“难得而易失者,时也。万一石氏衰而复兴,或有英雄据其成资,岂惟失此大利,亦恐更为后患。”俊曰:“鄴中虽乱,邓恒据安乐,兵强粮足,今若伐赵,东道不可由也,当由卢龙;卢龙山径险狭,虏乘高断要,首尾为患,将若之何?”霸曰:“恒虽欲为石氏拒守,其将士顾家,人怀归志,若大军临之,自然瓦解。臣请为殿下前驱,东出徒河,潜趣令支,出其不意,彼闻之,势必震骇,上不过闭门自守,下不免弃城逃溃,何暇御我哉!然则殿下可以安步而前,无复留难矣。”俊犹豫未决,以问五材将军封弈,对曰:“用兵之道,敌强则用智,敌弱则用势。是故以大吞小,犹狼之食豚也;以治易乱,犹日之消雪也。大王自上世以来,积德累仁,兵强士练。石虎极其残暴,死未瞑目,子孙争国,上下乖乱。中国之民,坠于涂炭,廷颈企踵以待振拔,大王若扬兵南迈,先取蓟城,次指鄴都,宣耀威德,怀抚遗民,彼孰不扶老提幼以迎大王?凶党将望旗冰碎,安能为害乎!”从事中郎黄泓曰:“今太白经天,岁集毕北,天下易主,阴国受命,此必然之验也,宜速出师,以承天意。”折冲将军慕舆根曰:“中国之民困于石氏之乱,咸思易主以救汤火之急,此千载一时,不可失也。自武宣王以来,招贤养民,务农训兵,正俟今日。今时至不取,更复顾虑,岂天意未欲使海内平定邪,将大王不欲取天下也?”俊笑而从之。以慕容恪为辅国将军,慕容评为辅弼将军,左长史阳鹜为辅义将军,谓之“三辅”。慕容霸为前锋都督、建锋将军。选精兵二十馀万,讲武戒严,为进取之计。

六月,葬赵王虎于显原陵,谥曰武帝,庙号太祖。

桓温闻赵乱,出屯安陆,遣诸将经营北方。赵扬州刺史王浃举寿春降,西中郎将陈逵进据寿春。征北大将军褚裒上表请伐赵,即日戒严,直指泗口,朝议以裒事任贵重,不宜深入,宜先遣偏师。裒奏言:“前已遣前锋督护王颐之等径造彭城,后遣督护麋嶷进据下邳。今宜速发,以成声势。”秋,七月,加裒征讨大都督,督徐、兗、青、扬、豫五州诸军事,裒帅众三万,径赴彭城,北方士民降附者日以千计。

朝野皆以为中原指期可复,光禄大夫蔡谟独谓所亲曰:“胡灭诚为大庆,然恐更贻朝廷之忧。”其人曰:“何谓也?”谟曰:’夫能顺天乘时,济群生于艰难者,非上圣与英雄不能为也,自馀则莫若度德量力。观今日之事,殆非时贤所及,必将经营分表,疲民以逞;既而材略疏短,不能副心,财殚力竭,智勇俱困,安得不忧及朝廷乎!”

鲁郡民五百馀家相与起兵附晋,求援于褚裒,裒遣部将王龛、李迈将锐卒三千迎之。赵南讨大都督李农帅骑二万与龛等战于代陂,龛等大败,皆没于赵。八月,裒退屯广陵。陈逵闻之,焚寿春积聚,毁城遁还。裒上疏乞自贬,诏不许,命裒还镇京口,解征讨都督。时河北大乱,遗民二十馀万口渡河欲来归附,会裒已还,威势不接,皆不能自拔,死亡略尽。

赵乐平王苞谋帅关右之众攻鄴,左长史石光、司马曹曜等固谏,苞怒,杀光等百馀人。苞性贪而无谋,雍州豪杰知其无成,并遣使告晋,梁州刺史司马勋帅众赴之。

杨初袭赵西城,破之。九月,凉州官属共上张重华为丞相、凉王、雍、秦、凉三州牧。重华屡以钱帛赐左右宠臣;又喜博弈,颇废政事。从事索振谏曰:“先王夙夜勤俭以实府库,正以仇耻未雪,志平海内故也。殿下嗣位之初,强寇侵逼,赖重饵之故,得战士死力,仅保社稷。今蓄积已虚而寇仇尚在,岂可轻有耗散,以与无功之人乎!昔汉光、武躬亲万机,章奏诣阙,报不终日,故能隆中兴之业。今章奏停滞,动经时月,下情不得上通,沉冤困于囹圄,殆非明主之事也。”重华谢之。

司马勋出骆谷,破赵长城戍,壁于悬钩,去长安二百里,使治中刘焕攻长安,斩京兆太守刘秀离,又拔贺城;三辅豪杰多杀守令以应勋,凡三十馀壁,众五万人。赵乐平王苞乃辍攻鄴之谋,使其将麻秋、姚国等将兵拒勋。赵主遵遣车骑将军王朗帅精骑二万以讨勋为名,因劫苞送鄴。勋兵少,畏朗,不敢进。冬,十月,释悬钩,拔宛城,杀赵南阳太守袁景,复还梁州。

初,赵主遵之发李城也,谓武兴公闵曰:“努力!事成,以尔为太子。”既而立太子衍。闵恃功。欲专朝政,遵不听。闵素骁勇,屡立战功,夷、夏宿将皆惮之。既为都督,总内外兵权,乃抚循殿中将士,皆奏为殿中员外将军,爵关外侯。遵弗之疑,而更题名善恶以挫抑之,众咸怨怒。中书令孟准、左卫将军王鸾劝遵稍夺闵兵权,闵益恨望,准等咸劝诛之。

十一月,遵召义阳王鉴、乐平王苞、汝阳王琨、淮南王昭等入议于郑太后前,曰:“闵不臣之迹渐著,今欲诛之,如何?”鉴等皆曰:“宜然!”郑氏曰:“李城还兵,无棘奴,岂有今日!小骄纵之,何可遽杀!”鉴出,遣宦者杨环驰以告闵。闵遂劫李农及右卫将军王基密谋废遵,使将军苏彦、周成帅甲士三千人执遵于南台。遵方与妇人弹棋,问成曰:“反者谁也?”成曰:“义阳王鉴当立。”遵曰:“我尚如是,鉴能几时!”遂杀之于琨华殿,并杀郑太后、张后、太子衍、孟准、王鸾及上光禄张斐。鉴即位,大赦。以武兴公闵为大将军,封武德王,司空李农为大司马,并录尚书事。郎闿为司空,秦州刺史刘群为尚书左仆射,侍中卢谌为中书监。

秦、雍流民相帅西归,路由枋头,共推蒲洪为主,众至十馀万。洪子健在鄴,斩关出奔枋头。鉴惧洪之逼,欲以计遣之,乃以洪为都督关中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雍州牧、领秦州刺史。洪会官属,议应受与不;主簿程朴请且与赵连和,如列国分境而治。洪怒曰:“吾不堪为天子邪,而云列国乎!”引朴斩之。

都乡元穆侯褚裒还至京口,闻哭声甚多,以问左右,对曰:“皆代陂死者之家也。”裒惭愤发疾;十二月,己酉,卒。以吴国内史荀羡为使持节、监徐、兗二州、扬州之晋陵诸军事、徐州刺史,时年二十八,中兴方伯未有如羡之少者。

赵主鉴使乐平王苞、中书令李松、殿中将军张才夜攻石闵、李农于琨华殿,不克,禁中扰乱。鉴惧,伪若不知者,夜斩松、才于西中华门,并杀苞。

新兴王祗,虎之子也,时镇襄国,与姚弋仲、蒲洪等连兵,移檄中外,欲共诛闵、农;闵、农以汝阴王琨为大都督,与张举及侍中呼延盛帅步骑七万分讨祗等。

中领军石成、侍中石启、前河东太守石晖谋诛闵、农;闵、农皆杀之。龙骧将军孙伏都、刘铢等帅羯士三千伏于胡天,亦欲诛闵、农。鉴在中台,伏都帅三十馀人将升台挟鉴以攻之。鉴见伏都毁阁道,临问其故。伏都曰:“李农等反,已在东掖门。臣欲帅卫士以讨之,谨先启知。”鉴曰:“卿是功臣,好为官陈力。朕从台上观,卿勿虑无报也。”于是伏都、铢帅众攻闵、农,不克,屯于凤阳门。闵、农帅众数千毁金明门而入。鉴惧闵之杀己,驰招闵、农,开门内之,谓曰:“孙伏都反,卿宜速讨之。”闵、农攻斩伏都等,自凤阳至琨华,横尸相枕,流血成渠。宣令内外六夷,敢称兵仗者斩。胡人或斩关、或逾城而出者,不可胜数。

闵使尚书王简、少府王郁帅众数千守鉴于御龙观,悬食以给之。下令城中曰:“近日孙、刘构逆,支党伏诛,良善一无预也。今日已后,与官同心者留,不同者各任所之。敕城门不复相禁。”于是赵人百里内悉入城,胡、羯去者填门。闵知胡之不为己用,班令内外:“赵人斩一胡首送凤阳门者,文官进位三等,武官悉拜牙门。”一日之中,斩首数万。闵亲帅赵人以诛胡、羯,无贵贱、男女、少长皆斩之,死者二十馀万,尸诸城外,悉为野犬豺狼所食。其屯戍四方者,闵皆以书命赵人为将帅者诛之,或高鼻多须滥死者半。

燕王俊遣使至凉州,约张重华共击赵。

高句丽王钊送前东夷护军宋晃于燕,燕王俊赦之,更名曰活,拜为中尉。

◎ 永和六年庚戌,公元三五零年

春,正月,赵大将军闵欲灭去石氏之迹,托以谶文有“继赵李”,更国号曰卫,易姓李氏,大赦,改元青龙。太宰赵庶、太尉张举、中军将军张春、光禄大夫石岳、抚军石宁、武卫将军张季及公侯、卿、校、龙腾等万馀人,出奔襄国,汝阴王琨奔冀州。抚军将军张沈据滏口,张贺度据石渎,建义将军段勤据黎阳,宁南将军杨群据桑壁,刘国据阳城,段龛据陈留,姚弋仲据滠头,蒲洪据枋头,众各数万,皆不附于闵。勤,末柸之子;龛,兰之子也。

王朗、麻秋自长安赴洛阳。秋承闵书,诛朗部胡千馀人。朗奔襄国。秋帅众归鄴,蒲洪使其子龙骧将军雄迎击,获之,以为军师将军。

汝阴王琨及张举、王朗帅众七万伐鄴,大将军闵帅骑千馀与战于城北;闵操两刃矛,驰骑击之,所向摧陷,斩首三千级,琨等大败而去。闵与李农帅骑三万讨张贺度于石渎。

闰月,卫主鉴密遣宦者赍书召张沈等,使乘虚袭鄴。宦者以告闵、农,闵、农驰还,废鉴,杀之,并杀赵主虎三十八孙,尽灭石氏,姚弋仲子曜武将军益、武卫将军若帅禁兵数千斩关奔滠头。弋仲帅众讨闵,军于混轿。

司徒申钟等上尊号于闵,闵以让李农,农固辞。闵曰:“吾属故晋人也,今晋室犹存,请与诸君分割州郡,各称牧、守、公、侯,奉表迎晋天子还都洛阳,何如?”尚书胡睦进曰:“陛下圣德应天,宜登在位,晋氏衰微,远窜江表,岂能总驭英雄,混壹四海乎!”闵曰:“胡尚书之言,可谓识机知命矣。”乃即皇帝位,大赦,改元永兴,国号大魏。

朝廷闻中原大乱,复谋进取。己丑,以扬州刺史殷浩为中军将军、假节、都督扬、豫、徐、兗、青五州诸军事,以蒲洪为氐王、使持节、征北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冀州剌史、广川郡公;蒲健为假节、右将军、监河北征讨前锋诸军事、襄国公。

姚弋仲、蒲洪各有据关右之志。弋仲遣其子襄帅众五万击洪,洪迎击,破之,斩获三万馀级。洪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三秦王,改姓苻氏。以南安雷弱儿为辅国将军;安定梁椤为前将军,领左长史;冯翊鱼遵为右将军,领右长史;京兆段陵为左将军,领左司马;王堕为右将军,领右司马;天水赵俱、陇西牛夷、北地辛牢皆为从事中郎;氐酋毛贵为单于辅相。

二月,燕王俊使慕容霸将兵二万自东道出徒河,慕舆于自西道出蠮螉塞,俊自中道出卢龙塞,以伐赵。以慕容恪、鲜于亮为前驱,命慕舆泥槎山通道。留世子晔守龙城,以内史刘斌为大司农,与典书令皇甫真留统后事。

霸军至三陉,赵征东将军邓恒惶怖,焚仓库,弃安乐遁去,与幽州刺史王午共保蓟。徙河南部都尉孙泳急入安乐,扑灭馀火,籍其谷帛。霸收安乐、北平兵粮,与俊会临渠。

三月,燕兵至无终。王午留其将王佗以数千人守蓟,与邓恒走保鲁口。乙巳,俊拔蓟,执王佗,斩之。俊欲悉坑其士卒千馀人,慕容霸谏曰:“赵为暴虐,王兴师伐之,将以拯民于涂炭而抚有中州也;今始得蓟而坑其士卒,恐不可以为王师之先声也。”乃释之。俊入都于蓟,中州士女降者相继。燕兵至范阳,范阳太守李产欲为石氏拒燕,众莫为用,乃帅八城令长出降;俊复以产为太守。

产子绩为幽州别驾,弃其家从王午在鲁口。邓恒谓午曰:“绩乡里在北,父已降燕,今虽在此,恐终难相保,徒为人累,不如去之。”午曰:“此何言也!夫以当今丧乱,而绩乃能立义捐家,情节之重,虽古烈士无以过,乃欲以猜嫌害之?燕、赵之士闻之,谓我直相聚为贼,了无意识。众情一散,不可复集,此为坐自屠溃也。”恒乃止。午犹虑诸将不与己同心,或致非意,乃遣绩归。绩始辞午往见燕王俊,俊让之曰:“卿不识天命,弃父邀名,今日乃始来邪!”对曰:“臣眷恋旧主,志存微节,官身所在,何事非君!殿下方以义取天下,臣未谓得见之晚也。”俊悦,善待之。

俊以弟宜为代郡城郎,孙泳为广宁太守,悉置幽州郡县守宰。

甲子,俊使中部俟釐慕舆句督蓟中留事,自将击邓恒于鲁口。军至清梁,恒将鹿勃早将数千人夜袭燕营,半已得入,先犯前锋都督慕容霸,突入幕下,霸起奋击,手杀十馀人,早不能进。由是燕军得严,俊谓慕舆根曰:“贼锋甚锐,宜且避之。”根正色曰:“我众彼寡,力不相敌,故乘夜来战,冀万一获利。今求贼得贼,正当击之,复何所疑!王但安卧,臣等自为王破之!”俊不能自安,内史李洪从俊出营外,屯高冢上。根帅左右精勇数百人从中牙直前击早,李洪徐整骑队还助之,早乃退走。众军追击四十馀里,早仅以身免,所从士卒死亡略尽。俊引兵还蓟。

魏主闵复姓冉氏,尊母王氏为皇太后,立妻董氏为皇后,子智为皇太子,胤、明裕皆为王。以李农为太宰、领太尉、录尚书事,封齐王,其子皆封县公。遣使者持节赦诸军屯,皆不从。

麻秋说苻洪曰:“冉闵、石祗方相持,中原之乱未可平也。不如先取关中,基业已固,然后东争天下,谁能敌之!”洪深然之。既而秋因宴鸩洪,欲并其众;世子健收秋斩之。洪谓健曰:“吾所以未入关者,以为中州可定;今不幸为竖子所困。中州非汝兄弟所能办,我死,汝急入关!”言终而卒。健代统其众,乃去大都督、大将军、三秦王之号,称晋官爵,遣其叔父安来告丧,且请朝命。

赵新兴王祗即皇帝位于襄国,改元永守。以汝阴王琨为相国,六夷据州郡拥兵者皆应之。祗以姚弋仲为右丞相、亲赵王,待以殊礼。弋仲子襄,雄勇多才略,士民爱之,请弋仲以为嗣,弋仲以襄非长子,不许;请者日以千数,弋仲乃使之将兵。祗以襄为骠骑将军、豫州刺史、新昌公。又以苻健为都督河南诸军事、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兗州牧、略阳郡公。夏,四月,赵主祗遣汝阴王琨将兵十万伐魏。

魏主闵杀李农及其三子,并尚书令王谟、侍中王衍、中常待严震、赵升。闵遣使临江告晋曰:“逆胡乱中原,今已诛之;能共讨者,可遣军来也”。朝廷不应。

五月,庐江太守袁真攻魏合肥,克之,虏其居民而还。

六月,赵汝阴王琨进据邯郸,镇南将军刘国自繁阳会之。魏卫将军王泰击琨,大破之,死者万馀人。刘国还繁阳。

初,段兰卒于令支,段龛代领其众,因石氏之乱,拥部落南徙。秋,七月,龛引兵东据广固,自称齐王。

八月,代郡人赵榼帅三百馀家叛燕,归赵并州刺史张平。燕王俊徙广宁、上谷二郡民于徐无,代郡民于凡城。

王朗之去长安也,朗司马京兆杜洪据长安,自称晋征北将军、雍州刺史,以冯翊张琚为司马;关西夷、夏皆应之。苻健欲取之,恐洪知之,乃受赵官爵。以赵俱为河内太守,戍温;牛夷为安集将军,戍怀;治宫室于枋头,课民种麦,示无西意,有知而不种者,健杀之以徇。既而自称晋征西大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雍州刺史;以武威贾玄硕为左长史,洛阳梁安为长史,段纯为左司马,辛牢为右司马,京兆王鱼、安定程肱、胡文等为军咨祭酒,悉众而西。以鱼遵为前锋,行至盟津,为浮梁以济。遣弟辅国将军雄帅众五千自潼关入,兄子扬武将军菁帅众七千自轵关入。临别,执菁手曰:“若事不捷,汝死河北,我死河南,不复相见。”既济,焚桥,自帅大众随雄而进。

杜洪闻之,与健书,侮嫚之。以张琚弟先为征虏将军,帅众万三千逆战于潼关之北。先兵大败,走还长安。洪悉召关中之众以拒健。洪弟郁劝洪迎健,洪不从;郁帅所部降于健。

健遣苻雄徇渭北。氐酋毛受屯高陵,徐磋屯好畤,羌酋白犊屯黄白,众各数万,皆斩洪使,遣子降于健。苻菁、鱼遵所过城邑,无不降附。洪惧,固守长安。

张贺度、段勤、刘国、靳豚会于昌城,将攻鄴。魏主闵自将击之,战于苍亭,贺度等大败,死者二万八千人,追斩靳豚于阴安,尽俘其众而归。闵戎卒三十馀万,旌旗、钲鼓绵亘百馀里,虽石氏之盛,无以过也。

故晋散骑常侍陇西辛谧,有高名,历刘、石之世,征辟皆不就;闵备礼征为太常。谧遗闵书,以为:“物极则反,致至则危。君王功已成矣,宜因兹大捷,归身晋朝,必有由、夷之廉,享松、乔之寿矣。”因不食而卒。

九月,燕王俊南徇冀州,取章武、河间。初,勃海贾坚,少尚气节,仕赵为殿中督。赵亡,坚弃魏主闵还乡里,拥部曲数千家。燕慕容评徇勃海,遣使招之,坚终不降。评与战,擒之。俊以评为章武太守,封裕为河间太守。俊与慕容恪皆爱贾坚之材。坚时年六十馀,恪闻其善射,置牛百步上以试之。坚曰:“少之时能令不中,今老矣,往往中之。”乃射再发,一矢拂脊,一矢磨腹,皆附肤落毛,上下如一,观者咸服其妙。俊以坚为乐陵太守,治高城。

苻菁与张先战于渭北,擒之,三辅郡县堡壁皆降。冬,十月,苻健长驱至长安,杜洪、张琚奔司竹。

燕王俊还蓟,留诸将守之;俊还龙城,谒陵庙。

十一月,魏主闵帅骑十万攻襄国。署其子太原王胤为大单于、骠骑大将军,以降胡一千配之为麾下。光禄大夫韦謏谏曰:“胡、羯皆我之仇敌,今来归附,苟存性命耳;万一为变,悔之何及!请诛屏降胡,去单于之号,以防微杜渐。”闵方欲抚纳群胡,大怒,诛謏及其子伯阳。

甲午,苻健入长安,以民心思晋,乃遣参军杜山伯诣建康献捷,并修好于桓温。于是秦、雍夷夏皆附之。赵凉州刺史石宁独据上邽不下,十二月,苻雄击斩之。

蔡谟除司徒,三年不就职;诏书屡下,太后遣使谕意,谟终不受。于是帝临轩,遣侍中纪据、黄门郎丁纂征谟;谟陈疾笃,使主簿谢攸陈让。自旦至申,使者十馀返,而谟不至。时帝方八岁,甚倦,问左右曰:“所召人何以至今不来?临轩何时当竟?”太后以君臣俱疲,乃诏:“必不来者,宜罢朝。”中军将军殷浩奏免吏部尚书江虨官。会稽王昱令曹曰:“蔡公傲违上命,无人臣之礼。若人主卑屈于上,大义不行于下,亦不知所以为政矣。”公卿乃奏:“谟悖慢傲上,罪同不臣,请送廷尉以正刑书。”谟惧,帅子弟素服诣阙稽颡,自到廷尉待罪。殷浩欲加谟大辟。会徐州刺史荀羡入朝,浩以问羡,羡曰:“蔡公今日事危,明日必有桓、文之举。”浩乃止。下诏免谟为庶人。

翻译

孝宗穆皇帝上之下永和四年(戊申、348)

晋纪二十晋穆帝永和四年(戊申,公元348年)

[1]夏,四月,林邑寇九真,杀士民什八九。

[1]夏季,四月,林邑国的军队进犯九真郡,当地的士兵百姓十之八九被杀。

[2]赵秦公韬有宠于赵王虎,欲立之,以太子宣长,犹豫未决。宣尝忤旨,虎怒曰:“悔不立韬也!”韬由是益骄,造堂于太尉府,号曰宣光殿,梁长九丈。宣见之,大怒,斩匠,截梁而去;韬怒,增之至十丈。宣闻之,谓所幸杨杯、牟成、赵生曰:“凶竖傲愎乃敢尔!汝能杀之,吾入西宫,当尽以韬之国邑分封汝等。韬死,主上必临丧,吾因行大事,蔑不济矣。”杯等许诺。

[2]后赵秦公石韬受到后赵王石虎宠爱,石虎想立他为太子,可是因为已立太子石宣为长,犹豫不决。石宣曾违背后赵王的指令,石虎气愤地说:“真后悔当初没立石韬为太子!”石韬因此而更加傲慢无忌。他在太尉府建造了一座殿堂,命名为宣光殿,横梁长达九丈。石宣看到后认为冒犯了他的姓名,勃然大怒,便杀掉了工匠,截断了横梁,拂袖而去。石韬对此也怒不可遏,又把横梁加长到十丈。石宣听说后,对他的亲信杨杯、牟成、赵生说:“这小子竟敢如此傲慢刚愎!你们如果能把他杀掉,我即位入主西宫后,一定把他现在占据的封国郡邑全都分封给你们。石韬死后,主上一定会亲临哀悼,到时我趁机把他也杀掉,没有不能成功的。”杨杯等人同意了。

秋,八月,韬夜与僚属宴于东明观,因宿于佛精舍。宣使杨杯等缘猕猴梯而入,杀韬,置其刀箭而去。旦曰,宣奏之,虎哀惊气绝,久之方苏。将出临其丧,司空李农谏曰:“害秦公者未知何人,贼在京师,銮舆不宜轻出。”虎乃止,严兵发哀于太武殿。宣往临韬丧,不哭,直言“呵呵”,使举衾观尸,大笑而去。收大将军记室参军郑靖、尹武等,将委之以罪。

秋季,八月,石韬因为和他手下的同僚在东明观夜宴,就宿于佛精舍。石宣乘机派杨杯等人爬着梯子溜进佛精舍,杀死了石韬,扔下杀人刀箭潜逃而去。第二天,石宣禀报了石韬被杀的消息,石虎闻讯后悲惊交加,顿时昏厥过去,许久才苏醒过来。当他正要前往参加丧事活动时,司空李农劝他说:“杀害秦公石韬的人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凶手尚在京师,国王的车乘不宜轻率出动。”石虎于是取消了亲临丧事的计划,命令士兵严加戒备,只在太武殿进行哀悼。石宣前往参加石韬的丧事活动,不仅不哭,还“呵呵”窃笑,又让人揭开覆盖尸体的被子观看尸体,然后大笑离去。他又把大将军记室参军郑清、尹武等人抓了起来,准备委罪于他们。

虎疑宣杀韬,欲召之,恐其不入,乃诈言其母杜后哀过危;宣不谓见疑,入朝中宫,因留之。建兴人史科知其谋,告之;虎使收杨杯、牟成,皆亡去;获赵生,诘之,具服。虎悲怒弥甚,囚宣于席库,以铁环穿其颔而锁之,取杀韬刀箭舐其血,哀号震动宫殿。佛图澄曰:“宣、韬皆陛下之子,今为韬杀宣,是重祸也。陛下若加慈恕,福祚犹长;若必诛之,宣当为彗星下扫邺宫。”虎不从。积柴于邺北,树标其上,标末置鹿卢,穿之以绳,倚梯柴积,送宣其下,使韬所幸宦者郝稚、刘霸拔其发,抽其舌,牵之登梯;郝稚以绳贯其颔,鹿卢绞上。刘霸继其手足,斫眼溃肠,如韬之伤。四面纵火,烟炎际天。虎从昭仪已下数千人登中台以观之。火灭,取灰分置诸门交道中。杀其妻子九人。宣少子才数岁,虎素爱之,抱之而泣,欲赦之,其大臣不听,就抱中取而杀之;儿挽虎衣大叫,至于绝带,虎因此发病,又废其后杜氏为庶人。诛其四率已下三百人,宦者五十人,皆车裂节解,弃之漳水。其东宫以养猪牛。东宫卫士十余万人皆谪戍凉州。先是赵揽言于虎曰:“宫中将有变,宜备之。”及宣杀韬,虎疑其知而不告,亦诛之。

石虎怀疑石宣杀害了石韬,想召见他,又怕他不来,于是便谎称他母亲杜后因悲哀过度而病危。石宣没有察觉已怀疑到了自己头上,入朝来到中宫,便被扣留了起来。建兴人史科知道石宣策划杀害石韬的计谋,告发了他们,石虎便派人去抓杨杯、牟成,但他们都逃跑了,只抓到了赵生。经过追问,他全部招供。石虎听完后更加悲痛愤怒,于是便把石宣囚禁在贮藏坐具的仓库中,用铁环穿透他的下巴颏并上了锁,拿来杀害石韬的刀箭让他舔上面的血,石宣的哀鸣嚎叫声震动宫殿。佛图澄对石虎说:“石宣、石韬都是陛下的儿子,今天如果为了石韬被杀而再杀了石宣,这便是祸上加祸了。陛下如果能对他施以仁慈宽恕,福祚的气运尚可延长;如果一定要杀了他,石宣当化为彗星而横扫邺宫。”石虎没有听从劝说。他命令在邺城之北堆上柴草,上面架设横杆,横杆的末端安置辘轳,绕上绳子,把梯子倚靠在柴堆上,将石宣押解到下边,又让石韬所宠爱的宦官郝稚、刘霸揪着石宣的头发,拽着石宣的舌头,拉他登上梯子;郝稚把绳索套在他的脖子上,用辘轳绞上去。刘霸砍断他的手脚,挖出他的眼睛,刺穿他的肠子,使他被伤害的程度和石韬一样。然后又在柴堆四周点火,浓烟烈焰冲天而起。石虎则跟随昭仪官以下数千人登上中台观看。火灭以后,又取来灰烬分别放在通向各个城门的十字大路当中。还杀掉了石宣的妻儿九人。石宣的小儿子刚刚几岁,石虎平素非常喜爱他,因此临杀前抱着他哭泣,意欲赦免,但手下的大臣们却不同意,从怀抱中要过来就给杀掉了。当时小孩拽着石虎的衣服大叫大闹,以至于连腰带都拽断了,石虎也因此得了大病。石虎还黜废了石宣的母后杜氏,贬其为庶人。又杀掉了石宣周围的三百人,宦官五十人,全都是车裂肢解以后,抛尸于漳水河中。石宣居住的太子东宫被改作饲养猪牛的地方。东宫卫士十多万人全都被贬谪戍卫凉州。谋杀石韬事发之前,赵揽曾对石虎说:“宫中将有变故,宜加防备。”等到石宣谋杀石韬以后,石虎怀疑他早知此事而不禀告,把他也杀了。

[3]朝廷论平蜀之功,欲以豫章郡封桓温。尚书左丞荀蕤曰:“温若复平河、洛,将何以赏之?”乃加温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临贺郡公;加谯王无忌前将军;袁乔龙骧将军,封湘西伯。蕤,菘之子也。

[3]东晋朝廷讨论平定蜀汉的功劳,想把豫章郡赐封给桓温。尚书左丞荀蕤说:“桓温如果再平定了黄河、洛水一带,那将用什么赏赐他呢?”于是朝廷让桓温担任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为临贺郡公,让谯王司马无忌担任前将军,让袁乔出任龙骧将军,并封为湘西伯。荀蕤是荀菘的儿子。

温既灭蜀,威名大振,朝廷惮之。会稽王昱以扬州刺史殷浩有盛名,朝野推服,引为心膂,与参综朝权,欲以抗温;由是与温相疑贰。

桓温平定了蜀地以后,权威日盛,名声大振,连朝廷对他也惧怕三分。会稽王司马昱认为扬州刺史殷浩素有盛名,朝野对他都很推崇佩服,便以他作为心腹骨干,让他参与总揽朝廷权力,想以此来和桓温抗衡。从此殷浩和桓温便逐渐开始互相猜忌,进而彼此产生了异心。

浩以征北长史荀羡、前江州刺史王羲之,夙有令名,擢羡为吴国内史,羲之为护军将军,以为羽翼。羡,蕤之弟;羲之,导之从子也。羲之以为内外协和,然后国家可安,劝浩不宜与温构隙;浩不从。

殷浩认为征北长史荀羡和前任江州刺史王羲之历来名声不错,便提升荀羡为吴国内史,提升王羲之为护军将军,作为自己的辅佐。荀羡是荀蕤的弟弟,王羲之是王导的侄子。王羲之认为只有朝廷内外融洽团结、和谐相处,然后国家才能安定,于是就劝说殷浩不要和桓温制造隔阂,但殷浩却没有听从。

[4]燕王有疾,召世子俊属之曰:“今中原未平,方资贤杰以经世务。恪智勇兼济,才堪任重,汝其委之,以成吾志!”又曰:“阳士秋士行高洁,忠干贞固,可托大事,汝善待之!”九月,丙申,薨。

[4]前燕王慕容身患疾病,他召来太子慕容俊嘱咐说:“如今中原尚未平定,正是需要依靠贤良杰出人士掌管朝政的时候。慕容恪智勇双全,才能出众,你应当委他以重任,以实现我入主中原的远大志向!”又说:阳鹜具有高尚的士大夫品行,忠诚不二,坚贞不屈,可以委托他掌管大事,一定要很好地对待他!”九月,丙申(十七日),前燕王慕容去世。

[5]赵王虎议立太子;太尉张举曰:“燕公斌有武略,彭城公遵有文德,惟陛下所择。”虎曰:“卿言正起吾意。”戎昭将军张豺曰:“燕公母贱,又尝有过;彭城公母前以太子事废,今立之,臣恐不能无微恨,陛下宜审思之!”初,虎之拔上也,张豺获前赵主曜幼女安定公主,有殊色,纳于虎,虎嬖之,生齐公世。豺以虎老病,欲立世为嗣,冀刘氏为太后,己得辅政,乃说虎曰:“陛下再立太子,其母皆出于倡贱,故祸乱相寻;今宜择母贵子孝者立之。”虎曰:“卿勿言,吾知太子处矣。”虎再与群臣议于东堂,虎曰:“吾欲以纯灰三斛自涤其肠,何为专生恶子,年逾二十辄欲杀父!今世方十岁,比其二十,吾已老矣。”乃与张举、李农定议,令公卿上书请立世为太子。大司农曹莫不肯署名,虎使张豺问其故,莫顿首曰:“天下重器,不宜立少,故不敢署。”虎曰:“莫,忠臣也,然未达朕意;张举、李农知朕意矣,可令谕之。”遂立世为太子,以刘昭仪为后。

[5]后赵王石虎与群臣商议立太子。太尉张举说:“燕公石斌长于军事统治,彭城公石遵长于礼乐教化,只看陛下选择。”石虎说:“你的意见正合我意。”戎昭将军张豺则说:“燕公石斌,其母亲出身低贱,本人又曾经有过过错;彭城公石遵,其母亲以前因为太子石邃的事情被黜废,如今再立石遵为太子,我担心他对您不可能没有丝毫的忌恨,愿陛下慎重考虑!”当初,石虎攻克上的时候,张豺虏获了前赵主刘曜的小女儿安定公主,因姿色出众,被石虎纳为妾,并深得宠爱,生下了齐公石世。眼下张豺考虑到石虎年老有病,想立石世为继承人,希望刘氏为太后,这样自己便能得以辅佐朝政。基于这种考虑,张豺劝石虎说:“陛下以前两次立太子,他们的母亲全都出身低贱,所以才导致了朝廷祸乱不断。如今应该选择母贵子孝者立为太子了。”石虎回答:“你不必说了,我知道太子该是谁了。”此后,石虎又一次和群臣在东堂商议。石虎说:“我要用三斛纯净的灰洗涮我内脏的秽恶,否则为什么我专生凶恶无赖的儿子,年龄一过二十就要杀害他的父亲!如今石世年方十岁,等到他二十岁时,我已经老了!”于是便与张举、李农作出决定,命令公卿大臣们上书,请求立石世为太子。大司农曹莫不肯在上书上签名,石虎派张豺去询问原因,曹莫叩头拜首回答道:“治理天下这样的重任,不应该选择年少者,所以我不敢签名。”石虎说:“曹莫确实是忠臣,然而却没有领会朕的用意;张举、李农深知朕意,可以让他们去说明一下。”于是便确立石世为太子,以刘昭仪为后。

[6]冬,十一月,甲辰,葬燕文明王;世子俊即位,赦境内;遣使诣建康告丧。以弟交为左贤王,左长史阳骛为郎中令。

[6]冬季,十一月,甲辰(二十六日),安葬前燕王慕容。太子慕容俊即位,境内实行大赦。慕容俊派遣使臣到建康向东晋朝廷报告了丧事。他还任命弟弟慕容交为左贤王,任命左长史阳鹜为郎中令。

[7]十二月,以左光禄大夫、领司徒、录尚书事蔡谟为侍中、司徒。谟上疏固让,谓所亲曰:“我若为司徒,将为后代所哂,义不敢拜也。”

[7]十二月,东晋朝廷任命左光禄大夫、领司徒、录尚书事蔡谟为侍中、司徒。蔡谟上疏,执意推辞。他对周围比较亲近的人说:“如果我当了司徒,必将为后人所耻笑,所以按照道义我不敢接受任命。”

五年(己酉、349)

五年(己酉,公元349年)

[1]春,正月,辛未朔,大赦。

[1]春季,正月,辛未朔(疑误)。晋穆帝实行大赦。

[2]赵王虎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太宁;诸子皆进爵为王。

[2]后赵王石虎即皇帝位,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太宁,并将儿子们的爵位全都晋升为王。

故东宫高力等万余人谪戍凉州,行达雍城,既不在赦例,又敕雍州刺史张茂送之,茂皆夺其马,使之步推鹿车,至粮戍所。高力督定阳梁犊因众心之怨,谋作乱东归,众闻之,皆踊大呼。犊乃自称晋征东大将军,帅众攻拔下辨;安西将军刘宁自安定击之,为犊所败。高力皆多力善射,一当十余人,虽无兵甲,掠民斧,施一丈柯,攻战若神,所向崩溃;戍卒皆随之,攻陷郡县,杀长吏、二千石,长驱而东,比至长安,众已十万。乐平王苞尽锐拒之,一战而败。犊遂东出潼关,进趣洛阳。赵主虎以李农为大都督、行大将军事,统卫军将军张贺度等步骑十万讨之,战于新安,农等大败;战于洛阳,又败,退壁成皋。

原来守卫石宣东宫号称“高力”的一万多人被贬戍凉州,此时已行至雍城,因为他们不在赦免的范围内,石虎又命令雍州刺史张茂继续遣送他们。张茂却乘机扣留了他们所有的马匹,让他们推着运粮的小车徒步前往凉州。高力督定阳人梁犊利用众人内心的怨恨,策划造反作乱,返回家园。众人听说后,全都跳跃欢呼。于是梁犊便自称晋朝征东大将军,率领众卫士攻克了下辨。安西将军刘宁率兵从安定出发攻打梁犊,却被梁犊打败。这些号称“高力”的卫士们全都身强力壮,善于射箭,一人足以抵挡十余人。他们虽然没有武器盔甲,但抢来老百姓的斧头,再安上一丈来长的斧柄,交战时用起来出神入化,所向披靡。卫士们跟随着梁犊,攻克郡县,杀掉郡守、县令等官吏,长驱直入,向东而来。等到抵达长安时,参加的人已达十万。乐平王石苞率领全部精锐士兵阻挡他们,但一交战就被打败。梁犊于是东出潼关,向洛阳进发。后赵国主石虎任命李农为大都督、行大将军事,统领卫军将军张贺度等人的步兵、骑兵十万人前来讨伐,在新安交战,李农等大败;在洛阳交战,又被打败,只好退至成皋,坚壁防守。

犊遂东掠荥阳、陈留诸郡,虎大惧,以燕王斌为大都督,督中外诸军事,统冠军大将军姚弋仲、车骑将军蒲洪等讨之。弋仲将其众八千余人至邺,求见虎。虎病,未之见,引入领军省,赐以己所御食。弋仲怒,不食,曰:“主上召我来击贼,当面见授方略,我岂为食来邪!且主上不见我,我何以知其存亡邪?”虎力疾见之,弋仲让虎曰:“儿死,愁邪,何为而病?儿幼时不择善人教之,使至于为逆;既为逆而诛之,又何愁焉!且汝久病,所立儿幼,汝若不愈,天下必乱,当先忧此,勿忧贼也!犊等穷困思归,相聚为盗,所过残暴,何所能至!老羌为汝一举了之!”弋仲性狷直,人无贵贱皆汝之,虎亦不之责。于坐授使持节、征西大将军,赐以铠马。弋仲曰:“汝看老羌堪破贼否?”乃被铠跨马于庭中,因策马南驰,不辞而出。遂与斌等击犊于荥阳,大破之,斩犊首而还,讨其余党,尽灭之。虎命弋仲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进封西平郡公;蒲洪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雍秦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进封略阳郡公。

梁犊于是继续东进,攻取荥阳、陈留等郡。石虎十分害怕,任命燕王石斌为大都督,掌管内外各种军事事务,统领冠军大将军姚弋仲、车骑将军蒲洪等人的部队前来讨伐。姚弋仲率领他的士兵八千多人来到了邺城,求见石虎。石虎正在患病,没有见他,而是派人把他带到领军省,用专供自己所吃的御食赏赐他。姚弋仲勃然大怒,不仅不吃,还说:“主上召唤我前来讨伐乱贼,理当向我面授计谋,难道我是为了吃一顿饭才来的吗!再说如果主上不见我,我怎么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呢?”石虎勉强支撑着病体会见了他。姚弋仲责怪石虎说:“儿子死了,很忧愁吧,要不然为什么病了呢?儿子小的时候你不选择好人教育他,这才使他长大后干出了叛逆之事;既然是因为干了叛逆之事才杀了他,又有什么可忧愁的呢?再说你已经病了很久,立为太子的儿子年龄幼小,如果你病情不见好转,天下必将大乱,这才是首先应该忧虑的,不必忧虑那些乱贼!梁犊等人因为穷困无路,思家心切才相聚成为强盗,他们在所经过的地方烧杀抢掠,能成什么事!老夫为你一举消灭他们!”姚弋仲性情耿直暴躁,对人不论贵贱高下都直呼为“你”,因此石虎也不责怪他,当即坐在座位上任命他为使持节、征西大将军,并赏赐给他铠甲、战马。姚弋仲说:“你看老夫能打败乱贼吗?”说着在庭院里就披挂盔甲,跨上战马,然后扬鞭策马,连告辞的话也没说便南驰而去。于是,姚弋仲和石斌等率部在荥阳攻打梁犊,大获全胜,斩掉梁犊的头颅返回。接着又讨伐其残余士卒,把他们也干净彻底地消灭了。石虎因此给予姚弋仲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允许他大步入朝晋见国君的特殊礼遇,并晋封他为西平郡公。任命蒲洪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雍、秦州诸军事、雍州刺史,并晋封为略阳郡公。

[3]始平人马勖聚兵,自称将军,赵乐平王苞讨灭之,诛三千余家。

[3]始平人马勖纠集兵卒,自称将军。后赵乐平王石苞率兵讨伐消灭了他们,杀掉三千多家。

[4]夏,四月,益州刺史周抚、龙骧将军朱焘击范贲,斩之,益州平。

[4]夏季,四月,益州刺史周抚、龙骧将军朱焘率兵攻打范贲,将其斩杀,益州得以平定。

[5]诏遣谒者陈沈如燕,拜慕容俊为使持节、侍中、大都督、督河北诸军事、幽平二州牧、大将军、大单于、燕王。

[5]东晋穆帝下诏书派遣使者陈沈前往前燕,授予慕容俊使持节、侍中、大都督、督河北诸军事以及,幽、平二州牧、大将军、大单于、燕王等官职。

[6]桓温遣督护滕帅交、广之兵击林邑王文于卢容,为文所败,退屯九真。

[6]桓温派督护滕率领交、广二州的士兵在卢容攻击林邑王范文,反被范文打败,只好撤退驻扎在九真郡。

[7]乙卯,赵王虎病甚,以彭城王遵为大将军,镇关右;燕王斌为丞相,录尚书事;张豺为镇卫大将军、领军将军、吏部尚书;并受遗诏辅政。

[7]乙卯(初九),后赵国主石虎病情恶化,任命彭城王石遵为大将军,镇守关右;任命燕王石斌为丞相,总领尚书职事;任命张豺为镇卫大将军、领军将军、吏部尚书。他们还接受遗诏,辅佐朝政。

刘后恶斌辅政,恐不利于太子,与张豺谋去之。斌时在襄国,遣使诈谓斌曰:“主上疾已渐愈,王须猎者,可少停也。”斌素好猎、嗜酒,遂留猎,且纵酒。刘氏与豺因矫诏称斌无忠孝之心,免官归第,使豺弟雄帅龙腾五百人守之。

刘皇后讨厌石斌辅佐朝政,怕这样对太子不利,因此和张豺一起谋划想除掉他。当时石斌在襄国,她派遣使者前往欺骗石斌说:“主上的病情已逐渐好转,您可以稍迟些再前来。”石斌历来喜好打猎喝酒,听到这消息后,便又开始打猎纵酒。刘氏和张豺于是就假传诏令,称石斌毫无忠孝之心,将他免官归家,派张豺的弟弟张雄率宫中的龙腾卫士五百人看守他。

乙丑,遵自幽州至邺,敕朝堂受拜,配禁兵三万遣之,遵涕泣而去。是日,虎疾小瘳,问:“遵至未?”左右对曰:“去已久矣。”虎曰:“恨不见之!”

乙丑(十九日),石遵从幽州来到邺城,传诏让他在朝堂接受任命,给他配备了三万宫中的亲兵,便让他回去,石遵流着眼泪走了。这天,石虎的病情稍有好转,问道:“石遵来了没有?”左右的人回答说:“已经离开很久了。”石虎说:“真痛心没有见到他!”

虎临西阁,龙腾中郎二百余人列拜于前,虎问:“何求?”皆曰:“圣体不安,宜令燕王入宿卫,典兵马,”或言:“乞以为皇太子。”虎曰:“燕王不在内邪?召以来!”左右言:“王酒病,不能入。”虎曰:“促持辇迎之,当付玺绶。”亦竟无行者。寻眩而入。张豺使张雄矫诏杀斌。

石虎来到太武殿的西阁,担任宫中护卫任务的龙腾中郎二百多人上前列队拜见。石虎问:“你们有什么请求?”众卫士回答说:“主上圣体欠安,应该让燕王石斌入宫主管警卫,典掌兵马。”有的人还说:“请求以他为皇太子。”石虎说:“燕王不在宫内吗?把他召来!”左右的人回答:“燕王因纵酒而病,不能入宫了。”石虎说:“赶快用我乘坐的车子把他接来,应当把玺印交给他。”但左右竟然始终无人行动。不一会儿,石虎因头昏目眩,只好回去了。张豺派张雄假传诏令杀掉了石斌。

戊辰,刘氏复矫诏以豺为太保、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如霍光故事。侍中徐统叹曰:“乱将作矣,吾无为预之。”仰药而死。

戊辰(二十二日),刘氏再次假传诏令,任命张豺为太保、都督中外诸军,总管尚书职事,就像西汉霍光辅政专权一样。侍中徐统叹息道:“祸乱将要来临了,我不必参与它。”随即服毒自杀身亡。

己已,虎卒,太子世即位,尊刘氏为皇太后。刘氏临朝称制,以张豺为丞相;豺辞不受,请以彭城王遵、义阳王鉴为左右丞相,以慰其心,刘氏从之。

己巳(二十三日),石虎去世,太子石世即位,尊奉刘氏为皇太后。刘氏当朝行使皇帝的权力,任命张豺为丞相。张豺辞让不肯接受,请求任命彭城王石遵、义阳王石鉴为左右丞相,以此来安抚他们,刘氏听从了。

豺与太尉张举谋诛司空李农,举素与农善,密告之;农奔广宗,帅乞活数万家保上白,刘氏使张举统宿卫诸军围之。豺以张离为镇军大将军,监中外诸军事,以为己副。

张豺找太尉张举谋划诛杀司空李农,然而张举和李农历来关系密切,就把此事悄悄地告诉了李农。李农闻讯后逃到广宗,率领乞活等残余部众数万家固守上白,刘氏派张举统领多路朝廷禁卫军队包围了他们。张豺任命张离为镇军大将军,监督朝廷内外的各项军务,以作为自己的副手。

彭城王遵至河内,闻丧;姚弋仲、蒲洪、刘宁及征虏将军石闵、武卫将军王鸾等讨梁犊还,遇遵于李城,共说遵曰:“殿下长且贤,先帝亦有意以殿下为嗣;正以末年惑,为张豺所误。今女主临朝,奸臣用事,上白相持未下,京师宿卫空虚,殿下若声张豺之罪,鼓行而讨之,其谁不开门倒戈而迎殿下者!”遵从之。

彭城王石遵行至河内时,听到了父亲病故的丧讯。姚弋仲、蒲洪、刘宁以及征虏将军石闵、武卫将军王鸾等人在讨伐梁犊后的归途中,和石遵在李城相遇。他们一起劝石遵说:“殿下年长而且德才兼备,先帝也曾有意让殿下当继承人。正是因为他晚年昏然迷惑,才被张豺所欺误。如今女主当朝,奸臣独揽朝政,上白那里双方相持不下,京师的守卫力量空虚,殿下如果声讨张豺的罪行,击鼓进军对他进行讨伐,有谁不打开城门、掉转武器而迎接殿下呢!”石遵听从了劝说。

遵自李城举兵,还趣邺,洛州刺史刘国帅洛阳之众往会之。檄至邺,张豺大惧,驰召上白之军。丙戌,遵军于荡阴,戎卒九万,石闵为前锋。耆旧、羯士皆曰:“彭城王来奔丧,吾当出迎之,不能为张豺守城也!”逾城而出,豺斩之,不能止。张离亦帅龙腾二千,斩关迎遵。刘氏惧,召张豺入,对之悲哭曰:“先帝梓宫未殡,而祸难至此!今嗣子冲幼,托之将军;将军将若之何?欲加遵重位,能弭之乎?”豺惶怖不知所出,但云“唯唯”。乃下诏,以遵为丞相,领大司马、大都督、督中外诸军,录尚诸事,加黄钺、九锡。己丑,遵至安阳亭,张豺惧而出迎,遵命执之。庚寅,遵擐甲曜兵,入自凤阳门,升太武前殿,擗踊尽哀,退如东阁。斩张豺于平乐市,夷其三族。假刘氏令曰:“嗣子幼冲,先帝私恩所授,皇业至重,非所克堪;其以遵嗣位。”于是遵即位,大赦,罢上白之围。辛卯,封世为谯王,废刘氏为太妃;寻皆杀之。

石遵自李城发兵,掉头直奔邺城。洛州刺史刘国率领洛阳的部众前来与他会合。讨伐檄文到邺城后,张豺十分害怕,急忙命令包围上白的军队返回。丙戌(十一日),石遵的部队驻扎在荡阴,士兵达九万人,石闵为前锋。张豺打算出去拦截,但邺城的德高望重的老人和羯族士兵都说:“彭城王前来奔丧,我们应当出城迎接他,再也不能为张豺守城了!”于是纷纷翻越城墙跑了出来,张豺虽然以杀头来制止,但也不能奏效。就连张离也率领龙腾卫士二千人,冲破关卡,准备迎接石遵。刘氏十分恐惧,召张豺来到宫中,裴痛地对他边哭边说:“先帝的棺材还没有入土,而祸乱就到了这种地步!如今太子年幼,只能依靠将军您了。将军您打算怎么办呢?我想给石遵加封显赫的官位,这样能安抚住他吗?”张豺这时也十分惊慌害怕,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只是说:“是的是的。”于是刘氏便发下诏令,任命石遵为丞相,兼领大司马、大都督、督中外诸军,总管尚书职事,并给予他以持黄钺、加九锡等特殊权力和礼遇。己丑(十四日),石遵抵达安阳亭,张豺十分害怕,出来迎接,石遵命令拘捕了他。庚寅(十五日),石遵身穿铠甲,炫耀武力,从凤阳门进入邺城,登上太武前殿,捶胸顿足,宣泄悲哀,然后退至东阁。在平乐市杀了张豺,还灭了他的三族。石遵借刘氏之令说:“太子年幼,之所以立他为太子,那是先帝个人的情义所致。然而国家大业至关重要,不是他所能承担的。应当以石遵为继位人。”于是石遵便即皇帝位,实行大赦,并解除了对上白的包围。辛卯(十六日),封石世为谯王,废黜刘氏为太妃。过了不久,便把他们全都杀了。

李农来归罪,使复其位。尊母郑氏为皇太后,立妃张氏为皇后,故燕王斌子衍为皇太子。以义阳王鉴为侍中、太傅,沛王冲为太保,乐平公苞为大司马,汝阴王琨为大将军,武兴公闵为都督中外诸军事、辅国大将军。

李农前来归附谢罪,石遵让他官复原位。尊奉石遵的母亲郑氏为皇太后,立妃张氏为皇后,原来燕王石斌的儿子石衍被立为皇太子。任命义阳王石鉴为侍中、太傅;沛王石冲为太保;乐平王石苞为大司马;汝阴王石琨为大将军;任武兴公石闵为都督中外诸军事、辅国大将军。

甲午,邺中暴风拔树,震电,雨雹大如盂升。太武晖华殿灾,及诸门观阁荡然无余,乘舆服御,烧者太半,金石皆尽,火月余乃灭。

甲午(十九日),邺城内狂风拔树,雷电交加,下的冰雹像盂钵和粮升一样大。太武殿、晖华殿发生火灾,波及到许多门观亭阁,烧得荡然无存,皇宫的车乘服饰,也被烧了大半,金银玉石之类,全都损失殆尽。大火一直烧了一个多月才灭。

时沛王冲镇蓟,闻遵杀世自立,谓其僚佐曰:“世受先帝之命,遵辄废而杀之,罪莫大焉!其敕内外戒严,孤将亲讨之。”于是留宁北将军沭坚戍幽州,帅众五万自蓟南下,传檄燕、赵,所在云集;比至常山,众十余万,军于苑乡;遇遵赦书,冲曰:“皆吾弟也;死者不可复追,何为复相残乎!吾将归矣。”其将陈暹曰:“彭城篡弑自尊,为罪大矣!王虽北旆,臣将南辕,俟平京师,擒彭城,然后奉迎大驾。”冲乃复进。遵驰遣王擢以书喻冲,冲弗听。遵使武兴公闵及李农帅精卒十万讨之,战于平棘,冲兵大败;获冲于元氏,赐死;坑其士卒三万余人。

当时沛王石冲正在镇守蓟城,当听说石遵杀掉了石世自立以后,就对辅佐他的同僚们说:“石世是秉承先帝的旨意继位的,石遵专横地把他废黜并杀掉,再也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命令内外严加戒备,我要亲自出征去讨伐他!”于是石冲留下宁北将军沭坚守卫幽州,自己率领五万士兵自蓟城南下,并将讨伐檄文传递到燕、赵之地。他每到一地,人们都云集而来,等到抵达常山,兵众已有十多万。驻扎在苑乡时,石冲见到了石遵实行大赦的诏书,他说:“石世、石遵都是我的弟弟,死去的已无法复生,为什么还要再互相残杀呢!我要返回去了。”石冲手下的将领陈暹却说:“彭城王石遵杀君夺位,自立为帝,罪大恶极!虽然君主您要挥旗北返,但我还将继续南进,等到平定了京师,擒获了彭城王,然后再来恭迎您的大驾。”听到这话,石冲又改变了主意,于是继续前进。石遵急速派王擢送信劝说石冲,但石冲没有听从。石遵便派武兴公石闵及李农率领精锐士卒十万人讨伐石冲。双方在平棘交战,石冲的军队大败。他本人在元氏县被擒。石遵赐他自杀,并活埋了石冲手下的士卒三万多人。

武兴公闵言于遵曰:“蒲洪,人杰也;今以洪镇关中,臣恐秦、雍之地非国家之有。此虽先帝临终之命,然陛下践阼,自宜改图。”遵从之,罢洪都督,余如前制。洪怒,归枋头,遣使来降。

武兴公石闵对石遵进言说:“蒲洪是杰出的人才,如今让他镇守关中,我恐怕秦州、雍州之地就不再会归赵国所有了。让蒲洪镇守关中虽然是先帝临终前的指令,然而如今陛下登位,自然应当改变谋略。”石遵听从了进言,罢免了蒲洪的都督官职,其他的官职待遇则一如从前。蒲洪对此感到愤怒,回到枋头后,便派使者前来向东晋投降。

燕平狄将军慕容霸上书于燕王俊曰:“石虎究凶极暴,天之所弃,余烬仅存,自相鱼肉。今中国倒悬,企望仁恤,若大军一振,势必投戈。”北平太守孙兴亦表言:“石氏大乱,宜以时进取中原。”俊以亲遭大丧,弗许。霸驰诣龙城,言于俊曰:“难得而易失者,时也。万一石氏衰而复兴,或有英雄据其成资,岂惟失此大利,亦恐更为后患。”俊曰:“邺中虽乱,邓恒据安乐,兵强粮足,今若伐赵,东道不可由也,当由卢龙;卢龙山径险狭,虏乘高断要,首尾为患,将若之何?”霸曰:“恒虽欲为石氏拒守,其将士顾家,人怀归志,若大军临之,自然瓦解。臣请为殿下前驱,东山徒河,潜趣令支,出其不意,彼闻之,势必震骇,上不过闭门自守,下不免弃城逃溃,何暇御我哉!然则殿下可以安步而前,无复留难矣。”俊犹豫未决,以问五材将军封奕,对曰:“用兵之道,敌强则用智,敌弱则用势。是故以大吞小,犹狼之食豚也;以治易乱,犹日之消雪也。大王自上世以来,积德累仁,兵强士练。石虎极其残暴,死未瞑目,子孙争国,上下乖乱。中国之民,坠于涂炭,延颈企踵以待振拔。大王若扬兵南迈,先取蓟城,次指邺都,宣耀威德,怀抚遗民,彼孰不扶老提幼以迎大王;凶党将望旗冰碎,安能为害乎!”从事中郎黄泓曰:“今太白经天,岁集毕北,阴国受命,此必然之验也,宜速出师,以承天意。”折冲将军慕舆根曰:“中国之民困于石氏之乱,咸思易主以救汤火之急,此千载一时,不可失也。自武宣王以来,招贤养民,务农训兵,正俟今日。今时至不取,更复顾虑,岂天意未欲使海内平定邪,将大王不欲取天下也?”俊笑而从之。以慕容恪为辅国将军,慕容评为辅弼将军,左长史阳骛为辅义将军,谓之“三辅”。慕容霸为前锋都督、建锋将军,选精兵二十余万,讲武戒严,为进取之计。

前燕平狄将军慕容霸给前燕王慕容俊上书说:“石虎穷凶极恶,残暴无比,已被上天所抛弃。其仅存的一点残余,还自相鱼肉残食。如今中原之国危难至极,人们急切盼望以仁爱安恤,如果您统率大军奋起,石氏的士兵势必会放下武器。”北平太守孙兴也上表说:“眼下石氏内部大乱,应当不失时机地进取中原。”慕容俊考虑到先帝大丧刚刚过去,没有答应。慕容霸急忙来到龙城,对慕容俊进言说:“难以得到而容易失去的东西,是时机。万一石氏由衰败转而复兴,抑或出现英雄之辈占据了他们已有的积聚,这岂止是痛失大利,更恐怕是给我们留下了后患。”慕容俊说:“邺城中虽已大乱,但邓桓占据着安乐,兵力强大粮草充足,如今若要讨伐赵国,东面的道路无法通过,只能经由卢龙。然而卢龙的山路险峻狭隘,敌人如果居高山之势把我们的部队拦腰截断,则首尾受敌,那将怎么办呢?”慕容霸说:“邓桓虽然想为石氏抵抗坚守,但其将士念家,人怀归心,如果我们的大军一到,他们自然就会土崩瓦解。我请求率部作为殿下的前锋,东出徒河,暗赴令支,出其不意。等到他们闻讯后,势必感到震惊,这时,其上策不过是闭门固守而已,下策就不免要弃城溃逃了,哪有功夫抵抗我呢!然而殿下却可以慢慢前进,这样就不会出现被截留围困的灾难了。”慕容俊仍然犹豫不决,以此去询问五材将军封奕,封奕对他说:“用兵之道,在于碰到强大的敌人就用智取,碰到软弱的敌人就用势夺。所以以大吞小,就像狼吃小猪一样;就像太阳融化积雪一样。大王自先帝在世以来,积累道德仁义,士兵强悍武器精良。石虎则因残暴至极,死未瞑目,其子孙便争夺天下,上下一片混乱。中原地区的百姓,落入水深火热的深渊,翘首盼望起兵拯救。大王如果率兵南进,先攻取蓟城,再直指邺城,炫耀威力,弘扬道德,关怀安抚亡国之民,有谁能不扶老携幼迎接大王呢?石氏那些凶残的党羽必将是一望见大王的旗帜就像冰块破碎一样倾刻崩溃,怎么还能继续为害呢?”从事中郎黄泓说:“如今太白星中天可见,木星停留在毕宿之北,这正是北方之国必然接受天命的应验。大王应尽快出师,以禀承天意。”折冲将军慕舆根说:“中原地区的百姓久困于石氏的祸乱,全都想改换君主以摆脱水深火热的危急苦难,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不能丧失。我国自武宣王慕容以来,广招贤士,养育百姓,致力农耕,训练士兵,等待的正是今天。如今时机已到,如果弃而不用,顾虑再三,难道是天意不想使海内安定,还是大王不想夺取天下呢?”慕容俊笑着听从了他们的劝告。任命慕容恪为辅国将军,慕容评为辅弼将军,左长史阳鹜为辅义将军,称之为“三辅”。任命慕容霸为前锋都督、建锋将军,选择精兵二十多万,讲习武艺,进入临战状态,为进攻石氏做准备。

[8]六月,葬赵王虎于显原陵,庙号太祖。

[8]六月,后赵国主石虎被安葬在显原陵,上庙号为太祖。

[9]桓温闻赵乱,出屯安陆,遣诸将经营北方。赵扬州刺史王浃举寿春降;西中郎将陈逵进据寿春。征北大将军褚裒上表请伐赵,即日戒严,直指泗口。朝议以裒事任贵重,宜先遣偏师。裒奏言:前已遣督护王颐之等径造彭城,后遣督护麋嶷进据下邳,今宜速发,以成声势。”秋,七月,加裒征讨大都督,督徐、兖、青、扬、豫五州诸军事。裒帅众三万,径赴彭城,北方士民降附者日以千计。

[9]桓温听说后赵国大乱,便出兵驻扎安陆,派遣手下几员大将去开创北方。后赵的扬州刺史王浃拱手让出寿春投降。桓温手下的西中郎将陈逵占据了寿春。征北大将军褚裒向晋朝廷上表,请求讨伐后赵,并从当天开始进入临战的戒备状态,目标直指泗口。朝廷商议考虑到褚裒肩负着镇守京口的重大责任,不应过于深入,而应当先派遣其他部分的军队出征。褚裒上书奏言:“前已派前锋督护王颐之等人直接前往彭城,后又派督护麋嶷进据下邳,如今应该迅速发兵,以造成强大的声势。”秋季,七月,朝廷授予褚裒征讨大都督,监督徐、兖、青、扬、豫五州的各种军务。褚裒率领三万兵众,直接开赴彭城,北方地区投降归附的士人百姓日以千计。

朝野皆以为中原指期可复,光禄大夫蔡谟独谓所亲曰:“胡灭诚为大庆,然恐更贻朝廷之忧。”其人曰:“何谓也?”谟曰:“夫能顺天乘时济群生于艰难者,非上圣与英雄不能为也,自余则莫若度德量力。观今日之事,殆非时贤所及,必将经营分表,疲民以逞;既而才略疏短,不能副心,财殚力竭,智勇俱困,安得不忧及朝廷乎!”

东晋朝野上下都认为光复中原指日可待,只有光禄大夫蔡谟对和他亲近的人说:“胡人被消灭确实是非常值得庆贺的事情,然而恐怕这更给朝廷带来了忧患。”听的人问:“您说的是什么意思呢?”蔡谟答道:“能够顺应天意、掌握时机把百姓从艰难困苦中拯救出来的事业,如果不是最杰出的圣人和英雄是不能承担的。不如老老实实地衡量一下自己的德行与力量。反观如今讨伐赵国之事,恐怕不是当今的贤达之辈就能办成的。结果只能步步为营,分兵攻守,这是以劳民伤财为代价,来炫耀个人的志向。最后会因为才能和见识粗陋平庸,难以遂心,财力耗尽,智慧和勇气全都变得窘困,怎么能不给朝廷带来忧患呢!”

鲁郡民五百余家相与起兵附晋,求援于褚裒,裒遣部将王龛、李迈将锐卒三千迎之。赵南讨大都督李农帅骑二万与龛等战于代陂,龛等大败,皆没于赵。八月,裒退屯广陵。陈逵闻之,焚寿春积聚,毁城遁还。裒上疏乞自贬,诏不许;命裒还镇京口,解征讨都督。时河北大乱,遗民二十余万口渡河欲来归附,会裒已还,威势不接,皆不能自拔,死亡略尽。

鲁郡的五百多家百姓相聚起兵,归附东晋,他们向褚裒求援,褚裒派部将王龛、李迈率领精锐士兵三千人去迎接他们。后赵的南讨大都督李农率领二万骑兵和王龛等在代陂交战,王龛等大败,都被后赵俘获。八月,褚裒后退驻扎在广陵。陈逵听说后,把寿春城里贮存的粮草武器付之一炬,破坏了城池,然后逃了回去。褚裒主动上疏请求贬职处分,穆帝下诏不予同意,命令褚裒回去继续镇守京口,解除了他征讨都督的职务。这时黄河以北大乱,二十多万晋朝遗民渡过黄河,要来归附东晋。但褚裒正好在这时已回到了京口,声威气势已去,不能接应,结果遗民们陷于孤立无援的境地而不能自救,几乎全部死亡。

[10]赵乐平王苞谋帅关右之众攻邺,左长史石光、司马曹曜等固谏,苞怒,杀光等百余人。苞性贪而无谋,雍州豪杰知其无成,并遣使告晋,梁州刺史司马勋帅众赴之。

[10]后赵乐平王石苞谋划率领关右的兵众攻打邺城,左长史石光、司马曹曜等人竭力劝谏,石苞大怒,杀掉了石光等一百多人。石苞生性贪婪但无谋略,雍州的豪杰之士都知道他一事无成,于是就一起派人把他想攻打邺城的事情报告了东晋朝廷,梁州刺史司马勋便率领兵众开赴雍州。

[11]杨初袭赵西城;破之。

[11]杨初袭击并攻破了后赵国的西城。

[12]九月,凉州官属共上张重华为丞相、凉王、雍秦凉州三牧。重华屡以钱帛赐左右宠臣;又喜博弈,颇废政事。征事索振谏曰:“先王夙夜勤俭以实府库,正以雠耻未雪,志平海内故也。殿下嗣位之初,强寇侵逼,赖重饵之故,得战士死力,仅保社稷。今蓄积已虚而寇雠尚在,岂可轻有耗散,以与无功之人乎!昔汉光武躬亲万机,章奏诣阙,报不终日,故能隆中兴之业。今章奏停滞,动经时月,下情不得上通,沈冤困于囹圄,殆非明主之事也。”重华谢之。

[12]九月,凉州的官吏们共同拥戴张重华为丞相、凉王及雍、秦、凉三州的州牧。张重华经常用钱帛赏赐周围所宠信的大臣们,又喜欢玩六博和围棋,很耽误政事。征事索振劝他说:“先王昼夜勤于政务,生活简朴,以使国家府库充实,正是由于仇恨未报,耻辱未雪,立志要平定海内的缘故。殿下刚刚即位的时候,强敌前来进犯,依赖重赏,才得到战士们的拼死效力,勉强保住江山。如今积蓄已经空虚,而敌人与仇恨依然存在,怎么能轻易地耗费,把它送给无功之辈呢?过去汉光武帝日理万机,奏章文书送到朝廷后,复诏不出当天就发下,所以他才能使中兴大业兴隆昌盛。如今奏章文书滞留积压,往返传递动辄数月,下情不能上达,沉冤困在牢狱,这大概不是英明的君主所干的事情。”张重华对索振表示谢罪。

[13]司马勋出骆谷,破赵长城戍,壁于悬钩,去长安二百里,使治中刘焕攻长安,斩京兆太守刘秀离,又拔贺城;三辅豪杰多杀守令以应勋,凡三十余壁,众五万人。赵乐平王苞乃辍攻邺之谋,使其将麻秋、姚国等将兵拒勋。赵主遵遣车骑将军王朗帅精骑二万以讨勋为名,因劫苞送邺。勋兵少,畏朗不敢进;冬,十月,释悬钩,拔宛城,杀赵南阳太守袁景,复还梁州。

[13]司马勋率兵出骆谷,攻克了后赵的长城戍,在悬钩设置营垒,离长安二百里。他派治中刘焕攻打长安,杀掉了京兆太守刘秀离。又攻克了贺城。三辅地区的豪杰之士大多都杀掉郡守县令等官吏,以响应司马勋。此时,司马勋共有三十多座营垒,五万兵众。后赵乐平王石苞于是也就放弃了攻打邺城的图谋,派他的部将麻秋、姚国等统领士兵抵抗司马勋。后赵国主石遵派车骑将军王朗率领二万精锐骑兵,以讨伐司马勋为名,顺势劫持了石苞送到邺城。司马勋这时手下兵力不足,由于害怕王朗的精锐骑兵,不敢继续前进。冬季,十月,司马勋放弃了悬钩,攻克宛城,杀掉了后赵南阳太守袁景,又回到了梁州。

[14]初,赵主遵之发李城也,谓武兴公闵曰:“努力!重成,以尔为太子。”既而立太子衍。闵恃功,欲专朝政,遵不听。闵素骁勇,屡立战功,夷、夏宿将皆惮之。既为都督,总内外兵权,乃抚循殿中将士,皆奏为殿中员外将军,爵关外侯。遵弗之疑,而更题名善恶以挫抑之,众咸怨怒。中书令孟准、左卫将军王鸾劝遵稍夺闵兵权,闵益恨望,准等咸劝诛之。

[14]当初,后赵国主石遵在李城起兵时,曾经对武兴公石闵说:“努力干吧!事成以后,让你当太子。”但后来却立石衍为太子。石闵自恃有功,想要专擅朝政,但石遵不听他的。石闵历来英勇善战,屡立战功,四夷和中原久经沙场的老将都害怕他。眼下他既然做了都督,总揽内外兵权,便安抚手下的将士,奏请让他们全都出任殿中员外将军,封爵关外侯。石遵对于石闵的所做所为不加怀疑,反而对这些人题记姓名,品评善恶,加以贬抑,于是众将士都怨恨愤怒。中书令孟准、左卫将军王鸾劝石遵应该逐渐剥夺石闵的兵权,石闵越发心怀不满。孟准等人全都劝说石遵把石闵杀掉。

十一月,遵召义阳王鉴、乐平王苞、汝阴王琨、淮南王昭等入议于郑太后前,曰:“闵不臣之迹渐著,今欲诛之,如何?”鉴等皆曰:“宜然!”郑氏曰:“李城还兵,无棘奴,岂有今日;小骄纵之,何可遽杀!”鉴出,遣宦者杨环驰以告闵。闵遂劫李农及右卫将军王基密谋废遵,使将军苏彦、周成帅甲士三千人执遵于南台。遵方与妇人弹棋,问成曰:“反者谁也?”成曰:“义阳王鉴当立。”遵曰:“我尚如是,鉴能几时!”遂杀之于琨华殿,并杀郑太后、张后、太子衍、孟准、王鸾及上光禄张斐。

十一月,石遵召义阳王石鉴、乐平王石苞、汝阴王石琨、淮南王石昭等人入宫,来到郑太后面前进行商议。石遵说:“石闵不忠于君主的迹象已逐渐明显,如今我想把他杀掉,怎么样?”石鉴等人都说:“应当如此!”郑氏说:“当初在李城起兵时,如果没有石闵,岂能有今天?石闵有点居功自傲,应当对他有所宽纵,怎么能急急忙忙把他杀掉呢?”这时石鉴借故外出,派宦官杨环迅速去把这一消息告诉石闵。石闵闻讯后就胁迫了李农及右卫将军王基密谋废黜石遵,派将军苏彦、周成率领披甲士兵三千人在南台把石遵捉拿起来。士兵们来到石遵的住处时,他正和妇人玩弹。他问周成说:“造反的是谁?”周成说:“义阳王石鉴应当立为继承人。”石遵说:“我尚且如此,石鉴又能支撑多长时间!”于是,在琨华殿把石遵杀掉了,同时杀了郑太后、张后、太子石衍、孟准、王鸾以及上光禄张斐。

鉴即位,大赦,以武兴公闵为大将军,封武德王;司空李农为大司马,并录尚书事。郎为司空,秦州刺史刘群为尚书左仆射,侍中卢谌为中书监。

石鉴即位,实行大赦。任命武兴公石闵为大将军,封为武德王。任命司空李农为大司马,同时统管尚书职事。任命郎为司空,秦州刺史刘群为尚书左仆射,侍中卢谌为中书监。

[15]秦、雍流民相帅西归,路由枋头,共推蒲洪为主,众至十余万。洪子健在邺,斩关出奔枋头。鉴惧洪之逼,欲以计遣之,乃以洪为都督关中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雍州牧、领秦州刺史。洪会官属,议应受与不;主簿程朴请且与赵连和,如列国分境而治。洪怒曰:“吾不堪为天子邪,而云列国乎!”引朴斩之。

[15]秦州、雍州的流民结伴西归,路经枋头时,共同推举蒲洪为首领,部众多达十余万。蒲洪的儿子蒲健在邺城,这时也冲破关卡投奔枋头。石鉴害怕蒲洪过于靠近自己,想用计谋把他调开,于是就任命蒲洪为都督关中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雍州牧、领秦州刺史。蒲洪召集手下的官吏,商量是否接受任命。主簿程朴请求暂且和赵讲和,就像诸侯列国一样分地而治。蒲洪大怒,说道:“我不配做天子吗?要不为什么说列国分地而治的话呢!”因此把程朴拉出去杀了。

[16]都乡元侯褚裒还至京口,闻哭声甚多,以问左右,对曰:“皆代陂死者之家也。”裒惭愤发疾;十二月,己酉,卒。以吴国内史荀羡为使持节、监徐兖二州扬州之晋陵诸军事、徐州刺史,时年二十八,中兴方伯未有如羡之少者。

[16]都乡元侯褚裒回到京口,听见到处是哭声,他问周围的人,人们对他说:“全是代陂之战中阵亡者的家属。”褚裒既惭愧又愤恨,因此就病倒了。十二月,己酉(初七),去世。东晋朝廷任命吴国内使荀羡为使持节、监徐兖二州及扬州之晋陵诸军事、徐州刺史。荀羡时年二十八岁,晋朝中兴以来的地方长官中,没有一个像他这样年轻的。

[17]赵主鉴使乐平王苞、中书令李松、殿中将军张才夜攻石闵、李农于琨华殿,不克,禁中扰乱。鉴惧,伪若不知者,夜斩松、才于西中华门,并杀苞。

[17]后赵国主石鉴派乐平王石苞、中书令李松、殿中将军张才夜里去琨华殿攻打石闵、李农,没有成功,引起了宫中的混乱。石鉴很害怕,装作不知其事的样子,当夜就在西中华门杀掉了李松、张才,并杀了石苞。

新兴王祗,虎之子也,时镇襄国,与姚弋仲、蒲洪等连兵,移檄中外,欲共诛闵、农;闵、农以汝阴王琨为大都督,与张举及侍中呼延盛帅步骑七万分讨祗等。

新兴王石祗,是石虎的儿子,这时镇守襄国。他与姚弋仲、蒲洪等人联合兵力,四处传递檄文,想一起杀掉石闵、李农。石闵、李农闻讯后,任命汝阴王石琨为大都督,和张举以及侍中呼延盛率领七万步兵、骑兵,分路出发讨伐石祗等人。

中领军石成、侍中石启、前河东太守石晖谋诛闵、农;闵、农皆杀之。龙骧将军孙伏都、刘铢等帅羯士三千伏于胡天,亦欲诛闵、农。鉴在中台,伏都帅三十余人将升台挟鉴以攻之。鉴见伏都毁阁道,临问其故。伏都曰:“李农等反,已在东掖门,臣欲帅卫士讨之,谨先启知。”鉴曰:“卿是功臣,好为官陈力,朕从台上观,卿勿虑无报也。”于是伏都、铢帅众攻闵、农,不克,屯于凤阳门。闵、农帅众数千毁金明门而入。鉴惧闵之杀己,驰招闵、农,开门内之,谓曰:“孙伏都反,卿宜速讨之。”闵、农攻斩伏都等。自凤阳至琨华,横尸相枕,流血成渠。宣令内外六夷,敢称兵仗者斩!胡人或斩关、或逾城而出者,不可胜数。

中领军石成、侍中石启、以前的河东太守石晖谋划诛杀石闵、李农。石闵、李农把他们都杀掉。龙骧将军孙伏都、刘铢等率领羯族士兵三千人埋伏在宫中叫做胡天的地方,也想诛杀石闵、李农。当时石鉴正在中台,孙伏都率领三十多人想进入中台挟持石鉴一起攻打石闵、李农。石鉴看见孙伏都捣毁了楼阁通道,便上前询问原因。孙伏都说:“李农等人造反,眼下已在东掖门,我想率领卫士讨伐他,特地先来禀告您。”石鉴说:“你是朝廷的功臣,好好为朕出力讨伐。朕在中台上观看,你不必顾虑事成之后没有丰厚的赏赐。”于是孙伏都、刘铢率领兵众攻打石闵、李农,但没有成功,只好屯兵于凤阳门。石闵、李农率领数千兵众捣毁金明门,进入中台。石鉴害怕石闵杀掉自己,急忙招来石闵、李农,开门接纳,对他们说:“孙伏都造反,你们应该迅速去讨伐他。”于是石闵、李农前去攻打,斩杀了孙伏都等一大批人,以至于从凤阳门至琨华殿,横尸遍地,血流成渠。石闵还向内外宣布命令:六夷如果有胆敢拿起武器的,一律斩首!胡人中有的冲破关卡,有的翻越城墙,逃出来的不计其数。

闵使尚书王简,少府王郁帅众数千守鉴于御龙观,悬食以给之。下令城中曰:“近日孙、刘构逆,支党伏诛,良善一无预也。今日已后,与官同心者留,不同者各任所之。敕城门不复相禁。”于是赵人百里内悉入城,胡、羯去者填门。闵知胡之不为己用,班令内外:“赵人斩一胡首送凤阳门者,文官进位三等,武官悉拜牙门。”一日之中,斩首数万。闵亲帅赵人以诛胡、羯,无贵贱,男女、少长皆斩之,死者二十余万,尸诸城外,悉为野犬豺狼所食。其屯戍四方者,闵皆以书命赵人为将帅者诛之,或高鼻多须滥死者半。

石闵派尚书王简、少府王郁率领数千兵众把石鉴看押在御龙观,用绳子把食品悬吊进去让石鉴吃。石闵还在邺城中颁布命令说:“近日孙伏都、刘铢制造叛逆,他们的亲信党羽已经全都被杀掉,好人没有一个参与其事。从今天以后,凡是和我同心一致的人留下,不同心的人想去哪里悉尊其便。我命令城门不再关闭。”于是方圆百里之内的汉族人全都蜂拥进城,而胡人、羯人则争相离去,以致挤满了城门。石闵知道胡人不会为自己所用,便又在宫廷内外颁布命令:“凡是斩掉一个胡人的脑袋并送到凤阳门的汉人,文官晋升官位三等,武官全都升为牙门将。”命令发布后,一天之中,被斩首的胡人多达数万。石闵亲自率领汉人诛杀胡人、羯人,不论贵贱、男女、老幼,全都斩首,被杀掉的人有二十多万,尸体堆在城外,全让野狗豺狼吃掉了。对于屯戍边疆的胡人、羯人,石闵以书信下达命令,让军队中汉人当将帅的把属下胡人、羯人统统杀掉。以至于长得鼻子高一点、胡须多一点的人,大半都被滥杀而死。

[18]燕王俊遣使至凉州,约张重华共击赵。

[18]前燕王慕容俊派遣使者到凉州,与张重华相约共同攻打后赵。

[19]高句丽王钊送前东夷护军宋晃于燕、燕王俊赦之,更名曰活,拜为中尉。

[19]高句丽王钊遣送以前的东夷护军宋晃到达前燕国,前燕王慕容俊赦免了他,将其名改为宋活,授官中尉。

六年(庚戌、350)

六年(庚戌,公元350年)

[1]春,正月,赵大将军闵欲灭去石氏之迹,托以谶文有“继赵李”,更国号曰卫,易姓李氏,大赦,改元青龙。太宰赵庶、太尉张举,中军将军张春、光禄大夫石岳、抚军石宁、武卫将军张季及公侯、卿、校、龙腾等万余人,出奔襄国,汝阴王琨奔冀州。抚军将军张沈据滏口,张贺度据石渎,建义将军段勤据黎阳,宁南将军杨群据桑壁,刘国据阳城,段龛据陈留,姚弋仲据滠头,蒲洪据枋头,众各数万,皆不附于闵。勤,末之子;龛,兰之子也。

[1]春季,正月,后赵大将军石闵想消除石氏的痕迹,以谶文中有“继赵李”的字样为托辞,便更改国号叫卫,改姓李氏,实行大赦,改年号为青龙。太宰赵庶、太尉张举、中军将军张春、光禄大夫石岳、抚军石宁、武卫将军张季,以及公侯、卿、校、龙腾卫士等一万多人,全都投奔襄国。汝阴王石琨投奔冀州。抚军将军张沈占据着滏口,张贺度占据着石渎,建义将军段勤占据着黎阳,宁南将军杨群占据着桑壁,刘国占据着阳城,段龛占据着陈留,姚弋仲占据着滠头,蒲洪占据着枋头,各有兵众数万,全都不归附石闵。段勤是段末的儿子;段龛是段兰的儿子。

王朗、麻秋自长安赴洛阳。秋承闵书,诛朗部胡千余人。朗奔襄国。秋帅众归邺,蒲洪使其子龙骧将军雄迎击,获之,以为军师将军。

王朗、麻秋从长安奔赴洛阳。麻秋按照石闵书信中的命令,杀掉了王朗部队中的数千名胡人。王朗投奔襄国。麻秋率领兵众要返回邺城,蒲洪派他的儿子龙骧将军蒲雄迎头攻击,俘获了麻秋,任命他为军师将军。

汝阴王琨及张举、王朗帅众七万伐邺,大将军闵帅骑千余与战于城北;闵操两刃矛,驰骑击之,所向摧陷,斩首三千级,琨等大败而去。闵与李农帅骑三万讨张贺度于石渎。

汝阴王石琨以及张举、王朗率领七万兵众攻打邺城,大将军石闵率领千余骑兵和他们在城北交战。石闵手持双刃矛,策马攻击,所向披靡,斩首三千级,石琨等大败而逃。石闵与李农率领三万骑兵在石渎讨伐张贺度。

闰月,卫主鉴密遣宦者赍书召张沈等,使乘虚袭邺。宦者以告闵、农,闵、农驰还,废鉴,杀之,并杀赵主虎二十八孙,尽灭石氏。姚弋仲子曜武将军益、武卫将军若帅禁兵数千斩关奔滠头。弋仲帅众讨闵军于混桥。

闰二月,卫国主石鉴秘密派遣宦官给张沈等人送去书信,让他们乘石闵率兵外出后方空虚前来袭击邺城。送信的宦官却把消息告诉了石闵、李农。石闵、李农急忙返回,废黜石鉴,并把他杀掉,一起被杀的还有后赵国主石虎的二十八个孙子,石氏家族的人全被消灭。姚弋仲的儿子曜武将军姚益、武卫将军姚若率领宫廷卫兵数千人冲破关卡,投奔滠头。姚弋仲率领兵众讨伐石闵,驻扎在混桥。

司徒申钟等上尊号于闵,闵以让李农,农固辞。闵曰:“吾属故晋人也,今晋室犹存,请与诸君分割州郡,各称牧、守、公、侯,奉表迎晋天子还都洛阳。”尚书胡睦进曰:“陛下圣德应天,宜登大位,晋氏衰微,远窜江表,岂能总驭英雄,混一四海乎!”闵曰:“胡尚书之言,可谓识机知命矣。”乃即皇帝位,大赦,改元永兴,国号大魏。

司徒申钟等人向石闵进献尊号,石闵要谦让给李农,李农执意推辞,不肯接受。石闵说:“我们原是晋朝的人士,如今晋皇室尚在,我希望和诸君一起分割州郡而治,各自称为牧、守、公、侯,然后上表迎接晋朝天子返回故都洛阳。”尚书胡睦进言说:“陛下的圣德顺应天意,理应登上天子之位。如今晋氏衰败,远逃江南,怎么能驾驭各路英雄,统一四海江山呢!”石闵说:“胡尚书之言,真可谓识时务知天命啊。”于是石闵便即皇帝位,实行大赦,改年号为永兴,立国号为大魏。

[2]朝廷闻中原大乱,复谋进取。己丑,以扬州刺史殷浩为中军将军、假节、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诸军事;以蒲洪为氐王、使持节、征北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冀州刺史、广川郡公;蒲健为假节、右将军、监河北征讨前锋诸军事、襄国公。

[2]东晋朝廷听到中原大乱的消息,再次谋划进取收复。己丑(十八日),任命扬州刺史殷浩为中军将军、假节和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诸军事。任命蒲洪为氐王、使持节、征北大将军、都督黄河以北诸军事、冀州刺史、广川郡公。任命蒲健为假节、右将军、监黄河以北征讨前锋诸军事、襄国公。

[3]姚弋仲、蒲洪各有据关右之志。弋仲遣其子襄帅众五万击洪,洪迎击,破之,斩获三万余级。洪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三秦王,改姓苻氏。以南安雷弱儿为辅国将军;安定梁楞为前将军。领左长史;冯翊鱼遵为右将军,领右长史;京兆段陵为左将军,领左司马;天水赵俱、陇西牛夷、北地辛牢皆为从事中郎,氐酋毛贵为单于辅相。

[3]姚弋仲、蒲洪都怀有占据关右的志向。姚弋仲派他的儿子姚襄率领五万兵众攻击蒲洪,蒲洪迎头反击,打败了姚襄,斩杀三万多人。蒲洪自称为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三秦王,改姓为苻。任命南安人雷弱儿为辅国将军,安定人梁楞为前将军,并兼任左长史。任命冯翊人鱼遵为后将军,并兼任右长史。任命京兆人段陵为左将军,并兼任左司马,王堕为右将军,兼任右司马。天水人赵俱、陇西人牛夷、北地人辛牢全都被任命为从事中郎,氐族酋长毛贵则被任命为单于辅相。

[4]二月,燕王俊使慕容霸将兵二万自东道出徒河,慕舆于自西道出塞,俊自中道出卢龙塞以伐赵。以慕容恪、鲜于亮为前驱,命慕舆槎山通道。留世子晔守龙城,以内史刘斌为大司农,与典书令皇甫真留统后事。

[4]二月,前燕王慕容俊派慕容霸统率兵卒二万人由东路出徒河,慕舆于由西路出塞,慕容俊自己则由中路出卢龙塞,前去讨伐赵。他以慕容恪、鲜于亮为前锋,命令慕舆开通山路。留下世子慕容晔镇守龙城,任命内史刘斌为大司农,和典书令皇甫真一起留下统管后方事务。

霸军至三陉,赵征东将军邓恒惶怖,焚仓库,弃安乐遁去,与幽州刺史王午共保蓟。徒河南部都尉孙泳急入安乐,扑灭余火,籍其谷帛。霸收安乐、北平兵粮,与俊会临渠。

慕容霸的军队抵达三陉,后赵国征东将军邓恒惊慌恐怖,焚烧了储备粮饷武器的仓库后,弃安乐城逃走,去和幽州刺史王午一起保卫蓟城。徒河南部都尉孙泳迅速开进安乐城,扑灭余火,没收了粮食、布匹。慕容霸收取了安乐、北平的武器粮饷后,与慕容俊会师于临渠。

三月,燕兵至无终,王午留其将王佗以数千人守蓟,与邓恒走保鲁口。乙巳,俊拔蓟,执王佗,斩之。俊欲悉坑其士卒千余人,慕容霸谏曰:“赵为暴虐,王兴师伐之,将以拯民于涂炭而抚有中州也;今始得蓟而坑其士卒,恐不可以为王师之先声也。”俊入都于蓟,中州士女降者相继。

三月,前燕国的军队抵达无终,王午留下部将王佗带领数千人守卫蓟城,自己与邓恒一起前去保卫鲁口。乙巳(初五),慕容俊攻下了蓟城,抓到王佗把他杀掉。慕容俊还想把王佗手下的一千多士兵全部活埋,慕容霸劝道:“赵国施行暴虐,大王您才兴师讨伐,目的是想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之中拯救出来,进而安抚占据整个中原地区。如今刚刚攻下蓟城,就要坑杀赵国的士兵,恐怕不能以此作为国王军队的先声。”慕容俊于是释放了这些兵士,把都城定在蓟城,中原地区的士人百姓相继来归降。

燕兵至范阳,范阳太守李产欲为石氏拒燕,众莫为用,乃帅八城令长出降;俊复以产为太守。

前燕国的军队抵达范阳,范阳太守李产想替石氏抵抗后燕军,但手下的.兵众却拒不听命上阵,李产只好率领所辖八县的县令出来投降。慕容俊又任命李产为太守。

产子绩为幽州别驾,弃其家从王午在鲁口。邓恒谓午曰:“绩乡里在北,父已降燕,今虽在此,恐终难相保,徒为人累,不如去之。”午曰:“此何言也!夫以当今丧乱,而绩乃能立义捐家,情节之重,虽古烈士无以过;乃欲以猜嫌害之,燕、赵之士闻之,谓我直相聚为贼,了无意识。众情一散,不可复集,此为坐自屠溃也。”恒乃止。午犹虑诸将不与己同心,或致非意,乃遣绩归。绩始辞午往见燕王俊,俊让之曰:“卿不识天命,弃父邀名,今日乃始来邪!”对曰:“臣眷恋旧主,志存微节,官身所在,何事非君。殿下方以义取天下,臣未谓得见之晚也。”俊悦,善待之。

李产的儿子李绩任幽州别驾,他远离家乡跟随王午守卫鲁口。邓恒对王午说:“李绩的家乡在鲁口之北,他的父亲已经投降了前燕国,眼下他虽然身在此地,但恐怕最终也难与我们相互保全,徒然成为我们的忧患。不如趁早把他灭掉。”王午说:“这叫什么话呢?面对当今这样的丧乱局势,李绩仍然能够坚持大义,置家园于不顾,这种高尚的情操,即使是古代的刚烈之士也难以超越,而你却想以毫无根据的猜忌谋害他。如果让燕、赵的将士们知道后,只能说我们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毫无见识。大家的心情一离散,就再也难以凝聚了,这是坐以自毙。”邓恒放弃了杀害李绩的念头。王午仍然担心手下的将领们持有异见,或许会违背自己的意愿而擅自杀害李绩,于是就打发李绩返回家乡。李绩辞别了王午就去拜见前燕王慕容俊,慕容俊责备他说:“你不识天命,背弃了父亲而去沽名钓誉,直到今天才迷途知返呀!”李绩回答说:“我一直眷恋旧主,心存小小的气节,但我的身子是官家的,什么事不由君主做主呢!如今正是殿下以道义夺取天下的时候,我不认为投奔您为时已晚。”慕容俊听后很高兴,便很好地对待他。

俊以弟宜为代郡城郎,孙泳为广宁太守,悉置幽州郡县守宰。

慕容俊任命弟弟慕容宜为代郡城郎,孙泳为广宁太守,并且全部安置了幽州郡县的地方官。

甲子,俊使中部俟厘慕舆句督蓟中留事,自将击邓恒于鲁口。军至清梁,恒将鹿勃早将数千人夜袭燕营,半已得入,先犯前锋都督慕容霸,突入幕下,霸起奋击,手杀十余人,早不能进,由是燕军得严。俊谓慕舆根曰:“贼锋甚锐,宜且避之。”根正色曰:“我众彼寡,力不相敌,故乘夜来战,冀万一获利。今求贼得贼,正当击之,复何所疑!王但安卧,臣等自为王破之!”俊不能自安,内史李洪从俊出营外,屯高冢上。根帅左右精勇数百人从中牙直前击早,李洪徐整骑队还助之,早乃退走。众军追击四十余里,早仅以身免,所从士卒死亡略尽。俊引兵还蓟。

甲子(二十四日),慕容俊派中部俟厘慕舆句监督蓟城中的留守事务,自己将率兵前往鲁口攻打邓恒。部队行进到清梁时,邓恒的将领鹿勃早统领数千人乘夜偷袭前燕军的营地,当半数士兵潜入营地后,先去捉拿前锋都督慕容霸。士兵们突然冲进慕容霸的军帐中,慕容霸起而反击,亲手杀死了十多人。鹿勃早无法继续进击,前燕军因此得以严加戒备。慕容俊对慕舆根说:“敌人的先锋部队很精锐,应该暂且躲避一下。”慕舆根严肃地说:“我众敌寡,力量悬殊,所以他们才乘夜偷袭,寄希望于万一取胜。如今正想消灭他们,他们却送上门来,理当给以打击,还有什么可迟疑的!大王您只管安睡,我等自己去为您消灭他们!”慕容俊当然无法自己安睡,内史李洪跟随他走出营外,在一个高土堆上停了下来。慕舆根率领左右精悍勇敢的士兵数百人从中牙军帐出发,一往直前,攻打鹿勃早,稍后,李洪也返回去整理好骑兵队伍前往助战,鹿勃早败退逃走。众士兵穷追猛打四十多里,鹿勃早仅仅得以逃生,其他随从士卒死亡殆尽。慕容俊带领士兵返回蓟城。

[5]魏主闵复姓冉氏,尊母王氏为皇太后,立妻董氏为皇后,子智为皇太子,胤、明、裕皆为王。以李农为太宰、领太尉、录尚书事,封齐王,其子皆封县公。遣使者持节赦诸军屯;皆不从。

[5]魏国主石闵恢复冉姓,尊奉母亲王氏为皇太后,立妻子董氏为皇后,立儿子冉智为皇太子,冉胤、冉明、冉裕三个儿子全都被封为王。任命李农为太宰、兼太尉、录尚书事,并封为齐王,李农的儿子们全都被封为县公。冉闵派遣使者带着作为凭证的符节向驻扎在各地的将领通报任命,他们都不服从。

[6]麻秋说苻洪曰:“冉闵、石祗方相持,中原之乱未可平也。不如先取关中,基业已固,然后东争天下,谁敢敌之。”洪深然之。既而秋因宴鸩洪,欲并其众;世子健收秋斩之。洪谓健曰:“吾所以未入关者,以为中州可定;今不幸为竖子所困。中州非汝兄弟所能办,我死,汝急入关!”言终而卒。健代统其众,乃去大都督、大将军、三秦王之号,称晋官爵,遣其叔父安来告丧,且请朝命。

[6]麻秋劝苻洪说:“冉闵、石祗正在相持对峙,中原之乱难以平定。您不如先攻取关中,等到大业的根基稳固以后,再东进争夺天下,到那时谁敢与您为敌。”苻洪深以为然。此后不久,麻秋利用宴请的机会让苻洪喝下了有毒药的酒,想要吞并苻洪的兵众。太子苻健捉拿了麻秋,并把他杀掉。苻洪对苻健说:“我以前之所以没有入关的原因,是以为中州可以安定。如今我不幸被麻秋这小子困在这里。平定中州不是你们兄弟所能办到的事情,我死了,你要迅速入关!”说完这话,苻洪便死了。苻健代替父亲统领兵众,因此也就除去了大都督、大将军、三秦王的称号,改称晋朝的官职爵位。派他的叔父苻安前往东晋朝廷报告丧讯,并且请求朝廷的旨意。

[7]赵新兴王祗即皇帝位于襄国,改元永宁。以汝阴王琨为相国,六夷据州郡者皆应之。祗以姚弋仲为右丞相、亲赵王,待以殊礼。弋仲子襄,雄勇多才略,士民多爱之,请弋仲以为嗣,弋仲以襄非长子,不许;请者日以千数,弋仲乃使之将兵。祗以襄为骠骑将军、豫州刺史、新昌公。又以苻健为都督河南诸军事、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兖州牧、略阳郡公。

[7]后赵国新兴王石祗在襄国即皇帝位,改年号为永宁。任命汝阴王石琨为相国,占据州郡的六夷将领们全都响应他。石祗任命姚弋仲为右丞相、亲赵王,以特殊的礼遇对待他。姚弋仲的儿子姚襄,英勇过人,多才多谋,士人百姓大都喜爱他,就请求姚戈仲以他作为继承人。姚弋仲以姚襄不是长子为由,没有同意,但继续前来请求的人日以千计,姚弋仲于是就让他统领军队。石祗任命姚襄为骠骑将军、豫州刺史、新昌公。又任命苻健为都督河南诸军事、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兖州牧、略阳郡公。

[8]夏,四月,赵主祗遣汝阴王琨将兵十万伐魏。

[8]夏季,四月,后赵国主石祗派汝阴王石琨统领,十万士兵讨伐魏国。

[9]魏主闵杀李农及其三子,并尚书令王谟、侍中王衍、中常侍严震、赵。闵遣使临江告晋曰:“逆胡乱中原,今已诛之;能共讨者,可遣军来也。”朝廷不应。

[9]魏国主冉闵杀掉了李农及他的三个儿子,一起被杀的还有尚书令王谟、侍中王衍、中常侍严震、赵。冉闵派遣使者前往长江畔向东晋朝廷报告说:“叛逆胡人使中原大乱,如今已经诛杀了他们。如果能共同讨伐乱军的话,可以派遣部队来。”东晋朝廷不作回应。

[10]五月,庐江太守袁真攻魏合肥,克之,虏其居民而还。

[10]五月,庐江太守袁真攻克魏国的合肥,掳劫那里的民众返回。

[11]六月,赵汝阴王琨进据邯郸,镇南将军刘国自繁阳会之。魏卫将军王泰击琨,大破之,死者万余人。刘国还繁阳。

[11]六月,后赵国汝阴王石琨进攻占据邯郸,镇南将军刘国从繁阳来与他会师。魏国卫将军王泰攻击石琨,把石琨打得大败,死亡的将士达一万多人。刘国只好返回了繁阳。

[12]初,段兰卒于令支,段龛代领其众,因石氏之乱,拥部落南徙。秋,七月,龛引兵东据广固,自称齐王。

[12]当初,段兰死于令支,段龛代替他率领兵众,乘着石氏大乱的机会,率领着部落南迁。秋季,七月,段龛带领士兵东进,占据了广固,自称齐王。

[13]八月,代郡人赵帅三百余家叛燕归赵并州刺史张平。燕王俊徙广宁、上谷二郡民于徐无,代郡民于凡城。

[13]八月,代郡人赵率领三百多家的兵众背叛前燕国而归附后赵国的并州刺史张平。前燕王慕容俊将广宁、上谷二郡的百姓迁徙到徐无,将代郡的百姓迁徙到凡城。

[14]王朗之去长安也,朗司马杜洪据长安,自称晋征北将军、雍州刺史,以冯翊张琚为司马;关西夷、夏皆应之。苻健欲取之,恐洪知之,乃受赵官爵。以赵俱为河内太守,戍温;牛夷为安集将军,戍怀;治宫室于枋头,课民种麦,示无西意,有知而不种者,健杀之以徇。既而自称晋征西大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雍州刺史;以武威贾玄硕为左长史,洛阳梁安为右长史,段纯为左司马,辛牢为右司马,京兆王鱼、安定程肱、胡文等为军谘祭酒,悉众而西。以鱼遵为前锋,行至盟津,为浮梁以济。遣弟辅国将军雄帅众五千自潼关入,兄子扬武将军菁帅众七千自轵关入。临别,执菁手曰:“若事不捷,汝死河北,我死河南,不复相见。”既济,焚桥,自帅大众随雄而进。

[14]王朗离开长安的时候,他的司马杜洪占据了这里,自称为晋朝的征北将军、雍州刺史,任命冯翊人张琚为司马,关西的夷人、汉人全都响应他。苻健想要夺取长安,又怕杜洪知道,就接受了后赵国授予的官职爵位。他任命赵俱为河内太守,戍卫温县;任命牛夷为安集将军。戍卫怀县;在枋头修建了宫室,督促百姓种上麦子,以表示没有西进的意图。如果有知道底细而不愿种麦的人,苻健便将其斩杀示众。此后苻健自称晋朝的征西大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雍州刺史,任命武威人贾玄硕为左长史,洛阳人梁安为右长史,段纯为左司马,辛牢为右司马,京兆人王鱼、安定人程肱、胡文等为军谘祭酒,命令他们向西进发。他以鱼遵为前锋,当行进到盟津时,架设浮桥渡过了黄河。派遣弟弟辅国将军苻雄率领五千兵众从潼关进入,派遣哥哥的儿子杨武将军苻菁率领七千兵众从轵关进入。临别的时候,苻健拉着苻菁的手说:“如果事情不能成功,你死在黄河之北,我死在黄河以南,就不再见面了。”渡过黄河以后,烧毁了浮桥,苻健亲自率领大批兵众跟随着苻雄前进。

杜洪闻之,与健书,侮之。以张琚弟先为征虏将军,帅众万三千逆战于潼关之北。先兵大败,走还长安。洪悉如关中之众以拒健。洪弟郁劝洪迎健,洪不从;郁帅所部降于健。

杜洪听到消息以后,给苻健写了一封信,对他表示轻蔑。杜洪任命张琚的弟弟张先为征虏将军,率领兵众一万三千人在潼关以北迎战苻健。结果张先的兵众大败,逃回到长安。杜洪征召了关中的全部兵众以抵抗苻健。他的弟弟杜郁劝说他去迎接苻健,他没有听从。杜郁便率领他的部队投降苻健。

健遣苻雄徇渭北。氐酋毛受屯高陵,徐磋屯好,羌酋白犊屯黄白,众各数万,皆斩洪使,遣子降于健。苻菁、鱼遵所过城邑,无不降附。洪惧,固守长安。

苻健派苻雄带兵巡行渭水以北地区。当时,氐人首领毛受驻扎在高陵,徐磋驻扎地在,羌人首领白犊驻扎在黄白,各有兵众数万。他们全都杀死杜洪的使者,派儿子为代表去向苻健投降。苻菁、鱼遵所经过的城乡,也无不投降归附。杜洪十分害怕,固守长安。

[15]张贺度、段勤、刘国、靳豚会于昌城,将功邺。魏主闵自将击之,战于苍亭,贺度等大败,死者二万八千人,追斩靳豚于阴安,尽俘其众而归。闵戎卒三十余万,旌旗、钲鼓绵亘百余里,虽石氏之盛,无以过也。

[15]张驾度、段勤、刘国、靳豚会师于昌城,准备进攻邺城。魏国主冉闵亲自统领军队反击,在苍亭交战,张贺度等大败,死亡二万八千人。冉闵追到阴安,杀了靳豚,将其兵众全部俘虏后返回。冉闵的士兵达三十多万,旌旗、战鼓绵延一百多里,就是石氏最兴盛的时候,也无法与之相比。

故晋散骑常侍陇西辛谧,有高名,历刘、石之世,征辟皆不就;闵备礼徵为太常。谧遗闵书,以为“物极则反,致至则危。君王功已成矣,宜因兹大捷,归身晋朝,必有由、夷之廉,享松、乔之寿矣。”因不食而卒。

过去晋朝的散骑常侍、陇西人辛谧,名声高尚,虽然经历了刘氏、石氏时代,征召授官全都不接受。冉闵以完备的礼遇征召他出任太常。辛谧致信冉闵,认为“物极必反,到了极点就危险了。如今君王大功已成,应该就此辉煌战果,归身于晋朝,必定会有许由、伯夷那样的正直名声,享受赤松子、王子乔那样的天年高寿。”接着他便绝食而死。

[16]九月,燕王俊南徇冀州,取章武、河间。初,勃海贾坚,少尚气节,仕赵为殿中督。赵亡,坚弃魏主闵还乡里,拥部曲数千家。燕慕容评徇勃海,遣使招之,坚终不降;评与战,擒之。俊以评为章武太守,封裕为河间太守。俊与慕容恪皆爱贾坚之材,坚时年六十余,恪闻其善射,置牛百步上以试之。坚曰:“少之时能令不中,今老矣,往往中之。”乃射再发,一矢拂脊,一矢磨腹,皆附肤落毛,下下如一,观者咸服其妙。俊以坚为乐陵太守,治高城。

[16]九月,前燕王慕容俊带兵南巡冀州,攻取了章武、河间。当初,勃海人贾坚从小崇尚气节,效力于赵国,任殿中督。赵灭亡后,贾坚抛弃了魏国主冉闵回到家乡,拥有家兵数千家。前燕国慕容评带兵巡行勃海,派遣使者去招纳他,但他始终不投降。慕容评与他交战,擒获了他。慕容俊任命慕容评为章武太守,任命封裕为河间太守。慕容俊和慕容恪全都欣赏贾坚的才能。贾坚时年六十多岁,慕容恪听说他善长射箭,便把一头牛放在百步以远的地方以试验他的箭法。贾坚说:“年轻时能让箭不射中牛,如今老了,往往要射中牛了。”于是就射了两箭,一箭擦着牛的脊梁而过,一箭擦着牛的肚皮而过,上下两箭都是紧擦牛皮,射落牛毛,上、下全一样,围观的人地不佩服他箭法的神妙。慕容俊任命贾坚为乐陵太守,治所为高城。

[17]苻菁与张先战于渭北,擒之,三辅郡县堡壁皆降。冬,十月,苻健长驱至长安,杜洪、张琚奔司竹。

[17]苻菁与张先在渭水以北交战。擒获了张先,周围的三个郡、县以及营垒、营寨全都投降。冬季,十月,苻健长驱直入到达长安,杜洪、张琚逃奔到司竹。

[18]燕王俊还蓟,留诸将守之;俊还至龙城,谒陵庙。

[18]前燕王慕容俊回到蓟城,留下了一些将领镇守该地。他自己又回到龙城,拜谒陵庙。

[19]十一月,魏主闵帅步骑十万攻襄国。署其子太原王胤为大单于、骠骑大将军,以降胡一千配之为麾下。光禄大夫韦谏曰:“胡、羯皆我之仇敌,今来归附,苟存性命耳;万一为变,悔之何及。请诛屏降胡,去单于之号,以防微杜渐。”闵方欲抚纳群胡,大怒,诛及其子伯阳。

[19]十一月,魏国主冉闵率领步兵、骑兵十万人攻打襄国。委任他的儿子太原王冉胤为大单于、骠骑大将军,并给他手下配备了一千名投降的胡族士兵。光禄大夫韦劝谏冉闵说:“胡族、羯族都是我们的仇敌,如今他们归附投降,只是为了苟全性命罢了,万一他们哗变,后悔怎么来得及?请求您斩尽杀绝那些投降的胡兵!去掉单于的称号,以防微杜渐。”冉闵正想要安抚招纳群胡,听了此话,勃然大怒,杀掉了韦以及他的儿子韦伯阳。

[20]甲午,苻健入长安,以民心思晋,乃遣参军杜山伯诣建康献捷,并修好于桓温。于是秦、雍夷夏皆附之,赵凉州刺史石宁独据上不下,十二月,苻雄击斩之。

[20]甲午(疑误),苻健进入长安,考虑到民心都思念晋朝,就派参军杜山伯到建康去进献俘虏和战利品,并要与桓温重归于好。因此秦州、雍州的夷人、汉人全都归附了他。后赵国凉州刺史石宁独自占据着上,暂时没有被攻下。十二月,苻雄率兵攻击,斩杀了石宁。

[21]蔡谟除司徒,三年不就职;诏书屡下,太后遣使谕意,谟终不受。于是帝临轩,遣侍中纪据、黄门郎丁纂征谟;谟陈疾笃,使主簿谢攸陈让。自旦至申,使者十余返,而谟不至。时帝方八岁,甚倦,问左右曰:“所召人何以至今不来?临轩何时当竟?”太后以君臣俱疲,乃诏:“必不来者,宜罢朝。”中军将军殷浩奏免吏部尚书江官。会稽王昱令曹曰:“蔡公傲违上命,无人臣之礼。若人主卑屈于上,大义不行于下,亦不知所以为政矣。”公卿乃奏“谟悖慢傲上,罪同不臣,请送廷尉以正刑书。”谟惧,帅子弟诣阙颡,自到廷尉待罪。殷浩欲加谟大辟;会徐州刺史荀羡入朝,浩以问羡,羡曰:“蔡公今日事危,明日必有桓、文之举,”浩乃止。下诏免谟为庶人。

[21]蔡谟被东晋朝廷任命为司徒后,三年没去就职。诏令多次下达,太后也派人去说明意图,蔡谟最终还是不接受任命。于是穆帝亲自临朝,派侍中纪据、黄门郎丁纂去征召蔡谟。蔡谟向他们陈说自己身患重病,并派主簿谢攸陈述自己愿意辞让的意见。从早到晚,朝廷派来征召蔡谟的使者往返十多次,然而蔡谟就是不去任职。当时穆帝年仅八岁,临朝一天,非常疲倦。他问周围的人说:“所征召的人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来?临朝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太后考虑到穆帝和臣下们都很疲劳,就下诏说:“一定不来的话,就结束临朝吧。”中军将军殷浩奏请免除吏部尚书江的官职。会稽王司马昱给尚书曹下令说:“蔡谟傲慢地违抗皇上的命令,这是没有臣下之礼的行为。如果皇上在上卑躬屈膝,臣子在下又不履行君臣大义,那么也就不知道靠什么来处理朝政了。”于是公卿们便进上奏书说:“蔡谟狂妄傲慢地对待皇上的命令,罪同叛逆,请求将他送交廷尉依法论处。”蔡谟十分害怕,率领他的子弟们到朝廷去叩头谢罪,并自己到廷尉处等待治罪。殷浩想处以蔡谟死刑,恰巧这时徐州刺史荀羡来到朝廷,殷浩就此询问荀羡,荀羡回答说:“如果蔡公今天被处死,明天就一定会出现齐桓公、晋文公那样举兵问罪的行动。”于是殷浩放弃了处死蔡谟的打算,下达诏书将其免官并贬为庶人。

《资治通鉴周纪一》阅读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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