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小编为大家带来西地梨诗,本文共10篇,希望大家能够受用!本文原稿由网友“皮蛋紫嫣”提供。
篇1:西地梨诗
,是一首简短的五言四句式的古体诗,此诗由南北朝非常有名气的诗人沈约所作,下面是这首诗的`原文,欢迎大家欣赏参考~!
西地梨诗原文:
列茂河阳苑。
蓄紫滥觞隈。
翻黄秋沃若。
落素春徘徊。
翻译:无
赏析:无
作者资料:
沈约孤贫流离,笃志好学,博通群籍,擅长诗文。
历仕宋、齐、梁三朝。在宋仕记室参军、尚书度支郎。在齐仕著作郎、尚书左丞、骠骑司马将军,为文惠太子萧长懋太子家令,“特被亲遇,每直入见,影斜方出”。竟陵王萧子良开西邸,招文学之士,沈约为“竟陵八友”之一,与谢I交好。齐梁禅代之际,他帮助梁武帝萧衍谋划并夺取南齐,建立梁朝。曾为武帝连夜草就即位诏书。萧衍认为成就自己帝业的,是沈约和范云两个人。萧衍封他建昌县侯,官至尚书左仆射,后迁尚书令,领太子少傅。晚年与梁武帝产生嫌隙。十二年(5),忧惧而卒,时年七十三。诏赠本官,赐钱五万,布百匹。有司谥请谥沈约为“文”,梁武帝道:“怀情不尽曰隐。”故改谥为“隐”。天监十二年八月十五日,卒于任,归葬蔺村(今浙江德清县新安镇群益村百子堂)。沈约生前与名道陶弘景相交,沈约死后陶弘景悼好友沈约诗“我有数行泪,不落十余年,今日为君尽,并洒秋风前”,应是陶弘景痛苦心境的写照。
著有《晋书》一百一十卷,《宋书》一百卷,《齐纪》二十卷,《高祖纪》十四卷,《迩言》十卷,《谥例》十卷,《宋文章志》三十卷,文集一百卷,并撰《四声谱》。作品除《宋书》外,多已亡佚。明人由张溥在《汉魏六朝百三名家集》中辑有《沈隐侯集》。
西地梨诗就为您介绍到这里,希望它对您有帮助,如果您喜欢这篇文章,不妨分享给您的好友吧,更多你想要的诗句、古诗词,这里诗句大全都有!
关注微信公众号:miyu_88,精彩内容每天推送!
篇2:西地梨诗原文及作者资料
西地梨诗原文及作者资料
西地梨诗原文:
列茂河阳苑。
蓄紫滥觞隈。
翻黄秋沃若。
落素春徘徊。
翻译:无
赏析:无
作者资料:
沈约孤贫流离,笃志好学,博通群籍,擅长诗文。
历仕宋、齐、梁三朝。在宋仕记室参军、尚书度支郎。在齐仕著作郎、尚书左丞、骠骑司马将军,为文惠太子萧长懋太子家令,“特被亲遇,每直入见,影斜方出”。竟陵王萧子良开西邸,招文学之士,沈约为“竟陵八友”之一,与谢朓交好。齐梁禅代之际,他帮助梁武帝萧衍谋划并夺取南齐,建立梁朝。曾为武帝连夜草就即位诏书。萧衍认为成就自己帝业的`,是沈约和范云两个人。萧衍封他建昌县侯,官至尚书左仆射,后迁尚书令,领太子少傅。晚年与梁武帝产生嫌隙。十二年(513年),忧惧而卒,时年七十三。诏赠本官,赐钱五万,布百匹。有司谥请谥沈约为“文”,梁武帝道:“怀情不尽曰隐。”故改谥为“隐”。天监十二年八月十五日,卒于任,归葬蔺村(今浙江德清县新安镇群益村百子堂)。沈约生前与名道陶弘景相交,沈约死后陶弘景悼好友沈约诗“我有数行泪,不落十余年,今日为君尽,并洒秋风前”,应是陶弘景痛苦心境的写照。
著有《晋书》一百一十卷,《宋书》一百卷,《齐纪》二十卷,《高祖纪》十四卷,《迩言》十卷,《谥例》十卷,《宋文章志》三十卷,文集一百卷,并撰《四声谱》。作品除《宋书》外,多已亡佚。明人由张溥在《汉魏六朝百三名家集》中辑有《沈隐侯集》。
篇3:西地梨诗,西地梨诗沈约,西地梨诗的意思,西地梨诗赏析
西地梨诗,西地梨诗沈约,西地梨诗的意思,西地梨诗赏析 -诗词大全
西地梨诗作者:沈约 朝代:南北 列茂河阳苑。
蓄紫滥觞隈。
翻黄秋沃若。
落素春徘徊。
篇4:西渡的诗
西渡(1967- ),出版的诗集有《雪景中的柏拉图》。
秋天来到身体的外边 阴影中的夹竹桃 午后之歌 当风起时 在月光下抚摸细小的骨头 属马的姑娘走在兰州 最小的马 蚂蚁和士兵 颐和园里观鸦 火 为蟑螂而写的一首诗 福喜之死 星空 冬日黎明 登东岩坞 乡村经验
秋天来到身体的外边
我已经没有时间为世界悲伤
我已经没有时间
为自己准备晚餐或者在傍晚的光线里
读完一本书 我已经没有时间
为你留下最后的书信
秋天用锋利的刀子
代替了雨水和怀念
此刻在我们的故乡晴空万里
只有光在飞行
只有风在杀掠
秋天的斧子来到我身体的外面
鹰在更低处盘旋
风在言语 鱼逃入海
神所钟爱的灯成批熄灭
秋天 大地献出了一年的收成
取回了骨头和神秘
取回母亲的嫁妆和马车
取回上一代的婚姻
人呵 你已经没有时间
甚至完成一次梦想的时间
也被剥夺
在秋天的晴空中
那是风在杀掠 那是
神在报应
在秋天的晴空中
一切都在丧失
只有丑陋的巫婆在风中言语
快快准备葬礼
阴影中的夹竹桃
正当时光接近了盛大的夏天
隐隐的雷声安排着一个沉闷的黄昏
没有什么比阴影中的夹竹桃更美!
在艰难的光线中,在雨燕零乱的飞舞中
没有什么比阴影中的夹竹桃更忧郁!
像一个贫血的少女,像惊惶的初潮
在贫穷的城郊,在屋檐的阴影中
纤细的夹竹桃挺起小小的乳房
纤瘦的树枝上是那被称作少女的风吗?
她小小的身体在倾侧,在翻转
——是召唤着暴风雨,还是被暴风雨所召唤
她就是那个在一片叶子上独自跳舞的少女!
愿所有父母不在身边的孩子在雷雨中
得到蔽护!而我愿意蔽护一株夹竹桃
忧郁的夹竹桃呵,没有比你更持久的忠贞
你也渴望出走,在倾盆的雨水中一去不返
可怜的身体不住地抖动,暴风雨
像一个粗暴的男人把她拥入旷野
没有穿鞋的少女!她是被席卷而去
还是义无反顾地投身一个悲怆的命运?
雷雨中独自跳舞的少女!
像淋湿的金币一样闪闪发光,坚贞的夹竹桃
飞舞的长发抽打着越来越赤裸的灵魂
我看见一株夹竹桃在雷雨中逃出了花盆
午后之歌
我从一杯茶中找到尘世的安慰
让它从微小的苦恼填满的岁月中
拯救出午后的一小段光阴。一杯茶
并不比邻里之间一场冗长的对话
更加无聊或琐碎。老孙家的外孙子
嚷嚷着去广场放风筝,小狗米妮
还没有在这个城市取得合法的居留权
由于主人的疏忽,暴露在警察的眼皮下
而我不停地想,还有茶叶可以依赖的
日子,毕竟还能过下去,这是我们的幸运
不必像萨拉热窝的居民光着脑袋
暴露在炮火下。阳光斜射到我身下的躺椅
在树荫下制造一起性质恶劣的慢性事件
茶叶一朵朵积沉到杯底,像横七竖八
的身体重叠地放置在一起,这话听来
有点色情的意味,使我想起艺术团的
八男二女在效区山上的裸体表演,据说
他们是想量度人类能给山头增加多少
高度和重量。我不知道这有什么重要
一只杯子不可能长期保持它杯内的容物
在房间之内,只需数天,一杯水
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屋宇仍在
消失的是人,我想很可能被量度的恰是
我们自己,我们正以比一杯茶更快的速度
在消失,看不见方向,但我分明感到
我体内的裂缝随着太阳歪斜的步幅
变得越来越宽,越来越宽……
当风起时
我看见许多正在消失的景物
我内心的深痛无法解释
友人的身影在风中越走越远
灯火熄灭的街头(就象吹灭的灯盏)
我独自把背叛了我的爱人怀念
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怀念
这孤独说穿许多人生的秘密
有许多人用他们的一生默默体认孤独
对自己以往的经历,有许多人
讳莫如深
而我在大地上四处流浪,期望
和另一个人相遇
但幸福显得多么遥远
阳光需要走多久
马匹需要走多久
还有人在风中制造房屋
把自己砌进更深的孤独
没有人应邀进入我的内心
和一个人擦肩而过时
突然的一道阳光能停留多久
当风起时
许多人想起一生的憾事
许多人吹灭蜡烛
怀念把他们引入阴暗的梦乡
当风起时
许多人一直把匕首刺入自己的心脏
在月光下抚摸细小的骨头
在月光下抚摸细小的骨头
它们进出我的身体,像细小的动物
在平原上,组成一段矮小的栅栏
一只肥胖的海豚,自星空落下
被这些小小的鱼叉穿透
但没有一滴血从其中流出,这就是我的
血肉之躯,在月夜所经历的
失败。细小的骨头互相追逐
越过月光的盐碱地,像一群
无依无靠的孩子
在水中奄奄待毙。这是在想象的荒原
细小的骨头排成规矩的方阵
落在我昨日的写字台上,就像
一小片轻盈的月光。
属马的姑娘走在兰州
——给Y
长睫毛扫落盐粒
你马汗味的咸湖在我手心
合上
我二十一岁的姑娘
你属马
属于那种熟悉流浪的马匹
驮重的马匹
长期伴我走过山峰和谷地
沉默的目光
逼近我内心的隐痛
你就是我美丽的妻子
坐在婚礼的枕头上
一盏乡下的豆油灯
晃起两湖净水
最小的马
最小的马
我把你放进我的口袋里
最小的马
是我的妻子在婚礼上
吹灭的月光
最小的马
我听见你在旷野里的啼哭
像一个孩子
或者像相爱的肉体
睡在我的口袋里
最小的马
我默默数着消逝
的日子,和你暗中相爱
你像一盏灯
就睡在我的口袋里
蚂蚁和士兵
在正午的阴影里
我窥视着一列一列的红蚂蚁
整齐地走过发白的灯光球场
就像伟大的罗马军团的士兵
在欧洲的腹地挺进、挥舞明亮的刀剑
在中途,蚂蚁的队伍
遇见了阴影,它们的队形变得零乱
就像罗马的骑兵被一次洪水冲散
越过阴影,它们的队伍复又聚集
他们一直来到非洲的边缘
从中午开始。直到
光线斜射在蚂蚁的身上
它们的队伍变得虚弱不堪
就像中暑的罗马人,光荣变得徒有虚名
帝国的版图收缩到一个矮人的骨架那般大小
蚂蚁的队伍,越过下午四点
匆忙进入了黑夜,我已经预见到
一千年前,罗马军团在沙漠中全军覆没
蚂蚁的行军何其短暂,出现和消失
就在我的一瞥之间,士兵的一生何其短暂
他们的死甚至没有人窥见
颐和园里观鸦
仿佛所有的树叶一起飞到天上
仿佛所有黑袍的僧侣在天空
默诵晦暗的经文。我仰头观望
越过湖堤分割的一小片荒凉水面
在这座繁华的皇家园林之西
人迹罕至的一隅,仿佛
专为奉献给这个荒寂的冬日
头顶上盘旋不去的鸦群呼喊着
整整一个下午,我独据湖岸
我拍掌,看它们从树梢飞起
把阴郁的念头撒满晴空,仿佛
一面面地狱的账单,向人世
索要偿还。它们落下来
像是从历史学中飞出的片片灰烬
我知道它们还要在夜晚侵入
我的梦境,要求一片颂扬黑暗的文字
火
她用袖子点燃一朵火焰
远远地把它携入风中,携入
一片黑暗的旷野,然后
它突然变大,充满整个舞台
她窈窕的身影在舞台上旋过
那蓝火焰在风中吐着舌头
往上蹿跳,几乎触到头顶的星空
接着在风中加速,把旷野
抛向身后。她远远地站着
看那一片奔腾的火在她身后熄灭
但是谁能看出火中的火,火中的
烛芯?那几乎被黑暗吞没的
又怎样使自己在舞台上大放光明?
谁在黑暗中饲养一条寂寞的火蛇?
那占据舞台的火焰,外表明亮
但内盲目,就像那寂寞的舞者
小小的火焰,以什么为燃料?
它燃烧黑暗,抑或燃料自身?
看它在墙角扭动着身子,仿佛
正在经历蜕变的痛苦:从小火中
养育出大火。那脱胎换骨的火
在舞台上大放光明:万众的火
跟随那唯一的火燃烧旷野
寂寞的舞者养育一个寂寞的夜
.9.20
为蟑螂而写的一首诗
用尽量隐身的方式减少
树敌的机会,并把它
发展成一门艺术,随时
探触到光明中隐藏的杀机:
拖鞋的践踏。主妇手中
随时准备落下的蝇拍。更残忍的
顽童的戏法。大地的嫡传
在一次次洪水时代中自我完善
你几乎谙熟时间的秘密
生存的机会在于侧身缝隙
童年的伙伴中,只有你
追随我,从江南的绵绵细雨中
越江而北,抵达红色的首都
在难以容身之地找到
安身立命之所。搬入新居之后
我以为将告别你谦卑的问候
数月之后,你重新把家安进了
我的厨房。保持羞怯而安分的天性
在我的目光中匆匆把自己臧好
而我的内心却刺过一阵隐秘的颤栗
从你的姿态中,我学到
以侧身向历史问候的方式
在患躁狂症的年代隆隆过去后
我们将留下来,守住大地的居所
1998.4
福喜之死
1
那天他带着外孙去公园里玩
突然感到一阵头晕,他被熟人
抬回家中,一星期后被确诊
患了肺癌,已经转移到脑和淋巴
他住进了肿瘤医院,从此
再也没有能够出来。他死得
相当艰难,就像他灾殃频仍的一生
在他垂危期间,人也脱了形
他望着我流泪,我也跟着落下泪来
2
福喜自幼丧父,他的寡母
在族人的白眼中把他抚养成人。
那年我们一块从老家跑来北京
碰碰运气,他娘拉着他的手不放
好像从此再也见不到他了。为了
拴住儿子的心,老太太在老家
给儿子相了一门亲事。福喜回去了
给我们每人捎回两块喜糖,看他笑咪咪的样
谁会想到他的一生就毁在这门亲事上
而老太太终究还是失去了他的儿子?
3
一开始小夫妻感情尚好,婆媳间
却很快交上了火,不久就蔓延到夫妻之间
有一年福喜回老家准备离婚:老太太
从老家捎来口信,福喜,你媳妇在家偷汉子
你管不管?夜里,福喜把媳妇叫到玉米地里
用毛巾捂了嘴,拿羊鞭抽她,把一村人
惊醒了。但他们终于没有离成
夫妻的情分却彻底绝了,她为他
养了三儿一女,却从未得到她的心
4
八十年代福喜把媳妇接到了北京
夫妻间的战争却愈演愈烈。每一次
我过他家门口,总担心随时会飞出
一只碗砸中我的脑袋。孩子们
也染上了抑郁症,只有老二整天
和街面上的一帮小痞在一起混,吆五喝六
几乎独霸一方。我的女孩和福喜的女儿
同班,她回来说,那孩子老是无缘无故
在课堂上落泪,她几次对我同学说
她真想死掉,让所有人都找不到她
5
去年老太太病重,老家打来电话
说老太太死了,要福喜回去处理丧事
福喜带着媳妇回去了,两天后
被媳妇押回了北京。回到老家
媳妇一看老太太没死,立刻翻了脸
大闹一场,于是福喜乖乖地跟着媳妇
踏上了归程。十天后老太太死了
福喜终于未能赶上给老太太送终
从老家回来,福喜上我家哭了一场
但我却在心里责备他太窝囊
6
前些年福喜和我一起从厂里
退了休,他的几个女儿也都结婚成家
小儿子大学毕业,在部队服役
夫妻间也有停火的迹象,我知道
那是因为福喜终于学会了克制自己
在家做一个木头人,对一个男人
这太窝囊,但比起不得不拿脑袋撞墙
总还是个安慰。我看到他开始
带着孙女儿、二孙女儿、外孙
在公园里溜达,曾暗暗为他祝福
7
但是谁会想到才几年的功夫
福喜就会得到了绝症。最小的外孙
也可以上幼儿园了,福喜在家里
再一次变得多余。难道这就是他
得病的理由?媳妇拒绝去医院伺候他
那天在儿女的劝说下总算去医院
看了他一次,她坐在他面对,两眼
死死地眼盯住他,突然嚎啕大哭:
你为什么这样待我?她突然上前
抓福喜的头发,好不容易才被儿女拉开
8
福喜的媳妇在他住院期间
就失去了理智,这俩人打了一辈子
到最后彼此也不放过。难道是
前世注定的一对冤家?我在想
那次福喜几乎把媳妇打死,最后
俩人为什么却没有离?十年前
有一个女的对福喜好,福喜提出离婚
打到了法院,最后还是没有离
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彼此非得用
一生来殉那份不知哪世结下的冤孽?
9
福喜死了。死在第一场雪落下之前
除了儿女,我是唯一参加葬礼的客人
路上的雪还未全化。灰喜鹊
在殡仪馆的檐下叫着好消息。他的媳妇
穿了她出嫁时穿的红棉袄,忽然
拍手唱起歌来。儿女们都没有理会
我站在她身后,看到她转过脸
流下两行泪。她终于戴上了
黑纱,走过去跪在福喜的灵前,哭了
而天上正好下起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10
我们的一生都失败了,但有谁
会像福喜失败得这样彻底?他从未
见过父亲,却迎来更大的灾殃。对子女
他既未尽到责任,也未赢得他们的尊敬
他说他忍辱偷生就是因为上有老母
不过是自欺欺人。即使在他退休以后
他也未如他所说的对老太太尽孝
最终也未给老太太送终。对他自己
对家人都是如此。但是在人生的大结局面前
我们当中谁又是胜利者?
星空
汽车在郊外拋锚,等待之际
我走出车门,想活动一下腿脚
偶尔抬头,骤遇繁星满天
带着意外的惊喜我继续观察
并认出曾经熟悉的星座
多么令人欣慰,就像重新见到
多年不见的老友,就像恋人的重聚
甜密中另带着几分陌生
我在路边坐下来,身旁是正在抽穗
的玉米,就像一支沉默不语的军队
星空呵像是另一支军队
浩大,肃穆,旋转如命运的轮盘
我想起许多年前我仍然年幼,搭乘
运牲口的拖拉机,去数十里之外
的县城看火车,登上车斗时
抬头望见繁星满天,从我的视野中退去
那天中午,隔着栅栏,我看见火车
像多肢的绿色昆虫缓缓进站
又一阵风似地离去 驶向
另一座繁华和文明的城市。而我
黄昏时分重新回到孤寂和贫穷的乡村
在村口的玉米地小解。此刻我又一次
和乡村遭遇,我抬头,望进上帝深邃的脑纹
并竭力猜想我自身那引而不发的命运
冬日黎明
月亮像一只透明的河虾
带着湿淋淋的印象
从群山的怀抱中挣脱了。
第一声鸡啼,把溪滩上的薄雾
向白天提了提;渐渐显露的河水
像一片活泼的舌头舔进了
静穆的群山脑髓间记忆的矿脉;
它触及了皮肤下另一条隐秘的河流
几乎和我们看见的一模一样,但
更温暖,更适合人性的需要;
令人惊讶的程度,就像我们突然发现
在我们所爱的人身上活着
另一个我们完全陌生的人。
光明在冬日依然坚持拜访我们──
唤醒树上的居民,命令她们
制造出奇异的声响,然后用山风
吹打畜棚的窗棂,使它们
在棚栏内不安地躁动,哞哞叫。
一条通向光明的道路上,走来了
第一个汲水的人,和光明劈面遭遇:
太阳跃上了群山的肩头,抖开
一匹金黄的布匹,像一头狮子
用震吼把秩序强加给山谷。
记忆像河上的薄冰无声地融化了,
我重新拥有这一切,我几乎
哼出了那遗忘已久的歌声,并
用它轻轻唤醒那个始终活在我身上
却拒绝醒来的孩子。
登东岩坞
遥知兄弟登高处
──王维
在阵阵松涛中呼吸到盐的气味!
午后我们步入松荫,将村庄
远远地撇在山下。我们继续向上攀升
阳光在针叶上嗡鸣,轻轻托举着
饶舌的喜鹊之窝。我用右手指点
山脉与河流,把它们介绍给
远道而来的友人。对面的群山
有奔马的姿势,不,有奔马的灵魂
正从岩石中挪出四蹄,朝天空飞去
──岩石内部有血一样浓稠的岩浆
那是万物狂燥而不安分的心灵
应和着季节的节拍。这时从山下
一个肉眼的观察者几乎不能发现我们
除非我们从附近搬来石块,垒起灶头
然后用干燥的松枝催燃神明的火焰
他将猜测那是两个业余的狩猎者
在享用他们愉快的时辰。他几乎猜对了
只是我们猎获的仅仅是我们随风飘动
的思绪,在半山腰,我们使它染上明亮的
蓝烟,升起,并像情人的发辫一样散开──
乡村经验
这个季节暴雨的来临有山鹰的
速度,它拍动灰色而巨大的翅膀
像闪电,劈开了泡桐潮湿的躯干
暴露出它出身岩石的秘密:随即
夏天的嘴中散发出苦杏仁的气味
你的村庄缩成一团,像狩猎者枪口下
惊惶的山鸡;山葡萄一样巨大的雨点
敲打着它被山风翻动的羽毛和轻轻漂浮
的瓦片。但是,“农妇的智能胜过山鹰”
她挥舞扫帚,把它从麦田驱赶──雨过天晴
怯懦的村庄把它的喙从石缝中挪开,而山洪
的大嗓门把童年的欢乐送进每一扇
敞开的柴扉。噢,我在这些山中生活了
十八年,长于我已经活过的寿命的一半
而我多么渴望能够重新开始生活,使我可以
回到你树顶的巢中,做一枚卑微的山鹰之卵
篇5:雁西的诗
雁西(1965—),本名尹英希,江西南康人。已出版诗集《走出朦胧》、《活着的花朵》等。黑夜 各色各样的人 天亮时分 封闭爱情 放弃爱情 忘却
黑夜
黑夜的光芒在一起
我想从她们表情分辨天象
是否有预言能告诉人类
先知的嘴巴是否真的灵验
我想从星光中分辨人类
星是人类的布局
他们的移动和生合有关吗
我们渴望知道许多神秘的力量
我曾经不相信
现在想寻找不相信的理由
黑色的幕是披散的头发
我回忆种种巧合
寂寞的雨
奔涌的河
黑夜是人类的墓床
在一种看不到尽头的情绪寻找
在一种沉睡状态下等待
在一种交欢中迷失
谁能拥有黑夜完全地拥有
谁能走出黑夜彻底走出
夜你象少女的形体
你象老人的眼睛
许多面孔在眼前消失
各色各样的人
各色各样的灵魂
在我们无法看清的空间
他们或飞翔或流动或停止
什么语言能够诉说
我想没有语言
只有默默地体味与感受
我知道语言有时是多余的
对于许多事情
对于许多感情
对于曾经有过深交的人
就象流水在夜里或白天
不知命运也无法选择的流过
各种各样的人
在我们的视线走来走去
他们为生活忙碌着
或是幸福或是忧伤
各种表情写在脸上
但写在心上的表情也一样吧
谁读懂对面走过的人
也就可以读懂自己
雁西的诗∶
天亮时分
那些藏在血液中的欲望
在酒精的催化下 飞向四周
象是无数迷途的鸟在空中乱飞
身体摇摇晃晃 甚至有点high
呵 生命的快感就在这一刻吗
但是随之而来的是孤独的行走
空虚地吟叹 忧伤地哭泣
再次欣赏紫罗兰的美丽和多姿
生命的灿烂和美好如此神奇
常常伴着滴血的疼痛来临
在黑夜中 你是妖艳的蝴蝶
风情万种 千娇百媚
而天亮的时分 却如僵尸冷漠
这不是爱情 也谈不上温情
当这一夜翻过 就象梦的离去
你我都会忘记这一夜之间的美丽
封闭爱情
出于习惯 我封闭
爱我的人你也封闭着
为什么爱你或爱我
可却对着对方关得更紧
或许 风会知道
时间在这幽暗的遂道
将爱情囚禁在这里
无法拉近的距离
就是我们相爱的故事
出于爱情
互相封闭
可能是对爱情的最好保护
放弃爱情
放弃爱情
放弃无数次爱情开花的时候
爱情在层层残叶上 化成露珠
爱情在时间中走去
光明和黑暗象是一对恋人
永远相伴在一起
却无法心和心在一起
这就是我放弃爱情的理由
忘却
当爱情的温度渐渐散去
我的血液象是一条冷却的河流
宁静的流动却分明爆裂
是时间的雕塑
是生命的流向
有多少爱的故事已经忘记
惟有不变的思念
和跳动的心在等待
那些落泪的枫叶
正在风中舞蹈
那些夜中的流萤
伴着灯光的熄灭而闪亮
原以为足够的光华
今天才明白才那么稀少
太阳还在升起
月亮依旧会落下
而我们的爱情和生命在枯萎
仿佛是欢乐之后的悲秋
还是风在吹
心却酸酸地痛
她已经不能抚慰我们的心灵了
篇6:西川的诗
西川(1963- ),原名刘军,出版的诗集有《隐秘的汇合》、《虚构的家谱》(1997)、《西川诗选》(1997)、《大意如此》(1997)等。
夕光中的蝙蝠 十二只天鹅 暮色 在哈尔盖仰望星空 上帝的村庄 把羊群赶下大海 月光十四行 秋天十四行 大雪十四行 风(之一) 云(之一) 光 往世书 黑暗 黎明 母亲时代的洪水 虚构的家谱 停电 重读博尔赫斯诗歌 我的手迎着风 炼金术士之歌 杜甫 午夜的钢琴曲 一个人老了 她跟着我无意识的脚步低语 生活的另一面 广场上的落日 眺望 黑 体验 起风 挽歌 厄运(节选)
夕光中的蝙蝠
在戈雅的绘画里,它们给艺术家
带来了噩梦。它们上下翻飞
忽左忽右;它们窃窃私语
却从不把艺术家叫醒
说不出的快乐浮现在它们那
人类的面孔上。这些似鸟
而不是鸟的生物,浑身漆黑
与黑暗结合,似永不开花的种籽
似无望解脱的精灵
盲目,凶残,被意志引导
有时又倒挂在枝丫上
似片片枯叶,令人哀悯
而在其他故事里,它们在
潮湿的岩穴里栖身
太阳落山是它们出行的时刻
觅食,生育,然后无影无踪
它们会强拉一个梦游人入伙
它们会夺下他手中的火把将它熄灭
它们也会赶走一只入侵的狼
让它跌落山谷,无话可说
在夜晚,如果有孩子迟迟不睡
那定是由于一只编幅
躲过了守夜人酸疼的眼睛
来到附近,向他讲述命运
一只,两只,三只编幅
没有财产,没有家园,怎能给人
带来福祉?月亮的盈亏褪尽了它们的
羽毛;它们是丑陋的,也是无名的
它们的铁石心肠从未使我动心
直到有一个夏季黄昏
我路过旧居时看到一群玩耍的孩子
看到更多的蝙蝠在他们头顶翻飞
夕光在胡同里布下了阴影
也为那些蝙蝠镀上了金衣
它们翻飞在那油漆剥落的街门外
对于命运却沉默不语
在古老的事物中,一只蝙蝠
正是一种怀念。它们闲暇的姿态
挽留了我,使我久久停留
在那片城区,在我长大的胡同里
十二只天鹅
那闪耀于湖面的十二只天鹅
没有阴影
那相互依恋的十二只天鹅
难于接近
十二只天鹅——十二件乐器——
当它们鸣叫
当它们挥舞银子般的翅膀
空气将它们庞大的身躯
托举
一个时代退避一旁,连同它的
讥诮
想一想,我与十二只天鹅
生活在同一座城市!
那闪耀于湖面的十二只天鹅
使人肉跳心惊
在水鸭子中间,它们保持着
纯洁的兽性
水是它们的田亩
泡沫是它们的宝石
一旦我们梦见那十二只天鹅
它们傲慢的颈项
便向水中弯曲
是什么使它们免于下沉?
是脚蹼吗?
凭着羽毛的占相
它们一次次找回丢失的护身符
湖水茫茫,天空高远:诗歌
是多余的
我多想看到九十九只天鹅
在月光里诞生!
必须化作一只天鹅,才能尾随在
它们身后——
靠星座导航
或者从荷花与水葫芦的叶子上
将黑夜吸吮
暮 色
在一个幅员辽阔的国家
暮色也同样辽阔
灯一盏一盏地亮了
暮色像秋天一样蔓延
所有的人都闭上嘴
亡者呵,出现吧
因为暮色是一场梦——
沉默获得了纯洁
我又想起一些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标志着
一种与众不同的经历
它们构成天堂和地狱
而暮色在大地上蔓延
我伸出手,有人握住它
每当暮色降临便有人
轻轻叩响我的家门
在哈尔盖仰望星空
有一种神秘你无法驾驭
你只能充当旁观者的角色
听凭那神秘的力量
从遥远的地方发出信号
射出光来,穿透你的心
像今夜,在哈尔盖
在这个远离城市的荒凉的
地方,在这青藏高原上的
一个蚕豆般大小的火车站旁
我抬起头来眺望星空
这对河汉无声,鸟翼稀薄
青草向群星疯狂地生长).
马群忘记了飞翔
风吹着空旷的夜也吹着我
风吹着未来也吹着过去
我成为某个人,某间
点着油灯的陋室
而这陋室冰凉的屋顶
被群星的亿万只脚踩成祭坛
我像一个领取圣餐的孩子
放大了胆子,但屏住呼吸
上帝的村庄
我需要一个上帝,半夜睡在
我的隔壁,梦见星光和大海
梦见伯利恒的玛利亚
在昏暗的油灯下宽衣
我需要一个上帝,比立法者摩西
更能自主,贪恋灯碗里的油
听得见我的祈祷
爱我们一家人:十二个好兄弟
坚不可摧的凤仙花开满村庄
狗吠声迎来一个喑哑的陌生人
所有的凤仙花在他脚旁跪下
他采摘了一朵,放进怀里
而我需要一个上帝从不远行
用他的固执昭示应有的封闭
他的光透过墙洞射到我的地板上
像是一枚金币我无法拾起
在雷电交加的夜晚,我需要
这冒烟的老人,父亲
走在我的前面,去给玉米
包扎伤口,去给黎明派一个卫士
他从不试图征服,用嗜血的太阳
焚烧罗马和拜占庭;而事实上
他推翻世界不费吹灰之力
他打造棺木为了让我们安息
把羊群赶下大海
请把羊群赶下大海,牧羊人,
请把世界留给石头——
黑夜的石头,在天空它们便是
璀璨的群星,你不会看见。
请把羊群赶下大海,牧羊人,
让大海从最底层掀起波澜。
海滨低地似乌云一般旷远,
剩下孤单的我们,在另一个世界面前。
凌厉的海风。你脸上的盐。
伟大的太阳在沉船的深渊。
灯塔走向大海,水上起了火焰
海岬以西河流的声音低缓。
告别昨天的一场大雨,
承受黑夜的压力、恐怖的摧残。
沉寂的树木接住波涛,
海岬以东汇合着我们两人的夏天
因为我站在道路的尽头发现
你是唯一可以走近的人;
我为你的羊群祝福:把它们赶下大海
我们相识在这一带荒凉的海岸。
月光十四行
人在高楼上睡觉会梦见
一片月光下的葡萄园
会梦见自己身披一件大披风
摸到冰凉的葡萄架下
而风在吹着,月亮里
有哨声传来,那有时被称作
“黎明之路”的河流上纸船沉没
大雾飘过墓地般的葡萄园
而风在吹着,嗜血的枭鸟
围绕着葡萄园纵情歌唱
歌唱人类失传的安魂曲
这时你远离尘嚣,你拔出手枪
你梦见月光下的葡萄园
被一个身躯无情地压扁
秋天十四行
大地上的秋天,成熟的秋天
丝毫也不残暴,更多的是温暖
鸟儿坠落,天空还在飞行
沉甸甸的果实在把最后的时间计算
大地上每天失踪一个人
而星星暗地里成倍地增加
出于幻觉的太阳、出于幻觉的灯
成了活着的人们行路的指南
甚至悲伤也是美丽的,当泪水
流下面庞,当风把一片
孤独的树叶热情地吹响
然而在风中这些低矮的房屋
多么寂静:屋顶连成一片
预感到什么,就把什么承当
大雪十四行
人性收起它眩目的光芒
只有雪在城市的四周格外明亮
此刻使你免受风寒的城市
当已被吞没于雪野的空旷
沉默的雪,严禁你说出
这城市的名称和历史
它全部的秘密被你收藏心中
它全部的秘密将自行消亡
而你以沉默回应沉默——
在城市的四周,风摇曳着
松林上空的星斗:那永恒的火
从雪到火,其间多么黑暗!
飞行于黑暗的灵魂千万
悄悄返折大雪的家园
风(之一)
风终将吹来,启示命运
风的马、风的鹰,昨夜已在
我的梦中张挂了风铃
夏季疲倦于干渴,风终将吹来
有人已将蜡烛端出居室
有人已在娓娓低语,讲述天堂——
一阵风
一阵风将在人间吹起波澜!
把固执的雪莱吹得哗哗作响
把老鼠们吹得翩翩起舞
一阵风将闭力推开
鳏夫的房门,邀他登高望远
望见心花怒放的姑娘
走在风中
对于收藏岁月的孩子,风是
崇高的帮助:吹落父亲的帐木
母亲的信札,让他弯腰拾起——
风终将吹来,当夏季结束
我们这些穷人将啜饮
一杯清水,阅读一部描写风声的
书籍
云(之一)
云是妄想,是回忆,是绝望,是欢乐
是负伤的大地开放的百合
是神性的花园(飞鸟在那里筑巢)
是被遗忘的和平,天使们堆放的麦垛
是你情人的内衣,发着清香
是你未来的家宅(现在住着蝴蝶)
是虚无,提升我们灵魂的大手
是美丽,激励我们感官的祖国
穿过仄窄幽寂的走廊
你望见云城在上,大地辽阔
幸福使人喑哑,一个长发披垂的人
在云下放走灵魂;他是否理解
今天他不是生活中的一个?
在那历史的第一个下午,也有这样的云
洁白、温暖、被阳光照透
也有这样的云影诡秘地徘徊于
公社的马厩和酋长的头顶
你望见孔子的云、苏格拉底的云
而圣哲的遗言只有一句:
尽管人天生没有翅膀,但不要申诉
当云光移近,你最好保持沉默
光
我曾经俯身向月光下的花朵
我曾经穿行于地穴的黑暗
在一个意外的夜晚,我曾经目睹过
边防小镇的屋顶上青光一片
在一个意外的夏天,鸟雀之光
降落于山谷,松林之光降落于平原
取代诗歌的小麦好似我灵魂的光
它们清晰的运动却无人发现
制造光明的人坐在生活的此岸
比制造黑暗的人更加繁忙’
他把灵魂的光打造成铁铲
他在冥冥中望见了彼岸的葡萄园
看哪,古老的城墙还在月光中伸展
无数闪光的河流汇合在天边
只是在我生命的三十年里
我爱过的人全都—一消逝在我的面前
光溢出陆地就变作汪洋大海
我们的艺术在黑暗里抽芽
恰是对光明有所爱恋,就像
海妖们的歌唱,在篱笆那边
往世书
黎明之舟下碇,黄昏之舟启航
金星闪耀,为亡灵引路
掠过今世的马厩和葡萄园
给那些畏惧阳光的面孔
带去果实和成熟
梦的无花果,颤动在盘子里
语言的松柏,筑城在山峰
但这一切完美而无用,当金星
下沉,当月光撒落在
这北方荒芜的路径
啊,往世的月光!寂静的大地!
穿过黑暗的大门,听见风的絮语
被祝福的火焰熊熊燃烧
照见那些赤裸的花瓣——
信仰未来的躯体
只有这诗篇终将消逝
而岁月的真理是水落石出
岁月无尽,而往世不远
像一场风暴刚刚结束
而树梢上犹坐着风暴的母亲
被金星所赦免的善恶
化作灵魂的知识,熟悉这荒芜的
路径和人间悲伤的影子
一个女人的尖叫如此有力
仿佛晨曦同样为往世而升起
黑 暗
遥远的黑暗是传说,漫长的黑暗是失眠
举火照见了什么——
照见黑暗无边
黑暗无边,光明只是它的顶点
痛苦的深渊,魔鬼的小船
你在黑暗中歌唱只会给魔鬼壮胆
强盗相遇,流出黑暗的血
大厅里挤满灵魂
也就挤满了黑暗——
噢黑暗,从不缺少
疲倦的女士、汽车和狗
但你举火照见的只能是黑暗无边
黑暗的风,黑暗的旷野
抬手打落鸟巢
大河在雨中冒险
是什么构成这历史——这个蒙面人
昨夜露宿在耶路撒冷
今夜已翻越过帕米尔高原
他带来盲目的力量
摧毁星星的堡垒
也把繁殖和疯狂隐瞒
但你举火照见的只能是黑暗无边
留下你自己,耳听滴水的声音
露水来到窗前
黎 明
在黎明的光线里,在被
迎头痛击以前,众鸟恢复记忆
高歌美丽的伙伴
在黎明的光线里,在被
迎头痛击以前,羊群有了机会
溜出肮脏的羊圈
有人在黎明的光线里
说话:“火就要灭了,有点儿冷
而太阳即将升起”
而太阳升起以前
晦暗的树林里刮着风,这是
梦,这是夜雨的杯盏
这是神的唯一的通道
无论他是否已经通过,他没有
别的道路走向生活
走向旷野那边暗喜的灯
残暴国王的酒窖、荒凉的大海
在太阳升起以前
是黎明漫过了篱笆
是的,是黎明使万物高大
而新的灾难在哪里?
这里有流星击毁房屋
这里有影子压碎花朵,而无涯的
寂静是命运的礼物
这里有一个男孩梦遗之后
从草垛上爬起,在黎明的光线里
在被迎头痛击以前
母亲时代的洪水
盘滞于山间林木上的云块
有着夏天的矢车菊的色彩
从集市上空飘流而过的云块
用阴影将你起伏的家乡遮盖——
你还从未见过那么多的人,在集市上
他们有如一枚枚黑色的花朵
(我得用咒语来解除咒语,用爱来启发爱)
他们无法将你藏匿在高粱地里
于是他们让你自己去把“幸福”找来
母亲,你的青布小褂是否与
蓝天有关?在席棚与席棚之间
我能想象出你通红的小脸
那个说书艺人的乡音多么浓重呵
那些欢快的情节让你忘情地激动
而当你远远望见一座黑山昂着危险的头颅
向集市压来,你是怎样地惊慌
因为你看见所有的人陷入惊慌之中
母亲,那时你对自己说过些什么
泛滥的大汶河水怎样吞没那陋巷里
蜗牛银灰色的行迹?
一个钱袋空空的人又是怎样
丢失了他那将永远空空如也的钱袋?
告诉我,母亲,一片汪洋怎样替代
黑色的泥土?运送冷雨的南风
掐灭了灯,一双眼睛就失去了作用
告诉我那天塌地陷的七天七夜
带来了什么?改变了什么?
那些纷纷落水的更健的男子
必将像木头一般漂浮
一扇容纳死亡的铁打的大门
必将关闭在最后一个落水者的身后
你变得那般轻,压不弯一根树枝
系命于一根细嫩的枝丫
像一朵杏花开放在灾难的夜晚
当你在绵绵的雨水中认识了赤裸的自己
母亲,那时你对自己说过些什么?
所有的惊慌由你自己来抚慰
所有惶恐的问话由你自己来回答
熟悉各种命运的人
有一种命运熟悉他
你在生命的劫难中看见洪水
看见流星,看见在墙壁上挤灭烟头的老人
被一声绝望的呼喊带向另一块土地
那救你到高地上的男孩
是不是我精神的父亲?
现在你来谈谈你自己
母亲,那时你对自己说过些什么?
一艘沉没中的巨大的木船顺流而下
一间存放识字课本的房子顺流而下
随着呼喊与呼喊,七个白天与七个黑夜
顺流而下,我是在你的细胞里醒来
外面淫荡的蚂蚁嗅着水的白色的纹迹
从南风中,你抓住一粒真实的种籽
母亲,那时你对自己说过些什么?
虚构的家谱
以梦的形式,以朝代的形式
时间穿过我的躯体。时间像一盒火柴
有时会突然全部燃烧
我分明看到一条大河无始无终
一盏盏灯,照亮那些幽影幢幢的河畔城
我来到世间定有些缘由
我的手脚是以谁的手脚为原型?
一只鸟落在我的头顶,以为我是岩石
如果我将它挥去,它又会落向
谁的头顶,并回头张望我的行踪?
一盏盏灯,照亮那些幽影幢幢的河畔城
一些闲话被埋葬于夜晚的萧声
繁衍。繁衍。家谱被续写
生命的铁链哗哗作响
谁将最终沉默,作为它的结束
我看到我皱纹满脸的老父亲
渐渐和这个国家融为一体
很难说我不是他:谨慎的性格
使他一生平安他:很难说
他不是代替我忙于生计,委曲逢迎
他很少谈及我的祖父。我只约略记得
一个老人在烟草中和进昂贵的香油
遥远的夏季,一个老人被往事纠缠
上溯300年是几个男人在豪饮
上溯3000年是一家数口在耕种
从大海的一滴水到山东一个小小的村落
从江苏一份薄产到今夜我的台灯
那么多人活着:文盲、秀才
土匪、小业主……什么样的婚姻
传下了我,我是否游荡过汉代的皇宫?
一个个刀剑之夜。贩运之夜
死亡也未能阻止喘息的黎明
我虚构出众多祖先的名字,逐一呼喊
总能听到一些声音在应答;但我
看不见他们,就像我看不见自己的面孔
停 电
突然停电,使我确信
我生活在一个发展中国家
一个有人在月光下读书的国家
一个废除了科举考试的国家
突然停电,使我听见
小楼上的风铃声。猫的脚步声
远方转动的马达嘎然而止
身边的电池收音机还在歌唱
只要一停电,时间便迅速回转:
小饭铺里点起了蜡烛
那吞吃着乌鸦肉的胖子发现
树权上的乌鸦越聚越多
而眼前这一片漆黑呀
多像海水澎湃的子宫
一位母亲把自己吊上房梁
每一个房间都有其特殊的气味
停电,我摸到一只拖鞋
但我叨念着:“火柴,别藏了!”
在烛光里,我看到自己
巨大、无言的影子投映在墙上
重读博尔赫斯诗歌
——给Anne
这精确的陈述出自全部混乱的过去
这纯净的力量,像水笼头滴水的节奏
注释出历史的缺失
我因触及星光而将黑夜留给大地
黑夜舔着大地的裂纹:那分岔的记忆
无人是一个人,乌有之乡是一个地方
一个无人在乌有之乡写下这些
需要我在阴影中辨认的诗句
我放弃在尘世中寻找作者,抬头望见
一个图书管理员,懒散地,仅仅为了生计
而维护着书籍和宇宙的秩序
我的手迎着风
我的手迎着风,接住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有一张我憎恶的脸
不知他是否还活在人间
我的手迎着风,接住一张揉皱的纸
上面写满下流的语言
我不便重复一个字
我的手迎着风,一张病历递到我手上
一张病历没有填写姓名
给我的健康带来打击
我的手迎着风,但拒绝接受
任何机密。但一张纸条令我心慌
我眼看要变成一个泄密的人
风,巨大的力量,我的手迎着它
我的手割过麦子,抓过坏蛋
待我把手缩回,巨大的力量便消逝
我把手缩回又伸出
风吹我的手像吹着新疆和蒙古
巨大的力量是我所渴欲
我的手迎着风,试探风和我自己
却接住一只盲目的鞭炮
在我渴欲的手中爆炸
炼金术士之歌
公元16
我所生存的大千世界
请紧紧抱住这一炉烈火!
为了你们能够永久存在
不要拒绝变化,祝愿我成功!
我要把高山、大海炼成一锭黄金
风吹雨打不变形
让上帝在上面行走,赞叹我的艺术
让那些小气的天使们也心怀嫉妒
清除垃圾靠的是一场大火
我熔化了一切让孤独惩罚我
一条条大河流泻水银
一座座村庄生满罂粟
遍地矿石皆备于我,我的劳动
挽救上帝习以为常的人心的堕落
黄金不是疯狂也不是赞美
黄金是静止,是同归于尽
最终的静止
没有呼吸,没有光合作用的静止
最终的辉煌
没有舞蹈,没有歌唱的辉煌
让时间崩溃,没有腐朽
让完美胜利,没有亵渎
让夜像密密麻麻的爱情之鸟
围住我窗台上的小灯
千奇百怪的物质回归元素
我这一颗拒绝宿命的心回归精神
窗外的大风像精神在怒吼
我的不成熟的艺术像炉火
闪烁不定
永远只差一点点,永远功亏一篑
你们来呀,昨夜浮现在我梦中的模范
长袍飘飘的荷马和但丁
我从水中提取氢气,让它燃烧
我从世俗的偏见提取真理,让它燃烧
燃烧,来自光明的色彩
燃烧,遇火升温的梦境
最终的静止就是无上的酬谢
直到黄金宣告永恒
直到纯粹的死亡回归上帝
第一次将他感动!
1989
杜甫
你的深仁大爱容纳下了
那么多的太阳和雨水;那么多的悲苦
被你最终转化为歌吟
无数个秋天指向今夜
我终于爱上了眼前褪色的
街道和松林
在两条大河之间,在你曾经歇息的
乡村客栈,我终于听到了
一种声音:磅礴,结实又沉稳
有如茁壮的牡丹迟开于长安
在一个晦暗的时代
你是唯一的灵魂
美丽的山河必须信赖
你的清瘦,这易于毁灭的文明
必须经过你的触摸然后得以保存
你有近乎愚蠢的勇气
倾听内心倾斜的烛火
你甚至从未听说过济慈和叶芝
秋风,吹亮了山巅的明月
乌鸦,撞开了你的门扉
皇帝的车马隆隆驰过
继之而来的是饥饿和土匪
但伟大的艺术不是刀枪
它出于善,趋向于纯粹
千万间广厦遮住了地平线
是你建造了它们,以便怀念那些
流浪途中的妇女和男人
而拯救是徒劳,你比我们更清楚
所谓未来,不过是往昔
所谓希望,不过是命运
1989
午夜的钢琴曲
幸好我能感觉,幸好我能倾听
一支午夜的钢琴曲复活一种精神
一个人在阴影中朝我走近
一个没有身子的人不可能被阻挡
但他有本领擦亮灯盏我器具
令我羞愧地看到我双手污黑
睡眠之冰发出咔咔的断裂声
有一瞬间灼灼的杜鹃花开遍大地
一个人走近我,我来不及回避
就象我来不及回避我的青春
在午夜的钢琴曲中,我舔着
干裂的嘴唇,醒悟到生命的必然性
但一支午夜的钢琴曲犹如我
抓不住的幸福,为什么如此之久
我抓住什么,什么就变质?
我记忆犹新那许多喧闹的歌舞场景
而今夜的钢琴曲不为任何人伴奏
它神秘,忧伤,自言自语
窗外的大风息止了,必有一只鹰
飞近积雪的山峰,必有一只孔雀
受到梦幻的鼓动,在星光下开屏
而我像一株向日葵站在午夜的中央
自问谁将取走我笨重的生命
一个人走近我,我们似曾相识
我们脸对着脸,相互辨认
我听见有人在远方鼓掌
一支午夜的钢琴曲归于寂静
对了,是这样:一个人走近我
犹豫了片刻,随即欲言又止地
退回到他所从属的无边的阴影
1994
一个人老了
一个人老了,在目光和谈吐之间,
在黄瓜和茶叶之间,
像烟上升,像水下降。黑暗迫近。
在黑暗之间,白了头发,脱了牙齿。
像旧时代的一段逸闻,
像戏曲中的一个配角。一个人老了。
秋天的大幕沉重的落下!?
露水是凉的。音乐一意孤行。
他看到落伍的大雁、熄灭的火、
庸才、静止的机器、未完成的画像,
当青年恋人们走远,一个人老了,
飞鸟转移了视线。
他有了足够的经验评判善恶,
但是机会在减少,像沙子
滑下宽大的指缝,而门在闭合。
一个青年活在他身体之中;
他说话是灵魂附体,
他抓住的行人是稻草。
有人造屋,有人绣花,有人下赌。
生命的大风吹出世界的精神,
唯有老年人能看出这其中的摧毁。
一个人老了,徘徊于
昔日的大街。偶尔停步,
便有落叶飘来,要将他遮盖。
更多的声音挤进耳朵,
像他整个身躯将挤进一只小木盒;
那是一系列游戏的结束:
藏起成功,藏起失败。
在房梁上,在树洞里,他已藏好
张张纸条,写满爱情和痛苦。
要他收获已不可能
要他脱身已不可能
一个人老了,重返童年时光
然后像动物一样死亡。他的骨头
已足够坚硬,撑得起历史
让后人把不属于他的箴言刻上。
1991.4
她跟着我无意识的脚步低语
我回忆母亲的玉米
被大雨击落
我被四个方向的风关在屋子里
那时候我想
阳光已被挤死,最起码
只能生活在我们的反面
她跟着我无意识的脚步低语
她使用体形的语言
被大雨淋过的腰肢
透过飞将们死亡的阴影
坐在阴天的中央
与安徽的口音商量
生活的另一面
我注定在某年某月的某个时辰
离开这个世界
因此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
譬如恋爱,写诗,去西部流浪
我一走出那座老式钢琴似的屋子
就不明白地在C弦上摔了一跤
掌声和咒语于背后蝗虫般飞来
有一对酒窝变成美丽的陷井
我实在搞不清网与生活
究竟有何区别
我不流泪不等于没有眼泪
我整了整行李试图从哲人的书本上
寻找警句或方向
直到一条河自历史深处汹涌而来
灯塔与许多人的灵魂均漂在水上
我的灵魂也漂在水上
广场上的落日
那西沉的永远是同一颗太阳
——-古希腊诗行
青春焕发的彼得,我要请你
看看这广场上的落日
我要请你做一回中国人
看看落日,看看落日下的山河
山崖和流水上空的落日
已经很大,已经很红,已经很圆
巨大的夜已经凝聚到
灰色水泥地的方形广场上
这广场是我祖国的心脏
那些广场上自由走动的人
像失明的蝙蝠
感知到夜色临降
热爱生活的彼得,你走遍了世界
你可知夜色是一首哀伤的诗
能看懂落日的人
已将它无数次书写在方形广场
而那广场两边的落日
正照着深红色的古代官墙
忧郁的琴声刮过墙去
广场上走失了喝啤酒的歌王
我要给落日谱一首新歌
让那些被记忆打晕的姐妹们恰似
向日葵般转动她们的金黄的面孔
我的谣曲就从她们的面孔上掠过
啊,年轻的彼得,我要请你
看看这广场上的落日
喝一杯啤酒,我要请你
看看落日,看看落日下的山河
眺望
对于远方的人们,我们是远方
是远方的传说,一如光中的马匹
把握着历史的某个时辰————
而在我们注定的消亡中
唯有远方花枝绚烂,唯有那
光中的马匹一路移行,踏者永生的
花枝,驮着记忆和梦想
使生命与远方相联
超越这有限的枯枝败叶
为孤独找到它自言自语的房间
今天,让我们从这平台远眺
眺望那明朗的九月
逐渐退缩的影子,在海水下面
在灵魂不灭的马匹的天堂
天空色彩单一的胜景
我们理应赞美,就像一切
知晓真理的人们深情的歌唱
他们确曾在风中感受过风
他们确曾被飞鸟所唤醒
今天,天空空无一物,一鸟飞过
什么东西比这飞鸟更温柔?
我们已经出生,我们的肉体
已经经历了贫困。内心的寂静
是多大的秘密,而隐蔽在
那九月山峦背后的又是什么?
使生命与远方相联,使这些
卑微的事物梦见远方的马匹
我们正被秋天的阴影所覆盖。
黑
黑是件好事
实实在在的而又不会走掉的黑
它作为终点最好
作为起点也好
它被别人杀害
但仍然活着
它谋求了我们的恩情
把生命看得不严
我大声疾呼:地面上的黑
与藏在事件里的黑
请统一起来
就像男人和女人一样统一起来
我们猛地达到黑夜
又猛地抓住任何数量的黑
我们前进!
体验
火车轰隆隆地从铁路桥上开过来。
我走到桥下。我感到桥身在战栗。
因为这里是郊区,并且是在子夜。
我想除了我,不会再有什么人
打算从这桥下穿过。
起风
起风以前树林一片寂静
起风以前阳光和云彩
容易被忽略仿佛它们没有
存在的必要
起风以前穿过树林的人
是没有记忆的人
一个遁世者
起风以前说不准
是冬天的风刮的更凶
还是夏天的风刮的更凶
我有三年未到过那片树林
我走到那里在风起以后
挽歌
一
死亡封住了我们的嘴
紧接着这一刻的是钟声漫过夏季的树木
是蓝天里鸟儿拍翅的声响
以及鸟儿在云层里的微弱的心跳
风已离开这座城市,犹如起锚的船
离不开有河流奔涌的绿莹莹的大陆
你,一个打开草莓罐头的女孩
离开窗口;从此你用影子走路
用梦说话,用水中的姓名与我们作伴
死亡封住了我们的嘴
紧接着这一刻的是落日在这河流上
婴儿在膝盖上,灰色的塔在城市的背脊上
我走进面目全非的街道
一天或一星期之后我还将走过这里
远离硝石的火焰和鹅卵石的清凉
我将想起一只杳无音信的鸽子
做一个放生的姿势,而其实我所希望的
是它悄悄地回到我的心里
死亡封住了我们的嘴
在炎热的夏季里蝉所唱的歌不是歌
在炎热的夏季老人所讲的故事概不真实
在炎热的夏季山峰不是山峰,没有雾
在炎热的夏季村庄不是村庄,没有人
在炎热的夏季石头不是石头,而是金属
在炎热的夏季黑夜不是黑夜,没有其他人睡去
我所写下的诗也不是诗
我所想起的人也不是有血有肉的人
二
我永远不会知道是出于偶然还是愿望
你自高楼坠落到我们中间
这是一只流血的鹰雏坠落到
七月闷热的花圃里
多少人睁大眼睛听到这一噩耗
因为你的血溅洒在大街上
再不能和泥土分开
因为这不是故事里的死而是
真实的死;无所谓美也无所谓丑
你永远离开了我们
永远留下了一个位置
因为这是真实的死,我们无语而立
语言只是为活人而存在
一条思想之路在七月的海水里消逝
你的血溅洒在大街上
隐藏在快乐与痛苦背后的茫然出现
门打开了,它来到我们面前,如此寂静
现在玫瑰到了怒放的时节
你那抚摸过命运的小手无力地放在身边
你的青春面孔模糊一片
是你少女胸脯开始生长蒿草
而你的脚开始接触到大地的内部
在你双眼失神的天幕上我看到
一个巨大的问号一把镰刀收割生命
现在你要把我们拉入你
麻木的脑海,没有月光的深渊
使我不得不跪下来把你的眼睛合上
然后我也得把我自己的眼睛
深深地关闭,和你告别
三
把她带走吧
把荆花戴在她的头上
把她焚化在炉火里
那裂开的骨头不再是她
她不再飞起
回忆她短暂的爱
她不再飞起
回忆伤害过她的人
回忆我们晴朗的城市
她多云的向往
岩石里的花不是她
沉默中见到的苹果树的花
她不再飞起
我无法测度她的夏季
她不再需要真理
她已成为她自己的守护神
啊,她的水和种子
是我所不能祈祷的
水和种子
我不能为她祈祷
她睫毛上的雨水
迎接过什么样的老鼠
和北方的星辰
什么样的镀金的智慧
啊,她不再飞起
制伏她的泪
她的呼吸不再有
令人激动的韵律
四
我永远不会知道是出于偶然还是愿望
一个和你一样大的少女站立在我身旁
一个和你一样高的少女站立在我身旁
一个和你一样同名同姓的少女站立在我身旁
一个和你一样一样俏丽的少女站立在我身旁
远处市场上一片繁忙
当我带住生命的疆绳向你询问
生命的意义,你已不能用嘴来回答我
而是用这整个悲哀的傍晚
一大群少女站立在我的身旁
你死了,她们活着,战栗着,渴望生活
她们把你的血液接纳进自己的身体
多年以后心怀恐惧的母亲们回忆着
这一天(那是你世上的未来)
尸体被轻轻地该上白布,夏季的雪
一具没有未来的尸体享受到刹那的宁静
于是不存在了,含苞欲放的月亮
不存在了,你紫色衫裙上的温热
我将用毕生的光阴走向你,不是吗?
多年以后风冲进这条大街
像一队士兵冲进来,唱着转战南北的歌
那时我看见我的手,带着
凌乱的刀伤展开在苹果树上
我将修改我这支离破碎的挽歌
让它为你恢复黎明的风貌
厄运(节选)
A〇〇〇〇〇
两个人的小巷。他不曾回头却知道我走在他的身后。
他喝斥,他背诵:“必须悬崖勒马,你脆弱的身体
承担不了愤怒。”
他转过身来,一眼看到我的头顶有紫气在上升。他
摇一摇头,太阳快速移向树后。
他说他看见了我身后的鬼影。(这样的人,肯定目
睹过巴旦杏的微笑,肯定听得见杜鹃花的歌声。)
“八月,你要躲避乌鸦。九月,你得天天起早。”
他预言我将有远大前程,但眼前正为小人所诟病。
小巷里出现了第三个人,我面前的陌生人随即杳无
踪影。我忐忑不安,猜想那迎面走来的就是我的
命运。
我和我的命运擦肩而过;在这座衰败的迷宫中他终
究会再次跟上我。
一只乌鸦掠过我八月的额头。
我闭眼,但听得乌鸦说道:“别害怕,你并非你自
己, 使用着你身体的是众多个生命。”
B〇〇〇〇七(身份不明)
电线杆下的长舌妇忽然沉默。
地下火焰的耳朵正在将她的话语捕捉。
地下刮胡子的男人刮得满脸是血。
我们中间消逝的人此刻正在地下跋涉。
我精神的探照灯照见地下那些秘密的、橘红的肉体,也照见
我们中间消逝的人:
他偶然攀上墙头,窥见无孽的鲜花,而那鲜花的惊叫使他坠
落。
他不知是否回到了童年,他不知这是死亡还是永生之所。
迷路在异乡,风雨在远方,迎面撞见昔日的债主,他一脸笑
容掩盖不住惊慌失措。
但是共同的饥饿使他们拥抱,但是共同的语言他们宁肯不说。
走过歌剧院,走过洗衣店,像两名暗探他们混进别人的晚宴,
在地下异乡他们找不到厕所。
三名警察将他们逮捕,十八名妇女控告他们龌龊。
他眼看昔日的债主出示伪造的通行证,而他只能掏出一小盒
清凉油。
“请收下这微薄的礼物,”他说。但是牢房已经备好。他被蒙
上眼睛推进牢房,他大喊大叫我是某某。
等他摘下眼罩他却怒气全消:他站在故乡的阳光大道。
C〇〇〇二四
有一朵荷花在天空漂浮,有一滴鸟粪被大地接住,有一只拳
头穿进他的耳孔,在阳光大道他就将透明。
天空的大火业已熄灭,地上的尘土是多少条性命?他听见他
的乳名被呼喊,一个孩子一直走进他的心中。
他心中的黎明城寨里只有一 把椅子,
他心中的血腥战场上摆开了棋局,
他经历九次屈从、十次反抗、三次被杀、四次杀人。
月光撒落在污秽的河面,露水洗干净浪漫的鬼魂。
在狂欢节上,鬼魂踩掉他的鞋跟。厄运开始:他被浓眉大眼
的家伙推出队列。
多年以后他擦亮第一根火柴。
“就这样吧,”他对一只蝴蝶小声耳语。
在蝴蝶清扫的道路两旁,在曾经是田埂的道路两旁,每一个
院落都好象他当年背叛的家庭,每一只喜鹊都在堕落。
旧世界被拆除到他的脚边,他感觉自身开始透明。
忧伤涌上他的太阳穴,就像北斗七星涌上屋顶……一阵咳嗽,
一阵头晕,让他把人生的台词忘得一干二净。
D〇〇〇五九
他曾经是楚霸王,一把火烧掉阿房宫。
他曾经是黑旋风,撕烂朝廷的招安令。
而现在他坐在酒瓶和鸟笼之间,内心接近地主的晚年。他的
儿子们长着农业的面孔,他的孙子们唱着流行歌曲去乡村
旅行。
经过黑夜、雾霭、雷鸣电闪,他的大脑进了水。他在不同的
房间里说同样的话,他最后的领地仅限于家庭。
他曾经是李后主,用诗歌平衡他亡国的罪名。
他曾经是宋徽宗,允许孔雀进入他的大客厅。
但他无力述说他的过去:那歉收、那丰收、那乞丐中的道义、
那赌徒中的传说。他无力述说他的过去,一到春天就开始
打嗝。
无数个傍晚他酒气熏天穿街过巷。他漫骂自己,别人以为他
在漫骂这时代的天堂。他贫苦的父亲、羞惭的父亲等在死
胡同里,准备迎面给他一记耳光。
他曾经是儿子,现在是父亲;
他曾经是父亲,现在玩着一对老核桃。
充满错别字的一生像一部无法发表的回忆录;他心中有大片
空白像白色恐怖需要胡编乱造来填补。
当他笼中的小鸟进入梦乡,他学着鸟叫把它们叫醒。他最后
一次拎着空酒瓶走出家门,却忘了把钥匙带上。
E〇〇一八三
子曰:“三十而立。”
三十岁,他被医生宣判没有生育能力。这预示着他庞大的家
族不能再延续。他砸烂瓷器,他烧毁书籍,他抱头痛哭,
然后睡去。
子曰:“四十而不惑。”
四十岁,笙歌震得他浑身发抖,强烈的犯罪感使他把祖传的
金佛交还给人民。他迁出豪宅,洗心革面:软弱的人多么
渴求安宁。
子曰:“五十而知天命。”
五十岁的妻子浑身粥渍。从他任教的小学校归来,他给妻子
带回了瓜子菜、回回菜和一尾小黄鱼。迟到的爱情像铁锅
里的油腥。
子曰:“六十而耳顺。”
而他彻底失聪在他耳顺的年头:一个闹哄哄的世界只剩下奇
怪的表情。他长时间呆望窗外,好象有人将不远万里来将
他造访,来喝他的茶,来和他一起呆望窗外。
子曰:“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在发霉的房间里,他七十岁的心灵爱上了写诗。最后一颗牙
齿提醒他疼痛的感觉。最后两滴泪水流进他的嘴里。
“泰山其颓乎!梁木其坏乎!哲人其萎乎!” 孔子死时七十
有三,而他活到了死不了的年龄。
他铺纸,研墨,蘸好毛笔。但他每一次企图赞美生活都时白
费力气。
F〇〇二〇二(身份不明)
别人的笑声:别人在他的房间里。他脑海中闪现第一个词:勾
当!他脑海中闪现第二个词:罪行!
他用力推门,但门推不开。他拼命高喊:“滚出去!”但他分
明是在乞求:他唱过太多的靡靡之音。
进不了自家的门,好象进不了说话的收音机:好象每一件事
物都在播音,他甚至听到肚子里有人在行酒令。
来了满街的裁缝,来了满街的保姆,他们劝他“忍着点儿”。
但他硬是把手指抠进喉咙,命令肚里的家伙:“滚出去!”
一阵呕吐让他清爽,一只死耗子让他绕行。他追上快乐的人
群,进入百花盛开的园圃。他听到众人喝斥:“滚出去!”
(哦,谁能代替他滚出去,他就代替谁去死。)
天空飘满别人的云朵,他脸上挂着别人的石灰。城门洞里牧
羊人吃光了自己的羊群,他递上手绢让他擦嘴。
他再次回到自家的门口,听见房间里的笑声依旧不息。他再
次高喊:“滚出去!”回答他的也是“滚出去!”
“滚出去——滚出去——滚出去——”这声音重复三遍以后
听起来就像一首诗。
H〇〇〇三二五
生为半个读书人的他依赖于既定的社会秩序,而他的灵魂不
同意。
他若突然死亡,一群人中间就会混乱迭出。而对此他的灵魂
恰好充满好奇。
在一群人中间他说了算,而他的灵魂了解他的懦弱。
他在苹果上咬出行政的牙印,他在文件上签署蚯蚓的连笔字,
而他的灵魂对于游戏更关心。
在利益的大厦里他闭门不出,他的灵魂急躁得来回打转。
水管里流出的小美人儿让他发愣,太美的人儿使他阳痿,而
他的灵魂扑上去。
他必须小心掩饰自己的心跳,他的敌人要将他彻底揭穿,而
在两者的灵魂之间建立起友谊。
他从权衡利弊中学会了抒情,他率领众人歌颂美好的明天,
而他的灵魂只想回到往昔,
回到夜晚九点的江上扁舟,回到清晨六点的山中小径,而他
不能这样做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毁了他一个下午的好心情。他放下电话,
眺望日落处绵亘的群山,一群他猛然想到的野兽惊得他冒
出一身冷汗,而他得灵魂正在长出锋利的犬齿。
J〇〇五六八(身份不明)
一个纸人,在墨水里泡蓝。
一个纸人,在晨光中眩晕。
他有了影子,有了名字,决心大干一场。他学会了弯腰和打
哈欠。
他寻找灵魂出窍的感觉:“那也许就像纸片在空中飞落。”
他好奇地点燃一堆火,一下子烧掉一只胳膊。
他必须善于自我保护,他必须用另一只手将命运把握。
教条和习俗拦住他,懒散的人群要将他挤瘪。他试着挥起先
知的皮鞭,时代就把屁股撅到他面前。
在第一个姑娘向他献花之后他擦亮皮鞋。但是每天夜里,衬
衫摩擦出的静电火花都叫他慌乱。
他慌乱地躲进书页,他慌乱地掉进纸篓;他在纸篓中高谈阔
论,他把慌乱转变为挑战。
挑战那些血肉之躯,用纸张糊一把纸人的安乐椅。
他模仿人类的声音,他模仿人类的雄心。
如果你用针来刺他的手指,他不会流血;如果你打击他,实
际上打击的却是别人。
K〇一七〇四
谦卑是唯一一种不能赢得爱情的美德。
忍耐最终把自己变成一幢无人居住的大厦。
比如这个人,把沉默闭在嘴里,避开政治的弄罚。数十个年
头,在红色首都,为了爱一个女人他需要自由。
他看到无聊的女性在身边走动,而那伟大的女性引领别人上
升。
伟大的女性如同幻影。他攀上幻影的楼梯,他犹豫再三去造
访那幻影一家人,开门的小姑娘说:“你敲错了门。”
踯躅在两个家庭之间,四季的风景越来越平淡。只有风雨中
淫荡的幻想越来越灿烂。一个孤独的公子哥荡起地狱里的
秋千。
杯中的茶水凉了,旧相册不翼而飞。他的心脏发出怪声,他
的梦境推向剧终。他死在妻子的身边:一具尸体那是我们
的老孟。
他化作一个佝偻的幻影,至死没有交出爱情的黑匣子。
现在他已可以飘入那伟大女性的高楼上的窗口。这就是老一
代的风流韵事,只有傻瓜才为之心痛。
L〇一九三三
这个放牛娃出身的小个子男人走起路来一摇三摆。
这个后来死于抒情的小个子男人在办公室里插满鲜花。
早年不曾得到的东西他都要一一自我补偿;早年的屈辱成为
他俗艳一生中最动人的篇章。
时代需要小聪明:觞光杯影,他躬逢其盛;而智慧何用;智
慧只适用于那些荒山秃岭。
他穿梭在要人和女人之间,他浪漫的鼻头微微发红。他唯一
的仇人是他的妻子,老式婚姻妨碍他的前程。
他打好领带,喷好香水,等待着,盘算着,要在天安门广场
的十万人舞会上独占衣衫单薄的舞会皇后。
夏日炎炎,夜晚闪烁流星。他打死一只蚊子,飞来另一只蚊
子;一个男人来到他面前,向他宣布组织的决定。
好运走到了头。四十岁,他看到了死亡。组织明察秋毫:他
刚刚猥亵的女人相貌平庸。
他爬上百米高的烟囱以消散胸中的郁闷,险些化作一阵浓烟
飞上苍天。他向苍天发誓绝不自我否定。
但最终在一次飞行中被苍天所否定。
N〇五一八〇(身份不明)
小的是美的,小的是干净的,小的是安全的。
像鸡蛋一样小,像纽扣一样小,更小,更小,最好像昆虫一
样厝身于透明的琥珀里。
毛巾上滞留着他的汗渍,草叶上滞留着他的脚印。他并非不
能制造垃圾,只是不想让自己成为垃圾;他通过缩小自己
来达到目的。
尘土扑了他一满脸,他缩小一下。
走在路上,想起一个笑话,他哈哈大笔,他缩小一下。
孩子们用放大镜聚集太阳的光芒,他一闪身躲过那滚烫的焦
点。但他的身上还是冒起了青烟。
他已不辨方向,他已不辨物体。他爬上火车的额头,幸好那
冒失鬼一动未动。
世界之大全在于他身子之小。他愈贴近大地,便愈害怕天空。
他冒险抓住生锈的弹簧,他心满意足地在落叶下躲雨。
没有朋友,没有敌人,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孤独的蛋糕。
没有任何禁区他不能进入,没有任何秘密他不能分享。但太
小的他甚至无法爱上一个姑娘,甚至无法惹出最小的麻烦。
O〇九七三四
他出生的省份遍布纵横的河道、碧绿的稻田。农业之风吹凉
了他的屁股。他请求庙里的神仙对他多加照看。
他努力学习,学习到半夜女鬼为他洗脚;他努力劳动,劳动
到地里不再有收成。
长庚星闪耀在天边,他的顺风船开到了长庚星下面。带着私
奔的快感他敲开尼禄的家门,但漫步在雄伟的广场,他的
口臭让尼禄感到厌烦。
另一个半球的神祗听见他的蠢话,另一个半球的蠢人招待他
面包渣。
可在故乡人看来他已经成功:一回到祖国他就在有限的范围
里实行起小小的暴政。
他给一个个抽屉上了锁。
他在嘴里含着一口有毒的血。
他想象所有的姑娘顺从他的蹂躏。
他把一张支票签发给黑夜。
转折的时代,小人们酒足饭饱。他松开皮带,以小恩小惠换
得喝彩。
在一个冬天的早晨他横尸于他的乡间别墅,有人说是谋杀,
有人说是自裁。
S一二一二一
图书馆好似巨大的心房。图书馆里有大洋深处的寂静。但他
听到一个女人的哭声,但他始终未找到这哭泣的女人。
他从书架上抽出的每一本书都已被涂抹得难以辨认。他想找
寻问题的答案,却发现问题已从下水道逃之夭夭。
创造的日子早已完结,留给他的只有空虚一片。他想说出的
一切别人都已说出;他想做的一切无异于向雨中泼水。
“否定之否定并一定是肯定,就像一个蒙面的瞎子还是瞎子 ……”
他在纸上一写出这句话,就有一个戴墨镜的家伙指责他抄袭。
他抄袭了不存在的先哲,他两眼红肿。
他怀疑自己的存在:他的生命是否已被事先取消?
他把座位让给蜘蛛。他把头浸在凉水里。那些可以被听的,可
以被看的,可以被触摸的,有多少属于他自己?什么东西,
既符合他的想象,又符合他的推理?
他写道:“黑夜里诞生了一只小鸟,与别的小鸟并无二致,用
十八种方法歌唱,无非是鸟叫而已。”
他写道:“无论被描述得多么美丽,多么仕义,多么勇武,多
么圣洁,麒麟是不存在的。”
他渐渐明白了自己的使命:用他那已被事先取消的生命打一场
有关名誉的官司。
T一八〇六〇
被遮蔽的水滴。被遮蔽的嘴唇。被遮蔽的空中楼阁。被遮蔽
的星期一。
在荷马之后,在密尔顿之后,他要用他瞎掉的双眼看到这一
切,他要用他无力的双脚走下楼梯。
背后传来撕纸的声音,他转过脸来。背后传来擦玻璃的声音,
他准确叫出那人的姓名。
这是秋天。友人们带走了他们的时代,秋风便集中吹向他一
人。
而他的梦境在扩大:满天空的英灵只在人间留下一段段简历。
他梦见谁,谁就再活一次。
他以同情看到另一种真实:火焰与悲哀、霞光与大道。他加
入历史的行列,意味着拒绝身边的风景;
意味着拒绝他眼前的灰暗以及灰暗中狂乱的砸门声。在一个
盲人的世界上,他被允许看到另一种真实。
他踢到水桶,他撞着墙壁,他的每一步都有可能迈进深渊,
但他早已把自己变成另一座深渊,容纳乳白色的小径和灯
火通明的宴会厅。
这片承载他的土地,这片承载他的祖先、他的亲人,他的友
人的土地,需要他诞生正如需要他死亡。他只有短暂的时
间成为他自己。
煎药的声音提醒他人性的脆弱。一个盲人的微笑只有盲人能
够看清。
U二〇〇〇〇
他原谅乡村的鸡鸣、鸡鸣时分尚未消退的黑暗。他原谅原始
的石磨、建筑中自秦代以来再无改进的筑版技术。他甚至
怀念这一切。
他原谅不出水的钢笔、不开窍的毛驴。他原谅惩罚学生的中
学女教师,原谅这个头脑空虚的女人把他关进一间漆黑的
教室。
但他不原谅人类的愚行,尽管他原谅封闭的院墙、拥护的街
道、飞行的苍蝇,尽管他原谅那个在温暖的房间里起鸡皮
疙瘩的人。
他原谅乌鸦的俯冲、火烈鸟的饶舌。但他不原谅从天而降的
石头之雨、瓦片之雨。尽管他早已克服了暴躁的脾气。
他原谅躺倒在地的军队,喝牛奶的法官,有关他的档案、传
言、决定,但他不原谅标语、文件、书本、说明书中的错
别字。
他原谅背叛他的儿女、与他告别的妻子,他的哭泣从未见诸
任何文字。今天我们才知道他有充分理由砸烂他唯一值钱
的收音机。
但他没有那样做。他原谅电的信仰、水的信仰,闪光的河流
多么忧郁!但他不原谅没有信仰的天空。他将何往?他将
遇到什么人?
他原谅他的癌症、他的糟糕的葬礼以及出现在他葬礼上的乌
云,像原谅变质的饭菜。但不原谅为他而焚化的纸钱。
在他死后二十年,我们追认他为一个人。
篇7:西川的诗
西川的诗
1、《黎明》
在黎明的光线里,在被
迎头痛击以前,众鸟恢复记忆
高歌美丽的伙伴
在黎明的光线里,在被
迎头痛击以前,羊群有了机会
溜出肮脏的羊圈
有人在黎明的光线里
说话:“火就要灭了,有点儿冷
而太阳即将升起”
而太阳升起以前
晦暗的树林里刮着风,这是
梦,这是夜雨的杯盏
这是神的唯一的通道
无论他是否已经通过,他没有
别的道路走向生活
走向旷野那边暗喜的灯
残暴国王的酒窖、荒凉的大海
在太阳升起以前
是黎明漫过了篱笆
是的,是黎明使万物高大
而新的灾难在哪里?
这里有流星击毁房屋
这里有影子压碎花朵,而无涯的
寂静是命运的礼物
这里有一个男孩梦遗之后
从草垛上爬起,在黎明的光线里
在被迎头痛击以前
2、《虚构的家谱》
以梦的形式,以朝代的形式
时间穿过我的躯体。时间像一盒火柴
有时会突然全部燃烧
我分明看到一条大河无始无终
一盏盏灯,照亮那些幽影幢幢的河畔城
我来到世间定有些缘由
我的手脚是以谁的手脚为原型?
一只鸟落在我的头顶,以为我是岩石
如果我将它挥去,它又会落向
谁的头顶,并回头张望我的行踪?
一盏盏灯,照亮那些幽影幢幢的河畔城
一些闲话被埋葬于夜晚的萧声
繁衍。繁衍。家谱被续写
生命的铁链哗哗作响
谁将最终沉默,作为它的结束
我看到我皱纹满脸的老父亲
渐渐和这个国家融为一体
很难说我不是他:谨慎的性格
使他一生平安他:很难说
他不是代替我忙于生计,委曲逢迎
他很少谈及我的祖父。我只约略记得
一个老人在烟草中和进昂贵的香油
遥远的夏季,一个老人被往事纠缠
上溯3是几个男人在豪饮
上溯3000年是一家数口在耕种
从大海的一滴水到山东一个小小的村落
从江苏一份薄产到今夜我的台灯
那么多人活着:文盲、秀才
土匪、小业主……什么样的婚姻
传下了我,我是否游荡过汉代的皇宫?
一个个刀剑之夜。贩运之夜
死亡也未能阻止喘息的黎明
我虚构出众多祖先的名字,逐一呼喊
总能听到一些声音在应答;但我
看不见他们,就像我看不见自己的面孔。
3、《在哈尔盖仰望星空》
有一种神秘你无法驾驭
你只能充当旁观者的角色
听凭那神秘的力量
从遥远的地方发出信号
射出光来,穿透你的心
像今夜,在哈尔盖
在这个远离城市的荒凉的
地方,在这青藏高原上的
一个蚕豆般大小的火车站旁
我抬起头来眺望星空
这对河汉无声,鸟翼稀薄
青草向群星疯狂地生长)。
马群忘记了飞翔
风吹着空旷的夜也吹着我
风吹着未来也吹着过去
我成为某个人,某间
点着油灯的陋室
而这陋室冰凉的屋顶
被群星的亿万只脚踩成祭坛
我像一个领取圣餐的孩子
放大了胆子,但屏住呼吸
4、《夕光中的蝙蝠》
在戈雅的绘画里,它们给艺术家
带来了噩梦。它们上下翻飞
忽左忽右;它们窃窃私语
却从不把艺术家叫醒
说不出的快乐浮现在它们那
人类的面孔上。这些似鸟
而不是鸟的生物,浑身漆黑
与黑暗结合,似永不开花的种籽
似无望解脱的精灵
盲目,凶残,被意志引导
有时又倒挂在枝丫上
似片片枯叶,令人哀悯
而在其他故事里,它们在
潮湿的岩穴里栖身
太阳落山是它们出行的时刻
觅食,生育,然后无影无踪
它们会强拉一个梦游人入伙
它们会夺下他手中的火把将它熄灭
它们也会赶走一只入侵的狼
让它跌落山谷,()无话可说
在夜晚,如果有孩子迟迟不睡
那定是由于一只编幅
躲过了守夜人酸疼的眼睛
来到附近,向他讲述命运
一只,两只,三只编幅
没有财产,没有家园,怎能给人
带来福祉?月亮的盈亏褪尽了它们的
羽毛;它们是丑陋的,也是无名的
它们的铁石心肠从未使我动心
直到有一个夏季黄昏
我路过旧居时看到一群玩耍的孩子
看到更多的蝙蝠在他们头顶翻飞
夕光在胡同里布下了阴影
也为那些蝙蝠镀上了金衣
它们翻飞在那油漆剥落的街门外
对于命运却沉默不语
在古老的事物中,一只蝙蝠
正是一种怀念。它们闲暇的姿态
挽留了我,使我久久停留
在那片城区,在我长大的胡同里
5、《十二只天鹅》
那闪耀于湖面的十二只天鹅
没有阴影
那相互依恋的十二只天鹅
难于接近
十二只天鹅――十二件乐器――
当它们鸣叫
当它们挥舞银子般的翅膀
空气将它们庞大的身躯
托举
一个时代退避一旁,连同它的
讥诮
想一想,我与十二只天鹅
生活在同一座城市!
那闪耀于湖面的十二只天鹅
使人肉跳心惊
在水鸭子中间,它们保持着
纯洁的兽性
水是它们的田亩
泡沫是它们的宝石
一旦我们梦见那十二只天鹅
它们傲慢的颈项
便向水中弯曲
是什么使它们免于下沉?
是脚蹼吗?
凭着羽毛的占相
它们一次次找回丢失的护身符
湖水茫茫,天空高远:诗歌
是多余的
我多想看到九十九只天鹅
在月光里诞生!
必须化作一只天鹅,才能尾随在
它们身后――
靠星座导航
或者从荷花与水葫芦的叶子上
将黑夜吸吮
6、《暮色》
在一个幅员辽阔的国家
暮色也同样辽阔
灯一盏一盏地亮了
暮色像秋天一样蔓延
所有的人都闭上嘴
亡者呵,出现吧
因为暮色是一场梦――
沉默获得了纯洁
我又想起一些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标志着
一种与众不同的经历
它们构成天堂和地狱
而暮色在大地上蔓延
我伸出手,有人握住它
每当暮色降临便有人
轻轻叩响我的家门
7、《上帝的村庄》
我需要一个上帝,半夜睡在
我的隔壁,梦见星光和大海
梦见伯利恒的玛利亚
在昏暗的油灯下宽衣
我需要一个上帝,比立法者摩西
更能自主,贪恋灯碗里的油
听得见我的祈祷
爱我们一家人:十二个好兄弟
坚不可摧的凤仙花开满村庄
狗吠声迎来一个喑哑的陌生人
所有的凤仙花在他脚旁跪下
他采摘了一朵,放进怀里
而我需要一个上帝从不远行
用他的固执昭示应有的封闭
他的光透过墙洞射到我的地板上
像是一枚金币我无法拾起
在雷电交加的夜晚,我需要
这冒烟的老人,父亲
走在我的`前面,去给玉米
包扎伤口,去给黎明派一个卫士
他从不试图征服,用嗜血的太阳
焚烧罗马和拜占庭;而事实上
他推翻世界不费吹灰之力
他打造棺木为了让我们安息
8、《把羊群赶下大海》
请把羊群赶下大海,牧羊人,
请把世界留给石头――
黑夜的石头,在天空它们便是
璀璨的群星,你不会看见。
请把羊群赶下大海,牧羊人,
让大海从最底层掀起波澜。
海滨低地似乌云一般旷远,
剩下孤单的我们,在另一个世界面前。
凌厉的海风。你脸上的盐。
伟大的太阳在沉船的深渊。
灯塔走向大海,水上起了火焰
海岬以西河流的声音低缓。
告别昨天的一场大雨,
承受黑夜的压力、恐怖的摧残。
沉寂的树木接住波涛,
海岬以东汇合着我们两人的夏天
因为我站在道路的尽头发现
你是唯一可以走近的人;
我为你的羊群祝福:把它们赶下大海
我们相识在这一带荒凉的海岸。
9、《大雪十四行》
人性收起它眩目的光芒
只有雪在城市的四周格外明亮
此刻使你免受风寒的城市
当已被吞没于雪野的空旷
沉默的雪,严禁你说出
这城市的名称和历史
它全部的秘密被你收藏心中
它全部的秘密将自行消亡
而你以沉默回应沉默――
在城市的四周,风摇曳着
松林上空的星斗:那永恒的火
从雪到火,其间多么黑暗!
飞行于黑暗的灵魂千万
悄悄返折大雪的家园
10、《风(之一)》
风终将吹来,启示命运
风的马、风的鹰,昨夜已在
我的梦中张挂了风铃
夏季疲倦于干渴,风终将吹来
有人已将蜡烛端出居室
有人已在娓娓低语,讲述天堂――
一阵风
一阵风将在人间吹起波澜!
把固执的雪莱吹得哗哗作响
把老鼠们吹得翩翩起舞
一阵风将闭力推开
鳏夫的房门,邀他登高望远
望见心花怒放的姑娘
走在风中
对于收藏岁月的孩子,风是
崇高的帮助:吹落父亲的帐木
母亲的信札,让他弯腰拾起――
风终将吹来,当夏季结束
我们这些穷人将啜饮
一杯清水,阅读一部描写风声的
书籍
11、《云(之一)》
云是妄想,是回忆,是绝望,是欢乐
是负伤的大地开放的百合
是神性的花园(飞鸟在那里筑巢)
是被遗忘的和平,天使们堆放的麦垛
是你情人的内衣,发着清香
是你未来的家宅(现在住着蝴蝶)
是虚无,提升我们灵魂的大手
是美丽,激励我们感官的祖国
穿过仄窄幽寂的走廊
你望见云城在上,大地辽阔
幸福使人喑哑,一个长发披垂的人
在云下放走灵魂;他是否理解
今天他不是生活中的一个?
在那历史的第一个下午,也有这样的云
洁白、温暖、被阳光照透
也有这样的云影诡秘地徘徊于
公社的马厩和酋长的头顶
你望见孔子的云、苏格拉底的云
而圣哲的遗言只有一句:
尽管人天生没有翅膀,但不要申诉
当云光移近,你最好保持沉默
12、《光》
我曾经俯身向月光下的花朵
我曾经穿行于地穴的黑暗
在一个意外的夜晚,我曾经目睹过
边防小镇的屋顶上青光一片
在一个意外的夏天,鸟雀之光
降落于山谷,松林之光降落于平原
取代诗歌的小麦好似我灵魂的光
它们清晰的运动却无人发现
制造光明的人坐在生活的此岸
比制造黑暗的人更加繁忙’
他把灵魂的光打造成铁铲
他在冥冥中望见了彼岸的葡萄园
看哪,古老的城墙还在月光中伸展
无数闪光的河流汇合在天边
只是在我生命的三十年里
我爱过的人全都―一消逝在我的面前
光溢出陆地就变作汪洋大海
我们的艺术在黑暗里抽芽
恰是对光明有所爱恋,就像
海妖们的歌唱,在篱笆那边
13、《往世书》
黎明之舟下碇,黄昏之舟启航
金星闪耀,为亡灵引路
掠过今世的马厩和葡萄园
给那些畏惧阳光的面孔
带去果实和成熟
梦的无花果,颤动在盘子里
语言的松柏,筑城在山峰
但这一切完美而无用,当金星
下沉,当月光撒落在
这北方荒芜的路径
啊,往世的月光!寂静的大地!
穿过黑暗的大门,听见风的絮语
被祝福的火焰熊熊燃烧
照见那些赤裸的花瓣――
信仰未来的躯体
只有这诗篇终将消逝
而岁月的真理是水落石出
岁月无尽,而往世不远
像一场风暴刚刚结束
而树梢上犹坐着风暴的母亲
被金星所赦免的善恶
化作灵魂的知识,熟悉这荒芜的
路径和人间悲伤的影子
一个女人的尖叫如此有力
仿佛晨曦同样为往世而升起
14、《秋天十四行》
大地上的秋天,成熟的秋天
丝毫也不残暴,更多的是温暖
鸟儿坠落,天空还在飞行
沉甸甸的果实在把最后的时间计算
大地上每天失踪一个人
而星星暗地里成倍地增加
出于幻觉的太阳、出于幻觉的灯
成了活着的人们行路的指南
甚至悲伤也是美丽的,当泪水
流下面庞,当风把一片
孤独的树叶热情地吹响
然而在风中这些低矮的房屋
多么寂静:屋顶连成一片
预感到什么,就把什么承当
15、《月光十四行》
人在高楼上睡觉会梦见
一片月光下的葡萄园
会梦见自己身披一件大披风
摸到冰凉的葡萄架下
而风在吹着,月亮里
有哨声传来,那有时被称作
“黎明之路”的河流上纸船沉没
大雾飘过墓地般的葡萄园
而风在吹着,嗜血的枭鸟
围绕着葡萄园纵情歌唱
歌唱人类失传的安魂曲
这时你远离尘嚣,你拔出手枪
你梦见月光下的葡萄园
被一个身躯无情地压扁
篇8:李商隐诗《西溪》赏析
李商隐诗《西溪》赏析
《西溪》李商隐
怅望西溪水,潺湲奈尔何。不惊春物少,只觉夕阳多。
色染妖韶柳,光含窈窕萝。人间从到海,天上莫为河。
凤女弹瑶瑟,龙孙撼玉珂。京华他夜梦,好好寄云波。
四川通志:西溪在潼川府西门外。 北宋重和元年(1118)改剑南东川节度为潼川府。 剑南东川节度。本梓州。 大中五年公元851年,柳仲郢为梓州刺史,东川节度使。同年李商隐入梓幕为节度书记。 柳仲郢曾和此诗,李商隐为此致信感谢:某前因假日,初次西溪,既惜斜阳,聊裁短什,盖以徘徊胜景,顾慕佳辰,为芳草以怨王孙,借美人以喻君子。。。 芳草美人托喻才志之士虽有才志之美却被放逐。由此李商隐委婉又明确道出这首诗所要表达的内涵。
怅望西溪水,潺湲奈尔何。
惆怅的凝望着西溪流水,为何你呜咽着缓缓向前一去不回真让人无可奈何!
李商隐出城门来到郊外,西溪之水远远映入眼帘,引起李商隐无限的惆怅。每个人对看到景物都 会有自己的感受,不同的人由于各自多方原因感受都会不一样。为什么李商隐会是惆怅的凝望?读诗过程其实是走向诗人心灵深处的旅程,唯有走进诗人人心灵深处 你才会真正理解他敬重他爱惜他,与他声息相通知己相待,那么他的内在的幽微美好才会流淌到你的身上。首先问何为惆怅?一般解释为失意而伤感,这只是泛泛解 释虽然很对但并没有揭示出更为本质深层含义,叶嘉莹先生认为这一语词意思是一个人在精神上的彷徨追寻而无所依托感觉,个人以为这才是最恰当的解释。古时候 女子依托是男子,而才志之士身心所要奉献是代表国家的朝廷或君王,因为治国平天下必须依附在君王之下才能实现这一个抱负。李商隐饱读诗书才华出众且热切关 注国事对苦难深重的黎明百姓满怀悲悯之心,对晚唐时政有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夙愿,可是一直未能入朝班展才华圆抱负,只能随人幕府漂泊江湖。理想失 落的苦闷,身世飘荡的无奈,朝政昏乱对人世间造成苦难的悲愤汇聚成李商隐无限的惆怅。“怅卧新春白袷衣,白门寥落意多违。”没有功名的李商隐在新春到来万 物复苏时节惆怅躺卧着百无意趣,门庭寂寥而落寞一生多半在志意挫伤中虚度年华。
当李商隐以如此惆怅情怀凝望西溪之水,西溪之水又让李商隐产生怎样感受呢?是李商隐的怅望 让西溪水使李商隐有了别样的感受,还是西溪水的流淌引起李商隐的惆怅。一般说这是一首以西溪水起“兴”的诗。但是西溪水引发李商隐惆怅同时西溪水被李商隐 赋予了丰厚意蕴,因此西溪水于李商隐不是单纯的兴,而是一种互动的关联也就是所谓兴而比。
潺湲,主要有二种意思,1. 水慢慢流动的样子。
出处:《楚辞.九歌.湘夫人》:“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李商隐在诗中用词是非常讲究,从这一解释可以看到,“怅望”之“望”对“潺湲”是多么贴切。远望才见物行的缓慢,没有这样出处李商隐用词也是很恰当。
2. 形容流泪的样子。这其实是前一种意思的引申。
出处:《楚辞.九歌.湘君》:“横流涕兮潺湲,隐思君兮陫侧。”
哭泣的泪水不停地慢慢滑落,因为心深处思念着君王而充满缠绵的哀怨。
有限的生命无限的时间,时间带着生命一味向前渐渐衰老直到死亡,生命没有回程票,就像流水 缓缓逝去,西哲赫拉克利特名言“人不能两次走进同一条河流”。时间于无形中将一切有形之物归于无形这是时间潜在巨大力量。“浩浩阴阳移,年命如朝露。”在 这一力量推动下生命又是如此的短暂。“从来系日乏长绳,水去云回恨不胜。”一个有才华有理想有追求的志士在时间催迫之下来到迟暮之年,可是依然功业无成漂 荡四海,想到走过的生命中不论年少“青草妒春袍”时的意气风发,还是屡试落第“不知孤鸿向何处”的哀伤,或是“走马兰台类转蓬”的无奈一切都犹如被这流水 带向空茫无际的天地中。那缓缓的流水发出的'呜咽之声似乎有谁在轻轻的缀泣,为那凌云万丈才的虚掷,为那一生襟抱的零落!
不惊春物少,只觉夕阳多。
不为春物越来越少而惊叹,只觉夕阳中的晚霞布满苍穹。
已是暮春时节,东风无力,百花凋残,春蚕作茧,芳丝吐尽。游丝不见,柳絮飞绝。惹动青春思 绪的万般春色悄然归去我已不再叹息。春物的灿烂曾经勾起我青春时对理想投注深切热情,随时光流逝感受到只有“芳根中断香心死”。也曾经“欲就麻姑买沧 海”,得到只有“一杯春露冷如冰”。我愿追随麻姑买回那以往美好的天地人间,唐朝那有过的盛世,可是我得到只有一杯初春时冰冷的露水。李商隐广远理想一再 被为现实党争或猜忌而破碎,“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鹓雏竟未休。”青春不在年华老去,春物消逝我已坦然只是觉得满目夕阳虽然无限美好毕竟已是黄昏。尽管如 此可我还是能欣赏人世间万物美好与对美好的祝愿。这两句是从内在意蕴来说,“不惊春物少”承接是“潺湲奈尔何”, “只觉夕阳多”正是开启以下两句。
色染妖韶柳,光含窈窕萝。
春色染绿的柳条在风中是这般娇艳这般婀娜多姿,柔顺纤长的茑萝在夕阳中闪烁着温暖的光影。
篇9:《滁州西涧》全诗鉴赏
唐代 韦应物
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
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鉴赏
这是一首写景的小诗,描写春游滁州西涧赏景和晚潮带雨的野渡所见。首二句写春景、爱幽草而轻黄鹂,以喻乐守节,而嫉高媚;后二句写带雨春潮之急,和水急舟横的景象,蕴含一种不在其位,不得其用的无可奈何之忧伤。全诗表露了恬淡的胸襟和忧伤之情怀。
诗写暮春景物。“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是说:诗人独喜爱涧边生长的幽草,上有黄莺在树阴深处啼鸣。这是清丽的色彩与动听的音乐交织成的幽雅景致。暮春之际,群芳已过,诗人闲行至涧,但见一片青草萋萋。这里幽草,深树,透出境界的幽冷,虽然不及百花妩媚娇艳,但它们那青翠欲滴的身姿,那自甘寂寞、不肯趋时悦人的风标,与作者好静的性格相契,自然而然地赢得了诗人的`喜爱。这里,“独怜”二字,感情色彩至为浓郁,是诗人别有会心的感受。它表露了作者闲适恬淡的心境。王安石有 “绿阴幽草胜花时”之句,写初夏之景,与此同一立意。首句,写静;次句,则写动。莺啼婉啭,在树丛深处间关滑动。莺啼似乎打破了刚才的沉寂和悠闲,其实在诗人静谥的心田荡起更深一层涟漪。次句前头着一“上”字,不仅仅是写客观景物的时空转移,重要的是写出了诗人随缘自适、怡然自得的开朗和豁达。
接下来两句侧重写荒津野渡之景。景物虽异,但仍然循此情愫作展衍:“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这两句是说:到傍晚时分,春潮上涨,春雨淅沥,西涧水势顿见湍急。郊野渡口,本来就荒凉冷漠,此刻愈发难觅人踪。只有空舟随波纵横。“春潮”与“雨”之间用“带”字,好像雨是随着潮水而来,把本不相属的两种事物紧紧连在了一起,而且用一“急”字写出了潮和雨的动态。结尾句。用“无人”一说明渡口的‘“野”。二句诗所描绘的情境,未免有些荒凉,但用一“自”字,却体现着悠闲和自得。韦应物为诗好用“自”字,“自”字皆可释为“自在”“自然”之意,含有“自我欣赏”、“自我怜爱”的意蕴。“野渡”句当作如是解。舍此,便与一二句相悖谬了。这两句以飞转流动之势,衬托闲淡宁静之景,可谓诗中有画,景中寓情。
这首诗中有无寄托,所托何意,历来争论不休。旧注以为这首诗有政治寄托,说是写“君子在下,小人在上之象”,蕴含一种不在其位,不得其用的无可奈何之忧伤,但过于穿凿附会,难以自圆其说。有人认为“此偶赋西涧之景,不必有所托意”。实则诗中流露的情绪若隐若显,开篇幽草、黄莺并提时,诗人用“独怜”的字眼,寓意显然,表露出诗人安贫守节,不高居媚时的胸襟,后两句在水急舟横的悠闲景象中,蕴含着一种不在位、不得其用的无奈、忧虑、悲伤的情怀。诗人以情写景,借景述意,写自己喜爱和不喜爱的景物,说自己合意和不合意的事情,而胸襟恬淡,情怀忧伤,便自然地流露出来。 这首诗表达作者对生活的热爱。
【知识扩展】
作者简介
韦应物(737~792),中国唐代诗人。汉族,长安(今陕西西安)人。今传有10卷本《韦江州集》、两卷本《韦苏州诗集》、10卷本《韦苏州集》。散文仅存一篇。因出任过苏州刺史,世称“韦苏州”。诗风恬淡高远,以善于写景和描写隐逸生活著称。
文学成就
韦应物的诗歌创作成就最大。其诗多写山水田园,清丽闲淡,和平之中时露幽愤之情。反映民间疾苦的诗,颇富于同情心。是中唐艺术成就较高的诗人。
代表作有《观田家》。此外,他还有一些感情慷慨悲愤之作。部分诗篇思想消极,孤寂低沉。韦诗各体俱长,七言歌行音调流美,“才丽之外,颇近兴讽”(白居易《与元九书》)。五律一气流转 ,情文相生,耐人寻味。五、七绝清韵秀朗,《滁州西涧》的“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句,写景如画,为后世称许。韦诗以五古成就最高,风格冲淡闲远,语言简洁朴素。但亦有秾丽秀逸的一面。其五古以学陶渊明为主,但在山水写景等方面,受谢灵运、谢朓的影响。此外,他偶亦作小词。今传有10卷本《韦江州集》、两卷本《韦苏州诗集》、10卷本《韦苏州集》。散文仅存一篇。
后人每以王孟韦柳并称。其山水诗景致优美,感受深细,清新自然而饶有生意。而《西塞山》景象壮阔,则显示韦诗雄豪的一面。其田园诗实质渐为反映民间疾苦的政治诗。
韦应物实现了脱离官场,幽居山林,享受可爱的清流、茂树、云物的愿望,他感到心安理得,因而“自当安蹇劣,谁谓薄世荣”。“蹇劣,笨拙愚劣的意思;“薄世荣”,鄙薄世人对富贵荣华的追求。这里用了《魏志. 王粲传》的典故。《王粲传》中说到徐干,引了裴松之注说:徐干“轻官忽禄,不耽世荣”。韦应物所说的与徐干有所不同,韦应物这二句的意思是:我本就是笨拙愚劣的人,过这种幽居生活自当心安理得,怎么能说我是那种鄙薄世上荣华富贵的高雅之士呢!对这两句,我们不能单纯理解为是诗人的解嘲,因为诗人并不是完全看破红尘而去归隐,他只是对官场的昏暗有所厌倦,想求得解脱,因而辞官幽居。一旦有机遇,他还是要进入仕途的。所以诗人只说自己的愚拙,不说自己的清高,把自己同真隐士区别开来。这既表示了他对幽居独处、独善其身的满足,又表示了对别人的追求并不鄙弃。
韦应物是山水田园诗派诗人,后人每以王孟韦柳并称。其山水诗景致优美,感受深细,清新自然而饶有生意。而《西塞山》景象壮阔,则显示韦诗雄豪的一面。
韦应物的诗受陶渊明、谢灵运、王维、孟浩然等前辈诗人的影响很大,前人说:“应物五言古体源出于陶,而化于三谢,故真而不朴,华而不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又说:“一寄穗秾鲜于简淡之中,渊明以来,盖一人而已”(宋濂《宋文宪公集》卷三十七)。这些评价并不十分恰当,但是可以说明韦诗的艺术价值和艺术风格的。
篇10:李商隐《西亭》全诗赏析
李商隐《西亭》全诗赏析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溪(谿)生,又号樊南生,汉族人,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1] ,祖辈迁荥阳(今河南郑州荥阳市),唐文宗开成二年(837年)进士,当过秘书省校书郎、弘农尉。
李商隐由于被卷入“牛李党争”的政治旋涡,备受排挤,一生困顿不得志。清乾隆五十四年《怀庆府志》记载,李商隐死后葬于祖籍怀州雍店(今沁阳山王庄镇)之东原的.清化北山下。
唐代诗人,晚唐乃至整个唐代,李商隐是为数不多的刻意追求诗美的作者。李商隐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
西亭
作者:李商隐
此夜西亭月正圆,疏帘相伴宿风烟。
梧桐莫更翻清露,孤鹤从来不得眠。
此为悼念亡妻之作。西亭:洛阳崇让宅是王茂元旧居,有东亭、西亭。据此知诗当作于洛阳。冯《谱》大中五年(851):“商隐妻王氏卒于是年”。刘、余《集解》:“王氏卒于春末夏初。其赴梓在秋冬之交。……义山赴梓前曾至洛中,……料理琐事然后远赴剑外”。刘、余定此诗为此次在洛(大中五年秋)所作。此诗风格在义山诗中较特殊,纪昀《玉溪生诗说》云:“此又病于直而浅。”纪说可商,直而浅未必是病。此诗不用典故,而丧妻之后的孤独凄凉之情,可想可感,是真情流露之作。
- 《滁州西涧》教案设计2023-01-25
- 波西杰克逊读后感2024-01-01
- 参观西泰山的体会2023-01-29
- 韦应物 滁州西涧2023-07-06
- 西瓜籽的秘密科学教案2023-05-21
- 《波西.杰克逊》读后感2023-07-11
- 西溪湿地导游词2023-03-23
- 了不起的凯西-读后感2025-02-14
- 西门桥初二作文2023-09-04
- 波西·杰克逊读后感2023-0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