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是小编给大家带来的萧红迟子建小说中的儿童视角,本文共7篇,以供大家参考,我们一起来看看吧!本文原稿由网友“奈奈”提供。
篇1:萧红迟子建小说中的儿童视角
萧红迟子建小说中的儿童视角
萧红、迟子建小说中的儿童视角叙述,两人在小说中恰切地运用了儿童视角叙述,使读者既看到了儿童视野中的自然美,也看到了生活的本真面貌。
视角原是绘画透视学中的术语,画家观察和描绘人物,需要选择一个较为恰当的视角,才能更准确地揭示人物的精神面貌。同样,在小说中,作者也需要选定一个能体现其叙述智慧的视角来展开叙事,视角选取的合适与否直接决定小说叙事的成败,同时也影响着整部小说的叙述风格、技巧、节奏等。儿童视角是指作家化身为儿童,以儿童的眼睛和心灵去观察、体味人生百态。鲁迅的《社戏》开了儿童视角抒写乡情的先河,在《社戏》中鲁迅以童年回忆为视角,着重挖掘乡土生活中的真善美,表达了对乡土乡亲的热爱。
抒情小说普遍采用这一叙事角度与儿童心灵的天真无邪、目光纯净有着密切的关系。在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眼中和混沌的思维中,世上所有的东西都充满了生命活力,颤动着生命的琴弦。而且由于孩子的审美情趣没有受到任何文化传统和意识规范的浸染,他们的审美视野非常开阔,不仅将万物生命化,而且将成人的烦恼和痛苦也纳入审美范畴,将其诗化。①
萧红和迟子建作为乡土抒情派作家,作为对童年生活记忆深刻的敏感女性,采用儿童视角这一叙述方式,很好地达到抒情的目的。萧红的《后花园》、《呼兰河传》、《牛车上》、《家族以外的人》、《手》和《小城三月》都以儿童的视角叙写故事;迟子建的《北极村童话》、《雾月牛栏》、《沉睡的大固其固》、《罗索河瘟疫》、《原始风景》也是从儿童视角展开故事,另外迟子建的《岸上的美奴》、《树下》、《日落碗窑》、《逆行精灵》在多重叙述中也插入一些儿童视角的描述。这些从儿童视角进行的小说营构,使萧红、迟子建的小说阅读时特别清新和优美,给人以心灵的陶冶。
采用儿童视角抒发对大自然的赞歌。萧红和迟子建都出生在东北,辽阔的东北黑土地有着独特的自然景观:白雪、蓝天、彩云、森林、原野、河流、房舍、植物、花鸟虫鱼……这些奇特的自然景观,永远是孩子们感到新奇美妙和吸引人的东西,永远是两位女作家心中的眷恋。对童年生活的记忆让她们魂牵梦绕,对大地之景的感受让她们永生难忘。正如萧红在《呼兰河传》结语中所说:“以上我所写的并没有什么优美的故事,只因他们充满我幼年的记忆,忘却不了,难以忘却,就记在这里了。”②这难以忘却的记忆,使萧红、迟子建在许多小说中常描绘着东北美丽的自然风景:
天空的云,从西边一直烧到东边,红堂堂的,好像是天着了火。
这地方的火烧云变化极多,一会红堂堂的了,一会金洞洞的了,一会半紫半黄的,一会半灰半百合色。葡萄灰、大黄梨、紫茄子,这些颜色天空都有。……
五秒之内,天空里有一匹马,马头向南,马尾向西,那马是跪着的,像是在等着有人骑到它的背上,它才站起来。……
忽然又来了一条大狗,这条狗十分凶猛,它在前面跑着,它的后面似乎还跟了好几条小狗。……
又找到了一个大狮子,和娘娘庙门前的大石头一模一样,也是那么大,也是那样蹲着,很威武的……
……
一会功夫火烧云下去了。③
天上缀满了云,雪白雪白的。它们有的像兔子蜷在那里睡觉,有的像猫在捉老鼠,有的像狗、像鱼。④
天边的晚霞,每个人都可以看到,但是这种景象在儿童的眼中被强化放大了,而且这种美也透出儿童特有的审美倾向:颜色鲜艳多变,赤、橙、黄、绿、青、蓝、紫无不应有尽有,形状常如动物,马、狗、兔、猫、鱼、狮子、猴子生动活泼。在儿童视角中,大自然总是纯真和美好,是五彩斑斓,是神奇和有趣的,是儿童眼中最美的地方。
我家有一个大花园,这花园里的蜂子、蝴蝶、蜻蜓、蚂蚱,样样都有。蝴蝶有白蝴蝶,黄蝴蝶,这种蝴蝶极小,不太好看。好看的是大红蝴蝶,满身带金粉。
蜻蜓是金的,蚂蚱是绿的,蜂子则嗡嗡的飞着,满身绒毛,落到一朵花上,胖圆圆的就和一个小毛球似的不动了。……花园里边明晃晃的,红的红,绿的绿,新鲜漂亮。
……
花开了,就像花睡醒了似的。鸟飞了,就像鸟上了天似的。虫子叫了,就像虫子在说话似的。只是天空蓝悠悠的又高又远。⑤
秋风起了。嫩嫩的苞米粒变硬了,豆角叶变黄了,柿子晒红了脸,沉甸甸的倭瓜拽折了枝蔓。房盖上,红一块,绿一块的,晒满了胡萝卜和豆角丝。
……
小燕子练习飞了。它们飞累了,就歇在电线上。⑥
自然景物在儿童视角的世界是多么美好、新鲜,充满生机也充满童趣,在这个自由的世界中,万物都是活的,有着无限的本领,都是健康漂亮的,有着非凡的美丽,即使平淡简单的现实景物,用儿童的视角一看也变得丰富而奇妙,后花园西北角的大榆树,风来了它会发出啸声,太阳一出来叶子就发光了,闪烁得和沙滩上的蚌壳一样,而园子里的大树拍一拍它会发响,对面的土墙小孩叫一叫又像会回答,自然万物在儿童视野中异常亲切、鲜活,而作者的情感在这自然的魅力之下也灵动飞扬喷薄欲出,达到了抒发感情的理想效果。
对自然美的记忆是儿童天然的能力,因为儿童天性喜欢大自然,喜欢美好的事物,在他们纯洁的心灵上,只感知捕捉美的东西,而那些丑的事物很难吸引和进入他们的视野之内,儿童眼中的大自然也因此比客观的大自然更美丽、更新奇、更具有人情味。⑦如迟子建在《原始风景》中描绘的月光之夜:
我背着一个白色的桦皮篓去冰面上拾月光,冰面上月光很浓厚。我用一只小铲去铲,月光就像奶油那样堆卷在一起,然后我把它们拾起来装在桦皮篓中,背回去用它当柴烧。⑧
作者把月光描写得是那么奇异那么美丽,仿佛使人置身于童话世界,能清晰地看到童心的欢乐与跳跃。
“无论是《呼兰河传》中新鲜漂亮的后花园,还是《原始风景》中流金溢彩的金色草垛,无论是《小城三月》中带着呼唤带着蛊惑的春天,还是《北国一片茫茫》中潇洒飘扬能歌善舞的雪花,全都体现了儿童特有的生机、好奇、天真与幻想,因而显得特别美妙新奇,使人过目不忘。”⑨正是这种儿童视角的叙述方式,使成人再次看到了自然之韵,看到了自然对童心的影响,原来大自然是那么鲜活生动,充满生机和神秘;原来童心是这样纯净、清澈、灵动,使小说更具有抒情的感染力。
运用儿童视角叙写生活中的本真
叙述中的儿童视角不仅可以表达生活中的美,而且可以表达生活中的真。《小城三月》中翠姨爱上了堂哥,但是在这个偏僻封闭的小镇,翠姨的这种心理和这种理想只能成为无言的结局,传统势力和传统的习俗是容不得翠姨自由恋爱的,翠姨也只能以生命的陨落表达这种爱的追求。小说中翠姨的这种心理透过“我”的眼而表现,充分展示了儿童视角的真诚。
翠姨对我的哥哥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我的哥哥对翠姨就像对我们,也是完全一样的。
不过哥哥讲故事翠姨总比我们留心听些……
不过有一天晚饭之后,翠姨和哥哥都没有了。……等我到翠姨屋一看。
不但是翠姨,还有哥哥陪着她看见了我,翠姨就赶快地站起来说:“我们去玩吧。”
哥哥也说:“我们下棋去”。他们陪我玩棋,这次哥哥总是输,从前是他回回赢我。我觉得奇怪,但是心里高兴极了。⑩
这段儿童视角的文字虽没有心理描写,但展露的内容已足以表达翠姨和哥哥之间的微妙关系,可以说是儿童的“眼”发现了人物的真,是儿童的`心发现了生活的真。而萧红的另一篇小说《呼兰河传》,其中的小团圆媳妇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在婆婆的百般折磨中恐惧不安,哭着要回家。这本是小孩子受惊后的正常表现,可婆婆家非要说她“见鬼了,着魔了”。对于小团圆媳妇的“病”众人皆是附和着,只有同样是小孩子的“我”说“她没病,她好好的”,并大胆地去和她玩玻璃球。小团圆媳妇的大辫子被婆家人剪掉,所有人都相信婆婆所言“睡了一觉就自己掉下来了”,而“我”说“不是的,是用剪刀剪的”。这种“真”的语言也只有同样存有真诚的儿童说出。小说中的“我”还发现有二伯偷东西、跳墙、骂砖头、骂飞鸟,在碾盘上睡觉,被父亲打倒在地上打滚,瘫坐在火堆旁幽幽地哭,这些在我看来皆觉得好玩的东西所隐含的社会内容是儿童永远不理解的。其实在儿童视角的叙述中,许多看似“古怪”“不明白”的东西,正是儿童视角发现的事物本真现象。
迟子建的《北极村童话》和《原始风景》也是以“我”这个儿童的视角展开,记述了“我”从父母身边来到了姥姥所住的北极村生活时看到的一切。这里不仅有迷人的风景和浓浓的亲情,同样也有让小姑娘隐隐感觉到政治风云带来的阴影:大舅死了姥爷却不敢说,苏联老奶奶真诚待人却得不到周围人的理解和同情,只有“我”这个懵懂无知的小姑娘仍然无所顾忌地和苏联老奶奶亲密相处,和心中悲苦的姥爷嬉闹着,生活的苦涩在这里通过儿童的视角窥视到。
《树下》是迟子建的长篇小说,其中的一个人物七斗是一个失去父母的小姑娘,到姥爷家去看望病危的姥爷时,意外地得到了姥爷留给妈妈的一份遗产――金子,继姥姥(妈妈的继母)和姨妈(妈妈的同父异母妹妹)为占有这份遗产,想从七斗那里把金子拿走的一场表演,在儿童的视野中真是再丑恶不过了。继姥姥是威逼利诱:“金子先拿出来让你姨妈保管着,别在半道上让人偷了去,回家后,金子就先放在你姨妈手里,你大了许了婆家时给你当陪嫁。”姨妈接过七斗的金子掂了掂,面上露出惊愕(因为姥爷分金子时特意多给七斗一些),继姥姥狐疑地看着姨妈,想去掂那份金子,可很有心计的姨妈马上就把它放入旅行袋中……不满意的继姥姥想办法支开姨妈,当着七斗的面“取出金子掂了掂”,母女之间的诡计不相上下。姨妈为了私吞这份金子,在回乡的船上虚伪地大哭大叫着说她的旅行包被偷了,并大肆声张地告诉船长装有金子的旅行包被偷了,她认为这样可以骗过七斗,而七斗在领略了以前姨妈为一只银戒指做手脚的事后,心知肚明“姨妈之所以喊来船长把事情闹大,只是做给七斗一人看的”。儿童视角中的目光其实是世间最真实的目光,正如张爱玲指出儿童视角的独特性所说:“小孩子不像我的想象那么糊涂。父母大都不懂得子女,而子女往往看穿了父母的为人。”
作者选用儿童视角进行叙述,表层反映的是对自然、生活、人物的描摹,但深层折射出的是作家的心理世界,它与从成人视角看到的现实世界形成强烈的对比效果,如萧红小说《呼兰河传》写扎彩铺的一节,就反映出两种视角的不同,从儿童视角看,直接映入他们“视野”的是那用纸扎成的活灵活现、万分好看的各种人物与事物,大到聚宝盆、大金山,小到使女、厨子、鸡、鸭、鹅,样样都是那么漂亮。至于为什么要扎这些东西,儿童就不知道了。但用成人的视角看,这一切都是为死人准备的,“穷人们看了这些竟觉得活着没有死了好”,阴间与阳间一样有高低贵贱之分。儿童视角的理想色彩与成人视角的现实荒谬形成强烈的对比,两种视角的对比、反差和衬托构成了作品的内涵多重性、丰富性及叙事结构的复调意味。
在这些作品中,作家运用儿童的视角去构造作品,表面上看是小说叙事的形式问题,但实质上与作家的情感、心理、个性以及世界观、认识论、价值观等都有密切关系,它一方面决定着作品的叙事方式,另一方面也体现着作者的情感判断、价值取向与人生态度。
篇2:萧红迟子建小说中的儿童视角
1、童年生活与故乡风光
迟子建出生于黑龙江漠河市的北极村,这个位于中国最北的村子,坐落在黑龙江畔,大兴安岭深处,北与俄罗斯隔江相望。远离喧嚣的城市,大兴安岭深处的积雪,黑龙江畔晶莹的卵石,夏夜天空绚丽神秘的极光构成了迟子建多彩的童年。迟子建曾在一次访谈中說道:“我的故乡有广袤的原野和森林,每年有多半的时间是在寒冷中生活,大雪、炉火、雪爬犁、木刻楞房屋、菜园、晚霞......这都是我童年时最熟悉的事物,忆起他们时总有一种亲切感,而他们最后也经常出现在我的作品当中。”一个作家每创作一部作品,所采用的叙事方式和叙事内容,大多都会受到作家人生经历的影响,迟子建的作品,大部分都是在写这片养育了她的黑土地,都在写这山这水,这人这树。而迟子建作品的叙事方式也多借助儿童的视角,为读者展现出这片黑土地上的风土人情,也借此表达出对一种对童年生活的怀念。
童年是一个人的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童年的美好经历也会变成记忆,被作家永久珍藏在头脑中。作家的作品,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看做是作家某种人生经历的真实写照。当生活中偶然的灵感激发起作家创作的欲望时,那些美好的记忆便会从作家的笔尖不经意的流露出来,再经过作家的一番加工创作,进而转化成优美的文字。迟子建在将记忆转化成文字的过程中,借助儿童的视角加以叙述,也借以引导读者从儿童的视角出发来了解作家所构建的美好纯真的世界。在这些文字背后,迟子建为我们展现的是一个原汁原味的东北,我们可以从中窥见东北独特的风土人情,进而从中了解到东北发展的历史。这片藏在大兴安岭深处不为人知的黑土地上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都清晰的展现在世人的眼前。
迟子建在许多作品中都融进了她自己的人生经历,都可以看做是自己生活的真实写照。如小说《世界上的所有夜晚》中的女主人公的丈夫死于一场车祸,而在现实生活中迟子建的丈夫也是因车祸去世。这种带有自传性质的小说其中最为典型的还是要数她的中篇小说《北极村童话》。这部小说可以看做是迟子建的童年自传,小说中的大部分故事都是她亲身经历过的事情。小说的主人公“灯子”是一个处在七八岁柳芽般年龄的小女孩,因为调皮口无遮拦,被父母送到了北极村的外婆家。在这个看似无聊的村子里,却上演着动人的故事。小说采用第一人称叙事,以主人公灯子的口吻叙述她的所见所闻,为我们展现出北极村独特的风土人情。灯子刚刚被父母送到北极村的时候,看到姥姥家新盖的木刻楞房子的房梁上拴着红布条,姥姥说那是用来辟邪的;姥姥家东头住着一个“老苏联”,她皮肤白白的,穿着和村里其他妇女不一样的长裙子,而且她还会跳舞;中秋节姥姥买了月饼,要先拿到院子里放在桌子上“供月”。我们从中可以看到东北独具特色的农村生活。
2、儿童语言与情感
因为采用儿童视角叙事的方法,所以小说中大量运用儿童独特的语言。因为童言无忌,所以儿童和大人相比就多了一些独有的权利,叙述故事的主人公变成了儿童,便可以借助儿童的眼睛,看到那些大人们看不到的事情,从儿童的嘴里也可以说出那些大人们不敢说的话。相对于成年人来说,儿童对事物具有更加敏锐的洞察力,也更具想象力。因为采用儿童视角叙述,所以行文间都呈现出儿童特有的思维特征,作家也必须站在儿童的角度来思考问题,进行创作。因此迟子建的许多小说中不乏一些天马行空的想象和儿童独特的语言。《北极村童话》中迎灯来到北极村的姥姥家,看身边的一切都新鲜:“天上缀满了云,雪白雪白的。它们有的像兔子蜷在那儿睡觉,有的像猫在捕捉老鼠,还有的像狗、像鱼。”这些在大人眼中看似平常的东西,却被孩子赋予了独特的生命力。孩子对大自然总是有着独特的想象,孩子眼中总能看到大人们看不到的奇妙风景。此外,小说中还有许多儿童语言的巧妙运用。在小说《没有夏天了》里面,主人公小凤也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小凤的妈妈教她剁菜馅,并且告诉她一边剁馅一边喊“剁王八肉”,小凤也很高兴的学着妈妈的样子一边剁菜馅一边骂人。小凤母亲口中的“王八”,是指村里现任的小学校长王标。小凤的父亲因为犯了错误被撤掉小学校长的职务,小凤的母亲便把这一切迁怒于接替丈夫职务的王标,连剁菜馅的时候都在宣泄自己的不满。而小凤并不明白母亲为何会有这样的言行,也并不知道母亲教她的话里面有什么含义,只是单纯的出于一个孩子好奇和模仿的天性来模仿母亲的行为。同样的一句话,从大人嘴里面说出,就会让人觉得她泼辣蛮横,但是从小凤这样一个孩子嘴里面说出来,反倒让人觉得有几分可爱。在短篇小说《雾月牛栏》中,主人公宝坠小的时候被继父失手打伤了头部,智力开始出现缺陷。之后他执意搬到牛屋里和牛一起生活。他的继父对此一直很愧疚,直至自己临死之际,还想劝宝坠从牛屋里搬回家里住,但是宝坠却坚决不肯,还说叔要是死了就再找个活的叔来跟妈一起住。如果换做一个成年人,是万万不会说出这种话的,但是因为宝坠是一个智力有缺陷的孩子,这话出自他口,便也显得合乎情理了。
童年是快乐的,但也是孤独的。每个人的一生都会经历纯真的童年时代,但是长大成人的我们反观童年,却很难再次走进那段我们都曾经历过的生活,也很难再理解我们曾经都有过的心路历程。儿童的思维方式并不同于成年人,儿童思考问题的方式,具有很强的跳跃性,有时甚至并没有什么逻辑可言。因此迟子建采用儿童视角叙事方法创造出的小说在情节上并不紧凑,这种散漫的叙事方式使小说显现出一种散文化的特点。再加之作者对儿童语言的巧妙运动,让作品还呈现出一种诗意的美感。
迟子建小说中还经常会出现一些动物,其中比较常见的意象便是狗,故事中的孩子似乎总有一条狗作为童年的玩伴。《北极村童话》中灯子在姥姥家时和姥姥家养的傻子狗成为了好朋友,她们之间结下了深厚的友谊。灯子走后,傻子狗为了追随自己的小主人,为了这段友情甚至跳下黑龙江“殉情”。《日落碗窑》中的关晓明家有一条叫冰溜的狗。关晓明在城里看完了马戏表演,就每天回家训练自己家的冰溜练习顶碗,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带着自家的冰溜去表演马戏。除此之外,迟子建小说中也不乏一些对其他动物的描写,如《雾月牛栏》中住在牛屋里的宝坠不愿意和继父住在一起,只想和家里的牛朝夕相伴,家里的几头牛成了他唯一的朋友。如果儿童代表着天真无邪,那动物则代表着自然纯真,儿童和动物之间的友谊,超越了种族的界限,是那的样洁净美好。让人们透过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感受到人世间的单纯与美好。故事中的孩子带着自己心爱的宠物,在宁静淳朴的乡村里,寻找属于自己的快乐童年,给宁静的乡村注入了无限的活力。正是因为儿童视角的运用,让原本单调乏味的生活多了许多乐趣,也为人们营造出一个别致的诗意世界。
3、童年生活的苦与乐
童年的生活固然快乐,但是生活中难免会有些许痛苦。每个人的成长道路都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迟子建的作品在描写温情浪漫的童真之余也表现出生活中让人觉得辛酸无奈的一面。迟子建借助儿童的视角,展现生活对于孩子的特殊影响,有些作品虽然并没有交代故事发生的时代背景,但是却借着孩子的所见所闻,为人们展现出那些让人充满苦涩回忆的年代。《北极村童话》中,灯子因为口无遮拦的乱说话,被母亲送到了外婆家。
生与死相互对立,但又是互相依存的两端。迟子建的小说中,死亡似乎是个永恒的主题,许多作品中,都或多或少的描写到了死亡。如《没有夏天了》中傻二毛的意外落井和小凤父亲的突然离世。《世界上的所有夜晚》中主人公的丈夫因车祸去世和乌塘小镇中因矿难离世后尸体被妻子保存在自家冰箱里的蒋百。《北极村童话》中孤独终老的“老苏联”、为了灯子“殉情”的傻子狗,还有并没有提及死因的大舅“柱儿”。几乎在她的每一篇小说当中,都表达出了人生的种种不幸,当儿童视角和对死亡的叙述结合在一起的时候,便赋予了小说一种独特的内涵。《没有夏天了》里面的小凤,因为无意间的一句话害死了傻子二毛,遭到了母亲的毒打,而父亲的死更是让这个原本争吵不断的不幸家庭雪上加霜。《世界上的所有夜晚》中,三生因父亲的离去变得沉默寡言,失去了那个年纪的孩子应有的活泼与灵动。《北极村童话》中灯子因为无意间知道了大舅去世的秘密,心中徒增了一丝沉重,“老苏联”的去世,让她失去了童年的朋友和知己,傻子狗的“殉情”更是让她失去了童年的另一个朋友。
相较于成年人来说,儿童对生活并没有多么深刻的理解和感悟,当他们面对死亡的时候表现的反倒比成年人更加的冷静,因为他们大多数并不理解死亡的含义。小说中的死亡场景,并没有多么悲壮,在儿童眼中的死亡反而显得异常的平静。所以当小说从儿童视角出发来描写死亡才能够显得客观而冷静。《没有夏天了》里面,傻子二毛坠之后井后,亲眼目睹了二毛坠井的小凤并没有觉得害怕,反倒想起了家里死去的老山羊,还幻想着二毛可能是到井底下玩去了,她甚至还幻想井底下有很长的通道,里面有马骑,有烧饼吃,甚至还可以玩皮球。而旁边的大人则发疯似得打捞二毛的尸体。只因小凤是一个孩子,所以面对死亡,她并没有觉得害怕,反而多出了许多不切实际的联想。而对小凤父亲去世时的场景是这样描写的:“地当央,躺着爸爸,他的嘴紫红紫红,嘴角还挂着笑,只是笑得不睁眼睛。我不知道他睡觉怎么会睡到了地上?”故事中小凤的母亲在丈夫死后如同遭到了晴天霹雳,而小凤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父亲,还以为他是在睡觉。作者正是借助儿童视角,客观的进行对死亡的描写。
迟子建的作品中,死亡似乎总是不期而至,而儿童面对死亡,虽未表现出像成年人那样的悲伤和痛苦,但是死亡多多少少也给他们幼小的心灵烙上了深刻的烙印,也加深了他们对生命的感悟和理解。正如《北极村童话》中,苏联老奶奶去世后,灯子也觉得自己一下子长大了几岁。当儿童见证过死亡之后,他们对于生命也开始有了新的认识,这些不寻常的经历也让他们从中收获成长。儿童视角下看似幼稚的话语也开始变得富有道理,从而使小说的主题得到升华。
作为当代文坛独具特色的女性作家,迟子建多年来笔耕不辍,为我们带来一部部生动形象的作品。她笔下的孩子身上,都闪现着人性的光辉,为我们展现的是他们真纯美丽的心灵世界,孩子的内心,是成年人所向往的精神家园。迟子建在小说中运用独特的儿童的视角,让我们透过孩子的眼睛来看这个世界。穿过现代社会城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带我们领略边陲小城里的宁静质朴,带我们感悟白山黑水间的神奇灵动。带我们透过人性的贪婪和虚伪,寻找最初的那份善良與纯洁。她的文字让我们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能寻找到一个真正属于自己内心的纯净家园。
篇3:迟子建小说中的童年视角
迟子建小说中的童年视角
在中国当代文坛上迟子建以自己的小说创作的多产和独具特色赢得了读者的喜欢,她的创作别具一格。
在中国当代文坛上迟子建的小说独树一帜,别具特色。她的作品中散发的浓郁的诗情和人性的温情之光。这一点有别与当代文坛的很多作家,迟子建总是以她清新温情的笔触给文坛带了一股饱含深情的清新之风。她总是以自己对生活和艺术的朴素而又独特的审美理解,以孩童般率真自然的笔调,从平凡的日常生活中挖掘情趣和诗意,为我们创造一个诗意和散发着人性之光的世界,给读者创造出超越俗世的美好境界,为疲惫的当代人开辟了一块精神的栖息地。
阅读迟子建的小说,总会被她文字中流淌的温情的诗意而打动,这与她真诚的用笔书写下层普通人的悲欢离合的写作立场有密切关联,同时很大程度上来自作者独特的叙事视角。因为文学作品的诗意并不是来自于它所叙述的对象世界。对象世界本身无所谓是不是具有诗意,诗意来自于它的观照者和阐释者,在小说中则来自小说家拟设的叙事者,以及由此带来的叙述方式、语言和结构等。
视角也称为聚焦,即作品中对故事内容进行观察和讲述的角度。视角的特征是有叙述人称决定的。传统的叙事作品主要采用旁观者的口吻,即第三人称的叙述。在迟子建的小说中,以儿童和少年为叙事人的小说占了相当大的比重,因而儿童视角成为迟子建小说的一个重要的叙事角度。儿童视角,指的是儿童来担负观察和叙述的角度,通过儿童的眼睛去观察世界;以儿童的口吻,对世界做出符合儿童思维的价值取向的揭示和审美评价。迟子建的小说,有的采用较为纯粹的儿童视角,如《北极村同行》(小女孩“我”)《麦穗》(男孩麦穗)《清水洗尘》(男孩天灶)《疯人院的小磨盘》(小磨盘)等都是由一个小女孩或男孩的眼睛来看,以他们的口吻来叙述故事,有的则是多重视角中插入儿童生活和儿童视角,如《沉睡的大固其固》中的小女孩楠楠、《鱼骨》中的小女孩旗旗、《朋友们都来看雪吧》中的鱼纹、《日落碗窑》中的关小明等。
阅读迟子建的文章,我们总能发现她对儿童视角的偏爱。她借儿童的眼光去打量这个世界,目光纯真而又美好。迟子建是这样解释的:“我喜欢采用童年视角叙述故事。童年视角使我觉得,清新,天真朴素的文学气息能够象晨雾一样自如的弥漫,当太阳把它们照散的那一瞬间,它们已经自成气候。当然这大概与我的童年经历有关系。我生在北极村――中国最北的小村子,再多走几步就是俄罗斯了。童年时代我远离父母,与外祖母生活在一起。我不明白那个时代的儿童何以如此的少,所以说童年生活给我的人生和创作都注入了新的活力,我是不由自主地用这种视角来叙述故事的’‘因为在某种意义上说这种视角更接近天籁’。”
童年时一个人最初的阶段,纯真自然,没有世俗的污染,较之成年人的世界,儿童的世界清新纯净,明朗质朴,是人生的世外桃源,他们从最纯正的人性出发,更能够体察到生活的美好和诗意。
如迟子建的《清水洗尘》这一作品就是以天灶这个13岁的小男孩的视角来写的。
天灶这个勤劳、细心、体贴人的孩子,从8岁起就担当起给全家人烧洗澡水的任务。他甚至知道父亲喜欢用凉些的水洗,母亲喜欢用热点的水洗澡。
而年少的妹妹在天灶眼里是富有生气的:她只穿件蓝花背心,露出两条浑圆的胳膊,披散着头发,像个小海妖。
通过童真无邪的天灶的眼睛,读者会感觉涌动在一个少年心中的对美的天然的体悟和认同。它是那样原始,透出一股春天里带有露珠的青草气息。惹人爱怜惹人向往。作品还通过天灶的视角写出了很多绝妙的富有童真童趣的句子:
天灶便不多嘴了,但灶坑里的炉火是多嘴的,它们用金黄色的小舌头贪馋地舔着乌黑的锅底,把锅里的水吵得直叫。
天灶觉得人在年关洗澡跟给死猪腿毛一样没什么区别。猪被刮下粗粝的毛后显露出又白又嫩的皮,而人搓下满身的尘垢后也显得又白又嫩。不同的是猪被分割后成为了人口中的美餐。
再如迟子建的.短篇小说《花瓣饭》,通过童年视角既折射了一场浩劫对人的心灵的扭曲和异化,也表达了在这场浩劫中的人性的高贵和美好!“在沉沉的黑夜里,这盆将全家聚集在一起的‘花瓣饭’闪耀着人情,人性的光辉,灿烂辉煌让人感到温暖。”童年视角是迟子建对往事永远的忧伤的怀念,这种“忧伤的怀念”包含着迟子建对自身经历的切身感受,对自身成长的质疑和确证,有深刻而丰富的历史的、社会的、人性的内容。更重要的是,迟子建也通过童年视角,艺术性地表达了她对庸俗世象的批判。这种批判因为通过童年视角进行,因而在童趣中映衬出生活的沉重,在残酷的真相里发出纯净执着的希望。
如果不以孩子的人性的视角来观照生活,如果作者没有敏锐的艺术感悟能力,不能使物与情、物与景融会贯通,只冷静的进行纯客观的描述,怎么会有这种童话般的意境,诗一样的语句!总之童年视角既是迟子建带着自身的感情加入艺术的一种方式,也是她观察人生和社会表达自己的忧伤的怀念和艺术批判的基本手段,同时也构成了她的艺术世界的基本风貌。而这正是迟子建之所以是她自己而不是别人的独特的地方。迟子建以独特的视角,用孩童的眼光观察打量这个世界,用自己的笔触呼唤着人性中的美。她的小说中散发的孩童的美好人性就像润物细无声的绵绵春雨,点点滴滴都浸润到人们的心底,使那些被现实人生重负挤压的干枯、冷漠、坚硬、丑陋的心灵重新变得滋润、健康、温馨、柔和和美丽。
篇4:迟子建小说中的生死观
迟子建小说中的生死观
迟子建诸多作品中一个常见的主题就是死亡,她的关于生存或死亡的意识在作品中涌动,成为我们理解其小说的切入点。死亡固然不可避免,但我们对待死亡的态度可谓千差万别。迟子建小说创作中所呈现出来的对于生死的思考,集中表现了迟子建的人生态度。
一、感悟生死
在迟子建笔下,我们的生命在任何时刻都在走向死亡。这种对死亡的认识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在面对周遭死亡的人逐渐认识和感悟到的。
首先感受到死亡并感到恐惧的是儿童。在他们的意识中,死亡是神秘的也是惨痛的,它意味着不幸、凄惨、悲哀和绝望。《北国一片苍凉》中,芦花被父亲囚禁起来眼看着母亲被烧死却无能为力;在《守灵人不说话》中,迟子建以儿童的视角描述了亲人的一个个离去,自己对死亡由恐惧到接认知的感情进展。“他人之死是人类童年或个体童年的原始性的死之经验,它使人类或个人最初知道了死亡的事实,产生了最初的关于死亡的体验和认识,也可说它是原初性的死亡意识。”[1]
对死的意识标志人的自我意识觉醒程度。《树下》中七斗就是伴随着死亡逐渐成长的。小说开篇就写到了七斗母亲的死亡,其后一连串的死亡伴随七斗的成长。如果说第一次面对母亲的去世,七斗感到特别的忧伤和痛苦;那么面对姥爷去世,七斗表现得就不那么悲伤;第三次写到靳开河女人的死亡则是用冷静客观的叙述语气,仿佛在描写一件平常事件一样。死亡对生者生活和精神上的冲击力是有限的。知道父亲死亡的信息传来,她的悲伤几乎用尽。七斗姨妈一家四口被邻居朱大有杀害、船长自杀、画家死去、栾老太太的死讯、白马主人的意外、儿子多米病逝……七斗的一生都在见证着死亡,她不再对死亡感到好奇或恐惧,而是感到死亡无处不在,随时可以发生。
在迟子建看来,死亡并不是刻意的设计,而是日常生活中突然的遭遇。海德格尔曾经指出:“日常生活就是在生和死之间的存在。”[2]生死的变幻无常只是偶然之中的必然。在《额尔古纳河右岸》中,迟子建也写到了大量人物的死亡,伊万孤独地死去无人送葬,达西带着他的“奥木列”找狼复仇死在狼爪下,姐姐列娜被冻死,父亲林克和母亲达玛拉“一个归于雷电,一个归于跳舞”,尼都萨满追随母亲而去,“我”的二儿子安道尔被大儿子维克多误以为野鹿错杀,维克多因内疚酗酒过度而死,“我”的第一任丈夫拉吉达冻死在马背上,第二任丈夫酋长瓦罗加最后死于黑熊的魔爪。这是一篇充溢着死亡气息的长篇小说,人物的死亡充满了偶然性与必然性。迟子建通过她小说中的人物来表达自己对死亡的感悟,她的死亡描写告诉人们死亡经常不期而遇,就像自然一样无情,它是人物存在的常态,包含在生命过程中。
二、超越生死
人的生存是一个向着死亡的存在。面对死亡,人们除了坦然或无奈接受之外,别无更好的办法。迟子建的作品中写死亡其实是为了写生存。
死亡对于生命并不是毫无意义的,它给生命以启迪,使生命的价值得以更加澄澈。正是死亡与生命的这种对立的二元关系,激发人们去探索死亡。《青春如歌的正午》中的杨秀虽然死了,但仍活在陈生的心里,他总是觉得自己拿不出三千块钱的手术费对不起自己的女人,在正午的阳光下用青草为死亡的杨秀编包、各式家具,甚至最后给她编“手术用的家把什”,完全以生者的`情感体验死者。在《亲亲土豆》中,丈夫得了绝症,即将死去。面对这一令人伤心欲绝的结果,丈夫冷静地离开医院并用治病的钱给妻子买了一件旗袍,平静地收获土豆;妻子也平静地进行日常生活:洗衣、做饭、铺床,死亡在这里是亲情自然的流露,是夫妇俩生死不渝而又朴实无华的感情的写照。在妻子眼里只要有土豆花的香气陪伴,丈夫就永远生活在现实世界中。尤其是最后一段写到当一个大土豆从坟堆上滚落下来停在妻子脚边时,她一句娇嗔:“还跟我脚呀?”完全视土豆是有生命的,更是超越了人世间的生与死的界限,体现了普通人对生命的热爱。
至亲即使离我们远去,生活仍在在继续,我们还得坦然的面对这一切,继续活下去。《黄鸡白酒》中春婆婆的丈夫、公公、婆婆和女儿全在日本战败后放出的那批带细菌的老鼠引起的鼠疫中丧生,而她活到九十岁,她会以自己的方式纪念丈夫,但也会把自己的每一天尽可能的过得舒服,因此她每天都会到小酒馆去喝点酒吃点鸡,过得有滋有味的。《白雪的墓地》中当母亲在父亲去世后虽然也痛不欲生,但在去看过父亲的墓地后却“看上去精神多了”并能温和地询问孩子们早饭想吃点什么。活着的人因亲人的死而获得新生的感受,感受到生活的责任与义务。也正是对死亡的澄澈认识,才不为生死问题所束缚,活着的人生活得好好的未尝不是对逝者最好的一种祭奠。
死并非生的对立面,在这一点上,迟子建是与村上春树对待死亡的观念一样。他们觉得人死了,他们的罪孽就消失了。如《树下》的七斗与死去的姨妈一家和解,甚至连生前奸她给她带来莫大痛苦的姨夫都可以原谅了;《北国一片苍茫》中烧死母亲的父亲都可获得尊重。尤其是当人们面临天灾时,所有深藏的爱怨情仇都显得微不足道,《白雪乌鸦》讲述的是一场鼠疫大灾难下,社会民众如何去与之作斗争的故事,死亡和生机也是穿插在其中的两个主题。染上瘟疫的傅家甸面对每天都有人死亡的灾难,战胜它的惟一希望就是对生的渴望。关于死亡,美国学者科利斯拉蒙特曾说:“死亡本身通常被认为是最大的灾难,是人类的凶恶敌人。……死亡为包括我们自己的后代在内的无数的人开辟道路,使他们也得以经历生活的欢乐,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死亡是尚未出生的未来一代的同盟者。”[3]熬过鼠疫,春水又涌流了,树上又有了新绿,南方的鸟又回来了,生活又继续。也正是基于这样超脱、自然的生死观,迟子建在处理《额尔古纳河右岸》中所描述的这个鄂伦春部落历经的每次死亡时,往往给予诗意的表述。受冻而死的“我”的姐姐列娜和“我”的第一任丈夫拉吉达,都在梦中走的安详从容;老达西虽然死的惨烈,却也有着复仇者成功的豪迈;妮浩萨满经历四次失去孩子的苦痛,但她的每一个孩子的失去,都换回了别人的新的生命,最终在祈雨成功之后倒地身亡。在死亡的时刻又往往意味着新生,死是生的前提,只有在此关系中,即在不断毁灭中,创造之力才会生机勃勃。从而,生成与消灭是相互关联的因此,就曾有论者将迟子建在《额尔古纳河右岸》描写的死亡定义为“充满活力的死亡”[4]。
感悟生死,是人一种内在本性的流露;超越生死,是一种灵魂的觉悟。死亡无法征服这种伟大的灵魂。
篇5:迟子建小说中的死亡意识
迟子建小说中的死亡意识
爱情与死亡是文学中永恒不变的话题,当代著名作家迟子建也不例外。
中国当代著名女作家迟子建,以其温婉、细腻、清新空灵的风格享誉文坛。迟子建创作了大量优秀的作品,如《白雪的墓园》、《世界上所有的夜晚》、《鸭如花》、《过客云烟》、《亲亲土豆》、《草地》、《一匹马两个人》……在这些作品中,充盈着浓浓的死亡意识,而迟子建则以其温情、缠绵的笔端消散了死亡的灰暗、阴郁,构建了被忘却的乐园。
一 对死亡情结的独特体验
迟子建在小时候就目睹了了无数的葬礼,随后她邻居和同学的死,使她明白:“死亡是随时都可能发生的事情,它同人吃饭一样简单。”迟子建目睹了一个个生命的突然终结,从而使她在童年时代就有了痛彻的人生体验。而长大后祖父、父亲和丈夫的死亡,对她更是有着极为深刻的影响。迟子建的父亲是个小学校长,个性豪放、幽默,对儿女很慈爱,对迟子建的精神世界和创作产生过重要的影响。迟子建的父亲去世后,这个温暖幸福的家庭曾一度陷入无尽的悲痛之中。
迟子建的丈夫黄世君原为塔河县委书记,死于意外车祸。迟子建34岁才和黄世君结婚,在迟子建的影记中我们可以发现他们夫妻感情甚笃。丈夫的意外去世犹如晴天霹雳,使迟子建一度陷入悲伤不可自拔,《世界上所有的夜晚》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创作的。《世界上所有的夜晚》开篇就写:
“我的丈夫是个魔术师,两个多月前的一个深夜,他从逍遥里夜总会表演归来,途经芳洲苑路口时,被一辆闯红灯的摩托车撞倒在灯火阑珊的大街上。”
这与迟子建本人的遭遇何其相似!“我想把脸上涂上厚厚的泥巴,不让人看到我的哀伤。”正是迟子建自己悲痛的心声。
生命的无常使迟子建在日后的创作中抒发着挥之不去的对亡父、亡夫的思念,她的许多作品都有“父亲之死”“丈夫之死”的主题,如《白雪的墓园》、《灯祭》、《重温草莓》等作品都涉及到“父亲之死”;《亲亲土豆》、《世界上所有的夜晚》、《向着白夜旅行》等作品都涉及到“丈夫之死”,这些作品中的“我”都有作者迟子建的影子。对迟子建来说,书写死亡命题,亦是一种忧伤的宣泄,是一种对不幸的超越。
这种失去至亲、挚爱的大不幸、大悲痛的经历,使迟子建对死亡有着更为敏感和独特的体验。迟子建曾经说:“我就这样嗅着死亡的气息渐渐长大了。它给我稚嫩的生命揉入了一丝苍凉的色彩,也催我早熟。”(《死亡的气息》)可以说,迟子建是怀着这种独特体验加深了对生命与死亡的思考和感悟。
二 对死亡命题的诗意书写
一直以来,谈论死亡是中国人的大忌讳,由于深受儒家文化的影响,中国人注重的是死亡的意义和价值,而过程和死亡本身通常是被忽略的。孔子曾说过:“不知生焉知死。”现代以来越来越多的作家开始用笔端去触摸死亡的禁区、书写死亡的命题,如现代作家郁达夫、萧红,当代作家毕淑敏、余华等。
迟子建小说有着“田园牧歌”式的美,她笔下的死亡形态也带有一种温情之美。通常来说,作家在小说中对死亡命题的书写都是充斥着血腥、恐怖、灰暗、阴郁,弥漫着苦难的气氛……还没有哪个作家能像迟子建一般,能把死亡书写的如此诗意,如此绝俗。
迟子建曾说过在她小的时候就参加了很多葬礼,她的家乡把葬礼办得很圣洁和亲切,没有那么悲痛欲绝。“所以我最初领略到的死亡是有诗意色彩的。”小时候的独特体验给迟子建的创作带来了深刻的影响,她在叙写死亡和葬礼时也往往写得亲切和圣洁。
作品《亲亲土豆》中的主人公是秦山一家,他们原本过着美满幸福的生活,可是灾难突然降临,秦山得了肺癌,他不舍得把家里的积蓄都用来治病,而是希望把钱留下来给妻子和女儿过日子。于是,他就从医院偷偷跑回家,并骗妻子要了300块钱,给妻子买了一件宝石蓝色的软缎旗袍。秦山死后,妻子李爱杰就穿着那条宝石蓝色的软缎旗袍为丈夫守灵,“守着温暖的炉火和丈夫,由晨至婚,由夜半至黎明。”在这里,我们分明能感受到他们浓浓的爱意,即使是死亡也没有隔断他们的情意。因为秦山喜欢土豆,所以李爱杰把一袋袋土豆倒在坟上:
“只见那些土豆咕噜噜地在坟堆上旋转,最后众志成城地靠在一起,使秦山的坟豁然丰满充盈起来。雪后疲惫的阳光挣扎着将触角伸向土豆的间隙,使整座坟洋溢着一股温馨的丰收气息。李爱杰欣慰地看着那座坟,想着银河灿烂的时分,秦山在那里会一眼认出他家的土豆地吗?他还会闻到那股土豆花的特殊香气吗?李爱杰最后一个离开秦山的坟。她刚走了两三步,忽然听见背后一阵簌簌的响动。原来坟顶上的一只又圆又胖的土豆从上面坠了下来,一直滚到李爱杰脚边,停在她的鞋前,仿佛一个受宠惯了的小孩子在乞求母亲那至爱的亲昵。李爱杰怜爱的看着那个土豆,轻轻嗔怪道:‘还跟我的脚呀’。”
这一段对死亡的书写充盈着温馨和怜爱,丝毫没有悲痛欲绝和阴郁、灰暗,让人感觉死亡不是终结,因为爱还在延续。
不管是《白雪的墓园》还是《亲亲土豆》,“母亲”和李爱杰都因爱而从死亡的阴影中悲痛中走了出来,可以说是爱化解了死亡的阴影,过滤了灾难与悲痛,留下的是爱和更好地活着的希望。迟子建在书写死亡时,还惯用白雪、月光意象,如《白雪的墓园》、《世界上所有的夜晚》、《北极村童话》,这些意象的运用为死亡增添了一抹浪漫的情调。
迟子建对死亡的诗意书写还体现在她对死亡的诗意想象,如《重温草莓》中的“我”在梦幻中与逝世的父亲在酒馆里相逢:
“我必须埋下头,我埋下头的时候忽然觉得一片金色的光芒正徐徐地从我脚下升起,冉冉地爬上我的脖颈,接着,我觉得一双坚实的大手异常温暖地抓住我的手,那种久违的温暖令我颤栗。”
这种神遇充满了温情和诗意。在《世界上所有的夜晚》中,“我”一直为丈夫魔术师的离去而悲伤,故事的结尾是魔术师死后化成蝴蝶:
“突然,我听见盒子发出扑簌簌的声音,像风一样,好像谁在里面窃窃私语着,这让我吃惊不已。然而这声音只是响了一刻,很快就消失了。不过没隔多久,扑簌簌的声音再次传来,我便将那个盒子打开,竟然是一只蝴蝶,它像精灵一样从里面飞旋而出!它煽动着湖蓝色的翅膀,悠然地环绕着我转了一圈,然后无声地落在我右手的无名指上,仿佛要为我戴上一枚蓝宝石的戒指。”
这个浪漫温馨的结尾足以温暖“我”受伤的心灵。
迟子建将对生命对死亡的思考,归结到爱上,是爱是温情让死亡不再是恐怖的灰暗的而是诗意的、温情的,连忧伤都是温情脉脉的。这也是迟子建书写死亡命题的主要特征,她用她那温暖、缠绵的笔触书写了一个个浪漫的唯美的死亡。迟子建信奉温情的力量,她认为:“渴望温情,是人类的一种共同情感。”
三 悲痛的超越、死亡的升华
对迟子建本人来说,书写死亡命题也是一种悲伤的宣泄和悲痛的释放,而真正的释放还是死亡的升华。迟子建以她独特的体验和强大的精神世界描绘了充满温情的世间和阴间,塑造了充满关爱和温情的灵魂。
死亡让生命升华。死亡过滤了肮脏,使生命升华为圣洁的灵魂。迟子建说:“活着的'人是没有灵魂的,而死了之后灵魂就诞生了。”《树下》中的李七斗的姨妈、姨父,可以说都是坏人,李七斗的姨妈因为贪财才领养七斗,她对七斗十分冷漠,而七斗的姨父则多次强暴了七斗,七斗对他们极为怨恨。后来七斗姨妈一家惨死,七斗对他们的怨恨就化为思念了,她在梦中来到阴间的姨妈家,看到了温馨的场景:
“姨父下了炕,胆战心惊地给七斗搬来一把椅子……姨妈腰间系着一个蓝布围裙,好像刚刚在厨房忙过似的,她的脸颊很有光泽,看起来日子过得滋润极了。七斗听见了姨妈温存的笑声。”
姨妈一反平日小气的性格给七斗留了足足有一坛子的草莓汁,而姨父的恐俱则越来越强烈,终于跑到树下痛哭去了……是死亡让姨妈姨父的灵魂得到净化,让姨妈变得有人情味,让姨父对自己犯下的罪孽痛苦……七斗醒来时满脸泪痕,她喃喃地对自己的丈夫说:“我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亲人们都在那里,真幸福啊。”
死亡让爱升华!在《北极村童话》中,老奶奶的死让“姥姥”和村里的人一改之前对苏联老奶奶的冷漠。《青草如歌的正午》中陈生的妻子病死了,可是陈生仍然在每天正午用青草为妻子编织东西,陈生认定他的女人终将回来。死亡虽然夺去了生命,但是却无法夺走生者对死者的爱与牵挂。死亡没有隔断爱情,死亡可以打破生死的界限,证明爱情的强大力量。死亡让这平凡的人的爱变得熠熠生辉!《世界上所有的夜晚》中有一个小摊主,老婆去世三年了,小摊主依然天天思念着她,她也经常走进丈夫的梦里叮嘱丈夫。小摊主泪眼朦胧地告诉“我”:
“死了的人回到活人的梦中,当然是活着时的样子了!她会嘱咐你风大时别忘了关窗,下雪了别忘了给孩子戴上棉帽子。唉,她也真是命苦,死了还得跟我操心!”
死者已逝,可是对家人的爱和牵挂依然。死亡暂时隔开了相互关爱的人们,但死者与生者之间的爱与牵挂却是什么都割不断的。
在《遥渡相思》中,孤女得豆已经过世父母的灵魂经常出现在她的身边,或是静默地表露对得豆生活的看法,或是进入她的梦境与她对话。这种灵魂并未消逝的意识是迟子建自己真实的体验。在迟子建的影记中记录了她父亲去世后的第二年七夕,迟子建睡在母亲居室中父亲原来睡的位置,睡下不久就感觉有人不停地挤她,还清清楚楚地听见父亲的声音:“挤什么挤,我一年才回来一次。”她相信是父亲的灵魂因为对母亲的爱和牵挂而回来过。迟子建的亡夫也曾出现在她的梦境和她对话。,迟子建的小说《额尔古纳河右岸》获得第七届茅盾文学奖,在致答谢词中她说:
“我要坦诚地说:这个时刻、这个夜晚会留在我的记忆当中。因为我觉得来到这个颁奖台的不仅仅是我,还有我的故乡,有森林、河流、清风、明月,是那一片土地给我的文学世界注入了生机与活力。我要感谢大兴安岭的亲人对我的关爱,还要感激一个远去的人――我的爱人,感激他离世后在我的梦境中仍然送来亲切的嘱托,使我获得别样的温暖。”
这种灵魂不死并带来温暖的爱意的意识、认知,使得迟子建获得悲痛的超越,并写入小说温暖更多背负悲剧的人们。在《向着白夜旅行》中,“我”就是在前夫马孔多的灵魂的陪伴下躲避了灾难,经历了一次惊险而愉快的旅行。
迟子建有一首悼念亡父的诗是这样写的:
“他离去了/亲人们别去追赶他/让他裹着月光/在天亮以前/顺利地走到天堂/相信吧/他会在那里重辟家园/等着被他一时丢弃的你们/再一个个回到他身边/他还是你的丈夫/他还是你的父亲。”
在迟子建眼里,父亲的死亡就是:裹着月光走到天堂!而且父亲是在天堂等待他的亲人再一个一个回到他的身边,“他还是你的丈夫/他还是你的父亲。”
迟子建以她独特的死亡认知拯救了最底层的背负悲剧的人们,她所书写的死亡意识其实是通过追求死亡达到一种超越――对生命的超越,对不幸命运的超越,对悲痛的超越;让背负悲剧的人们直视死亡,让脆弱的生命和心灵更坚强,让灵魂更圣洁,让爱更宽广。
篇6:迟子建小说中的童年母题
迟子建小说中的童年母题
儿童视角是迟子建小说常常采用的叙事策略,是迟子建表明她的人生态度和价值观的一种叙事努力。
迟子建喜欢使用儿童视角,要么是第一人称叙述者“我”对童年往事的回忆,如《北极村童话》、《麦穗》等,这些作品往往与作家自己的童年记忆有关;要么在故事中塑造一个具体的儿童形象,展现他或她的童年生活,如《雾月牛栏》、《清水洗尘》等。即使与童年生活无关的作品,她也喜欢塑造一些具有儿童气质的成人或傻子,以他们的视角作为叙事角度,如《没有夏天了》、《日落碗窑》等。对童年、少年美好纯净生活的追忆,对童年与自然界亲近关系的真切体会和感悟,使她的作品具有独特的审美意蕴。
一
作为一个叙事学的概念,视角是一部作品或一个特定叙述文本看待外部世界和内心世界的特殊眼光和角度,它是作者和文本的心灵结合点。因此,叙述视角的选择直接关系着文本的审美效果。迟子建的很多小说都是从儿童的视角出发来打量世界、描述人物或讲述事件的,这也就形成了她的小说所独有的儿童叙事的叙述风格。
所谓儿童视角,主要与成人视角相对而言。简言之,就是以儿童作为故事叙述者,展现儿童眼中所摄取的世界,儿童眼中所理解的世界,儿童心灵所感受到的世界。儿童视角文本并非就是儿童文学,在作品中儿童关注的焦点往往并非儿童世界,而是在观察、描摹事物,讲述和理解事件时表露出儿童所特有的思维习惯、认知方式和价值取向。因此,儿童视角是一种叙事策略,一种独特的话语表述方式。
儿童视角是迟子建小说特别是早期小说常用的叙述视角。从《北极村童话》开始,作家就尝试着从儿童的视角来观察和描绘世界,直观形象地表现儿童眼中的世界。在此后《沉睡的大固其固》、《雾月牛栏》、《清水洗尘》中,这种视角的运用变得成熟而洗炼,她的小说也为人们提供了一个非常别致的诗意化世界。
“天上缀满了云,雪白雪白的。它们有的像兔子蜷在那睡觉,有的像猫在捉老鼠,还有的像狗、像鱼。它们自由自在地游着、飘着。天真大!它可以容得下那么多的云。云多好啊,它可以睡觉,可以奔跑,可以俯身看到树木花鸟,可以仰头望见星星月亮。对了,听爸爸说,云还可以化作雨、变成雪呢!”①这样的话语不就是小孩子的吗?再比如《河柳图》中的李程爱,他喜欢初春的泥地,喜欢在上面写字,他想“自己写的那些字要是能变成种子发芽该有多好啊。他写的‘羊’就该长出一只羊,写的‘花’就该开出姹紫嫣红的花,写的‘河’就该冒出又白又亮的水来。而‘好’和‘坏’能长出什么来,李程爱有点想象不出。也许‘好’字能长出彩虹、小熊和糖果,而‘坏’字长出的是毒蛇、狗屎、棺材。”② 在孩子天真无邪的眼中和混沌的思维中,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充满了生命活力,涌动着生命的音律。迟子建说:“我不到20岁就开始写作了,初始时用儿童视角去看成人视角,绝不是刻意求之,因为那时的我身上童稚气十足,选择这种表达角度,是自然而然的。”③作家认为她的儿童视角来自于她的“童稚气”,那么她的“童稚气”主要来自于哪里呢?
“我喜欢采用童年视角叙述故事。童年视角使我觉得,清新、天真、朴素的.文学气息能够像晨雾一样自如地弥漫,当太阳把它们照散的那一瞬间,它们已经自成气候。当然,这大约与我的童年经历有关系。”④迟子建的家乡地处大兴安岭的北极村中国最北的村子。她六岁时离开父母和姐弟,与外祖母生活在一起。参天林立的大树、雪花漫天飞舞的景观、外婆家的木刻楞房屋、房前屋后广阔的菜园、人与动物间亲密的伙伴关系、鱼汛时节人们喜悦的神情和忙碌的身影等,深深地镌刻在迟子建的记忆深处,这些生活经历和景象不仅孕育了迟子建对大自然与动物的深厚感情,也确立了一种单纯而纯净的人生态度。这段生活的记忆是难忘的,它构成了迟子建成人之前最有价值的人生经历。“童年生活给我的人生和创作都注入了一种活力,我是不由自主地用这种视角来叙述故事的。”⑤在她的创作中,儿童视角下对童年生活的回忆和遐想占有相当的数量,如《疯人院的小磨盘》、《五丈寺庙会》、《花瓣饭》等的主人公都是十一二岁的少年,在这些作品中,我们读到了趣味盎然的童年生活情节,感受到了大兴安岭山野迷人的风俗人情。可见,童年经历成为她选择儿童视角的重要因素。另外,迟子建出身于知识分子家庭,良好的家庭气氛,以及能感知自然万物的灵秀浪漫的天性,共同孕育了她温婉宽厚、灵动敏感的个人气质,影响着作家不由自主地长久注目于这段童年记忆。
儿童特有的天真与烂漫、真诚与纯洁是一种宝贵的人生精神财富,更因童年的短暂而显得弥足珍贵。因此,与其说迟子建恋恋不舍童年时光的消逝,不如说她珍藏于心的是一种质朴而本真的人生态度和价值观。儿童叙事视角在她的创作中不断复现,说明了作家始终坚持以这种方式作为她向人们表明她的人生态度和价值观的一种重要途径。《北极村童话》体现了作家对童年记忆的感性迷恋,其后创作的《疯人院的小磨盘》、《岸上的美奴》、《日落碗窑》、《清水洗尘》等作品更多地体现了作家的世界观和人生观在逐渐成熟。
由此我们可以看出,儿童视角,这种重要和独特的叙事策略的选择,主要决定于作家的童年生活经历,而在此基础上形成的人生态度和价值观也成为其不可或缺的因素。与此同时,也造就了她的文学母题童年母题。
二
谭桂林在《长篇小说与文化母题》中对童年母题文学作了如下界定:“童年母题文学不仅具有叙述方式上的意义,而且具有表述内容上的独特性,它作为艺术,固然不能没有虚构,但作品的叙述或抒情主人公在言语状态、行为方式、心灵感应以及情绪指向方面都应该与作家童年时的生活大致重合。不仅仅要求有迹可寻,有据可考,更重要的是要求作家在自我童年性格塑造中显示出整体感、自足感和清晰可辨性。”⑥在我国童年母题文学创作中,鲁迅是最早的尝试者和先驱者,如《社戏》、《风筝》等。迟子建很喜欢鲁迅的《社戏》,因而受到鲁迅童年母题叙事模式的启示,在文学创作中不断地探索,将她个人体会中最切身、最细腻的部分渗织交融起来,其丰富性有如一首交响曲。
篇7:迟子建小说中的拯救意识
迟子建小说中的拯救意识
迟子建小说的拯救意识主要体现在对人性作向善的引导,具体是什么呢?
迟子建执著于在其小说当中构筑关于爱与美的世界,一方面,她用温暖和诗意的笔触把爱与美的生活直接呈现在小说之中,营造出一种单纯而令人向往的和谐;然而另一方面,迟子建并没有忽视生活和人性当中灰暗的一面,尤其是对于那些本性善良但由于性格缺陷、人性弱点等原因而犯下错误的作恶者,迟子建小说表现出一种对人性的拯救意识。而比起没有立场地展现生活的罪恶、人性的丑陋来彰显现实性的写作,迟子建小说包含着更深意义的一点在于,其自觉地对处于堕落边缘的人性进行拯救
一、人性的自省:道德观念约束下的自我拯救
在迟子建小说当中,我们难以发现一种无药可救的恶人,但是在人性弱点的驱使之下,某些人失去了善良的本性而成为了作恶者。然而,迟子建小说中普遍存在一种纯朴的道德观念,这使得作恶者内心也具有了一种无形的约束力,并及时警醒自我作出向善的改变。迟子建小说无意用现实的法律条文或其他硬性的手段对罪恶进行阻吓、限制和清洗,因为这样实际上是无法让深藏人们心中的恶意彻底消除的。迟子建也曾表示:“我想世界上没有彻头彻尾的‘恶人’,他总有善良的一面会在不经意当中被挖掘出来。”其小说透露出的一种渴望是,只有寄望人们心怀善念、心存道德的底线和真正懂得反省自身的罪恶,才能让世间的罪恶消失于人们的心中。
人性的自省所反映的是迟子建小说对人性向善的确信。《鸭如花》中的逃犯因为杀害自己父亲而被捕,在被迫出逃之后唯一的目的就是到父亲的坟前拜祭,以减轻自己的罪孽。《腊月宰猪》中怀着孩子的外乡女,因为家乡闹灾荒而来到礼镇,骗取齐大嘴家有营养保证的生活并进行生育。在外乡女的不辞而别后,却来信每年要为齐大嘴做鞋作为补偿。从书写作恶者自我拯救这个角度看,迟子建小说一方面展示了人性的弱点,另一方面却没有因为人存在弱点而对人性产生怀疑。与之相反,迟子建力图证明变动中的人性最终始终会向着善的方向复归。
进一步讲,迟子建笔下的作恶者自省动力来自于内心的道德观念,因而其小说中的作恶者往往具有一种伦理认同的意识。而正因为认同伦理化的生活,曾经的恶行让作恶者感到对生活的脱离和对伦常的破坏,从而产生了负罪感。这与西方基督教思想传统当中人对灵魂与上帝深刻而沉重的拷问与忏悔存在不同之处,迟子建注重人性善恶本身的思考,但更注重道德对人的引导。《鸭如花》中的父与子、《腊月宰猪》中的“夫妻”,这些作品中的伦理道德关系是揭示人性走向自省的关键。
迟子建在表现人与恶行之间的关系上没有落入消极的个人化或非理性化,相反以人伦化的角度阐释人的自省意识,这与市场化年代中国文学的现象形成了对比。徐肖楠先生曾经论述道:“而市场中国的文学之手拽出了最污秽的生活却并没有放在阳光下,而是把它们置于更阴暗的地方,这些生活本来由于人们的羞耻感或表面的堂皇而压制着、而藏匿在最隐蔽的角落,现在它们就像蟑螂一样四处流窜。”迟子建没有把人的恶行释放出来,作为某种“现实”供人们阅览。而更为重要的是,迟子建找到了灵魂救赎的道路,而非消极地任由人心之恶泛滥。
二、善意的包容:温情力量对作恶者的感化与拯救
除了寄望作恶者的自我的拯救,迟子建小说还试图用一种普遍的、人与人之间善意的包容来感化和拯救走向败坏的人性。于是迟子建小说在面对罪恶的时候,一方面并没有表现出疾恶如仇的非理性,而是以一片冷静以及宽容的态度来面对这个世间的消极一面;另一方面,迟子建在其小说当中并没有表现出对罪恶的无奈、恐惧与彷徨感,而是以一种广泛存在于生活的善意暖流来消解人心中罪恶的念头。迟子建小说在感化恶意、拯救失落的灵魂这一点上,与其小说所蕴涵的人文关怀是一体化的。
迟子建小说中善意的包容,是引导作恶者向善的一股温情力量。这股温情的.力量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感化作恶者。她认为:“一个恶人向善,不能完全靠经文教条,因为经文教条太过间接,而生活中的温暖,却能直接感动人。”在迟子建的小说当中,生活是温暖和谐的,而这往往衬托着作恶者格格不入的生活方式,冲击着作恶者躁动不安的灵魂。《蒲草灯》中的“我”因为杀害了偷情的妻子和五舅而逃亡到乡下,在机缘巧合之下“我”走进了骆驼的生活。骆驼的日本妻子在中日建交之后带上两个女儿回到日本改嫁,而他却没有责怪妻子的“无情”,依然活在思念的温暖之中,时时关心女儿和前妻的状况。纵然骆驼和“我”的妻子都以某种方式与自己脱离了关系,但是两人面对生活困窘的心态完全不同。骆驼以其豁达的爱浇灭了“我”心中的恨和恶意,致使“我”决意清洗自己的罪孽。如此一来不难发现,迟子建书写温情力量是在发现美,发现那些实实在在存在于生活而又容易被忽略的人间之爱。
迟子建小说用善意来包容拯救作恶者,而不是用某种“暴力”的方式与之对抗。《白银那》中的马占军夫妇为谋取自己的利益,阻断白银那人民售鱼的种种渠道,并提高用于盐价,间接害死了乡长夫人卡佳。但乡长并没有允许儿子的报仇行动,最后还呼吁乡人原谅马占军夫妇。《晨钟响彻黄昏》中的王喜林痛恨博士奸了其深爱的刘天园,但他并没有用极端的方法去报复心理扭曲的博士。迟子建认为生活当中自有消解罪恶的温情力量:“日常生活是多样性的,多样性的日常生活,当然会散发着人性中柔软、可人的气息。你无需刻意拾取,那种温情的东西就会从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中探出头来。这种温情有时就会有意无意地稀释外部环境的荒蛮和残酷。”于是迟子建小说当中的生活虽然掺杂着罪恶,但还依然能展现出一种淡然的气质,而这种淡然是来自生活的包容性的。
三、善与恶的变奏:拯救困境的艰难突围
迟子建小说努力地引导失落的人性向善,但她同时也似乎意识到拯救困境的现实存在:因为人性的复杂,善与恶在人的心中时刻可能发生变动。因而迟子建并没有单纯地把人性的拯救途径归结于简单的自省――宽恕模式,她也承认人性是复杂而善恶交融的:“我觉得生活就是由善和恶构成的,而且善和恶在这里并没有明确的分野。它们是胶合在一起的……善和恶在某个人身上或者在某件事情上,都是统一体,小说家要做的就是这种善恶交融的工作。”①但由于坚信人始终向善,迟子建敢于探索人性的拯救困境,以及调和善恶的变奏与冲突。
首先,迟子建小说探讨了作恶者自救路上渴求得到他人原谅和宽容之难。我们可以看到人们面对已经得到惩罚、并努力自我拯救的作恶者时,其掩藏在宽容背后的偏见。一方面,曾经的受害者们似乎永远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而并没有平等地对待那些自我拯救的人;另一方面,受害者们还不断地试图从作恶者身上得到没有止境的补偿,这种做法无疑是一种人性的压迫,实际上并没有真正宽容那些渴求得到救赎的灵魂。《一匹马两个人》当中老夫妇们的儿子因为发泄邻居薛敏的横蛮而将其奸,在九年的牢狱之期过去后,邻居胡裁缝不齿于为其做“脏裤子”,他再次走上犯罪之路,将看不起人的胡裁缝奸。正因为人们的偏见造就了人与人的不平等,作恶者的自我拯救无法取得人们的信任,其得救的希望也就被湮没在这种偏见之中了。
但从另一方面看,迟子建小说意识到人性自省的拯救方式同样存在困境。像《一匹马两个人》中的悲剧竟然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两次,这也表明迟子建并不是单纯地把善恶问题一分为二的。作恶者重复犯错的例子证明,人性有的时候是难以自救的:家人遭遇欺负,性格孤僻的他唯有用他自认为可行的方式保护家人。即在道德的善恶判断面前,作恶者是受到多方面的影响的,内心的道德尺度此时可能是无效的。要把人的善恶和切身利益彻底分开是难以达到的,更何况这时的恶行在我们看来多少值得唏嘘和怜悯。
总之,无论人性的拯救在善恶变动当中处于怎样一个困境当中,更为重要的是,迟子建小说拯救意识的最终指向是人心灵的纯净。要达到人性的纯洁纵然需要面对许多困境,然而在迟子建的小说当中,我们能看到一丝希望,那就是只要人们心中有善念,他们在人性的拯救过程中遇到的种种困境都有突围的希望。
四、结语
从迟子建小说的审美理想来看,纯净的人格与灵魂是构成美的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从迟子建小说当中我们可以看到,只要人的灵魂坚定地渴望纯洁,那么曾经的恶念也同样可以从人的灵魂当中得到净化;我们同时也看到世间的温情力量可以感化和包容世间种种自省中的灵魂,使得理想中诗意美好的生活越来越接近现实。而随着写作年月的增长,可以期待的是在迟子建将会继续坚守这份拯救的立场,并在其小说当中不断建构和完满其关于爱与美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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